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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枷之岚,天之苍苍-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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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跟着塙麒返回屋里好了。
  本来是怀着这样的想法的,但是当他同样转过拐角的时候,却看到了低下头扶着墙壁、正在不断冷颤的麒麟。
  “塙麒!”
  感觉到自己另一边的手被人扶起,塙麒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道再去回应了。
  ——麒麟怕血,他又怎么可能免俗呢?
  在被那个刺客的血液撒到的时候,塙麒就感觉到了人类之血与妖魔之血的不同。
  妖魔之血中只是含有大量的污秽之气和野性的力量,每次喝下之后,虽然会被污秽之气所影响,但排出这种污秽之气之后,妖魔之血中所蕴含的野性之力就可以帮助他保持野性,抗拒麒麟的本性。
  在此之前,他没有接触过人类之血,为了保持野性,一直一来他隔一段时间喝的都是自己使令的血液,而且这个习惯在下蓬山之后就没有继续了,因为他每次喝下妖魔之血之后就会病几天,巧国的形势却让他没有那个生病的时间。
  而在今天,塙麒总算第一次意识到了:人类之血,对于麒麟来说,是最纯粹的毒。
  那鲜红的液体撒到他身上,尤其是他的额头本身就是麒麟的力量之源——角所在的地方,那种感觉立刻就让他眼前一黑。
  麒麟怕血,不光只是因为仁道而对血液的抗拒,还有生理上与生俱来的体质。
  塙麒可以不断自我暗示,让自己克服心理上的障碍,但身体对于血液、尤其是人类血液的反应,这就不是他可以抗拒得了的。
  就连喝下妖魔之血都会生病几天,角被形同毒药的人类血液所沾染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但是塙麒没有表现出来。
  他硬顶着一口气,就是不希望在别人面前暴露弱点。
  人人都知道麒麟怕血,那么他一旦表现得不怕血,以后也就不会有人再用这个不再是弱点的弱点攻击他了吧!
  硬撑着装作不在乎,硬撑着放出使令,硬撑着应付完淳州侯,硬撑着回到州府,硬撑着挥退其他人。
  然而没想到还是在这里功亏一篑。
  虽然想立刻站直身体,继续伪装下去,但之前的那一口气一旦泄了下去,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重新提起来。
  不要说呼唤使令了,他现在就连说一句“我没事”的谎言的力气都没有了。
  ——绝对不想被别人抓住自己的弱点。
  塙麒不是乐俊见过的第一只麒麟,早一点的延麒、景麒、前任塙麟,乃至宗麟、泰麒等等,他都见过,不过像塙麒这样的麒麟他还是第一次见。
  大概是因为绝大多数麒麟都在某一方面信任、依赖着别人吧,或者是王,或者是使令,或者是信任的臣子,就连前任塙麟,对于那样的错王也是依恋着的,就算失道、就算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也会帮他追杀阳子。
  但是塙麒不愿意依赖任何人——包括王。
  他在以自己的意志、独自走在看不到四周的道路之上,他不想要任何人的陪伴,只要有自己就可以了。
  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敬佩的情绪。
  洞悉了塙麒的想法,乐俊没有大叫其他人来,只是安静地等塙麒缓过劲来,才轻轻道:“我扶塙麒回房间吧?”
