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清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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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微微苦笑：“没事，三笠，你也知道不使用这份力量是不可能的……告诉我状况。”
“韩吉分队长说你是力量使用过度，身体承受不了才会一直昏迷。”三笠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犹豫，“可是你刚被从硬化的巨人身体里挖出来的时候，眼角一直在流血，一直在流。我们都好担心你会看不见。”
……所以说刚才才会问他他是不是能看见她？艾伦恍然。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温热的，带着生命的气息。他隐约记得些什么，但是硬化皮肤尤其是他还在短时间内两次巨人化，所以可能体能消耗过度了。
只是……为什么眼睛会流血呢？
艾伦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视野里三笠的脸清晰明丽，并没有什么不适。
三笠边把温热的水杯递给他边说，“亚妮还处于晶体状态，莱纳被关起来了，也找到了胡佛。对了，佩托拉前辈说谢谢你的刀。”
艾伦放在被角边的手指触电般地微微一弹。
他低声地问。“前辈们……还好吗？”
三笠没有答话。
艾伦莫名，抬起头，看见穿着军装脸色冷漠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烟灰色的眼睛锋利如刀。
“阿克曼，去休息。”利威尔淡淡地说。
三笠猛地收紧拳，她的脸上逐渐被阴霾笼罩。就在艾伦以为她会发飙的时候，黑发的女孩站了起来，转身走开。
艾伦怔愣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到了门口忽然停下回过身来，直直地看着艾伦的眼睛说：“艾伦，不管发生什么，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她明亮的眸子黑如点漆。
接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艾伦忽然发现三笠的头发又长长了，发梢微微掀起一缕漂亮的弧度。

他愣了一会，忽然发现了一个令人惊恐的事实。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利威尔两个人。

男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忽然迈开穿着军靴的脚走到男孩旁边，摊开手手心里有一只纸包。艾伦疑惑地看着他将纸包拆开，纸包里躺着几枚白色的药片。
“死人眼镜让我带给你。”利威尔淡淡说，“她暂时没空过来。”
艾伦本能地把药片接过来，刚想吃掉结果发现玻璃杯里已经没有水了。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非常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杯子，看起来很不像会照顾人的调查兵团兵长就这么非常自然地在男孩呆滞的目光里转身去倒水了。
细微的水声哗啦啦的。
利威尔走回来，艾伦回过神，接过杯子后低声说了句：“谢谢兵长。”他微微一怔，手心里传来温暖但不烫手的温度。
利威尔抱着臂看他，顺便坐在了床沿上。
艾伦总觉得在利威尔犹如猎豹盯猎物的视线里生存是件艰难的事，他艰难地在炙热的目光里吃完药，艰难地开口了：“兵长……”
利威尔嗯了一声。
艾伦喊了一句对方的名字以后才开始思考到底要开什么样的话题，结果还没想好话就下意识的从嘴边流出来了：“您有受伤吗？”
利威尔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漠：“没有。”
于是话题又被掐断了。所以说他不管重生多少次都不擅长和兵长沟通啊，艾伦几乎想哭丧着脸。
“……韩吉分队长还好吗？”
“还能继续找死。”
“埃尔文团长没事吧？”
“死秃头不会死的这么早。”
在艾伦把调查兵团所有人的名字都念一遍之前，利威尔冷着脸打断了他：“如果是想问利威尔班的人，他们很好。”
艾伦沉默。
利威尔冷笑，“但是他们可是很生气啊，气得跳脚。”
艾伦撇过眼角，看着墙角那棵开花的浆草。
“虽然实力悬殊，但是你不会连事态的轻重缓急也分不清楚吧？”利威尔声音平淡，“如果你死了调查兵团会怎样，完全没想过是吗？小鬼。”
“对不起。”艾伦低低地说。
“一把好刀，如果会割伤主人的话再怎么锋利也不会有疯子愿意用它。同理，一个士兵，不管再怎么不可或缺，如果不可控的话，也没有疯子会愿意铤而走险。”利威尔眼如刀锋，声线如匕首。
“对不起……”艾伦的声音低哑，掩在依稀的晨光里听不分明。

