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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问多情(康熙×纳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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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四年的春天,因为玄烨的离去,而变得格外的清寒冷寂。容若只觉得生命中原来赖以生存的东西,忽然间就这么在自己面前接连倒塌。自己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首先是四月,严绳孙南返,容若和顾贞观去渡口送别。
容若怔怔地站在岸边,看着严绳孙一身半旧的衣衫,冲他们二人一拱手,便转身上了船。背影洒脱,没有丝毫粘滞。
容若的好友,大都是饱经风霜,泛梗飘萍飘之人。这样的离别,他见过无数次。也知道,在遍历了人生的悲喜之后,他们依然看破了太多,对世事蹉跎,也逐渐学会了付之一笑,最后一袭青衫,落拓江湖载酒行。
明明离别前还说着“他日再会”,可是这一次,容若看着严绳孙离去的背影,却不知为何心中忽生几分悲凉。在严绳孙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船舱内的时候,容若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严绳孙顿住步子,回过头来,“容若……还有何事?”
容若怔住,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是惨然一笑,慢慢说道:“……保重。”
严绳孙亦是一笑,冲他拱手作别,便径自进了船舱。
船在烟波之中渐行渐远的时候,容若木然地看着,竟是掉下泪来。
不知道为何,他忽然发现,终是又有一人,离自己而去了。可是……人生苦短,却不知日后可还有相见之期。
然而那水天相接的河面,一如平日一般的平静,可那一重一重的涟漪,却终究不能带给自己任何答案。
*****
然后是沈宛突然的不告而别。
一日,容若来到她住处。然而开了门,却只看见独自背身立在院中的顾贞观。听见了响动,他回过身来看着自己片刻,终是慢慢开口道:“沈宛走了,她让我对你说一声保重。”
容若霎然怔在原地,竟是无法给出任何反应。
顾贞观见状,徐徐地笑了笑,走到他面前,叹了叹道:“容若,方才我一直在想,若我早知沈宛有如你表妹一般的容貌,我……定然不会带她入京……”见容若仍是默然,顿了顿,便继续道,“沈宛临走前让我转告你,过去她其实一直在自欺欺人。明知你心里面一直藏着一个人,坚深不渝,却只奢望能在同你相伴而已。她说,每次看着你独坐黯然时,她曾以为,你心中那人是已经逝去的表妹或者卢氏,可是……直到那日之后,当她看见你在院中泪如泉涌的时候,她才忽然发现……那人原来竟是那日拂袖离去的人……”见容若已抬起眼看着自己,便轻叹道,“容若,其实我很早便知道,那人……便是当今皇上……”
容若起初愣住,半晌之后回过神来,却只是摇头苦笑了一声,慢慢道:“此情已自成追忆,纵是知道也无妨了……”
可顾贞观看着容若满眼悲戚,却仍强抑着做出笑颜的模样,不由得亦是痛心不已。自己早知如他这般,用情太深,必然伤及自身。可是,对方是那万人之上的人,自己虽不忍,却终是无计可施。
他也知,容若的性子,岂是劝慰几句便能扭转的?便只能徒劳地轻叹一声,道:“容若,皇上深明大义。你的心意,他终会想明白的……
容若叹了叹,苦笑一声,却也只能点点头。
待顾贞观走后,空旷的院子里,便只剩下他一人。
夜合花树未到花季,只长出零星的枝叶,却终究太过稀疏。容若独自立在树下看了看,只觉得孤寂的感觉突然自周铺天盖地地袭来,压得人几乎无法喘息。
失去一人,便如同失去整个世界。
他苦笑一声,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对玄烨的情意,早已不自觉地流露在了身边人的眼中。他们竟似是比自己更为明晰。可那时的自己,却死死抓着过去的执念,不肯放手。直到那人离去,才这般后知后觉,才知道,他给自己带来的悔恨,竟是如此深重,如此刻骨。
竟是任何一人,都无可比拟的。
*****
“皇上?”
听闻身旁李德全一声低唤,玄烨一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一次望着窗外出神很久了。
只得轻咳一声,收了心绪,道:“何事?”
