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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清透-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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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玻璃试管和导管里有不知名的液体,有的是血,有的也许是其他的。
一阵电闪雷鸣,惨白的电光转瞬即逝。
女人将一只试管取出,那只试管里盛着深赭色的液体,深暗和鲜艳浓缩在一只小小的试管里,些微的光亮泛着不详。
手术台上摆置着陶瓷的试验台,女人熟稔地将试管打开,倒在雪白的陶瓷上。接着一道冷厉刀光滑过,韩吉神色丝毫未变,手掌上的伤口正泊泊流出血液。
她的血液是鲜红色的,滴落到陶瓷上,与原本的深赭色血液互相融合,就像浓硫酸被泼进了水里,溅起大量灼热得烫伤皮肤的血花。
它们蒸腾着翻滚,发出嘶嘶的声音宛如毒蛇吐信,在雪白的陶瓷上激烈地生死相搏,仿佛水火不容。
女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表情褪去了古灵精怪,余下些微的平静和疼惜。
血液静止下来,它们都已干涸,原本雪白的陶瓷试验台上徒留狰狞得犹如巨大伤口的黑色蚀痕,以及些许的血渍,散发出黯淡的焦灼味。
窗外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宛如迸溅的悲伤。
“是啊,不然要怎么办呢?”她轻声地说着,声音就像一道冗长的叹息。
“这并非可以阻止之事啊——”
“——这并非可以阻止之事,舅舅。”
被称呼为舅舅的男子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一挑眉毛。他的声音很是懒散,“哦?”
窗外瓢泼大雨,迸溅的雨水从辉煌建筑的屋角飞扬而下,在屋檐细细密密地连成一道雨帘。木芙蓉被雨水打得摇摆不定,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屋内一片暖洋洋,燃着壁炉,赤色的火苗在壁炉里跳跃,散发出醉人的暖意。
可惜气氛却不那么温暖。穿着王袍的年轻男子和穿着闲散长袍的雍容男子对立而坐,他们中间放置着黑白的棋盘。年轻的国王执白,华发男子执黑。正杀得酣畅。
国王皱着眉,将忠诚的相移动:“舅舅,您有没有听我讲话?”他将下的棋位报出。
兰斯公爵三千华发,微微笑起。“听着呢,殿下的话我为什么不听?”他笑得优雅,手下却丝毫不留情面,准确无比地将黑子落在了应该在的地方。
棋盘上僵持不下,黑子和白子参差错杂,呈现出一种难以维持也难以继续的僵局。
“……您真有听我说话就好了。”国王抽了抽嘴角,仍然耐着性子道,“现在的局面并不允许我们向他们发起进攻,而且您的ω计划——”
“停一下,我亲爱的殿下。”公爵微笑,“我们现在在下棋不是么?下棋就应该专心下。”
“舅舅——”
公爵掂起手边的红茶喝了一口,他的笑容温润清淡却看不透,叹息了一声:“‘神说,我是阿尔法,我是欧米伽,我是首先的,我是最后的,我是初,我是终。’”
国王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的舅舅。他当然知道这是《新约》里的话,可是舅舅这种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我一直觉得希腊人是一个十分聪明的种族。”公爵微笑,“既然是最终的,当然要有终结一切的勇气。手持利刃却不敢将敌人杀死,就只能死在仁慈和胆懦里。”
他的声音风轻云淡,国王却从中听出了杀戮的血腥。
国王用手按着桌子站起来,直视着眼前曾经不敢与之对视的舅舅的脸一字一顿坚定道:“舅舅,并不是我怯懦也不是我仁慈,如果打开城门去迎战巨人——而且是用那些巨人去迎战他们,臣民会怎么想?一定会爆发动乱,而且这样受苦的仍然是那些臣民。”
公爵没有说话。
国王仿佛受到了无声的鼓舞,他离开桌子,走到窗前看窗外大雨瓢泼:“那些士兵又怎么办?他们为我们献上心脏,而我们甚至连他们的遗体也无法保全。”
“巨人和人类之间横纵着绝对的力量鸿沟。”国王道,“我不是说战胜不了,而是风险太大,我不能拿子民的性命去赌。而且ω计划太过残忍——”
公爵曼声道:“说完了?”
他微微笑着,仿佛他并没有因为外甥的话而有什么触动。
“我亲爱的小威廉。”他柔声说道,“你很久没有见到希斯特里亚了吧?”
国王闻言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在此刻提起他的表妹:“是……的确很久了。”他都快记不得上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了。
公爵的面部表情非常柔和,声音里似乎有着无奈:“她啊,跑到调查兵团去玩了呢。”
“什——!”国王瞳孔猛地放大,他猛地转身:“希斯特里亚在调查兵团?!舅舅?……我马上让人把她接回来!”
印象里希斯特里亚是非常漂亮而柔弱的善良少女,这样一个小女孩儿去那种豺狼虎豹的地方?而且还要出墙调查?让那样的少女手持刀刃去斩杀巨人?舅舅你睡醒了没有,你是在开玩笑么?