利威尔的声音忽然放轻。
“我原本以为你会相信他们的，艾伦。”
他的声音里含着掩饰不住的疲倦，沧桑从声音的纹路里透露出来，宛如磁性的大提琴。

“能告诉我原因么？”
利威尔声音放轻。
“你要是死了……我们可是会很为难的啊。”
艾伦沉默了很久，良久，利威尔听见他带着颤音的声音：“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鲜血铺了一地，我选择相信前辈们转身撤退，可是再回过头的时候只能看见他们的生命像被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被轻易地扼杀。明明之前还在说着无关痛痒的事谈笑着，可是下一秒他们就死了……死在我面前，他们的身体冰冷冷的，再也不会醒过来。他们的手背上还有青紫的牙印。”
利威尔安静地听着。
“女巨人在高处俯视我，她的脸悲哀冷漠。”艾伦轻声说，“那种无力和绝望再也不想有了……”
“因为信任所以害死对方这种事，这种经历……再也不想要有了啊！！”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歇斯底里声嘶力竭，疼痛从嘶哑的声音缝隙里溢出来，不可抑制。
“原因就是我做错了选择！那么多的人因我而死，而我只能无力地看着他们在我面前焚为灰烬却连伸出手指的力气也没有！连拉住他们——连拉住兵长的勇气也没有啊！”
男孩在暮秋冰凉彻骨的晨光里泪如雨下，从他身上骤然爆发出来那么多那么强烈的悲伤，像是汹涌澎湃的河流，或者是世界上所有的悲哀一瞬间都被集中起来，压抑在那双明明那么年轻却已经那么苍老的眼眸里。
恍如初见，那么深那么安静的悲伤。
那些来过聚过的人们都去了散了，结局是他一个人踽踽独行。
“那种经历再也不想要有！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宁可不要选择！只要我一个人，把所有的罪孽都吞噬掉的话——”

声音戛然而止。
风簌簌地抚弄着窗帘，和那盆开花的浆草。

嘴唇上传来微凉的触觉。
对方的舌尖轻巧地打开自己呆滞的齿关，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他的气息是微凉的，但是又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温暖。对方的手很修长有力，右手扣住他后脑勺，左手揽住他的腰，动作坚定而不容置疑。那个人的体温是微凉的，但是是确确实实的，不会消失不见的……
一个拥抱。
艾伦依稀的觉得自己平静了下来，满足从心底模糊地涌上来。
仿佛是……只要能一直这样下去，他做什么都愿意。
艾伦望着近在咫尺的烟灰色眼眸，在冗长的时光里泣不成声。
利威尔结束掉这个令人窒息的亲吻，薄如刀削的嘴唇移到男孩的眼角旁边。

“没事的。”他亲吻着他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得宛如一个蛊惑的梦泽。“梦只是梦而已，都过去了。”
良久，他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嗯。”


记忆里，男人挑了挑眉梢：“那是我要护住的人，谁敢让他去死？”

