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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同人)[古剑奇谭恭越同人]恭心计作者:白水青盐-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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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他从未有所思,那为何还会产生如此熟悉的前世之感?
“屠苏。”一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百里屠苏松了口气道:“少恭,我在这等你许久了。”
“等我?”欧阳少恭心念一转,能让百里屠苏着急的事情不多,眼下风晴雪无碍,煞气抑制,那剩下的,便是这位少年心里万般尊敬的大师兄了。
他微微一笑:“你要等我,可以去我房中等,何必在外面站着。走,我们进去说话。”
欧阳少恭安置他坐下,转身从壁橱里拿出一套不知何时买的茶具,也许是随身携带的也说不定。
百里屠苏等了那么久,也有些不耐,因此不待他泡完茶就问道:“少恭,昨天你在花满楼,可曾见到师兄?”
欧阳少恭点头:“大师兄在花满楼做守卫之职,拿住了一个偷宝物的贼人。”
百里屠苏想听的不是这个,他察觉到欧阳少恭想瞒着他什么,两人关系熟稔,因此略一踌躇,直接问了出来:“师兄说与你闹了些小矛盾,可否告知我?”
欧阳少恭一顿:“小矛盾?”他想了想了然道:“还不是重塑玉横为你吸煞的事,大师兄担心我办不成,他在意你的安全,也是可以理解的。”
门口传来一道女声:“少恭,我听说用玉横吸煞,施法者很有可能被反噬,你这样前后操劳,就不怕那样的后果么?”
是红玉和风晴雪。
欧阳少恭将茶叶舀入紫砂壶中,注水加盖,一手按着,对上二人猜疑不定的目光道:“屠苏是我多年的兄弟,他虽然不说,我很了解,他这些年所受的苦。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一试,就算被反噬,又能如何。”
红玉笑了笑:“少恭好胆识。”
欧阳少恭手指抚着发烫的壶盖边缘道:“少恭虽狂妄,可也不是莽撞之人。我查看过龙渊残卷,上面记载,当年焚寂剑,就是拿玉横所铸,只要再现当时铸剑的过程,把剑灵魂魄从屠苏体内引出,我想事情就可以解决了。红玉师姐若有不信,少恭可详尽言之。”
“也好,择日当与少恭好好探讨。”
欧阳少恭看着她宝光璀璨的眼睛,微笑道:“少恭今日刚从花满楼带了明前茶,正好大家都在,何不一起品茗?”
风晴雪出声提醒:“大师兄不在。”
“我昨天已同大师兄烹茶夜谈,好茶不喝第二遍,大家坐吧。”他伸手去揭壶盖,另一只手拿过茶具,动作娴熟地开始打理。
红玉望着他那张温润如常的脸,施施然侧身坐下。
烹茶夜谈,欧阳少恭,你与陵越烹的是什么茶,谈的,又是什么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受启发来一段古剑版邹忌讽齐王纳谏(我只有开头不用猜结局):
老板:我与城北徐公孰美?
师兄(唱):少恭美,少恭美~少恭两条大长腿~~~
老板:……
☆、三十
垂花帐,蚕丝被。江都一行的众人为寂桐安排的是上好的客房,可自从她被尹千觞救回来,便一直昏迷不醒。尹千觞毕竟是个男人,照顾她一个老婆婆多有不便,好在后来有方如沁时时过来关照,因此得了闲,他又好喝酒,经常喝个酩酊大醉,此后方如沁渐渐不让他管了,一日三餐亲自伺候,比亲生女儿还贴心。
尹千觞摇摇头叹气,欧阳少恭惹了一屁股情债,这辈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栽在他手里。可人家人长得好,又会说话,哪里像自己,成天酒气熏天不着家,猫不喜狗不爱,原还有个华裳一心一意地等着,现在彻底地成了一条天不怕地不怕的光棍,自在是自在,作为男人,还是有些失败了。
尹千觞挨着门缝瞅了一眼,得,人家媳妇还没这么用心呢,他一大老爷儿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他一步一歪斜地走了,没有注意到方如沁僵直的后背。
盛着残留药汁的碗被捧在手心里,常年打算盘的十指紧紧扣在边沿,指甲上鲜红的蔻丹看起来无比刺眼。
纵然是知道了他有深爱的人,心里还是念着他,可是为什么,那个他爱的人,却要骗他呢……
方如沁觉得心里酸涩非常,刚才寂桐醒转了片刻,告诉了她一个惊天的消息,她现在,该怎么办?
