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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间之言默-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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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决定了?”他问得严肃,身子不由向前微倾。
  
  “是。我会和子默搬出去住。”谷玉农说完又补上了句,“东西也已经收拾好了。”
  
  “呵,你现在大了,有主意、长本事了。我管不了了。只是你和子默都是男子,上次的事情你虽将影响压到了最低,但到底还是有些风言风语。外界异样的眼光你受得了?即便你受得了,子默受得了?被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可不好受。”说道这儿,谷父放缓了语气,接着道,“作为父亲,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清楚,别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爸,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谷玉农顿了顿,看了眼端坐着的谷父,反问道,“爸,妈一个妇道人家,想不到那儿去,玉诚性子又大大咧咧的,看不出我和子默的关系并不奇怪,但要说爸您一点儿也没察觉我和子默的关系,儿子却是不信的。你当初既已默认了,如今又何必?”
  
  “你该知道,你这一搬出去,就真的没点退路了。”
  
  “我早就没了退路了。”
  
  这决然的话斩钉截铁地落下,父子俩都沉默了。片刻后,谷玉农再开口,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爸,你当初怎么会同意我和子璇的婚事?以你以往的手段,怎么会不去打听下她的性情,又如何不知以她和我的性格是处不好的?您既有这份私心,就再成全一次儿子吧。”
  
  谷父闻言一颤,不知想起了什么,眸中一暗,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谷父才开口道,“你这是在逼我表态?”
  
  谷玉农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爸,妈是个好女人,我和玉诚虽少不得要你操心,但也算得上孝顺,如今你衣食无忧、家庭美满,但您觉得您这一生当真无憾了吗?”
  
  谷父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眉宇间却还有几分沉郁,苦笑道,“无憾?难哟……罢了,我自不会为难你和子默,你母亲那儿过段时间我回去说说。你先回去吧。”
  
  谷玉农应了声,走到门口时,却听得身后传来谷父的声音,“搬出去了,也别忘了常回来看看。”
  
  谷玉农脚下一顿,只简单回了句“恩。”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嘴角倒是添了几分欣悦的笑意。
  
  待谷玉农走后,谷父仍静静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谷父回过神,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卷轴来,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想来是十分珍视的东西,摊开来,那是一幅西湖景的水墨画,已经有些旧了,却保存地相当好,落款处写了两个字……“静玄”。
  
  谷玉农确认过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后,拎了个包,看向坐在床边上的汪子默,道,“子默,我们走了。”
  
  子默也不知在想写什么,尽走神,听见谷玉农叫他,回过神来,还带些恍惚地应了声,“恩,走吧。”
  
  刚下了楼到了大厅,就瞧见汪子璇和钟舒奇匆匆忙忙地赶来,子璇走得急,穿了双高跟的鞋竟还比钟舒奇快了半步。到了两人跟前,汪子璇瞪了谷玉农一眼,喘了口气道,“好在赶上了,我原本还以为你下午才出院呢。舒奇好心,打了电话找谷玉农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成想某些人不声不响地就要把我哥接走。我现在是真个信了‘好心有好报’这句话,要不是打了这个电话,就真给某人得逞了。”
  
  “都说女人一旦为□、为人母了,性子就变得温柔,子璇这样我还真没看出来,这嘴倒是越发厉害了。”谷玉农被子璇剜了一眼也不恼,打趣了句道,“出院又不是出国,你要见子默随时都能来找他。”
  
  “哥,你可得好好说说他,听听、听听,这就把你当成他的所有物了,一副主人家的腔调。”
  
  子默笑笑没搭话。
  
  子璇哼了一声,道,“我等会儿还有些事,让舒奇跟你们一块去,帮帮忙,顺便也认认路,省的你把我哥拐走了去哪儿寻也不知道。我要和我哥说几句话,你去外边等着吧。”
  
  谷玉农闻言,侧身对汪子默道,“那我先去把东西放车上。”
  
  汪子默点了点头,“你去吧,等会儿我直接去找你。”
  