CHAPTER。22　每个人都会有埋藏在灰烬里的过往

少女在冗长的甬道中行走。
火光在昏黄的壁灯里淡漠地飘摇，她面色冷漠，明丽的黑发在火光下宛如上好的绸缎。
她很快走到了尽头，那是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放置着大块的冰晶，冰晶里尘封着熟睡的金发少女。
冰晶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上面存留着巨大而狰狞的伤痕，近乎从顶端贯穿到底端。
“哎呀！这不是小三笠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身后传来女人懒洋洋的声音，韩吉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我听说小艾伦醒了呀，怎么你没去陪他？”
“分队长好。”三笠微微行礼。
“不用这么客气，这几天咱们好歹也熟了不是。”韩吉摇了摇手，她身上还穿着睡衣。
韩吉绕到巨大的晶体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抚摸上面深邃的刀痕：“真是厉害的刀啊！下次可不要太粗鲁了，万一这么厉害的刀弄坏了就不好了。”
“……是我太莽撞了。”三笠低头道，“明明是艾伦送的，应该好好珍惜。”
韩吉回头看了她一眼，女孩脖子上围着经年的陈旧红色围巾。
“不管怎么样，艾伦醒过来了，我们也就可以开工了。”韩吉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猥琐。“好想知道这位淑女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啊，啊啊我看见我的情报们在等我！”
不理会几乎要流口水的韩吉分队长，三笠抽出腰间双刀，拿过一旁的布仔细擦拭。雪寒的双刃在明娆的火光下熠熠生辉。
她神情淡漠，却隐约含着温柔。
“说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不知什么时候绕到面前的韩吉探究地看着她，嘴角带着神秘的笑意，“怎么不去陪小艾伦？这两天你、爱尔敏和利威尔那个混球时时刻刻把小艾伦护得跟麻花儿似的，我除了诊断以外想能看一眼都不行。”
虽然觉得韩吉的比喻很是奇怪，但三笠还是选择了回答：“我出来的时候，那个矮子在那。”
“……哎哟我去。”韩吉抽了抽嘴角。“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利威尔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她叹了口气，很有儿大不中留的意味：“果然老流氓春心萌动了就什么也无法阻止么？”
　“说实在的，三笠。”韩吉忽然正经起来，她光洁无痕的镜片在朦胧的火光里反光，只能看见一只赤棕色的眼眸，“你是不是对小艾伦……？”
三笠的表情有一丝松动，她沉默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诶？”韩吉这下是真的意外。“我还以为你喜欢他，看你把他护得那么紧。”
“艾伦是我的家人。”三笠重复说，“我是真心说这句话的。艾伦对我而言很重要，非常非常的重要，我曾经想过和艾伦在一起的话不是不可以，但是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垂下长长的眼睫，墨色的流光在上面流淌。
“哦……”韩吉唔了一声，“不过你会放心把艾伦交给利威尔这件事还真是让我意外。”
“……我才不会放心把艾伦交给他。让艾伦伤成那样……”三笠黑了脸。
“我看得出你对利威尔一点也不满意，”韩吉感叹了句，“不过说回来你这到底是什么心态啊？那个什么什么……丈母娘看女婿？”难得被自己的比喻雷了下的分队长挠了挠散乱的长发：“你不喜欢老流氓，但是架不住艾伦喜欢他？老天这是什么诡异的家庭伦理剧？”
三笠没有理会韩吉的吐槽，只是自顾自地道：“只要艾伦喜欢就好。只要他会快乐……就好了。”
她声音平静：“我是他的家人，我永远站在他的一边。”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也不排除利威尔事实上确实强得可怕，以至于让人下意识的放心的因素吧？
韩吉挠了挠头：“好吧好吧，年轻人就是麻烦。唉我是老了吗？发际线也开始像埃尔文一样衰退了啊。”她转了个身，朝气蓬勃地看着眼前巨大的晶体：“那么我们开始吧？既然小艾伦醒了，招供也就可以开始了。”
她发出狡猾的笑声。
三笠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回城的路上，荻花如飞雪，她和那个男人一起坐在马车里，在她再三的抗议无效后艾伦仍然躺在了利威尔的大腿上。她望着男孩沉静的睡颜，和男人搭在腿边的修长白皙的手指，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了口。
“我讨厌你，矮子。”她说。
利威尔冷漠地垂着眼皮，看起来早有意料。
“但是……”女孩叹息一声，仿佛无可奈何，“艾伦喜欢你，我没有办法。”
利威尔似乎微感意外，抬起眼皮盯着她，目光清冷。
“你喜欢艾伦么？”女孩说，她垂下的黑发明丽如画，“这种没有意义的话我是不会问的。事实上我对你不放心的很，明明把艾伦让你照顾，却还让他受了这种伤。”她看了一眼睡着的男孩和他额头上的绷带。
“所以？”利威尔终于开口了，他看起来有一丝动容。
“就算你再不耐烦，我也麻烦你保护好他。”三笠说。“我不管你是不是喜欢他，但是，我是艾伦的家人，无论何时我维护的永远是他的立场。”
“我想知道的只是，你有能力保护好他么？不让他受伤，至少让他活下来，别让他死。”她轻声说着，荻花飞过落水边缘。
利威尔流光般的眼潋滟了一下。

“真是不甘心啊。”三笠收回思绪，转头看着晶体里沉睡的金发女孩。她的刀刃闪着寒光，纤细的手腕缓慢提起，刀尖对准了坚硬的晶体。
“听了那样的话，要我怎么反驳呢？”她喃喃说。“希望你别食言吧。”