明明不想去在意了,可还是做不到啊。
垂花帐轻轻放下,遮住老妪皱纹满布的脸,方如沁捏一捏手心,向另一边的客房走去。
“你说什么,巽芳是雷严的人?!”百里屠苏瞪大了眼,脱口道,“不可能!巽芳怎么可能会害桐姨呢,更不可能害少恭。”
方如沁蹙眉道:“我想桐姨年纪大了,又一心为了少恭好,不会说谎的。她之前卧病在床,身体一直很虚弱,总不见好转,也是巽芳动的手脚。可是当时桐姨顾念少恭和巽芳的感情,从不对少恭说,她现在告诉我,应该是在青玉坛的那段时间发现了问题。”
“这样……”百里屠苏思索了一番,自觉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两全其美的方法,应声道,“如沁姐,我现在就去查这事,还要劳烦你,照顾好桐姨。”
他与方如沁道别后直接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偏院客房,不出所料,陵越正坐在屋内翻书。
自从那天他从欧阳少恭处喝完茶后回来,便动身去找了陵越,陵越对欧阳少恭闹矛盾的说法也抱着默认的态度,百里屠苏将欧阳少恭玉横吸煞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完之后,天墉城大师兄就在江都的旧书摊子上抱了一摞古法书籍回来,成天闷在房间里研究。
“黑曜?嗯……这倒是个好方法。”陵越点了点头,视线又放回手中的书上。
百里屠苏愣了一下:“师兄,你不跟我一起去么?”
陵越道:“不了。”
百里屠苏觉得陵越很奇怪,就算他与欧阳少恭还有隔阂,也不至于对寂桐的事情漠不关心吧?何况,如果那个巽芳真的是雷严的人,她在这里,一定是要监视自己,可能还有少恭,陵越不关心少恭,还能不关心他的师弟么?
陵越察觉到百里屠苏瞪着他,只好提醒了一声:“屠苏?”
百里屠苏虽打小长在天墉城,不大通人情世故,但以他的聪慧心智,又有欧阳少恭那样的人成天言传身教,因此在某些关键的时候居然能奇迹般地乍现欧阳公子的神韵。
百里少侠微微一笑,换了副口吻道:“我知道师兄事事为我着想,还担心我盘缠不够舍下身来去花满楼做守卫——屠苏自小受师兄教诲,受人之恩当全力以报之,而今我心中所想,便是能早日解除煞气,不再让师兄为我操劳奔波。所以不管是什么线索,我都愿意去试一试。另外,关于少恭,少恭是我的朋友,自我到琴川,一路多蒙他照顾,少恭和如沁姐都对我有恩,所以他们的事,便是我的事,少恭如果出了状况,我应当是第一个站上前去的人。师兄,如果巽芳真的是雷严的人,不光少恭会有危险,很有可能,我和焚寂也是雷严监视的目标。雷严逼迫少恭帮他炼丹,还想夺取焚寂,这件事不能放之不管。再者,师兄与少恭……不防趁此机会解开心结,重归于好,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长长一段说罢,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盯着陵越的脸,注意到说到最后一句时那人墨竹叶般的眉梢微挑,一双淡黑色的琉璃眼珠转过来,漫出熟悉的、浅浅的温馨笑意,陵越温声道:“原来屠苏竟这样会说话,我感觉很欣慰。”
百里屠苏脸上闪过窘意,但还是执着地拽住陵越的手:“师兄到底去不去?”
百里屠苏与方兰生截然不同,然而今天他尝试性地让欧阳少恭和方兰生先后上了身,结果发现效果居然意外地好。难怪,难怪,百里屠苏心中只觉叹惋,方兰生与陵越相识没多久就能让陵越那样宠着,少恭也是,陵越看少恭的眼神也很特别……难道说琴川的风水当真与陵越那般相得?
