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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魂]没有重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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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和谷的对弈最后也以半目取胜。
一个今天刚来的新人,竟然连赢一组两人,观战的院生们一时都升起了浓重的危机感,看向进藤的眼光也都变了,当下又有几人跃跃欲试。
“天色已经晚了,我也该回去了。”进藤适时地起身,“佑辉,走了。”
三谷一声不吭地跟上。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叹息道,“今年的职业考试看来竞争更强了,上次来了个越智,这次又来个进藤,再加上院生以外还有那么多人窥视着,三个名额怎么够分啊。”
“……喂,你把一组的老大漏了吗?”另一人捅了捅他。
“呃,这不再加上伊角就正好三个吗?”先前说的话人连忙补充道,讨好地向伊角笑了笑。
伊角有些窘迫地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他维持这个院生第一名已经几年了,却一直没能通过职业考试,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
另一边,进藤和三谷沉默了一路,直到快要走出棋院大厅时,三谷才轻轻问出一句,“刚才的事,阿光是故意的吗?”
进藤一怔,坦然道,“没错。”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光明明知道我很讨厌那个和谷,也知道现在的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却还是那样要求,让我一再地输在他手里……”越说声音越大,三谷已经忍了许久,却一直没能等到解释,此时心里不甘、委屈一齐涌了上来,他看着进藤,语气已经接近质问,“阿光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吗?以阿光的实力,刚才应该不止能赢半目,为什么对那家伙要手下留情?!”
进藤猛地站住了脚步,沉声道,“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三谷微微一缩,却仍坚持倔强地看着他。
眼底严厉之色一闪而过,进藤道,“那么我也有话要说——厉害的那个人,是我。佑辉如果有不服气的人,请用自己的实力去说话!”
话音落下,进藤再不顾三谷,径自便走。
他身后,三谷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又一点一点地渐渐苍白。
……
“啊,绪方,真不好意思让你这么麻烦!”
一楼棋院大厅的另一边,被半堵墙挡住的安全楼梯间,芦原弘幸匆匆跑来,满是歉意地道,“上次比赛后就把这本书忘在这里了,刚才搭你的车路过才突然想起来,累你久等了!”
长长吐出一口烟,镜片后狭长的双眼愉悦地眯起,绪方心情很好地道,“没关系,正好目睹到一出好戏。”
“哎?什么好戏?哪里哪里?”芦田四处张望。
“已经散了。”将烟掐灭,绪方拉拉笔挺的西装外套,“看来猛虎不愿再装小猫了,我们这些跑在前面的人,都得打起精神警惕起来才行!”
芦田一阵迷茫,“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绪方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步出棋院大楼,在上车前,绪方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阿亮的新初段赛时间定了吗?”
“定了,两周后,对间座王座呢。”
“呵~”绪方一声轻笑。
芦田顿时寒毛都竖了起来,正襟危坐,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第42章
当天晚上;进藤洗漱完后便躺倒在床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又坐起身拉开灯,果然看到佐为趴在床沿满脸的欲言又止。
“……想看塔矢名人的棋式集?”
佐为眼睛都亮了,拼命点头;但是很快又顿住;犹豫道;'可是阿光看起来很累。'
“没关系,正好心里有些乱,一时也睡不着。”进藤这么说着;重新穿起睡衣,将棋盘从床底下拉出来;然后开始按照棋士集排棋子。
佐为在一旁看着;忽然好奇地问道,'阿光,你和塔矢名人对弈过吗?'
“唔,严格来说应该是没有过吧,前一世我的新初段赛的对手就是塔矢名人,但是你用被让15目半的方式与他对局,盘面一塌糊涂呢。”进藤笑道,“之后没多久,名人就因为心脏不太好,再加上各种原因,从日本棋坛里引退了。不过虽然是引退,但是并没有放弃围棋呢,听塔矢说他父亲经常前往中国与那边的棋士继续下棋。”
'国外的棋士?'