记忆里，男人挑了挑眉梢：“那是我要护住的人，谁敢让他去死？”
不知怎么的，三笠想要相信他。
火光里她目光彤彤。

“恢复得不错，不过最近最好都不要自己走路哦。”韩吉把听诊器收回来，叮嘱道。
“诶？为什么？”艾伦一怔，“我的脚并没有受伤啊？”
“没办法嘛，”韩吉摊了摊手，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脚踝有旧伤哟？虽然是前几年的伤了，但不知为什么没有好好休养，现在每到潮湿天气就会疼痛吧？而且，”做了个手势让想要开口说话的男孩乖顺地闭上嘴，“我还没查清楚你眼睛流血的原因，万一走着走着忽然看不见摔跤了怎么办？”
艾伦无语，“那……我还要躺多久……”
“年轻人就是喜欢在外面疯玩。”韩吉装模做样地用老妈子的语气说，“偶尔休息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吧？养好精神，铠之巨人超大型巨人女巨人还等着你呐。”
艾伦一愣：“诶？”
“我们还在把亚妮从晶体里面切出来的努力阶段，虽然有那双刀刃，但是晶体的话一不小心把她手啊脚啊切断了也就不好了是吧？”韩吉做了个鬼脸。“好好养伤吧，照顾好他啊老流氓。”这句话是对等在一边的利威尔说的。
“那个，我能问一下么，我的同期生他们……”
“都很好啊，就是对亚妮他们三个是巨人感到很意外，消沉了一会呢。”韩吉回忆了一下，“我前几天还听见那个总喜欢跑到厨房吃东西的女孩儿和那个光脑袋小男孩儿商量要来看你，应该就这几天了吧？”
“我走了，小艾伦好好休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利威尔忽然说了什么。
艾伦啊了一声，诧异得无以复加。他疑心自己听错了。
利威尔转向他的目光里似乎隐含一丝无奈，又隐约有着纵容。
他用清冷如大提琴的声音淡定道：“我帮你洗澡。”

艾伦木了很久。
……总觉得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艾伦艰难地开口：“那个，兵长您说……”
谁料对方根本就不给他弄明白事情真相的机会，修长双手一手扶住他的脊背一手穿过膝弯，男人轻轻松松把男孩抱在怀里，顺便还瞪上一眼：“没事长那么长做什么，没见你脚都快搭地上了么？”
艾伦：“……”

于是被权威分队长下了“不许走路”的死命令的艾伦浑身僵硬地被抱到了盥洗室。
那里摆放了一只硕大的木桶，里面热水潺潺蒸汽腾腾。艾伦看着那只木桶里的热水回不过神，再抬头看一眼男人线条冷丽的下颔，怎么突然觉得……这是早有预谋的呢？
一定是错觉。
在艾伦回神的档口，利威尔已经把他放在一边的长椅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是要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艾伦噎了一下，乖顺地自己开始解军装的纽扣。而且总觉得要在兵长看似清冷实则滚烫的目光里脱衣服是件艰巨的任务，自从重生以来就几乎一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艾伦的耳朵不负众望地染上了红色。
利威尔嘴角不经意地扬了一下。
男孩的身体发育得很不错，修长挺直，锁骨线条流丽漂亮，肌肤泛着健康的麦色，并不粗糙。他看了一眼男孩的某个部位，挑了挑眉毛，不知是何意义地开口感叹了句：“果然还是小鬼。”
艾伦：“……”
利威尔淡定地抱起男孩向木桶走去，艾伦还在试图垂死挣扎：“那个兵长……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
“你打算怎么过去，飘？”
利威尔一句话就堵死一个人这种事在调查兵团真的不是什么秘密。
艾伦耳朵烫红，窘迫地感受到对方微凉的体温。他心想兵长果然是洁癖，不但自己爱干净连同他也要被殃及池鱼……不过说到底睡了三天的确是应该好好洗洗。他走神的时候突然被摁进了滚烫的热水里，烧高的温度一下子窜上皮肤，艾伦头皮一炸，下意识奋力挣脱桎梏猛地站了起来。
于是——“哗！”
艾伦后知后觉地看着利威尔身上滴水的军服，再抬头看了看长官阴沉得同样可以滴出水的脸色，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于是就演变成了现在这种状况。
艾伦的脸红得不比番茄好到哪里去，他窘迫地看了一眼扶在腰间的修长白皙的双手，僵着声音：“兵长，你确定要这样洗？”
气定神闲地搂着男孩的男人靠在木桶上，丝毫没有理会。
木桶确实足够巨大，容下两个人绰绰有余。艾伦疑惑地心想兵长不是最爱干净么？怎么会忍受得了和别的人一起洗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浸泡在水里的双脚，动了动脚趾。
其实没有什么不适啊……艾伦垂下脑袋。
“佩托拉他们说近日会来看你。”利威尔突兀地道。
艾伦愣了一下：“……哦。”
他扭头去看利威尔，“兵长……”却突然戛然而止，忘了自己想要问什么。
平心而论利威尔有一副好身材，肌肉紧实漂亮，肌肤白皙，锁骨凌厉，虽然看起来很清瘦但每一寸肌肉里都蕴含着极度的爆发力。但是让艾伦失了开口的能力的并不是这些。
利威尔别过眼，沾了水更显得幽深的墨色长睫如同蝶翼，他烟灰色的瞳孔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艾伦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能犹豫地伸出沾着水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抚上那些纵横在男人身体上的狰狞伤疤。
艾伦身上也有伤疤，都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更何况在调查兵团这种地方谁身上没两道疤那才是奇迹。但是利威尔身上的，太多了。
鲜明到刺目。
他的手指战栗地拂过那道纵横了小腹和胸膛的巨大伤痕，他能看出来那是巨人咬的，不规则而狰狞，恐怖得仿佛来自死神的镰刀。
艾伦只听见利威尔清冷磁性的声音道：“很久以前的旧事了。”
艾伦看着那道伤痕：“兵长介意……说给我听吗？”
利威尔耸耸肩：“没什么介意不介意的。我那天听到你和佩托拉他们在聊第一次出墙的事情，说是佩托拉他们几个第一次出墙尿了裤子？这个伤就是第一次出墙的时候弄的。”
他在第一次出墙的时候因为经验不够，虽然身手和天赋好得令人发指，但还是因为不熟悉立体机动装置而被巨人捕获。就在巨人咬着牙关几乎将他撕碎的时候，利威尔手中长刀奋力一绞，将巨人整一齿关都狠狠绞飞。
血肉四溅，鲜血如末日里盛开的妖娆红莲。
人类最强其实并不像人们眼中的那样。
他也会受伤，会疼痛，会孤独。
艾伦沉默了很久，修长长茧的手掌缓慢地贴上那道近乎撕裂心口的伤疤，声音里含着快要溢出的坚定。
“以后不会了。”他说。
利威尔素来凌厉的眼神微微放柔，他微笑应道。
“啊。”


