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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问多情(康熙×纳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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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那侍女退身而出时,玄烨才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雕花的窗子,一人跪在宫门前的身影清晰可见。身子虽已有些臃肿,但观其模样仍旧跪得笔直,未有丝毫怠慢。
玄烨定定地盯着那处看了看,目光毫不自觉地变得愈发深不见底。伸手扣住雕窗的力道也是越来越大,直到“碰”的一声,雕窗断裂开来,才突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蓦地收了手,拂袖转身,面无表情地坐回御案之后。
*****
容若方一回府,家中大小便悉数迎了出来。言语之间,容若才知,玄烨突然取消了此番围猎中残余的行程,却是带着八旗子弟快马加鞭地摆驾回宫。
人人只道皇上身体忽有不适,以至于回程之时,甚至易马为轿而行。而这其中缘故,容若也能有几分感知。只是,他却不愿思绪在其上多做停留。
“前日皇上派人来,说你感了风寒。虽是盛眷恩隆,留你在宫中让御医诊治。说实话,为娘心里仍是担心不已……”母亲觉罗氏上下打量着自己,眉间隐隐露出几分隐忧之色,“你看,今日倒似是消受了一圈。”
容若微微笑道:“让额娘操心了。不过风寒而已,已无大碍。”
“风寒而已?若非风寒,你此刻只怕已然入仕了。”一旁的明珠上前笑道,“等会还是再请个大夫瞧瞧,看可否留下什么痼疾。”
话里虽是玩笑之意,容若却听得清楚,父亲对于自己因病错过殿试之事,许是一直抱有遗憾。而他也知道,也许无论如何,这条路却终归是自己不得不走下去的。
只是念及昨夜之事,容若突然得心头突然多了千百种感觉,如山岳一般层层地压下,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他只能强压下来,对父亲笑道:“明年春试,容若定不负阿玛众望。”
明珠见容若听出他弦外之音,不觉满意地笑了笑。
容若四处看了看,突然想起什么,便问道:“为何不见雨蝉?”
觉罗氏道:“雨蝉因昨夜替你操心,一宿未眠,半个时辰前好容易睡下了,我便吩咐不必叫醒她。”
容若心里蓦地腾起一丝暖意,正待开口,却蓦地听闻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众人的谈笑,自门外传来:
“圣——旨——到——!”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昨天被砍掉重练的那一千字,是幻觉= =
20
第七章 此情拟倩东风浣(中) 。。。
容若随众人急急开门迎出,然而跪倒在圣旨面前时,却发现来人并非常在皇上身边的那个李公公。
而是自己不曾谋面的一个年轻的太监。
那小太监看了看众人,却问道:“卢氏何处?”
众人一惊,连忙派人去唤卢氏。片刻之后,卢氏在下人的带领下匆匆而来,亦是跪倒下来。
“卢氏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见卢氏来了,那太监刻意地扬了扬声音,郑重地拿起圣旨,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容若着实未料到这旨意竟会是颁给卢氏,伏首聆听间,心头却已腾起阵阵忧虑。
然而,直到那圣旨的最后几个自从小太监口里传出,容若放下心的同时,却着实有些意外。
“——赐淑人,钦此!”
这几个字重重地落在心头。玄烨不仅没有对卢氏不利,反而赐她殊荣。容若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忧虑,竟显得如此不堪。然而,他很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荣耀,与其说是赏赐卢氏,不如说是在对对自己表示着什么。
究竟是什么?
是彰显他的宽容大度,还是……对自己的一种弥补?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时,容若不由一愣。然而当他看到自己手背上那交错的咬痕时,这种讶异却立刻化为自嘲。
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又何须多此一举?