“夜已深了,”李德全走近,轻声道,“皇上,早些歇息罢……”
玄烨伸手扶了扶额,摇首道:“无妨,雅克萨地区军情紧急,一刻不容耽搁,待朕处理完了这些折子再歇息不迟。”
这些日子,他把自己狠狠地浸溺在各种政务之中,几乎是一刻未有停歇。
一方面,大清同沙俄在雅克萨地区的战争已几乎是不可避免,作为一国的统帅,他必须绝对的坚定,而不是在此时决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来。二另一方面,玄烨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停下来,脑中便会立刻浮现出纳兰容若的样子。而二人过去的每一分细节,每一分点滴,此刻却如同带着利刃一般,让自己根本不忍回忆。
所以他刻意地,不让自己脑中有任何空白的时候。
可是即便如此,独处的时候,他却仍是经常抑制不住地失神。于是无论他如何抑制,那个影子依旧会出现在他眼前,过去的,今天的,交错在一起,几乎分不清真假虚实。
唯有心口那一缕时隐时现的痛感,始终未曾隐去。
尤其是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候,更是分外明显清晰。
李德全看着他一脸憔悴的样子,欲言又止,末了却也只劝不动皇上,便只得叹息退下。
虽然那日皇上同纳兰容若的对话,自己在门外只隐约听见了几分。可是那日之后,即便容若被提升为了一等侍卫,但李德全却再未见过他前来乾清宫中宿值。甚至不见,皇上再同他见过一面。
而皇上,即便他面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威严,照常处理着各种政务。可是李德全却看的到他的失落。这种失落对于玄烨而言,越是深重,便越是隐藏的深。可那些,埋得太久,终究是要腐烂的。
然而此事,终究不是李德所能开口劝慰的,他闻言,也只得应下,徒然地叹息一声而已。
47
第十六章 一片伤心画不成(中) 。。。
容若独自站在宫门处,今日是他当值的日子。
茫然地站着,看着不远处来来回回的人,只觉得思绪飘忽不定。然而,春寒料峭,袭在周身,却是刺骨的冷冽。纵是一身的侍卫铠甲,也无法阻挡分毫,反而压在肩头,沉重得教人难以喘息。
容若看着远处宫中的红墙黄瓦,肃穆森然,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宫的情形。他甚至还记得,初次见到的高大宫墙,给自己心头带来的重重压迫。那时候,自己明明是一心想要远离这里的。可是末了,却竟是在此处越陷越深。
从缺席殿试,到高中二甲第七,然后被任命为御前侍卫,三等,二等,一直到如今自己身处的这一等侍卫的职衔。可是,这世人憧憬的职衔,对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容若试图回想自己走到如今的每一分细节,可是出现在在脑海的,却只有一人的面孔而已。
容若苦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张面孔,是支撑他浸淫在这官场是非中的全部意义。正因为如此,在那人拂袖而去之后,自己原本习以为常的职内之事,竟会变得如此沉重不堪,兴味索然。
他甚至找不到足以替代那个意义的任何事物。于是,原本矗立在自己面前的堤坝就这般轰然倒塌,他惊惶之下,才发现自己竟是身处一片洪流之中。那官场之中的是非俗尘,顷刻间如同洪水一般朝自己袭来。自己无从抵抗,也找不到抵抗的目的,便只能站在原地,一点一点感觉着那洪水将自己湮没的过程。