“是啊,世界广袤无垠,日本之外也有着不少优秀的棋士,不过虽是如此,当时的名人能顶着‘五冠王’的荣誉毅然选择退隐,还是令很多人都深感意外的。”
进藤后面的话,佐为并没有认真听,他的思绪还在因刚才那句“世界广袤无垠”而触动。他环视着这间小小的屋子,目光又落回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上,在心底轻叹一声,神灵如果是因为怜悯他追逐围棋的热忱之心,为何又要安排未来那样一个结局呢?他千年的等候,难道就只为了与那男人的一局棋吗?那样的一局棋……就能令前世的他满足了吗?
佐为思到此处,隐隐的困惑又浮了上来:自那天阿光的坦白后,他们就那局棋讨论了很多天,反复研究每步棋的下法及用意,双方都得益良多,特别是阿光的种种提议和见解,时常能令他耳目一新有豁然开朗之感……相较之下,那局棋最开始给他的震撼反倒渐渐在消退……
“佐为?佐为?”进藤一只手在他面前招了招,“真难得看见你走神呢。”
看着面前正在打趣他的孩子,用着虽小却执棋稳的手,悯熟地在棋盘上一一落子,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阿光,‘前世的我’真的是因为与塔矢名人对弈,领悟到‘神之一手’而消失的吗?'
第一个音发出的时候,佐为就已经后悔了,但是话语却像是有魔力般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完整地说出。
“……”进藤手上的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之前得出这个结论的,不正是佐为自己吗?”
'可是那个‘前世的我’只是从阿光口里得知的啊,我从未见过他,更不是他,所以我想也许和他相处过的阿光会比较了解当时的情况……'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鬼魂紧张地扯着自己的衣摆,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着对面的孩子脸上血色一点一点地退去,稚嫩的脸上一片苍白。
心猛地揪痛,满心里都是对自己一再失言的自责和懊悔,'我、我不说了,我没有其它的意思,我只是……'
“是我的错。”进藤说,“佐为在消失之前,其实有过一些反常,但是当时的我被胜负心冲昏了头脑,只想着自己下棋而没能察觉,如果当时能再细心一点……”
无数次这么想【如果当时能够再细心一点,就不会发现不到佐为的忧心……如果再细心一点,佐为说不定就不会消失……】
所以,再重新经历的这一世,进藤总是在观察着鬼魂,时刻注意他的行为和表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努力想要令他满足……时至今日,对方愿意在他面前将这样的疑问坦白地告知,竟也有着一丝的满足。
进藤抬起头看过去,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是眼神却沉稳而坚定,“没关系的,佐为对我永远都不需要顾忌太多。”
'阿光……'一时之间涌出的情绪太过复杂,令佐为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扫去一切杂念,'阿光,请和我对弈。'
进藤说,“好。”
夜色清冷,晚风寒凉。
时已近凌晨,小区里的灯光一支支熄灭,黑暗一步步袭来,最后止于这栋二层民宅。
不大的房间里,一盏台灯始终在亮着,照出床边一带景象。
十四岁的少年以无可挑剔的姿态正坐于棋盘前,神情专注,目光沉稳。他的对面,千年的鬼魂一身宽大狩衣,长发蜿蜒,薄唇微抿。
夜风挤进半开的窗子,扬起窗帘,扫过棋盘的边沿,却没能引到任何一人的些微注意。
哒。
一声轻响,黑棋落下。
哒。
又一声响,白棋落下。
寂静的空间里,除了少年偶尔的落子,及不断扬起的窗帘,便似乎凝固成了画面,透着深沉与凝重。
……
次日清晨。
“阿光!阿光你还在睡吗?再不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美津子敲门道。
进藤猛地从床上半坐起身,随即因为血压没跟上而一阵晕眩,“知道了,妈妈!我就起来!”他捧着脑袋忍住j□j地回答。
“快点哦!”