心理暗自轻笑,按在青石板上的指尖却是越来越用力。
只是除却自己之外,其中这一层可能缘故却是无人知晓。卢氏听闻圣旨,惶恐之下立刻叩首谢恩,而纳兰举家亦是一派感恩戴德之态。
待到众人纷纷其身之后,那小太监面上的郑重之色亦是缓和了许多。把圣旨交予卢氏手中,却招呼随从呈上诸多瓶瓶罐罐,以及各色草药来。一眼观之,便知是宫中珍藏。
“这是……?”接连而来的恩赐让明珠有些疑惑,并不上前接过。
“皇上原话,请纳兰公子的好生养病。”
明珠闻言心下又惊又喜,扭头看向容若,后者面色却淡淡的,顿了顿,才徐徐上前接过,叩首谢恩。
然而那小太监递过东西之后,却并不离开,反而看着容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公公可还有何吩咐?”明珠眼尖,一眼看出,便上前问道。
那小太监犹豫了片刻,屏退了身后随从,却道:“有一事,奴才斗胆……想请容若公子想请……”说罢竟是跪了下来。
容若一惊,急忙伸手扶起他,道:“公公这是哪里话?容若一介布衣,若能相助,定当尽力而为。”
那小太监起身,看了看他,才道:“公子可还记得李总管么?”
容若略一迟疑,道:“自然记得。”
“请公子救他!”小太监说罢竟是又打算跪下去。
好在容若已提前抓住他手臂,回头看了一眼明珠,不由一皱眉。
明珠心中亦是又惊又惑,却是抢道:“此处多有不便,公公不如进屋来讲。”
那小太监点点头,随二人进屋之后,才断断续续地道出原委。原来李德全从昨天下午起,便被玄烨罚跪在御书房门外,虽不知是何缘由,但直到此刻,究竟已整整一天滴水未进了。而那小太监进宫之时,曾受到他许多关照,才立住脚跟有了今日,故此刻对他仍旧感恩戴德。只道李德全年高体弱,皇上若一直不收回成命,如此下去,只怕是撑不住了。
他急了半日,清晨听到宫中传闻,说是因为李公公在围猎时怠慢了纳兰府中的那位公子,致使他身染重病,皇上惜才,一气之下便迁怒于他。
正好皇上命他来纳兰府中传旨,又赏赐了诸多草药,小太监认定这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加之他素来听闻纳兰公子为人宽厚谦和,便想着借此传旨的机会,请这当事之人来替李德全求求情,请皇上开恩。
然而容若听罢,只是半晌不语。
小太监见他默然,并不置可否,便继续苦苦哀求。然而容若却仍旧沉默。他在犹豫。而他心内的为难,旁人自然不会知晓。
一方面,他急于想要以那一夜未分界点,把过去的一切统统抛却,永不提起;而另一方面,此刻的情势,却在对自己步步紧逼,逼他去直面。
他身处这夹缝之中,却究竟进退不得。
二人正僵持之际,一旁的明珠看着容若,却只觉有些疑惑。他素来知晓自己的儿子温润清和,却亦是古道热肠。对于那些满人不愿结交的落魄文人,他却是慷慨相待,几无保留。然而此时,对于可以说是被自己连累的李德全,他却竟是显得如此犹豫。
而与此同时,他心内也在打着盘算。皇上因容若而惩罚李德全,虽说明了对他的器重已是一日胜过一日。心内虽有些窃喜,却也只,皇上断不会因如此小的过失而重惩李德全,最多不过一时泄愤而已。而李德全在终日跟随皇上,若因此嫉恨容若,对纳兰家自是不利。不如顺水推舟,让容若主动出面劝皇上息怒,一来得了份人情债,二来还能对皇上,对旁人彰显出纳兰家的宽容大度。
沉吟半晌,终是开口打破僵局道:“容若,解铃还须系铃人。为父心知这并非你本意,但终究是因你而起,既然你已无碍,不如还是去劝劝皇上,饶过李公公罢。”
容若盯着父亲半晌,心内的难言之隐却仍是只能暗自吞下。终于,他疲惫地笑了笑,松开了袖中握紧的拳,徐徐道:“阿玛,我这便去。”
自知该面对的,也许终究是逃不过罢。
*****
李德全低着头,身子却笔直地跪在御书房门外的院子里。这样的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双腿都已经麻木得近乎失去知觉。