百里屠苏嘴角掠出一抹微笑,看着那人既无语又无奈地答应道:“好,师兄跟你一起去。”
“哎哟好痛!”后背重重地撞在地上,猫科动物敏感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四肢。没想到那木头脸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收拾起人来手段那么狠。
霄河剑亮在他面前,那位天墉城来的大师兄一手提着他的领子,沉声道:“你不说实话,我有办法让你说。”
黑曜心中大呼倒霉,这师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不是省油的灯,就瑾娘的一点小心机,若不是欧阳少恭那个傻瓜护着,估计一身皮早被扒得稀巴烂了。
他心思转了转,做出一副可怜的表情:“都、都是他们逼我的!青玉坛让我给他们卖命,我不敢不从啊……”
百里屠苏冷眼看着,不耐烦道:“那巽芳呢,巽芳是什么人?”
“巽芳是雷严的人。我是被派来给她打掩护的……”
百里屠苏与陵越对视一眼,继续问:“那巽芳去琴川找少恭,也是雷严的指示?”
黑曜看着他那张冰块样的脸,心肝颤了颤道:“我只知道她跟青玉坛一直有联系,反正我只要帮她回到少恭身边就好了嘛,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紧绷的领口被松开,身体失了重,又磕在地上,黑曜勉勉强强揉着后背爬起来,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暗暗叫了一声苦。
但愿青玉坛的人暂时不会“关照”到他这个小角色。
四角廊亭风乍起,一池涟漪萍碎。
陵越远远望去,只看见一抹杏黄色的身影负手立在亭柱边,发带松松地系在脑后,侧脸温润如玉,那人神色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欲举步,忽觉脚下有了怯意。
百里屠苏察觉到异样,回身唤道:“师兄?”
陵越低了低头:“没事,踢到一颗石子。走吧。”
“少恭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师兄平常待之便好。”
平常待之?于此光景,倒也适合。
欧阳少恭听见脚步声,讶然看过来,为什么每次陵越都在他不曾预料的情况下很快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本以为前日过后他又会避着自己,没想到这么快又能看到他眉心微蹙的脸。
找他的时候找不着,做好了见不到他的准备的时候他又突然跑到了跟前。
还真是,惊喜连连。
他想了想,还是采用稳妥的方法,抬头望向另一边,微笑:“屠苏,有事么?”
百里屠苏言简意赅地将大致“紧急情况”说了一遍。
“不可能,”欧阳少恭正了神色,“巽芳绝对不会背叛我。”
百里屠苏心道原来像欧阳少恭这样的聪明人也会被爱意蒙蔽双眼,忽觉身担重任,恳切劝道:“少恭,巽芳已经被雷严控制了,你跟她在一起,会有危险的。”
欧阳少恭脸色微有不快:“我相信巽芳不会害我,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陵越在一边听着两人对话,努力回忆着百里屠苏平常的状态,木起一张脸,争取不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太扭曲。
此人演技已出神入化,那种言语之间的信任与坚定几可通天彻地。
他如此善于演戏,那如果……花满楼当晚也不过是他一次精心编排的戏码呢?
陵越思及此,脊背陡生一阵凉意。
这个人,他说出来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心?
恨不得此时能有一面照妖镜,将他里里外外照个通透,才不要教人深思苦虑,整日整夜难以安稳。
“屠苏,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可是巽芳的事,你就不用再管了,我自己会处理好。”
“哎……”百里屠苏伸出手去,只摸到一片流云衣袖的边角,再要拦时,那人已头也不回地疾步走了。
陵越觉得疑惑,欧阳少恭不想让百里屠苏知道巽芳的真面目,这是为什么呢?而且独独告诉了自己,到底怀着怎样的考量?
真真假假,入戏与出戏,那人拿捏得从容自如。
陵越正思索,忽觉胳膊被人推了推。
“屠苏,干什么?”
百里屠苏反过来奇怪地看着他:“少恭心绪不佳,师兄可追去劝一劝,这正是你们释嫌的良机,师兄要好好把握。”
陵越心中大骇,莫非他方才不依不饶地在欧阳少恭面前说道,就是为了惹怒那人?
可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完全有据可循。
百里屠苏看见他师兄难得臭了脸,闷闷地应了一声跟了过去。
他心中喟叹,明明看起来做了好事的是自己,可是被甩脸色的也是自己?
