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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问多情(康熙×纳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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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同他们一道,谈诗论画,相互唱和之时,自己心头的阴云便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他们所深切感染的洒脱恬淡和些许轻狂。
如果可以,容若倒希望能同他们这般,落拓江湖载酒行,相逢一笑泯恩仇。
只可惜这种念想,也只能止于羡艳而已。
而此时,容若独自坐在临水的小亭内,一直垂着头,目光定定地落在石桌上摆放着的一个锦盒上。
锦盒里,两根西洋参并排而卧,大小形状都好似精心挑拣过一般,整齐到无可挑剔。每一根,都可谓是价值连。城。
因为他们来自宫中,来自当今圣上的御赐,即便只是普通的东西,意义已然非凡,更何况本就是如此珍贵稀有的药材。
方才皇上的贴身总管李德全前来时,家中起初还有些惶恐,但在那盒西洋参摆在面前的时候,容若清楚地看见,自己父亲面上闪过的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他知道,政治嗅觉一向敏感的父亲,定然已将其视作为一种源自皇上的赏识。然而虽然依圣旨中所言,这西洋参乃是因自己护驾有功,皇上大悦之下给予的赏赐,只是,那所谓“护驾”之下的实情究竟如何,大概也只有自己,以及这给予赏赐的人才最为明白了。
而此时容若才忽然意识到,即便同他只见过两次面而已,但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早已为他所掌控。只是他却猜不透,这年轻帝王的心中所想,又究竟是什么。
看过自己词,甚至撞见了自己私闯禁宫之事,但却竟是什么也未曾追究。还有,围猎之时的四目相对,以及眼神中所涌动的那种欲望……
到底是帝心难测么?容若不由苦笑一声。却也知,若当真如此,自己也终究是躲不掉的。
他从来便是如此,自知无法,也从未尝试过同那所谓的命数,抗争任何一分一毫。
*****
与此同时,乾清宫御书房内,玄烨正端坐在御案前,看到新呈上来的一封奏折,便突然变了脸色。
李德全端着茶水轻声走到桌边时,看着皇上这般深色,放下茶水便也只是默然立在一旁,不敢多言。自己方才送完西洋参回来复命时,皇上还似是饶有兴致地打听那纳兰容若的反应,而只在自己出去的一会儿功夫,便换做了一副双眉紧锁,恨不能把奏折看出窟窿的严肃模样。
这在平日可是颇为少见的。由此观之,那折子中所言及的,定然是至关重要的大事了。
似是过了很久,玄烨放下手中的折子,扭头看了看一旁的李德全,深情里残留的几分肃然倒把后者吓出一身冷汗。然而他顿了顿,只是淡淡道:“李德全,替朕把明珠叫来。”
李德全得令立刻马不提停地传旨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兵部尚书明珠便跪在了玄烨的御案前,小心道:“皇上。”
“起来罢。”玄烨说罢抬起头,把笔搁在了一旁,拿起预先单独放在桌角的一封奏折拿起,扬了扬,道,“你先看看。”李德全见状急忙接过,呈在了明珠面前。
玄烨说罢又继续拿起朱笔,似是埋头继续手中的事,但笔尖在落下之前,顿了顿,又抬头对明珠道:“此事……廷议之前,朕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明珠急忙点头称是。其实自打进来时,他便一直察言观色地打量着皇上的神色,同时在内心揣测着让自己前来,究竟所为何事。不过,他所能猜到的,比起李德全,还是要多上几分。因为聪明如他,对皇上的秉性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了,深知能让皇上倏然变色的,这如今,大概也只有一件事了。
“三藩”。
而此刻明珠双手接过那周折,在看到其上“平南王尚可喜”的字样,心中便已彻底明白,自己所料着实不假。
心道这“三藩”之祸,终究还是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BUG
10
第四章 多事年年二月风(上) 。。。
“平南王尚可喜意欲回辽东养老,留其子尚之信代替自己。此事,你怎么看?”明珠正盯着这奏折敛眉,半晌之后却听闻玄烨的声音自前方慢慢响起。
赶忙合上奏章,直言道:“臣以为,此时还宜再做商议,万不可轻许。”
“哦?”玄烨放下手中朱笔,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平南王既有归隐之意,臣以为,不如顺水推舟,让其告老还乡。”明珠稍稍顿了顿,道,“只是臣听闻其子尚之信,为人素来暴敛,酗酒嗜杀,不得民意。若让他接替平西王之位,只怕……”
玄烨闻言一笑,道:“此事哪里是因为尚之信其人如何,即便他是希世之才,朕也不能许他接了这位子。”慢慢地朝前倾了倾身子,抬眼看着明珠笑道,“明珠,你这般拐弯抹角,其实是想告诉朕,这是个削藩的好时机,可是如此?”