  谷玉农叫上钟舒奇向外走去,留下子默和子璇说话。
  
  “哥,你做事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我做妹妹的能做的也只有支持,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爸妈的。爸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头也担心着呢,等过段时间,这事淡下来了,你记得回家看看。哦,还有画展的事情,有舒奇和秀山看着呢,你身子刚好,就别操心太多了……”
  
  汪子璇一顺溜地唠叨了好多,子默笑着听她说完了,拍了拍她的头,“我们家子璇这下真是长大了。”
  
  ……
  
  却说另一边谷玉农和钟舒奇走到车旁,钟舒奇接过谷玉农手中的包要帮他放到后备箱去,谷玉农忙道,“放在车后座就行了,后备箱还有我的一些东西,怕是放不开了。”
  
  车里有些闷,两人就靠着车站在外边等子默。
  
  “我原本还以为没什么事情能难住你,这件事情也定能处理好的,没想到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件事,的确使我疏忽了,没想到会被梅若鸿把事情闹开……”
  
  “你和子默就这么独门独户地过了?接下去准备怎么办?”
  
  “呵,还能怎么办。过好日子呗。我和子默之间最大的问题都给捅破了,接下来能做的,也只有等着伯父伯母能够想通接受我和子默了。倒是你和子璇,什么时候正式把事给办了?”
  
  ……
  
  “谷先生?”
  
  两人正聊着,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身着粉色洋装二十出头的娇俏女子也正好看向这边,方才那句试探性的招呼就出自她口。那女子瞧见了谷玉农,眼中一亮,走上前道,“谷先生,我方才看着像是你又不太确定就叫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是你呀。”
  
  “你是?”
  
  “啊,我是郑启明的妹妹啊,上次在我哥办的宴会上我们见过的。”
  
  “郑小姐你好。”
  
  那位郑先生的妹妹闻言,面上的笑容一僵,很快恢复了过来,道,“谷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我随母姓,姓唐,唐晓芙,你叫我晓芙就可以了。”
  
  “唐小姐好。”
  
  他这般冷淡的模样,那唐小姐却似毫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知是心性大方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笑盈盈地站着,看了眼一旁的钟舒奇问道,“这位先生是?”
  
  “你好,我姓钟,是玉农的朋友。”
  
  “钟先生你好。”
  
  钟舒奇自然看出了这位唐小姐对谷玉农有意,奈何谷玉农是不会迁就人的,但毕竟对方是女子,见气氛一时冷落下来,钟舒奇只得上前打了个圆场,“唐小姐来这是?”
  
  听到这个问题,唐小姐笑了笑,道,“我嫂嫂有孕了,我哥陪着嫂嫂来做产检,我正巧没事就跟来看看,来了又觉得无聊,就出来随便走走,没想到这么巧会会碰见谷先生。”
  
  钟舒奇忽略她的最后一句话,道,“那可真是喜事。”
  
  “晓芙。”
  
  唐晓芙听见有人唤她,回头一看,见是哥哥嫂嫂,挥了挥手,“哥。”
  
  郑启明携着妻子缓缓走来,方才没注意,此时才看见了谷玉农,忙道,“原来是谷少,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你。”
  
  谷玉农笑了笑,看了眼一旁的郑太太,回道,“是挺巧。恭喜郑先生了。”话音刚落,谷玉农瞥见了汪子默的身影,忙道,“抱歉,我失陪一下。”说完,就向医院门口走去了。
  
  郑先生郑太太听了谷玉农的话,心下高兴,他们结婚有三年了,如今终于有了消息,自是喜不胜收。却不想谷玉农会突然走开,两人回头一看,就看见谷玉农走到一个男子身边,二人说了几句话,谷玉农揽着那名男子走了过来。待走进了,郑先生郑太太看清那男子的长相,都不由要赞一句“好一个俊秀的男子。”
  
  汪子默走到车边,不由一愣,“这几位是?”
  
  “这位是郑启明郑先生,和我生意上有些往来,旁边的是他太太,这位是唐小姐,是郑先生的妹妹。”谷玉农向汪子默一一介绍道。
  
  “这位是汪子默汪先生吧。”
  
  “郑太太认得我?”
  