但他此刻的头脑,却和往常一样清醒,甚至更胜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上这般,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其实是一种发泄。这几日,他亲眼看着玄烨较之往日,已是一日比一日沉默却焦躁。李德全甚至可以感觉到,皇上胸中正积郁着什么,无处宣泄,便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强行压制。
然而他心里应终究是矛盾不安的。只是立于权力之巅,他不得不戴上帝王的假面去应对众人,久而久之,便已习惯将自己真实的情绪于掩藏于心,不露分毫。然而玄烨年幼时,李德全便跟在他身旁,数十年如一日看着他长大,对他的性子却是最了解不过。
他知道,每当玄烨内心不平静的时候,便会不自觉地走到窗边沉吟。哪怕神情之中不露分毫破绽,李德全立在身后,却仿佛能从那高大背影掩藏之下,窥见他心中正汹涌着的万顷波涛。
而玄烨自打回宫之后,在窗边常常一站就是半日。
李德全知道,他在找一个发泄的出口。唯有找到一人去承担全部的罪责,也许才能够从自责的矛盾中解脱,才能宽谅那一夜身不由己的种种行为。
而那个出口,便是自己。
不过即便如此,李德全仍未后悔过那日的决定。他虽平日爱耍些小聪明,但心里却一直以玄烨为大。他知道纳兰容若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也知道皇上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所以,自己此举,不过遵循了他最原始的欲望而已。
然而这些,却是那个少年天子此刻最不愿意去承认的事。他内心一面渴望着,一面却又与这种渴望抗争着,所以这突然的冲破理智的失控才会让他如此的焦躁不安。
只是事已至此,该面对的,只怕已无法再逃避了罢。
纳兰容若……
李德全心里默默地玩味着这个名字,暗暗想,若非千般珍视万般在意,又有谁能让这个天下至尊小心翼翼成这样?
正垂首思量着,却隐约听到一个脚步远远地走来,在自己身前停了下来。
夕阳将他影子拉长,斜斜地投在一侧,竟显得格外消瘦。李德全抬起头,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道:“纳兰公子。”
纳兰容若俯视着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顿了顿,只道:“李公公受苦了。”
李德全听闻此言,心中对他的来意已猜出几分。徐徐地笑了笑,只道:“多谢……公子。”
不过一日而已,眉宇间便好似憔悴了许多,哪里还有昔日总管的神气?容若默然半晌,亦不知作何言语,便径自转过身。方一抬脚,却听闻李德全在身后叫住了自己。
“公子可以听奴才说几句话么?”李德全久未开口的声音里有些嘶哑。
容若心里动了动,停下了脚步,回头等待着他开口。
*****
玄烨立在窗畔看着外面。前日被自己捏碎的雕窗已经换过新的,但他仍习惯于将五指深深陷入那镂空之中,仿佛如此,便能填满心中的某些空缺一样。
而透过雕窗的花纹,他的目光却刚好落在不远处一站一跪的二人之上。斜阳缓缓地朝西移动,逐渐地从枝叶的掩映中露了出来,突然洒落进他的眼睛里。
很刺眼。玄烨终于动了动身子,朝一旁挪开了几步。
而这时,那站着的人亦是慢慢直起了身子,转身朝宫门处走去。玄烨的目光一直牢牢地锁在他石青色的长衫上,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了拐角,隐没在回廊深深浅浅的树影之中。
玄烨没有动,仍是发呆一般盯着那处。
直到门被轻轻打开,一名侍者走了进来,轻声道:“皇上,纳兰公子求见。”
不知为何,明明已在意料之中,此番听闻,玄烨心头仍是无法自制地紧了一紧。他慢慢用力,一点一点地扣紧了雕窗处的花纹。顿了片刻,只慢慢道:“让他进来”。
没有回头,但声音却是异常冰冷低沉。
21
第七章 此情拟倩东风浣(下) 。。。