昏昏沉沉地爬起来,穿衣,洗漱,然后迷迷糊糊地往门外走去,忽然想到什么,进藤回头一看——
朝阳透过窗户打进来,照亮了一处,也暗了一处,而千年的鬼魂就站在房间角落里,大部份身体藏于阴影中。
“佐为?”进藤不解地问,“还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啊。”他说着,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昨晚他们对弈到了凌晨两点,毕竟还是小孩的身体,结束后他挨着枕头便立刻睡着了。
阴影里的鬼魂动了动,依言跟了上来。当乌帽长发,一袭白衣的身影由暗到明,那精致清秀的五官被朝阳染上光晕,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面前,进藤竟一时看呆了。
“阿光!还在墨迹吗?不会又睡着了吧?”美津子催促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没、没有,马上就下去!”进藤不知为何,忽然心跳有些加速,他结巴地大声答完,不敢再看佐为,转身出了房间。
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只抓了一块面包,进藤一路奔跑才险险赶在上课铃响前冲进了班级。
一整个上午就在瞌睡中度过,直到中午休息时间,以往老跑来和他一起吃便当的三谷一直没出现,进藤虽然并不觉得意外,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带着便当跑到教学楼天台上,被冬天的风一吹,进藤瞬间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缩回楼道里,他一边吃一边问道,“昨天那局棋,佐为觉得我下得怎么样?”
'很好。'
“……被你这么夸奖,还真是不太习惯,”进藤抿唇微笑道,“前一世我就在想,如果还能再遇见,一定要让你被我的棋力吓一跳。”
'阿光确实做到了,我很惊讶。'
“唔,更感到吃惊的其实是我。昨天那局棋,我在中腹的设局虽然一直延续了下去,但是并没有指望能一直不被识破,所以当佐为的白棋截住我的其中一个点时,我还想着可总算来了,正准备严阵以待时,却没想到竟然被提子了!”
进藤用筷子戳着便当,回想起当时自己的震惊,不由得笑了出来,“那一招可真是釜底抽薪,直接断了我的气,我只好也破釜沉舟一举攻破了白棋的势,但终归是被动了,最后还是输了半目。”
进藤用着钦佩轻松的语气讨论着昨晚的对弈。
然而佐为的心里却并不平静。
昨晚,处于被动的是他。
从一开始,阿光就设下了层层假象,只为隐藏最重要的那颗棋,他虽在中途终于识破阿光的意图,但那棋骨肉已生,只剩最后一口气……若等生成,他没有把握能够将其压制,于是他选择了提子,绝了那口气……也灭了自己的势。
他赢了棋局,却失了常心。
宽大衣袖下,佐为的手紧紧攥住折扇,'阿光,我想要再和你对弈一局!'
进藤闻言,有些为难道,“虽然我也很想和佐为下棋,但是连续熬夜,我不知道这个身体能不能支撑的了……这样吧,这几天我们晚上先排棋谱,等到周六我陪你下一整天!”
半响没有等到鬼魂的答复,进藤疑惑地抬头望去,被对方严肃的表情吓到,“怎么了?”
'我现在就想下!'鬼魂这么说着。
“……现在?”
'立刻、马上!'
“别开玩笑了啦,现在怎么可能?我现在到哪去给你弄棋盘?再说下午还要上课!”进藤苦笑不得。
'围棋社就有棋盘,中午休息的时间足够了,哪怕是下十秒快棋也行!'鬼魂固执地道,他知道他现在的要求很任性,但是自昨晚那局棋后,他就再未从心结中走出来,他现在所想的唯有再一次对弈,他必须找回他的本心。
第43章
因佐为的一再要求,进藤只好放弃了中午的休息;来到位于北面教学楼一层的化学试验室;也是放学后用做社团的围棋教室。
似乎是上午刚被使用过;教室大门紧锁;窗户那边也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里面。
进藤正犹豫着是否要去向筒井借钥匙;忽然想起有一回三谷说起他经常会翘课来这里睡觉,所以在窗户上动了一点手脚。
左右看看四周没人;进藤伸手在锁扣那里按了按,成功将窗户推开了。
“……佑辉在旁门左道方面真是有着常人不及的天分呢。”进藤小声吐槽着,一边利落地翻了进去,重新关好窗,拉上窗帘。
从柜子里找出棋盘棋盒相关;然后清理出一块桌面,搬来凳子,一切就绪后,进藤看着对面翘首以盼的佐为,“说好了,真的只下一盘十秒快棋!”