  许久之后,年幼的麒麟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嘛……既然一致要求快更……趁着现在JJ能更新就更吧,我怕到时候又抽了更不了OTL
  这就补全昨天的份~


☆、第十一章 黎明之剑4

  乐俊扶着虚弱的塙麒回到房间。
  塙麒坐在床上,看上去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虽然没有再扭捏什么,但也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为了照顾这最后的自尊心,乐俊也没有多问他现在感觉如何,张望了一下屋子,找到室内一直装着水的水盆和面巾,端到塙麒面前。
  将面巾用水沾湿,乐俊才道:“请抬起头。”
  塙麒倒是听话地仰起头,疲倦地闭上眼睛。
  虽然之前已经用衣袖擦拭过了,但还是有一部分刺客的血遗留在他脸上,这会已经半干了,还有不少血粘合在他的头发里,柔顺的金发因此而结成一缕一缕的,透着罕有的狼狈。
  ……总觉得很可惜。
  虽然麒麟都是长发,不过跟其他麒麟比起来,塙麒的鬃毛总是显得特别蓬松,尤其是顶上的部分,在移动起来的时候会被风吹开,就像太阳边缘的那一圈金光一般——这样被污血沾染着垂在脑袋上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平时威风凛凛的样子。
  乐俊小心翼翼地用面巾把能看得到的血污都擦干净,尤其是塙麒生长着角的额头,然而纠结在长发中的血液就不是光用擦可以擦得掉的了,做好这些,那一盆水中已经满满的是血腥的气味。
  “……请稍等片刻。”
  这样堪称服侍地照顾人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知道塙麒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他的状况,也不希望塙麒再勉强自己唤出使令,乐俊决定自己动手。
  问州府的下人换了一盆水,又要了备用的热水皂角之类的东西,乐俊重新返回塙麒的房间。
  想要大干一场,不过在此之前,乐俊先打开了所有的窗户,让房间之中郁结的血气散了出去。
  也许是终于缓过劲来了,接触到阳光,回房之后,塙麒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谢谢,”他开口显得有几分艰难,“但是请遂人回去继续安排救灾吧,接下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正在卷起袖子的乐俊抬起头,从塙麒疲惫的双眼之中仍旧读出了倔强和坚持。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他只是一顿,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行动,卷完袖子之后,把水端到塙麒面前。
  塙麒偏过头,似乎想要躲开,但仍旧被乐俊半强硬地用水润湿头发。
  “巧国的官员是很能干的。”将塙麒的长发洇湿之后,乐俊才平淡地开口。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并不是非得需要有人坐镇盯着才能办好事情的官员。
  “所以就请塙麒多信任他们一点吧。”
  这下塙麒乖乖地沉默了下来。
  虽然知道这样的行为多少有点不敬,乐俊却没有后悔的感觉。
  一个国家是多么沉重的负担,这点乐俊虽然没有体会过,却也想象得出来。
  如果是王和麒麟两人平分倒也还好,但现在的巧国完全是担负在塙麒一人肩上。
  明明是比任何人都要年幼的麒麟,却不愿意依赖于别人,执意靠自己的力量去担负。
  乐俊其实很明白,塙麒并不是不信任那些官员,而是不愿意去依赖这些官员的能力。
  他仿佛听得到塙麒的心音:“习惯于依赖他人的话,一旦只剩下自己的时候应该怎么办呢?”
  没错,塙麒就是在以一切都只有自己的情况下来考量所有问题的,他不会考虑到自己以外的帮助和助力……或者不如说,即使是获得帮助也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乐俊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专心于清洗塙麒的头发上,塙麒的鬃毛很细,没有任何的打结起毛分叉的情况出现,因为太长的缘故,洗起来本来就很麻烦,再加上乐俊多少有点不敢下手的感觉——如此美丽的长发,总觉得不小心揪下一根都是一种罪恶——于是清洗的进展很慢。
  从下午一直到太阳西斜,换了数次水才总算把所有的头发清洗干净,这下不光是乐俊,就连塙麒也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摄入体内,但人类之血的气味终究是让他感到万分难受,再说就算一直低着头让乐俊动手清洗也是很累人的。
  清洗完毕后的金发难得服帖地垂在头上——就像是血统高尚的优良犬全身被雨水打湿那样,这个联想让乐俊有点忍俊不禁。
  乐俊收拾好残局,刚想要告辞离开,塙麒的房门却骤然被人敲响了。
  “……请进。”刚刚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塙麒似乎早有所料这时候会被人打扰,保持着面无表情说道。
  房门打开,淳州侯一脸张惶的表情进来,看到乐俊的存在愣了一下。
  乐俊平静地向他行了一礼,他现在的官职只是国府遂人,在品级上是绝对比不上九州侯之一的淳州侯的——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可能没法在这个位置上呆太久了。
  “台甫大人……”淳州侯只是最初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向塙麒行礼,“承州州府刚刚传来的消息,承州侯他……已经畏罪自杀了。”
  说到最后,淳州侯的声音难免有点干涩。
  比起因为是前任错王亲属而上任的允州侯,淳州侯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就说明他绝对不是一个笨蛋。
  以淳州侯对承州侯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会畏罪自杀的人。
  说他不到黄河心不死倒是真的,否则也不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想要刺杀麒麟了。
  麒麟和王不一样,下官对王不满的话,叛乱什么的在各国历朝历代都是很正常的,但是胆大到想要刺杀麒麟的,那就是少之又少了。
  这其中之一的理由,就是麒麟的位置太过超然,想要反叛王还能打出旗号说是因为王不贤明的缘故,残杀麒麟是为了什么呢?反仁道反人民吗?——那样的叛乱恐怕在还没生成之前就因为下属的离心离德而消弭于无形了。
  就算承州侯想要刺杀塙麒,在事发之前也肯定没有跟下属通过气,只是自己派出了忠心的属下。
  ——但是承州侯确实死了,死因是中毒。
  在他喝下去的酒杯中残存的酒液中有毒,然而倒酒的壶中却没有毒,不考虑承州侯本人的性格的话,这无论是谁来看,都只能想到是他因为刺杀塙麒不成功,倒了一杯酒,在自己的酒杯之中下毒畏罪自杀了吧!