容若走进御书房时,一眼便看见立在窗畔的玄烨。
房间里极静,几乎没有一点人声。唯有檀香萦绕出白雾,在室内慢慢地回旋散开。最终隐没在光影之中;却是更衬得室内一片幽谧空阔。
他一步一步地朝殿内走进,垂着头,甚至可以听到自己脚下的跫音唦唦作响,最终随着自己的步子停了下来。
驻足。跪下。俯身。叩首。每一个动作带着衣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富丽却空旷的大殿之中,竟仿佛有着冗长的回音。
“纳兰容若,叩见皇上。”
尽量把每一个字都说的缓慢而冷静,然而哪怕是极力控制,声音却仍旧有些轻微的颤抖。
容若慢慢地伏在地上,等待着不远处那人的回应。
然而许久,面前仍旧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唯有自己心口逐渐失了章法的撞击声,一重一重,愈发肆意地扩散开来,几乎快要充斥所有的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开口,打破了这层岑寂。
“起来罢。”声音低沉,竟似是夹杂着些许叹息。
“谢皇上。”容若慢慢地起身,一抬头,却蓦地看到御案之后的那幅画,不由微微一愣。
落英纷飞的合欢树,还有树下那个顾盼的身影。
正是自己。
四年前,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看到这位少年天子的一幕幕仍旧清晰如昨。只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又何曾料到,一切竟会演变到今日这般境地?
然而最讽刺的是,哪怕物是人非,沧海桑田,这画却依旧如同当年一般。恍然看着,竟会让人产生一种仿佛一切根本不曾改变过的幻觉。
容若唇边漫出几分自嘲之意,然而一念浮出,心头却是随之一紧。
他怔怔地看着画中那个曾为她顾盼,为她神伤,甚至为她冒死入宫的自己,却忽然觉得陌生不已。他发现,自己居然很久没有回忆起她了。
这么多年,自己遇见的人,经历的事,一层一层地叠加起来,如大浪淘沙般来来去去。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她已经被自己深埋在了回忆的最底层,自己最不愿触碰,却也是最容易遗忘的那一层。
然而又是谁,一直占据着最上层的位置,把他人都排挤在脚下?是雨蝉,还是……还是……
容若忽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窗畔的人。只见那人负手而立,一身紫金龙袍沐浴在残晖之下,周身散发着不可抑止的贵气。只是此刻,这高大的背影之下,却如同蒙上了一层阴影一般,竟显出几分黯然来。
容若盯着他的背影微微发怔,对自己眼中流露出的神色没有丝毫意识。
直到对方转过身来,四目陡然相对,二人俱是一顿,才各自匆忙收了神色。
然而只是那短短的目光相触,玄烨却从容若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他不曾料到的东西。只可惜,那原本好似石子投入清塘之中,如潋滟般一重重散开的神情,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却已一闪而过。
他眼里的神情,从来不是一眼便能够看穿的。
玄烨心头突然一紧,只觉得方才一直在死死压抑的东西,竟如此轻易被再度唤起。
明明只是一个眼神而已……
觉察到自己一瞬间有些失神,玄烨便立即回转了身子,再度看向窗外。过了片刻,淡淡问道:“何事?”
身后的人似是略有犹豫,才缓缓道:“请皇上……饶过李公公。”
果真……玄烨心头突然落空,若非为了这等事,又怎会主动前来?
不觉自嘲地笑了笑。只是这笑只投向了窗外无人的景致中,此时无人看得见。玄烨悄然攥紧袖中的拳头,开口声音里却仍是做出淡淡的样子,只道:“为何?”