佐为认真地点头,道,'开始吧。'
进藤有些不信,“就算输了也不准磨着我要继续下哦?”
'才不会输!'佐为反射性地道。
“这可说不准,昨晚你不是差点被我骗过去吗?”进藤笑道,“半目的差距,而且快棋是我最拿手的,就算是塔矢也要三局输掉两局。”
'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塔矢,'佐为坚定地道,'我不会输。'话音落下,又补充道,'我既然已经与你对弈过一次,自然会更加小心,昨晚那样的手法别想再骗过我!'
佐为越是强调,进藤反倒越是心情好了,佐为终究是千年多千的人,而且太过单纯,并不知道此时的言行落在进藤这样的棋坛老手眼里已透出了太多的信息。
“既然都辛苦来了,只下一局快棋未免太过单调,我们不如再加上一色棋的玩法吧?”进藤笑眯眯道,说完已起身去柜子里换了一盒棋子。
'怎么样都可以,阿光,快些抓子分先!'
“是、是。”
随着对弈的开始,两人的神情都变得慎重起来。
尤其是佐为,从一开始他就全力以赴,表情带着肃杀与警惕,密切关注着进藤的每一步棋的用意,在有限的时间内快速揣摩分析,做出应对。
一颗颗白棋不断落下,棋盘上的间隙不断被填上,如同冰雪渐渐覆盖大地,放眼望去苍茫一片……
来了!佐为神色一凛。
从昨晚的那一局中,佐为已然知道一件事——进藤的每一步棋都不能忽视。
特别是那些看似无用的棋子,往往会在之后的操作下变成好棋……从刚才起,他就注意到对方的重心在慢慢偏向右下角,而那里,有着一颗最初布局就已经安放的棋子!
想要围绕它形成大龙吗?决不让你得逞!佐为眼底利芒一闪,折扇稳稳点在棋盘上。
进藤正待落子的手一顿,诧异地抬起头看了过来,“……你要下在这里?”
佐为没有说话,只是折扇的尖端再次在那个位置上点了点,意思不言而喻。
进藤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迟疑了片刻,才在鬼魂的又一次催促下,将棋子放了上去。
眼见那颗白棋稳稳落下,对方还未成形的大龙也随之被拦腰斩断,佐为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松,脸色也略有缓和。
十多分钟后……
空旷的教室里,一片寂静。
此时棋盘上呈现出来的局面已是接近终盘,白色的棋子几乎铺满了整个盘面,如果有人观战,必然一头雾水。但是在对弈的两人眼里,双方的阵地自始至终都清晰明了——“黑棋”占了上风。
执“黑棋”的,是进藤光……
在开局前,经历过前世二十多年现代棋坛各种高强度赛事的进藤,已经通过佐为的言行准确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弱点——昨晚的对弈他显然给佐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佐为对那次险些看漏最关键的那步棋还十分在意。
于是进藤过意提出要在快棋的下法中再加上一色棋,然后在最初的布局中设下了两颗伏棋,一明一暗。
暗的是诱子,明的那颗才是真正的阵眼。
进藤最初只是想小小地恶作剧一下,只是想多给对方制造些麻烦。在他的预想里对方虽然一开始可能会被那颗暗子迷惑,但是只要从大局上思考必然能发现就算做活了那条大龙,也不过是多吃几个子而已,只要白棋放任那一块不管,而是加强边沿的厚度从外至内便可将“黑棋”团团围死,这时他便会启用那颗明棋内外夹击,到时双方就是拼的狠与速度……
但是,刚才的佐为完全判断失误,将暗子当成了真正的杀招,却对就在眼前的那颗明棋视而不见……
善弈者谋势,不善意者谋子。
如此低等的错误……
进藤渐渐变得无措起来,执棋子的手僵硬得无法举起。他死死盯着棋盘,不敢去看对面的佐为。之前佐为要求下那步棋时,他也有过挣扎和犹豫,但是最后还是抱着“对方也许有更巧妙的对策”这样的想法继续了下去……直到此刻,面对这样的盘式,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佐为……会输……
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巨大的懊悔与无措在心底蔓延开来。
怎么办?进藤慌张地在心底问着自己。
干脆中止比赛吧!没错,这局对弈一点都不公平!是他在开局前用了那样不入流的手段影响对手的状态,所以这一局根本就做不得准……必须要先认输,再好好地道歉……
“我……”
'非常漂亮的一步棋,'佐为,'……我输了。'
千年的鬼魂眼帘半垂,面无波澜,声音平静地这么说。
进藤却仿佛受到重击一般,仓皇起身,凳子被他的动作带倒,撞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没有……不是……!!”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脑海里轰然作响,不该是这样的……他记忆中的那人,应该是在黑白世界里永远强势从容地微笑……认输的话,绝不该从那人的口中说出!