晴雪说的没错,千万不能成为跟他们一样的人,心思太深实在不好猜。
作者有话要说: 琴心剑魄今何在?一个在跟大师兄谈恋爱,一个在帮着另一个跟大师兄谈恋爱。
嘛,盐同学有话要说:盐同学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好像这篇文写得完全失控了呢……在始皇陵玩脱了所以后面的情节……后面的情节脑洞也有些脱好像高潮还没开始哎哎??请看我真挚的眼神……那什么我开文的时候本以为是给看文的小伙伴挖了个坑没想到最后是自己跳了下去……哈哈哈啰嗦这么多事实就是我写不完啦!!继续两日一更好不好啦!!感觉自己脸大了一圈怎么破我们让老板和陵少侠多谈几天恋爱吧2333333!!!请无视我心虚的小表情……这篇文除了很蜗牛之外其实还、还挺好的……嗯我想说什么你们应该都懂了……
☆、三十一
江都闹市街头,欧阳少恭闲步而行,空气中尽是热糖稀的甜香气,小小孩童手中举着糖葫芦兴高采烈地跟在大人身后,路中央不时有厚实华丽的马车经过,马匹健硕,毛色油亮,那牲畜朝天打了个响鼻,四蹄嘚嘚地远去,青石板路上留下潮湿的蹄印。
从城郊过来的,沾上了河滩卵石上的水痕。
万物皆有迹可循,从开头到结束,每一个人的生命记载于洪荒尽头的年轮,时光的大河奔腾不歇,一次次将万千魂灵镌刻其上,来去三生,现世亡灵遭遇上旧世精魂,会不会,有如遇故人之感?
他从未经历过转世轮回,因此也会对一些说法感到好奇。
江都城内红灯笼高高挂起,不知又是什么值得庆贺的节日,这里永远是那么热闹,热闹到令人感到万分孤独。
我从人海中来,我从人海中去,有多少人会注意到,有多少人会因我的离去而感到些许遗憾。
欧阳少恭,世间知者能有几何,他不是太子长琴,更不是百里屠苏,他只是一半残缺的魂魄,占据着一个凡人的肉体,飘零于广饶天地之间,不知何故难以归来。
抹上了料的柔韧面块被从锅沿小心地放入滚热的油中,发出“嗤啦”的声响。欧阳少恭停步,身后响起脚步声。
一个恭谨的声音道:“欧阳长老,坛主让我转告你,玉衡碎片还有巽芳姑娘,都在秦始皇陵,还希望您单独前往。”
元勿。
欧阳少恭转过身,眼风扫过,看见四周街角不少隐匿的人形。
雷严疑心病还是那么地重,元勿跟随他身边多年,他居然还要派人盯着,这样一来,的确是给他添了不少小麻烦。
“秦始皇陵?”欧阳少恭重复了一遍,看着他道了声“告辞”又匆匆离开了,也无再说什么,那么多人盯梢,多说了难免叫人生疑。该怎样传递消息,他早就另有法子。
还有,他听见了吧?
欧阳少恭不动声色地瞥过不远处重重灯笼后天青色的衣角,忽觉心情愉快起来——玉横重塑看起来是有了下落,而那一行人,想必是要跟着,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机会。
陵越回去之后一五一十地将所见之事告诉了百里屠苏,第二天一早,百里屠苏直接带了一大帮人去客栈门口堵人。
欧阳少恭肩上背着挎包,一身束腰白衣,散落的发扎起,露出光洁明亮的额头,愈发显得少年公子,丰神俊朗,众人看着俱是有些晃神。
风晴雪先笑开:“就知道你要一个人去面对,不可以不理我们啊,朋友就是要相互帮助的。”
尹千觞接口道:“是啊,虽说兄弟一场,保护你是应该的,但是我听说皇陵宝贝极多,顺便也摸上几件,换些酒钱哈哈哈!”
方兰生顶着不知哪儿来的一只大草帽,大呼道:“少恭,你休想甩掉我,我可要帮二姐盯着你的!”
红玉轻笑着掩口:“猴儿便是猴儿……”
始作俑者百里屠苏抱臂不语,木头脸上也挂着笑意,眼神明显在说少恭你想一个人跑路那是不可能的。
半身如此依赖自己,令欧阳少恭非常满意。
然而脸上还要做出微微惊讶并怀着感激的表情,他低眉而笑:“好,但是此去危险,大家一定要小心,少恭先在此谢过了。”
一旁的陵越忽地对百里屠苏开口道:“屠苏,你们一路要相互多加照顾,我会尽快赶到皇陵去接应你们。”
欧阳少恭一怔:“大师兄要去哪里?”