明珠见自己心中意思已被皇上道破,也不再隐瞒,便只是拱手一揖道:“不瞒皇上,臣以为,三藩不撤,朝廷难安。”
“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这三藩势力盘旋在南方省份,几近全国之半。而他们私自圈地,暴敛市税,每年耗费朝廷大量粮饷,更是无异于国中之国。此事对朕而言,又何尝不是心头的一道郁结?”玄烨轻叹了一声,微微皱眉道,“只是以如今情势观之,三藩动或不动,皆牵连省市人员甚多,稍不留神,便是一场举国之战。想朕年幼时曾在立柱上手书三件事,立志竭尽平生所能也要达成,如今‘三藩’便是其中之首,亦是最难办的一件。”
“皇上圣明。”明珠连忙不失时机地恭维道,“此事确实需要细作思量。”
玄烨恢复了平常神色,闻言略略颔首道:“此番朕叫你前来,也不过听听你的意思而已。具体事宜容朕召集户、兵两部和议政王贝勒大臣集议之后,再做权衡。”顿了顿又补充道,“世事难料,如今筹措军费之事,不如先着手办了罢。”
明珠应下告退,退出之后,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他很清楚,如今朝中支持撤藩的声音甚为微小。而皇上这般专程召见自己,并放出筹措军备的吩咐下来,其撤藩的意图,似乎已在明显不过。
而自己,也许便是这削藩阵营中,最为主力的那个人了。
同自己当初的想象不同,猜中皇上心思的明珠此刻并没有太多的自得和狂喜,相反,他感到的是压在自己肩头的担子,沉重到教人有几分难以呼吸。
而且,恰如皇上所说,世事难料,未到最后,一切都还远不是定数。
*****
事实上,明珠内心那一丝忧虑,数月之后,却着实应了验。
玄烨同众臣商议之下,决意对尚之信接替平西王一事给予驳回。未多久,玄烨便准了尚可喜归辽之请,但同时亦是下诏,令其尽撤全藩。
由是,在康熙十二年的三月,这撤藩的第一步,便已然打响。
而就在四个月之后,平西王吴三桂,靖南王耿精忠分别上疏朝廷,主动请求撤藩。此事一出,在整个朝中无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人人都明白,二人此举,绝非诚心为之,而旨在试探朝廷的意图。
玄烨亦是知晓,自己如何应对,将全然左右整个事态的发展。
若撤,则二人许是借机反叛,掀起战事;若不撤,则自己心头的毒瘤便仍旧无法根除。
玄烨清楚,对于撤藩之事,打自己将其写在立柱上时,便决计不可妥协。然而三藩势力之大,已近盘踞半个中国。对战起来若要获胜,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另一方面,朝中大臣王族对于此事,亦是分作两派,意见不一。议政王大臣会议中,一派是以大学士索额图为首,认为三藩不可撤削。强行下令夺取藩王栖身之所,极有可能逼其造反,两方交战之下代价无疑惨痛,与其如此,不如以仍旧过去一般,安抚为上。而另一派则是以兵部尚书明珠为首,力请徙藩。
而议政王贝勒大臣之中,撤或不撤,亦是各执一词,相持难下。
相较之下,反是不撤之声更为主流。如此,饶是玄烨心中已有己见,却一时难以痛下决心。而情势急迫,一触即发,却又不容得自己有太多犹豫。
由是这几日,玄烨显得格外烦躁。
这日召见完了几名大臣之后,撤于不撤之声仍旧在脑中不断盘旋,争执不下。玄烨一把合上了奏折,突然站起身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半晌之后,李德全匆匆从门外进来,拱手道:“皇上,大学士图海求见。”
“不见!”玄烨想也没想,就转头道。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些,补充道,“就说朕身体不适,已经歇息了。”
李德全立即领命传话下去。玄烨仍旧在原地来回踱步着,心下烦躁刚打发走了几个反对削藩的大臣,此时倒又来说客了。看来自己心中盘算着的意图,那群老奸巨猾的狐狸,只怕也看出七八分来了。
想到此,不觉更是一阵烦躁。