“是我的错!”进藤急切地道,“佐为,我们忘掉刚才那一局吧,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重新用黑白棋子,对弈时间也沿用正规比赛的时间,就像昨晚那样,再正式地来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匆忙将一盒白棋重新换成了黑棋,拿起计时器的手甚至还有着轻微的颤抖,以至于几次都没能调准时间……
“佐为……?”因许久得不到回答,进藤惶惶的声音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怯意。
终于,千年的鬼魂抬起眼帘,'输了就是输了,不需要任何借口……'他轻叹一声,'还有,阿光,赢了棋应该高兴啊……'
他看着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的孩子,那往日里幽深沉静的双眸,此刻已染上浓浓的雾气,令他的心为之抽痛。
'真是的,还一直说自己是成人,这都是第几回哭了?'说着这样的话,佐为的神情却温柔得接近宠溺,他伸出手,想要为进藤拭去那层水雾。
鬼魂白皙的指尖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进藤轻轻颤了颤,泪珠终于滚落,顺着脸颊滑下,穿透了鬼魂的指尖……
犹如被烧灼了一般,猛地抽回手,片刻后,佐为才自嘲地苦笑一声,明明没有身体,刚才的温度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阿光,既然要再来一局,就快些回到你的座位上吧。'
窗外,高挂的太阳正渐渐西斜,操场上开始变得喧哗,不时也有学生笑闹着经过。
然而被垂下的窗帘挡住的墙壁的这一端,仿佛被隔离出一片空间一般,少年红着眼,神情阴郁,持棋的手势依然沉稳,落子却是那么地沉重……
第44章
仅仅一块厚重的窗帘,便将外面的暖阳和室内的阴冷完全区分开来。
计时器稳定而有规律地响着;然后才是间隔一段时间才会响起的落子声;这样的节奏与之前迅速而激烈的十秒快棋相比,无疑显得缓慢而沉闷;再加上对弈一方的孩子脸上那阴郁的神情;气氛实在是糟糕。
但是佐为现在的内心却只感到一阵暖意……与平静。
进藤光、阿光。
千年的鬼魂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的发音;目光忍不住脱离了棋盘;被因外面阳光照射而显得朦胧透亮的窗帘所吸引,思绪也不由得飘远……
明明在最初见识到阿光摆出的前世的他与塔矢行洋对弈的那一局棋谱时;他是惊艳而欣喜的。但在后来的日子里,与阿光不断地复盘、讨论……直至昨晚的初次对弈结束;他才猛然意识到阿光拥有能走得比他更远的能力。
他在围棋上能达到的高度;已经由以后的那一局棋决定了;但是阿光虽然现在的整体实力还未达到最成熟,在棋步的思路上却一再创新,总有一天,这孩子将成长到旁人所触及不到的高度。而他,却会在不久后因为区区一局对弈感到满足而消失……
昨晚,阿光很快就睡去了,他却立在窗前,面对浩瀚的星空,控制不住地反复在心里问神灵,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无法触碰棋盘,无法持起棋子,无法亲自与人对弈,就这么坚持存在了上千年,仅仅只是为了不久后的那一局棋吗?
神灵真的是为了满足他对“神之一手”的执念才令他存在至今的吗?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满足于此了啊……
佐为无声地叹息着,收回目光,重新注视着对面的阿光。这个孩子是那么尊崇着前世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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