陵越不说话,百里屠苏瞄了他一眼,帮答道:“师兄忽然说要回天墉城查阅古籍,寻找玉横引灵相关的资料,所以不打算与我们同行。”
欧阳少恭接收到他递过来的眼神心情变得有些微妙,百里屠苏这是,请他帮忙挽留?
呵,就算他不使眼色,他也不会轻易把人放走的。
天墉城?那个清心寡欲的地方?回来了之后面对他的又是一张冷淡的脸?
想想都觉得心寒呢……
陵越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捉住手腕一路拖行至运河码头的际遇颇感忿忿,然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何况还有精明如红玉等人在场,难免会被看出嫌疑,只好任由那个素衣白裳的年轻公子拉拉扯扯着向着远离众人的地方走去。
成何体统!
脑海中不由想起少年时犯了错师尊严肃着一张脸训斥出口的话,不知为何,竟感觉有些心虚。
江都客栈靠近运河码头,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不绝,工人伙计跑来跑去忙着搬货、卸货,指挥调度的船老大嗓子喊得冒烟,春华正盛,早晨的太阳晕出铺天盖地的暖意,卖苦力的人额间发际已布上了汗滴。
沉重的铁锚被放下水,又一艘大船靠岸,岸边水波动荡,不住地拍打着陆地上的深色土石。
欧阳少恭转过身,另一只手按上陵越的肩,形成一个无比坚定的姿势。
陵越不闪不避,眸光如浅岸流水,静静地回望过来。
一声低叹,欧阳少恭无奈开口:“师兄好歹说句话。”
陵越眉睫一动:“我该说什么?”
“如果师兄是因为少恭当晚的言辞造成了困扰,大可不必如此。”——其实我更想看到你辗转反侧的样子。
“我已说过,少恭所言,我只当是醉话,此后无需再提。”——你的神情太诚恳,你的笑容太完美,我反而难以相信。
“我没有醉。”——我一直很清醒,哪怕喝醉也是为了要你放松警惕。
“那样最好。”——都说酒后吐真言,可见我所听闻,掺了半分虚妄。
“你……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太聪明,谁说你不懂,我都快要词穷。
“与我何干?”——怕的就是这句真心。
眼前人桃花春水般的眸子覆上了一层黯然,柔软唇角挑开一个淡淡的笑,喟叹般的言语:“师兄果然还是不信我……”
陵越收紧了拳,反问:“我要如何信你?”
“师兄不信我也罢……”欧阳少恭凝视着他的眼睛,掌心微微下沉,轻声道,“师兄不信少恭,少恭自可不必管,只是始皇陵凶险,师兄即便不在乎其他人的安危,也要考虑屠苏和小兰的周全。”
陵越呼吸一滞:“兰生的事,你早就知道?”
那人神色变得温柔:“师兄不想让小兰知道,我都懂的。”
你一人身在天墉城,肩负大任,责任太多,道义太重,就算是认了他,也无法真正给他一个温暖安稳的栖身之地,最好的,便是他能在这纷繁世界活得自由自在,一世喜乐平安。而你只要远远地看着,便可知足。
陵越,我哪里不懂你。
陵越终是被他的视线迫得别开眼,他要回天墉城,查找古籍确实是个原因,但更是一时意气道出的借口,如此一说,好像确实是思虑得不周详。
欧阳少恭察言观色,心下放稳,继续道:“始皇陵内机关重重,雷严又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上次在自闲山庄,小兰刚好撞进来,若不是我求情,他恐怕……我与小兰一同长大,他活泼好动,虽时时有急才,但那样的地方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危险了。”
江边号子声嘈杂,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奇怪的视线抛过来,陵越被他一通话搅得烦乱,忽而察觉周边行人的目光,心下大窘,脚跟错后一步想要退开,不料一用力不仅没挣开,反而反作用过去,被那人拉得更近,温热呼吸咫尺可闻,有低低耳语声传来:“你是屠苏最重要的师兄,也是小兰的哥哥,我爱慕着你,那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勉强,可是现在的形势,你不能离开,屠苏需要你,小兰需要你,大家都需要你的力量来共渡难关,而我更会感激你……所以,留下来吧,陵越……”
最后一声轻浅称呼道出口来无比自然而然,好像是在心里重复过千万遍,每一个字都经过无数次斟酌,蕴含了无限深情,像鲜花盛开的地方长满了荆棘,每一次伸手都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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