  淳州侯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塙麒吗?不不,麒麟这种生物的心慈手软是各国闻名,况且现在的塙麒不过刚刚满13岁,如此幼小的麒麟又懂得什么呢?
  心惊的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现在承州侯已死,一切事情只要向他身上一推了之就足够了。
  “我知道了。”
  淳州侯偷偷看了一眼塙麒,然后又轻声告辞了。
  等到来访者走远,塙麒从之前一直坐着的床沿站了起来,最初略微有点踉跄,很快就重新稳住了身体。
  “遂人帮我写一道旨意吧。”塙麒看了一眼还在颤抖的双手,有点无奈地示意乐俊从一边的柜子中的包袱里找出一堆绢帛。
  那是空白着没有任何内容,却盖上了代表了塙王印玺的正式国书,通称的地纲。
  “写什么呢?”乐俊没有多少惊诧,在房间的桌子上磨好墨,提腕问道。
  “承州侯以下犯上,既然已经畏罪自杀,就不追究其他人的责任了,其他的……允州侯、淳州侯因为救灾不力免去职位,两人职务由两州令尹暂代。”塙麒想了想说道,“措辞就由你想吧。”
  国书都有其正式的格式,平时塙麒都是自己写好的,但是此刻他没有那么多心力再想这些了。
  乐俊苦笑,“我知道了。”
  虽然是那样的表情,他心中却多少有种愉快的情绪油然而生。
  ——想要成为能够被塙麒所信赖的人,这算不算是良好的开端呢?
  作者有话要说:  
  试着脑补了一下塙麒娇羞(?)的样子……对着谁呢?=w=
  


☆、第十二章 蓄养1【二更】

  明曦九年春。
  登上翠篁宫恰好是九年前的今天啊——时任承州侯的乐俊看着云台上翻卷的云海,默默计算着日子。
  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翠篁宫这片云海的景色了。
  入仙籍之后就是不老不死,所以乐俊看上去跟九年前没有什么差别,仍旧是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只是依循着成仙之后大多数人的惯例开始蓄发。
  这种惯例的起因,乐俊猜测是因为年龄已经不会再增长,所以就通过这唯一会增长的头发来计算对于仙人们已经没有意义的岁月吧。
  大约每十年剃一次发,也有听说有官员把每一次削下来的头发都保存着,算是纪念十年的时光的,乐俊还没有要到需要剃发的时候,不过此刻的头发也已经很长了。
  九年前还算平稳地收复了沿海三州之后,云州、淳州两州各自有令尹接手,然而塙麒虽然答应不再追究其他人的责任,却也不可能将承州侯之位交给前任承州侯的下属,最后登上这个位置的,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乐俊。
  当然,当时还跟其他两州令尹一样,只是“代承州侯”而已,一年之后的官员大洗牌之中,三人就去掉了这个“代”字,之后数年,乐俊就像其他七州的州侯那样,日日在承州州府处理州务,只在每年这个时候入朝述职。
  至今乐俊仍然记得,明曦二年是一个动荡的岁月。
  先是地官长大司徒丘原秀辞官归隐,接替她的却是以严厉耿直闻名的原秋官长大司寇石右徇,小司寇丰思染接替了石右徇的秋官长之位,其后天官长太宰单祢衡升任三公之首太师,小宰梵霄落顺位接替,地官小司徒厉明哲调任喜州令尹。
  除了这些重量级人物的异动之外,除了冬官小司空秭瑰丽之外的六官长辅佐也差不多动了个遍,三公、三孤尽皆补齐,朝堂上的异动一直波及到了其余八州,让包括州侯在内的州官们很是惴惴不安了许久。
  这其中最耐人寻味的,大概还是原地官小司徒厉明哲的调任吧。
  原本国府官员调任州官,就算是阶位、职位上升,也是明升暗降,这之中大概只有喜州例外——与其他各国一样,作为巧州国首都州州侯的也是台甫塙麒,因此在各国之中,首都州的官员历来被视为是国府官员的预备。
  就像乐俊以前在雁国一样,就任首都州靖州地官长的含义,就是他已经被预定为国府地官长的预备了,如果他不辞官回巧国,现在恐怕已经当上了雁州国的地官长了。
  而喜州州府之中,最高的当然是担任州侯的塙麒,其次就是喜州令尹了。
  在大多数国家之中,因为麒麟还要总领国府的朝政,虽然名义上是首都州的州侯,但大多数情况下治理首都州的都是该州令尹,不过塙麒是一位相当勤政的宰辅,在操心国府的同时也兼领着喜州事务——即使如此,喜州令尹也是喜州州府之中仅此于塙麒的官员。