李德全知道皇上心下正烦着,回来之后便轻手轻脚地站在一旁,只余下一双眼随着玄烨的步子转来转去。
突然间,好似想到了什么,便小心翼翼地走到玄烨边上,呈上一碗茶水。
玄烨侧过脸看了看他,表情略略缓和了几分,伸手接过茶水,轻轻啜了一口。
“皇上今日退朝之后,还未曾出过这门,”李德全见机赶忙道,“撤藩一事固然要紧,可也要保重龙体才是。”
玄烨只当他一如往日般恭维罗嗦,放回茶碗便踱步至窗前背身而立,并不做应答。
“皇上,何不出去走走?”李德全端着茶碗,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皇上的背影,“奴才斗胆,知道有一处,皇上也许会喜欢?”
“何处?”玄烨仍旧盯着窗外,头也不回地问道。
“渌水亭。听说是纳兰府中建未为多久的庭园。”李德全说罢刻意顿了顿,直到看见玄烨转过身子来,才继续道,“山水错落,清丽非凡。虽处在繁华之地,其间野趣,却也分毫不输于任何山野之地。”
“你方才说,这渌水亭,是纳兰府中的庭园?”玄烨微微挑眉,问道。
“正是,奴才见皇上近期诸事繁忙,也许并未注意到此事。”见皇上似是来了几分兴致,李德全便赶紧投其所好,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往外统统倒出,“而且奴才听说,这渌水亭的名字,还是容若公子亲自取的呢。”
“是么?渌水亭……”玄烨慢慢回味着这个名字,慢慢转回身子看着窗外。恍然想起自己这几个月着实是被削藩的事弄得天昏地暗,倒有很久没有见到那人了,不觉嘴角悄然上扬,轻笑道,“那好,朕便去那处瞧瞧。”
“是!”李德全听皇上语气之中似有喜色,亦是欢天喜地地应道,“奴才这就……”
“慢着!”但玄烨却忽然转过身子打断,看着李德全微微微一扬眉,“去人家府邸散心,朕一人便可,公公只需替朕保密便是。”
*****
渌水亭内,荷风轻舞,暖日微曛。时值盛夏,这庭园之中的景致较之春日,便全然地更换了一番。
而纳兰容若仍旧是坐在那临水小亭之中,面前的石桌上,零零散散地布满了用镇纸压住的诗稿。
当然除却闲来写就的诗词之外,也包括自己一直致力编写的《渌水亭杂识》和《通志堂经解》的不分手稿。这两本书分别以自己的庭园和书斋命名,其内亦是倾注了自己毕生所知所识。
殿试之期远在又一个三年之后,在此之前,便以此为乐罢。
容若轻轻放下笔,站起身子舒展了一下四肢。只觉惠风和畅,轻轻浮动着自己的衣衫发际,一时间亦是觉得有几分心旷神怡之感。
这渌水亭,对自己而言,倒越发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蜗居其中,仿佛当真可以不再念起那些不愿提及的种种过往。
便连笔下的词句,也似是明朗了几分。
正眺望着荷塘尽处有些失神,忽见一个下人走近道:“府外有一人求见公子。”
容若不知除却那些汉人文友外,还会有何人来此拜访自己,不由有些讶异地略一挑眉。但随即想到来人便是客,那些落魄文友,有不少也是以此方式寻自己的。念及词,便温言笑道:“便请那位公子在堂中等候片刻,我稍后便去一会。”
而下人却道:“那位公子说,自己是慕名前来,想要一览渌水亭的风光。”
“那么……”容若有些诧异,顿了顿却依旧笑道,“那便引他来此罢。再备上一壶碧螺春。”
下人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园子。
容若回身走到临水小亭中,拿起石桌上的诗稿看了看。见墨迹几乎都已干了,便轻手轻脚地开始一张张收拾。
然而水畔风大,他方一拿开镇纸,那诗稿便立刻随风飞了出去。
容若一惊,顺着诗稿飞出去的方向望去,却看见一人正负手站在不远处,正唇角带笑地看着自己。
诗稿在他身边散落了一地,而他的衣摆亦是在风里来回翻飞。明明只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长袍,在他宇间的桀骜之气下,却生生多了几分贵气张扬。
能有如此气度风姿的,除了当今圣上,却还能有何人?