  “以前远远见过一次,我和我父亲都很喜欢你的画。我看汪先生面色有些苍白,可是病了?”
  
  “不小心受了点伤,现下已经无碍了。多谢郑太太关心。”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谷玉农怕子默累着,就告辞了。
  
  谷玉农一行离开后,郑先生和郑太太对视一眼,心道,“莫不是那流言是真的?”
  
  郑启明是商人,自然不会为这种事情与谷玉农把关系弄僵了,郑太太倒是心性大方,怀孕后对人对事更是宽容了许多,况且这事左右与自己无关,倒也没什么想法。至于唐小姐,她原先就不喜听那些八卦的,却是不清楚那些流言,只是瞧见了谷玉农对汪子默的态度,暗恼方才谷玉农对她的冷淡,想这人真是不识趣……尔后也没机会再见到谷玉农,有的那些小心思也就渐渐淡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半天还是没能写出谷家父子谈话时的那种感觉,orz……




☆、子默

  
  汪子璇和钟舒奇来看子默,刚坐下,子璇就抱怨说这里交通不便。
  
  谷玉农笑了笑,微微倾身,将倒好的两杯茶推到两人面前,“当初也没想那么多,不过是看重这里安静,喜欢就买下了。”
  
  子璇闻言点了点头,“这倒是,外边景致也不错。”子璇边说着,拿起茶杯,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看了谷玉农一眼,道,“没想到你的眼光倒是和哥哥相近,他一直喜欢这样的环境。换做我可受不了,这人烟稀少的……”
  
  谷玉农低头抿了口茶,他虽推脱说买房时没想那么多,然而事实上呢?焉知这不是他暗地里的小心思。他一向清楚子默的喜好,自然要选个合心意的去讨心上人的欢心;二来便是看重了这里的与世隔绝。所谓“大隐隐于市”,若只要清净和景致,他在闹市中也能寻得一处满意的,然而他偏偏选了这里。
  
  谷玉农永远只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在还未完全认清自己心意的时候,他就悄无声息地占去了子默大把大把的时间,因为那让他感到身心愉悦。可是紧紧这样还远远不够,他和子默相处不过一年的光景,而子默的父母、子默的朋友呢?就连那个不知所谓的梅若鸿也要比他和子默认识的时间久,凭什么子默一定选择他,抛弃他的朋友、惹恼自己的父亲,而选择和他在一起?子默身边除了他还有许多其他的人,敬爱的父母、宠爱的妹妹、志同道合的朋友……但是在这里不一样。在这里,只有他和子默两个人,没有旁人分去子默的注意力,子默所能看见的,所能亲近的只有他谷玉农一人而已。这里,是他准备的——他和子默的家。
  
  于是,他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把子默带到这里,无声无息地在子默与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之间筑起一道透明的玻璃。
  
  现在,在一切揭开后,子默纵使难过,却始终没有退缩,这就足够他窃喜了。他们之间,先说喜欢的是子默,先说爱的是子默,然而在背后步步为营、精心设计的却是他谷玉农。
  
  先不去说谷玉农那些有意无意的谋算,几人坐下聊了三刻左右——其实也不过说说家中和画展的事情,多是子璇、舒奇和谷玉农在说,子默在一旁听着——子璇和钟舒奇便告辞了。
  
  子默双手捧着茶杯,低头呷了口茶。汪子璇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正看见子默垂首的侧脸,好看得让人窒息,子璇看着却忽地心中一颤,有一种微妙的恐惧感蔓延开来。她一直觉得子默出院后有一种违和感,此时她才察觉这种违和感从何而来。他看着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沉默了,然而这多余的沉默却让他和所有人之间多了层隔阂,他不欲走近别人,别人也永远走不进他的内心,放佛世俗的一切印记无一不在泉水中被洗涤了一遍,都变浅了。汪子璇下意识地看了眼谷玉农,见他没有异样暗暗松了口气,若是哥哥有什么异样,没道理谷玉农会不在意。也许哥哥,起码在谷玉农面前,是与以前一般模样的。
  
  汪子默察觉到几步外的热烈的视线,抬眼望去,就见谷玉农倚在门边含笑看着自己,他脸上一赭,不得不放下画笔,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叫我?”
  