沉重到喘不过起来。
父亲明珠同索额图的争斗,这些日子亦是愈演越烈。从朝堂之上的口角之争,到暗地之下的拉帮结派,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自己身处在宫中的时候,遇到明珠一党的官员,对自己便是满面堆笑,奉承有加,而遇到索额图一党,对自己便是不闻不问,甚至冷眼相向。
他们之中,有不少是曾经频繁出入纳兰府,用同样谄媚的笑,对自己对父亲说过奉承之言的。甚至有些人,曾是他渌水亭上的座中客,曾与他谈诗论道,把酒言欢的。可此刻容若才发现,也许自己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平步青云的垫脚石而已。
自己过去的倾心相待,在他们眼中,也许稚嫩的可笑。
容若常常怀念起那些同他真心相交的汉族文人来,包括黄泉那端的陈维崧,只身南下的严绳孙,以及此刻还在京城的顾贞观和姜宸英……
渌水亭中风景依旧,可是当年的欢会,却已不会再重演了。只叹自己错生了富贵之家,终是无缘同他们落拓江湖,载酒豪行了。
当真是应了自己那句……人生别易会常难。
正思绪飘忽之际,忽然听得一阵足音自远而来。容若抬起头,便看见不远处一抬明黄的大轿,正慢慢地朝这边行来。而身旁跟着,正是李德全。
他身子蓦地一抖,却是立刻低下头,在门边跪下。
容若定定地跪着,甚至可以听到抬轿众人足下那细碎的跫音,一点一点朝自己走近,自身旁经过,然后慢慢离开远去。
那一刻,容若忽然觉得神智有些恍惚。脑中来不及回忆,也没留下任何思绪,只是呆呆地听着那跫音,分外清晰,占据了自己所有的感官知觉。仿佛那是将自己从窒息中救赎出来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直到耳畔只剩下轻微的风声后,许久,容若才慢慢地站起身来。低头一看,却发现只是那片刻的功夫,袖口早已被自己捏得满是褶皱。
苦笑一声,终于意识到,多少日了,这是自己头一次见到玄烨。哪怕只是隔着轿子,哪怕甚至不曾看过他的眉目。那一刻,容若不是没有幻想过,那轿子停在自己面前,然后玄烨走出,轻声唤自己名字。可是,那轿子终究只是走过去了,没有为任何人停顿片刻。也许,玄烨也许根本不知,也未曾在意,那轿子一侧跪着的,究竟是何人。
也许他知道,可他已经不愿停留。
一阵风吹来,竟是清冷异常。容若忽然身子一抖,伸手紧紧地握住了腰间剑柄。
*****
入夜,纳兰容若独自来到了乾清宫门外。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太监,见来人是容若,心知他素来为皇上所器重,又是权相之子,便立即堆笑着上前道:“纳兰大人。”
容若神情有些恍惚,被那太监一招呼,才突然回过神来。犹豫片刻,终是道:“皇上……可在宫内?”
“在是在,”那太监答道,“不过……皇上这几日一直为同沙俄在雅克萨一带的对战而操心,几个日夜未曾合眼,方才刚刚睡下……”
容若心头微微揪紧,脑中浮现出玄烨在案头批阅奏折的样子,一时间愣了半晌,终究只是叹道:“军情紧急,可皇上龙体……”
“可不是么,”那太监接口叹道,“还望去关外避暑之时,皇上能借机好生休养一番。”
“关外避暑?”容若一怔,道,“……何时?”
那太监闻言亦是一怔,道:“眼看着即将入暑,皇上数日之后便将动身移驾关外,此事……纳兰大人竟不知?”