容若在原处恍然地立了半晌,才忽地意识到,下仆口中的那位公子,竟然是玄烨。
11
第四章 多事年年二月风(中) 。。。
“皇……”容若一惊,放下手中的东西正待行礼,却见玄烨悄然做了个噤声的表情,顿了顿,便只吩咐他身后的下仆退下。
待到此处仅剩他二人时,容若才上前疑惑道:“皇上怎会……”
“怎么,你能偷偷入宫,朕便不能独自出宫走走了?”玄烨不以为意地一笑,弯腰一一捡起地上的诗稿,将最上面一张拿近了些,见是一首《采桑子》,便徐徐念出声来,“彤霞久绝飞琼字,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今夜玉清眠不眠。香销被冷残灯灭,静数秋天。静数秋天,又误心期到下弦。”
“静数秋天……静数秋天……”明明时值盛夏,却竟好似度日如年般开始数着秋期。玄烨反复回味着词中的句子,默然半晌。这首词虽已不像“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那样凄厉哀绝,但字里行间里透出的愁思却竟好似更生当初。情淡却不浮,仿佛早已随着时间沉入最最心底的那个地方,即便平日已不会轻易地想起,但那般伤怀却已深刻地融入骨血之中。
诗稿的边缘在自己用力之下微微起了些褶皱,玄烨目光扫过这硬瘦古雅的笔墨,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世间为何未有如此执拗之人,哪怕是对一个已故之人,都这般倾尽全部地去怀念追思。如此,却当真值得?玄烨甚至有几分希望,希望他在用情之时能够自私几分,有所保留几分。若是如此,此刻也不至于让这情伤深至骨血罢。
“又误心期到下弦……”目光最终定格在最末的那一句上,玄烨发现自己竟是意外地有几分感同身受。不由地笑了笑,抬起头走到容若身边,递过诗稿,慢慢道,“纳兰词,果真是京中一绝。”
“皇上过奖了,不过闲来戏谑之作而已。”容若淡淡回道。
玄烨心下叹道,这词句分明是字字啼血,句句带泪,教朕如何会看不出?但这次他却并未点破,只是抬起眼,朝庭园中远顾了一番,随即笑叹道:“想不到纳兰府中,竟是这般别有洞天。闲居此中,想必应是无异于世外桃源罢。”
“虽是桃源,却亦处樊笼之中。”容若顿了顿,垂眼道。
“哦?”玄烨扭头看了看他,很快笑道,“这尘世本就是张大网,学高士之人比比皆是,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无牵无绊?”