  “就准你画得入神,不许我看你看得专注?”谷玉农说着走到子默身后搂住他。
  
  子默这时反而不害羞了,顺着谷玉农的力道靠在他怀里轻笑道,“你难得说话说得这样好听,我可要拿纸笔记下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忙完了就早点回来看看。子默,你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出过门了,在家不闷吗?”
  
  “我在家等着你回来不好吗?”
  
  谷玉农听了,手上用力搂紧了子默,却什么也没说,陷入了沉默。
  
  子默觉察他心情不佳,以为是公事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便任由他搂着,抬手覆上他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只是许久不见他说话,不由问道,“怎么了?”
  
  谷玉农摇了摇头道,“我今日碰到钟舒奇。他说画展还有两天便结束了,问你去不去?”
  
  “是他自己去找你的吧。要你来当说客麽?”放佛说着件再悠闲不过的事,子默说着轻笑出声,语气尚带几分调笑。
  
  “子默,画展也有你的心血在里面,就要结束了,去看看也好。”
  
  汪子默笑了笑,不甚在意地道,“我原本就不大喜欢办画展,以前只是觉得麻烦,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画画,自己喜欢而已,犯不着给别人去看热闹。我在家呆着也不会觉得闷,平时画些画、练练字、看看书,再不济,还能打扫打扫房子,改天有兴致了,就学着做饭给你吃……”子默说着,歪着头靠在谷玉农肩上,似乎很憧憬那样的生活。
  
  谷玉农忍不住打断他,让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道,“子默,我承认我很想很想在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是你并不是我养在家里的宠物,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
  
  “你真的舍得吗?”
  
  耳边低低地传来这么一句,谷玉农忽地一愣,住了口。看向子默,却只见他浅笑着看着自己,放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谷玉农真有这么一刻以为那句低语是自己脑海中妄想出来的。
  
  “子默,你……”
  
  “玉农,我说真的。我不是因为外界的那些风言风语才不出门的。我不在意那些。只不过我天生就不是那种适合‘竞争’的人。从小到大,我所做的不过是安安静静地生活,没有想过要争第一,也不想去和别人攀比。而且我很幸运,不用为了钱财烦恼,不用为了生计打拼。你看,我可以过这么闲适的生活。你不知道吧,我一直都很欣羡那些传说中的隐士,只是我做不到他们那般寡欲,我没有吃过苦头,过不惯清贫的日子,当然,最重要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谷玉农听着,压抑着心底疯狂的喜悦,不由伸出手抚上子默的脸颊,“不会后悔吗?”
  
  子默闭上眼,温顺地蹭了蹭,听见他问,睁开眼,看着谷玉农,笑了笑道,“玉农,‘弥天的罪过,当不得一个悔字。’可是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的事够得上‘罪过’二字。我昏迷的那几天,一直在做噩梦,翻来覆去的,梦见爸和致文他们,不停指责我,说我做的不对,有些话说的真难听,我从来没听过这么重的话……一边是你,一边是除你之外的全部,他们逼着我做选择,好像我选错了就宁愿我去死一样……可是噩梦只是噩梦,终会清醒的。我醒过来,看见你,就想就算我真的选错了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玉农,如果我放弃了你,我还可以有新的爱人。但我是爸妈的儿子,就算是死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但即便有了血缘的羁绊,我还是没有办法像爱你一样去爱他们。我爱你,也爱他们,可是这是不一样的。我是爸妈的儿子,但很早以前我就独立于他们了,玉农,我没有办法剥离的只有你而已。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从不认为这是罪过。你看,不是罪过,自是无需悔的。”
  