容若此刻才慢慢回过神来,苦笑道:“此事,我……着实未曾听闻……”
那太监入宫不久,此刻看着容若的神色,也自觉多言,一时间便也怔愣原处,不知作何言语。
“既然如此……我还是改日再来罢。”末了,却是容若轻叹了一声,转身便走进夜色之中。
方才那句话带来重击,仍在心口上留下阵阵隐痛。容若慢慢地走在夜幕之下的宫中,竟觉得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从那小太监口中听到玄烨去关外避暑之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不是所有的过失,都一定会得到补救的机会。他终于真正地意识到,这一次,也许一切……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还记得玄烨曾经说过要让自己伴在身边时,眉间里的那份期许和温存,还记得二人并肩携手,看夜深千帐灯,看秦淮水东流的点点滴滴。
那一切,明明依稀如昨,可是……这一次,他将不再带上自己。
这将是他任御前侍卫之后,头一次不曾扈从在玄烨身边。
也许,这并非他食言,而是自己……终究伤他伤得太深太重,已远不是一句抱歉就足以挽回。
也许,他处在那万人之上的高位,能容纳在眼中,能为之魂牵梦萦的只有那万里河山。他不会,也不容许自己,为了谁而动摇心神,驻足停留太久。
也许,自己终究只是他生命中一个不足挂齿的部分而已。
也许,纵是没有纳兰容若,他的人生也会一如往常。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千古明君,依旧是那万人敬仰的真龙天子。他的江山,他的宏图……不会因此而变动分毫。
脑中一阵晕眩,容若匆忙地止住脚下的步子,定神之后,胸中终于迟钝地传来阵阵痛楚。他站在原地,慢慢仰起脸看向头顶的天空。
夜幕被宫墙围圈成四方的形状,其中满是点点繁星。明朝也许又是一日春晴罢。
可是,自己曾一度憧憬和期许过的,却当真如同这星辰一般,任自己朝它们如何伸出手,也终是遥远到不可企及了。
即将入暑?忽然想起那太监方才的话,容若不由轻嘲一声。
为何他只觉得,这晚风吹在周身,竟是刺骨一般的寒冷?
那一夜,他就这样宫内,呆住一般地看着漫天的春星,一直看到天明。只觉得自己满心满身的疲惫,却没有丝毫倦意。
*****
次日回到府中,却听闻梁佩兰已经到来。
梁佩兰是广州宿儒,此行是应容若之邀,前来和他商讨共同编纂词集之事。这是容若多年以来的心愿,而他写信给梁佩兰邀他北上时,正是处于人生中最平静完满的一段时光,也是他认为实现自己夙愿的最好时候。
几曾料到,待到梁佩兰千里入京之后,明明只过了数月之期,一切却已然沧桑变幻到如此地步。
容若轻轻叹息了一声,收拾起脸上的疲惫,径自前去客房拜见了梁佩兰。自己过去同他素有书信之交,此刻会面更是一见如故。人逢知己,说起平生志趣,容若才觉心头的阴影似是褪去了几分。二人对坐相谈直至黄昏,容若才想起要为梁佩兰准备筵席,接风洗尘。
当夜,容若派人唤来了仍旧留在京中顾贞观、吴雯、姜宸英等人,众人把酒言欢之处,依旧是纳兰府内的渌水亭。
这一日,是康熙二十四年的五月二十二日。
48
第十六章 一片伤心画不成(下) 。。。
当晚,座中客并不算多,但容若的兴致异常高昂。他同众人高生谈笑,一杯一杯地劝着酒。酒杯到唇边,几乎全是不假思索,便仰头一饮而尽。
只是饮了数杯之后,思绪便开始有些飘忽。容若抬起头,慢慢地环顾整个渌水亭。亭中春色,承载旧日的太多痕迹,年年岁岁去又还。
耳畔的谈笑风生,似是被远远地隔离开来,容若定定地看着远方,眼前忽然就浮现当日众人欢会的场景。那时,他们一身白衣,了无牵挂,自己初生牛犊,未历愁苦。众人或谈诗论道,把酒言欢,或吟赏风月,文墨唱和,或指点江山,壮怀拟唱,或话遍平生,相与劝慰。
人生知己一场,也不过如此。
可是,那些自己曾经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此刻却已天各一方。
严绳孙、秦松龄、朱彝尊、陈维崧、陈维崧、吴兆骞……
这么多年之后,世事变幻沉浮,他们或宦途失意,或四海漂泊,或江湖载酒,或生死相隔……人生无常,却竟至于如此。
而此刻即便自己正处在众人的聚合好和谈笑之中,可是,这场欢会,又能持续多久呢?筵宴一散,座中之人终究是要各奔东西。能长久地留住的,不过是脑中残余的这般回忆而已。可是,任自己多年之后,费尽心思去回忆当年,却到底留不住那昔日过往。
感慨旧游成陈迹,念人生、行乐都能几。
纵自己权相之子,满清贵州又如何,到底什么也挽回不了。甚至在这沧桑变幻间,竟无力保得他们周全。
容若慢慢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只觉得脑中隐隐有些晕眩,四肢此刻仿佛已不再属于自己。他忽然饮尽了杯中剩下的酒,缓缓扬起脸望向天空,许久之后,再一次自嘲地轻笑出声。
而这时,耳畔众人对自己的轻唤,才勉强让四处游离的思绪骤然回到了现实之中。
“容若半晌不语,莫不是在独自酝酿诗情?”梁佩兰一面看着自己,一面笑道。
“以容若之才,何须酝酿?”姜宸英在一旁插嘴,亦是打趣道,“自是文不加点,一挥而就足矣。”
众人闻言皆笑。容若亦是笑着,一面朝他们拱手,连声道“西溟取笑了”,一面又同他们饮了几杯。
唯有顾贞观一直沉默着看着容若,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众人谈笑了一阵后,吴雯突然道:“今日良宵难得,诸位兴致正高,怎能不趁此机会留些佳作?”