  厉明哲调任喜州令尹之后,所有人都不由得猜测,他是哪一个国府高位官员的预备呢?
  ——被猜测最多的莫过于现任冢宰韦深知。
  一州之令尹身为州侯辅助,总领州六官,在州府之中的地位就相当于冢宰之于国府,厉明哲会被人猜测为接替韦深知的预备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有了厉明哲的调任这如此吸引人眼球的噱头,乐俊这个半兽正式就任州侯反而没什么人去啰嗦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通常在新王接任之后,就会替换掉原本曾经任假朝执政者因而权威卓然的冢宰,韦深知一直在这个位置上流连了九年,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相当意外的事情,现在塙麒想替换掉他也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或许还会有人觉得早该如此吧!
  想起之前在国府的耳目传来最近朝堂上不太太平的消息,乐俊不由得苦笑。
  这倒不是他有什么歪念头,只是州侯州官常年不在朝堂,又要知道最近国府的风吹草动,才好知道自己的行动是不是犯了忌讳,只能通过这些耳目的情报来探听消息了,这是应有之例。
  这九年来,塙麒已经在朝堂之上竖立了相当的权威,现在的巧国早就不是塙王结根刚刚登基之初那个冢宰权威比王和麒麟还要重的巧国,乐俊也承认,如果塙麒有心要换掉韦深知的话,现在的时机已经非常成熟了,不会引发任何动乱。
  ——然而塙麒真的想这么做吗?
  虽然称不上十分相熟,但乐俊对于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自信的,这些年姑且不论,至少他还是国府遂人的时候,见到的塙麒和韦深知还是十分君臣相得的。
  不过,也难保这几年出了什么问题。
  不时常出入国府终究有多种不便,至少乐俊无法对局势掌控得十分清晰了。
  一位面目陌生的天官匆匆而来,带来塙麒的口信。
  “台甫大人请承州侯大人移步仁重殿。”
  这大概也是这几年才提拔上来的官员吧……即使面对着官职远远不如自己的小官,乐俊也没有托大,略微辨认了一下对方的服色礼貌地拱手,“那就烦请大行人带路了。”
  这名天官当然不敢真受了一州州侯的礼节,侧身让过又还礼之后,带着乐俊穿过翠篁宫中重重殿宇回廊,来到了塙麒仁重殿的书房。
  乐俊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这并非正式的接见,只是宰辅对于远道而来的州侯表示安抚的接见而已,带着他来的天官大行人通报一声之后,里面就传来了请他进去的意思。
  塙麒正在练字,作为一国宰辅,他不能花费太多时间在玩乐上,所以这种消磨空闲的时间就用这来打发了,练字能够让他平复起心情,倒是正好。
  弯着腰,金色的长发垂到了案桌之上,塙麒一手悬腕提笔,一手轻轻拢住袖子,不让墨汁浸染上去,待到一张写完,他才抬起头来,打量了乐俊一番。
  九年之间,乐俊没有任何变化,塙麒却是完全没有停止生长,现在的他看上去就是一副二十多岁的青年的样子,穿着黑色的装束,看似简单,只有在细处的纹样上才能看出这件衣袍花费了多少心力。
  塙麒曾经听蓬山的女仙们说过,麒麟只有在心灵真正成熟觉悟之后,才会停止生长,他心中不由得暗自苦笑,这副样子虽然看上去十分成熟,但却恰恰是他还未“长大”的证据啊!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一位,就是冲不上月榜,晕倒……于是我抓狂了,更吧……看能更到什么境界


☆、第十二章 蓄养2【三更】

  “许久不见了,承州侯。”
  塙麒露出笑容,不过乐俊可以很轻易地分辨出来,这是【宰辅】对于国之重臣【州侯】的笑容。
  ……也是啊,谁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乐俊同样笑着对塙麒一拱手。
  他的原本志向原本只是一介地官而已,意外坐到一州主政之位上已经十分意外,还能不抓好这个机会吗?