  他们之间互诉过衷情,然而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幸福和默契都是在如水平淡的生活中流动的。可是,此刻,子默说着爱语,两个人却都没有办法去愉悦地享受这一刻。他说得艰难,他听着心疼。谷玉农抚上子默被刘海覆盖住的额,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不长,而且细,不仔细了瞧,是看不见的,可是看不见却不代表不存在。
  
  子默抱住谷玉农,埋首在他的肩上,闷声道,“玉农,我不后悔,可是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妈。我想孝顺他们,可是他们不要我了……”
  
  谷玉农紧紧搂着子默,他只能紧紧搂住他,让子默知道他不是洪流中浮木,无所依靠,然而除了这个仅止于安慰的拥抱外他竟什么也做不了……这三十年来,子女与父母决裂的事例可以说是屡见不鲜,父母,尤其是家中境况愈好的,父母便成了那封建大山上的顽石。青年人为了要追求自由、理想、独立、浪漫……那些冷漠的、严厉的、保守的父母和家族都可以成为前进路上的“敌人”。然而,摆在子默面前的是不一样的,他面对的,不是被祖宗礼法禁锢地失去人性的父母,汪父汪母可以说得上是这个年代最开明的父母之一了,他们给了子女足够开阔的空间,对子默也是真心的好。然而他们待子默越好,子默越是无法心安理得地面对他们。不是因为子默真个做了错事,而是因为他做的事让父母失望了。即便放在后世,要接受自己儿子是个同性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子默,总有一天,伯父伯母会谅解我们的,你要相信……我向你保证……”
  
  




☆、巧遇

  
  两日后,子默出了趟门,却只是为买些东西,终究没有去画展看看。
  
  汪子默买完了东西走到车旁,司机已经侯在车门外,接过子默手中的东西放在后座上。子默自己亦坐上车,客气地道了声谢,司机忙摆了摆手,笑着说是分内事。
  
  谁想车子刚要开动,不知从哪儿窜出两个人,其中一人迅速打开门将另一人急急地推了进来,自己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前门坐在上来。子默回过神,看清了坐在前排的那人,定了定神,吩咐司机道,“师傅,开车。”
  
  坐在汪子默身旁的男子倚在靠背上一直没有出声。子默打量了他一眼,低着头看不清容貌,外边穿了件深色的中山装,虽说看不出什么迹象来,子默却肯定自己闻到了些许血腥味……子默心中一凛,面上仍是淡淡的,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沉声道,“先回家去。通知玉农。”
  
  那人听见子默开口,睁开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对于男子来说好看得有些过分的相貌,气质绝佳,看得出是个温和的人,却带着点与其气质不符的冷漠,是一种淡漠到极致的冷漠。两人中间隔着子默方才买的东西,那人瞥了眼,是几本书和一些宣纸。放在最上边的是本《菜根谭》,中间两本看不见书名,倒是最后的两本看着侧面倒像是菜谱。确认没有危险后,那人复又闭目养起神来。
  
  车内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坐在前座的那人终于忍不住心中惶惶,转过头来,讨好地叫道,“子默哥……”
  
  他叫了两声,子默没有理,谷玉诚眼珠子一转,张口拖着长音道,“嫂……”
  
  子默赶紧打住他,瞪了他一眼,“你可别乱叫。我可不管你的事,等你哥回来你自己跟他说。”
  
  谷玉诚泄了气般,扁扁嘴,丧气地转过身安安分分地坐好了。只是安静了才半分钟,谷玉诚又转过头来道,“子默哥,你待会儿可得帮我在我哥面前求求情啊。”
  
  子默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哥还能打骂你不成?”
  
  谷玉诚听了,嘿嘿笑了两声,心中有些底了。
  
  到了乡间的小洋房,谷玉诚扶着那人下车,子默听见他喊了那人一声“郑先生”。说起来谷玉诚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要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此刻却不是他停下脚步好好看看的时候。
  
  进了门,子默对谷玉诚道,“二楼左拐最里间是客房。”
  
  谷玉诚闻言,点了点头,将那郑先生扶了上去。
  
  子默想了想,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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