他轻声说：“比起被保护，我更乐意和你们站在一起。”

CHAPTER。23　谜

“真是的，以后不可以这么乱来了喔！”金发女子恨铁不成钢地拧着男孩的耳朵，纤细手指却很是轻柔。
“小鬼就是小鬼啊，连墙外作战的基本常识都不懂吧？嘛，看在你初来咋到我也不计较什么了。”
“艾伦要喝水么？”
“艾伦你看我有给你带白薯来——”
“安静一点，吵死了。”

以上就是艾伦病房里的混乱状况。
乍一眼望上去可能会吓一跳。佩托拉在揪男孩的耳朵，因为艾伦的确是做得让人不满所以也没什么人阻止她。艾鲁多和奥卢欧抱着胸站在病床前方，莎夏巴在床边，三笠在倒水，爱尔敏在洗毛巾，康尼在和让闲聊，尤弥尔在对众人狗腿的行为翻白眼，赫里斯塔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最后，利威尔坐在病床上，他是唯一一个除了艾伦以外坐在床沿的人，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在削木梨……

事实上这种混乱还是有原因可以追溯的。
原本104期和利威尔班就分别约好要来看望艾伦，只是日期刚好撞上了。没办法，谁让调查兵团的规定假日就那么几天，大家不撞在一起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至于利威尔为什么在这里……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才奇怪好么？你没看见病房靠窗的那边已经摆上了书桌上面还有成堆的文书么？兵长已经完全是驻扎在这里的节奏了好么？
细细碎碎的声音涌进耳膜里，艾伦有点不知所措，被包围的感觉有点吵闹有点混乱有点温暖，让他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那个，佩托拉前辈能不能别揪我耳朵了……”虽然不疼，但是好丢脸。
佩托拉柔柔一笑：“嗯？”
“……您乐意的话还是继续揪着吧。”
“艾伦，白薯——”
“……莎夏你喜欢吃就你吃好了，我想说其实我并不喜欢吃沾满别人口水的食物的……”
莎夏欢呼了一声。
艾伦微笑了一下，余光忽然瞥到了一只木梨，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托着的木梨。
木梨这种东西虽然在富人眼里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对于调查兵团这种经费能省就省的地方来说，能见到新鲜水果已经是很值得纳罕的了。利威尔削梨的技术很好，果肉饱满光滑，削下来的皮连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