  九年前刚刚上任承州侯的时候因为生性过于温和而吃了不少亏,也算是遇过了各种各样的人——比起吏治清明的雁州国和他回巧国后注重实绩的国府遂人,州侯更多的是团结整个州府的力量来治理一州之地,更多考验的是州侯的手段能力而不是学识。
  这个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固然会有因为欣赏他而信任他的臣属们,也会有固执己见,看不到人性美好一面的恶客。
  作为州侯,乐俊以亲和力和知人善任而知名,不管下官是哪一方的官员,只要他能够兢兢业业地做好分内之事,乐俊就能对他有相当的融入,但如果对所有人都讲究美德的话,现在的乐俊也不会站在这个地方了。
  “我看了各州牧伯的报告,还是承州如今的成绩最为突出啊。”塙麒放下笔,拿过一边绢帛制的奏折夸奖道。
  “那是牧伯谬赞了。”乐俊谦虚道。
  不仅仅是各州会往国府中安置眼线,国府派往各州的牧伯也担任着挟制的角色。
  各州牧伯跟州侯平级,平时不插手州府事务,仅仅起到监督之职,但在特殊时候也有独断擅专的权力……比如州侯叛乱,握有印鉴的牧伯此时的权力还在州侯之前。
  牧伯这样的职位对治国能力的要求倒是不高,最重点的是观察力和对国府的忠心。
  九年前就是因为沿海三州的牧伯早在假朝时期就被架空或者除掉的缘故,国府在最初处理三州问题上才会如此被动。
  这样一个职位,跟州侯走得过近反而未必是好事,因此乐俊也向来跟本州的牧伯洵蓝涤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洵蓝涤是这九年间新任的官员,可谓是塙麒的直属。
  塙王在初赦中将全国学府通通划分给塙麒管理,确实为他增添的一份负担,不过相应的,这九年来大学之中新考上的官员或多或少都跟宰辅塙麒带上了一分香火之情,也让塙麒不再那么无人可用。
  虽然因为年份尚短,绝大多数新任官员还在州府或者国府底层官员之中徘徊,不过想必假以时日,更新换代的时间总会到来。
  洵蓝涤就是这些人之中的佼佼者,目前官位最高、也是升职最快的新任官员。
  塙麒原本对乐俊就称得上是破格任用,不过先有厉明哲,后有洵蓝涤,乐俊这个巧国唯一的半兽高级官员反而不那么显眼了。
  撇除州侯和牧伯那微妙的关系不论,乐俊倒是挺欣赏洵蓝涤的,虽然不参加州治,但看待问题确实是一针见血,对于很多策略也有自己的见解,只是年少得志,难免有些傲慢,老实说,乐俊觉得让洵蓝涤只是做个唯有关键时刻才有权力的牧伯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按照他的能力偏向,完全可以去国秋官府中的实权部门任职。
  当了这么多年的州侯,乐俊也是学到了不少。
  治理一个国家,需要的人才是多种多样的。
  仅仅是精擅于民生事务的人是不够的,正直的人、脑袋里无数弯弯绕绕的人,敢于针砭时弊的人、唯上官命令听从不论的人,会和稀泥的人、傲慢不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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