“因为此事……本非李公公之过。”
“纳兰公子所指何事?”玄烨听到他略带犹豫却又如此冷静的声音,顿了顿,却是明知故问道。
他知道,只要双方刻意绕开,此事便会成为二人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就好似根本未曾发生一般。可是玄烨心里,却到底不甘如此。即便那一夜的失控并不在他意料之中,他也从未想过抹杀或者否认。
他不想用掩饰或者逃避,去抹杀掉二人之间任何一点关联。
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要亲耳听到,此事从他口中说出会是如何。有如泄愤一般,想要看看,他会如何的直面彼此纠缠不休的那个夜晚。
然而这一次,身后却沉默了。
玄烨等待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慢慢地回过身子,再一次对上面前这人的双眼。他极力让自己的目光冰冷在冰冷,足以将所有情绪冻结掩盖在其后。
容若定定地看着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这冷冷投向自己的目光,就好似一种无声的逼迫。
他知道,玄烨在逼自己,逼自己去面对那一夜的屈辱,去亲口谈及这个自己恨不能远远抛开的伤口。
所谓君臣之礼,此时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容若悄然握紧了拳,毫不逼退地与他对视着。却不开口,只有沉默再沉默。
空旷的大殿内落针可闻。言语间突兀的空白被逐渐地放大,在室内散布着一种无声的压抑,二人对面而立,却各自用沉默,坚守着自己不可退让的坚持。
过了很久,先开口的,却是窗畔的那个人。
“纳兰公子,那么你以为,此事又究竟是谁之过?”玄烨面上浮现出几分笑意,突然问道。容若仍是看着他,不待作答,却忽见他神色明显黯淡了几分,轻笑道,“其实,在你看来,这分明是朕之过罢……”
二人对峙之下,竟是玄烨首先妥协。
容若觉得心头仿佛被什么突然堵住,却只是强迫自己垂下眼,不去看他的表情。
房间再度恢复成一片死寂。沉默在空气之中散步游离着,几乎要将呼吸也尽数凝固起来。
“容若,”过了很久,玄烨猜再度开口,声音里亦是意外地透着疲惫,“……你恨朕么?”
容若只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猛击了一下,怔在原地半晌,抬头却只见玄烨被斜阳拉得格外狭长的背影。他顿了顿,却只能淡淡道:“不敢。”
对方显然略带嘲意地笑了笑,过了许久,慢慢低下头,却是如同自语一般道:“朕大概,也着实有些后悔了罢……”
即便看不见他的面容,容若却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想见他眼里颓然的神色。这神色如同亲眼所见一般,反复浮现在脑中,搅得他心头一团乱麻。
玄烨那夜的反常,方才从李德全口中,自己本已知晓一二。然而此刻,自己面前的少年天子却并出言为自己开脱。这是容若着实未曾想到的。
“纳兰公子,奴才从未见皇上对一人如此小心过。若非因那鹿血失控,他又怎忍心伤您一根手指……”
这是自己离开之前,李德全最后的话。不知为何,此刻再度回忆起来,容若只觉得心头突然一阵沉重。如同悬着千金巨石一般,死死下沉,拉扯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到底风寒初愈,此刻仍有几分虚弱。此时心头一乱,气息也跟着不稳起来。只觉脑中忽地一阵晕眩,眼前所见立即变得一片迷乱。容若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然而空荡的大殿之中,却找不到可以搭手的东西。
突然,手臂被人一把抓住。容若定了定神,却见玄烨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面前。
面上神色依旧冷冷的,但抓住自己的手却不放开分毫。
这一刻的贴近让太多回忆立刻翻涌了上来,容若下意识地想要回避。然而对面的人却忽然用力,把自己拉进了怀里。
容若身子一颤,想要挣脱,但对方的双臂却是死死地箍住自己,不给任何挪动的余地。
自知在这无理霸道之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容若暗自叹了叹,只得任对方这般拥着,隐约地感到周身暖意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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