“天章说的极是,”姜宸英立刻出言附和,随即四顾一番,将目光落在庭中的夜合花上,便拍案道,“我看不如便咏那两株夜合花,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甚好,甚好!”梁佩兰立即站起身来,拿着酒杯走到那树边望了望,又突然回身道;“今日容若为主,不如便让他开这个头如何?”
“梁先生为客,应礼让先生先来才是。”容若亦是站起身来,拱手推辞道。
“无妨无妨,”梁佩兰一摆手,又坐回桌边,“今日座中皆是知己,又何须那些繁文缛节?”
众人闻言,亦是附和不止。容若见状也不再推辞,便再度拱手道:“那么,容若便当众献丑了,权当抛砖引玉罢。”
说罢亦是拿起手中酒杯,径自走到那夜合花树前。
这夜合花,一如其名,明开而夜合。此刻花灯初上之时,其花瓣便羽状相合,颇具娇柔之态。此春末瞎出之时,正值花期。夜风略略带着几分凉意,轻拂而过,枝头的花朵便也随之轻颤,在月色的映照之下,竟带着几分娇柔之态。
这自己亲手种下的树,此刻已然从当年的幼苗,长成了而今的繁茂之势。甚至从旁又生出了一支来,二者同根香连,并立而生。
容若很近地站在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一瞬间再度陷入恍惚,思绪仿佛被抽离了自身一般,只是在空中悬浮不定,全然不再受自己的压制和掌控。
明明是暮春初夏之期,那晚凉之气,却不知从何而来,竟慢慢地开始沁入衣衫。而风吹枝叶的细碎声响,竟也分毫不落地落入耳中。
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容若终于慢慢地开了口。如同喃喃自语一半,用着众人刚好能够听见的声音。可是落在树上的目光,却没有挪动分毫。
“阶前双叶合,枝叶敷华荣。”
——他还记得,自己种下这棵树的时候,是康熙十一年夏秋。那时,自己站在这里怅然地惦念着那已经枯死的旧树。有人站在自己身后,告诉自己世间万物俱有荣枯,这是不可违背的自然之力。
可是,他却不曾告诉自己,人世间的分离聚合,却也亦是如此。
如若……只是如若,自己能早些知道,一切可会变得不同?
容若低下头,摇首轻嘲。
“疏密共晴雨,卷舒因晦明。”
——他还记得,在见到这树从旁生出的新枝干后,有人曾笑道,曾听闻过并蒂之莲,不想却还是头一次见过这同根树。容若,这树乃是你亲手栽种,你说,它可是因你我而生?
可如今,自己能慨叹,能埋怨的,也只有草木到底这般无情。多年之后,此树犹自茂盛如初,可那句“一生一代一双人”,又还能对谁人言说?
突然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握到指尖几乎颤抖。半晌之后,容若用一个苦笑平复下一切,将视线慢慢地投向远处。
“影随筠箔乱,香杂水沉生。”
——他还记得,自己大婚的那个夜晚,在这渌水亭中,有人曾紧紧地拥住自己。他的泪,在看不到的地方洇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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