容若着实未想到万人之上的玄烨也会说出这样的话,盯着他默然半晌,有几分无奈地笑道:“皇上所言极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能做到阮籍嵇康一般洒脱无羁的,这数千年中,却也着实难有几人。”
玄烨看出容若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不觉失笑道:“容若,你可是觉得,如朕一般身处巅峰之人,万事便足以随性而为了?”不待容若作答,便径自摇摇头,望向无边无垠的荷塘,叹道,“古人有言‘高处不胜寒’,也许只有站在朕的位子上,才能真正地感同身受罢。”
人人皆赞他爱新觉罗·玄烨少年有为,八岁登极,十四岁亲政,十六岁设计智擒辅政大臣鳌拜。自登基以来,日日天未亮,便于御门聆听朝政,多年来无一日偏废。然而,百姓称赞或者否定之言,说来容易,但做起来时的其中苦乐,却也只有自己知道。
没有怨言并不代表感觉不到肩头压着的沉沉重任,有时候玄烨甚至会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毕竟这是一个江山的重量,一整个大清朝疆域的重量。自己一个不慎,牵扯的便是祖宗基业,便是百姓安乐。
他只有二十岁而已,却必须咬紧牙关,将这一切统统地承担起来。
而今年爆发的“三藩之乱”,更是让这种责任变得异常沉重。尤其在朝中反对撤藩的声音占主流的情形下,自己若坚持撤藩,便需得顶住太多压力。因为他知道,吴三桂耿精忠此举既是试探朝廷态度,日后必会以撤藩为由,揭竿造反。而自己需要承担的,也许便是挑起战争的罪责。此战若胜则矣,若败……
其实人之身不由己,很多时候便在于,明明知道此举会为造成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却仍旧不得不执意坚持。
玄烨定定地看着塘中荷开正盛,自顾自地叹了叹,深深地陷入思绪之中。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容若虽未作言语,心下却莫名觉得有些异样。不只是皇上突然对自己吐露了几分心声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他言语之间之间,已随口将自己唤作“容若”。
方才玄烨由于心事重重而根本未曾注意,但容若却着实听得一清二楚。
他此番前来,举手投足间已全无那日失态的半分痕迹,容若几乎要以为,那日所见只是自己一时的幻念而已。然而,那声“容若”落在耳中时,谅他平日挥毫万字,心中陡然而生的感觉,一时间脑中却竟想不出只言片语去形容。
*****
不久之后,玄烨诏令平西王吴三桂、靖南王耿精忠即刻带领家眷,离开藩地,并派官员分别前往云南、广东、福建各省处理撤藩事宜。
玄烨考量再三,终是顶住重重压力,正式决定撤藩。
然而就在五个月之后,吴三桂杀巡抚朱国治,举兵反叛的消息亦是传回了京师。
消息一出,朝中再一次炸开了锅。便连玄烨本人,亦是觉得有几分出乎意料。因为吴三桂之子,亦是身为附额的吴应熊此刻正留在京师。他原以为,手中有此人质,对于开战一事,吴三桂多多少少应是会有些顾忌。玄烨心中打好了算盘,等着吴三桂前来和谈或者交换条件,可是末了等到的却是吴三桂拥立“先皇三太子”,兴明讨清的消息。
战事一触即发,片刻不得耽搁。玄烨当即做出决断,诏令吴应熊下狱,并削去吴三桂的爵位,以此宣示中外。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便在吴三桂举兵反叛后不久,京城之内又生祸患。自称明朝“朱三太子”的杨起隆极其党羽以图起事,好在事先风声走漏,被玄烨及时下令平息。
康熙十二年的十二月,天下风起云涌,板荡无常,着实可称是多事之秋。
而年关过后,更有战事不利的消息传入朝中。是吴三桂大军自云贵东出,势力朝湖南一带不断扩大,而清军不敢一试其锋芒,便一直盘踞在湖北各处。不仅如此,全国各处的将领却不断地宣布反叛,一时间举国震动,人心动摇。
并且与此同时,朝中反对撤藩之声,亦是日益高涨起来。
在这以前,纳兰容若对于战事关注最多的,原本是饱受战火摧残的生命,以及那遥遥无期的生死暌离。
“鸳瓦已新霜。欲寄寒衣转自伤。见说征夫容易瘦,端相。梦里回时仔细量。
支枕怯空房。且拭清砧就月光。已是深秋兼独夜,凄凉。月到西南更断肠。”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帝王工业之下所铺陈着的,是万骨枯,却也更是离人泪。搁笔之后,容若不知自己对千里之外的沧桑人事,为何会这般感同身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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