国王并不能理解他的舅舅在想什么,他刚要开口叫外面的随从就被制止了。公爵无法视物的伤眼直直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氤氲如醉。
“时光过得真快,小威廉。当年你和艾尔米娜都还只是小小的两团,如今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他用缅怀的声音说。
国王脸色一沉。
他不是傻子,听得出来公爵这是在干嘛。他上位的时候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父王去世母后殉情,大臣们虎视眈眈,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他连觉都睡不好。他有一个皇妹,叫艾尔米娜。那是他在童年里唯一的光芒,妹妹站在玫瑰花里笑容娇美,他要保护妹妹,但是他没有力量。
记得那天晚上也是下着窗外这般的瓢泼大雨,他听说某位大臣叛乱的时候直接从床上翻身坐起,连鞋都没有穿就去找艾尔米娜。可他到达的时候发现他年幼的妹妹已经被杀死在床上,她还那么小,甚至还没有到花开的年纪,她的胸口被叛变的侍卫用冰冷的刀刃刺穿。她沾满血迹的双眸直直地瞪着他,像是在控诉他为什么如此晚来。他站在冰冷的大雨里浑身发抖,愤怒和悲伤澎湃得像是要把人吞没。
公主已经被杀,年幼的国王当然也不会被放过,就在叛变的侍卫挥舞长刀要将他也斩于刀下时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把他抱了起来,他茫然地回过头,只能看见三千被水染湿的青丝下,一双仿佛沉寂着火焰的妖蓝双瞳。
男人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声音温淡平和:“我喜欢你的眼神,那是野兽的眼神。”
血腥公爵。
男人嗤笑了一声:“真是好笑,墙内这一亩三分地竟然也有人抢来抢去。”
那时他舅舅的长发还漆黑如墨,双眼妖蓝如星辰。他就像一只嗜血的野兽,一位残暴的君主。兰斯公爵以雷霆手段整治国家,亲手把他抱上王座亲手为他加冕,笑容慈和得就像一位父亲。
刚才他不再叫他殿下而是唤他的小名,还提起了希斯特里亚和艾尔米娜。国王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来他的舅舅在威胁他。
他有能力将他抱上王座,当然也有能力把他从王座上拉下来。
“殿下。”公爵淡淡说。“当年你的眼神让我很是喜欢,因为我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那种野兽般的眼神,像是要把一切的敌人都撕碎。”
国王握紧双拳。
“可是现在我虽然看不见,也感受不到你的气魄了。你被驯养了是么?你变得温顺,因为驯养人给你太多的肉吃,让你产生了在笼子里安度一生的错觉。你甚至忘记了那么重要的事情,不,我不是说艾尔米娜,你已经亲手把当年谋划杀她的人撕碎了不是么?可是你竟然止步于此就满足了。我说的是,你竟然忘记了——”
“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
大雨倾盆,哗啦哗啦的,仿佛永远不会停。
“你说我的计划残忍,确实,要牺牲那些村民来实验的确残酷。可是如果计划成功,他们的生命就有了价值。而如果放任那些巨人继续逍遥却不去试图改变,不去试图将他们杀尽——那么!”他的声音骤然狠戾,透着国王无法想象的杀气和浓稠的血腥味,“死的人会更多不是么?而你呢?你只是窝在希娜之壁你的王宫里,在这里告诉我说我很残忍!?”
一道惊雷撕破天空,惨白的闪电掠过,烛焰颤抖着摇曳,烛光里公爵横纵着伤痕的脸看起来扭曲而狰狞,就像一头暴怒的困兽。
空气里弥漫着大量湿润的雨腥气。
公爵的声音慢了下来:“当然,你没有义务要帮我什么,我亲爱的威廉,你只需要对一些事情视而不见就可以了。”
他将手里的棋子放下,清脆的一声响:“计划我不会停,无论如何,它们都必须要被驱逐。殿下,我会带领着世界归来,自由将臣服在我的脚下。而你,我的殿下。”
他顿了顿,转身离开:“就蜷缩在你的王宫里自欺欺人地统治你的国家吧。”
“就像你说的——这并非可以阻止之事。”
他踏出房门,风雨扬起他的长衣,在冰冷的空气里猎猎作响。他的背影看起来,就像一位疲倦而暴虐的君王。
国王沉默许久,看向那张棋盘。
只有一招,黑子已将白王逼到再无可退之地。
国王眯起了眼睛,他年轻的眼角锋利如刀。
“……视而不见?”他年轻的声音满是冷意,“亲爱的舅舅……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这个国家的君主,而不是你。”
“来人。”他转过身,继续凝视窗外倾盆的大雨:“传信给安德鲁。”
雷声轰鸣,仿佛所有一切都在外面崩溃,其他的都被隔开,什么都被忘记,这里谁都不在,只有一个我和一个你。
CHAPTER。26 永世静寂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很多天,空气阴冷潮湿,仿佛要把人的骨髓也给冻起来。
“下完这场雨应该就正式进入冬天了吧。”韩吉抱着茶杯暖手,即使室内燃着壁炉她也怕冷地缩着脖子,“真是讨厌啊,真冷。”
“这种天气很容易感冒。”坐在沙发一角的男孩闻言看向了长马尾的分队长,“请注意身体,感冒了的话是很让人困扰的呢。”
“……我知道啦知道啦小艾伦,人妻属性什么的真是美味。”韩吉挠了挠头,“不过下次要关心我麻烦找个老流氓不在的时间呗?”她做了个鬼脸,“搞得我好忐忑下次出墙会被这公报私仇的兵长大人一刀砍了,哎哟哎哟,男人的独占欲真是可怕。”尽管从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恐惧。
利威尔冷冷地扫了韩吉一眼,没有搭腔。他旁边的金发团长面不改色道:“继续刚才的话题。”
韩吉做恍然大悟状:“啊对哦,不知不觉中话题就跑远了呢嘿嘿。”她翻了翻手中厚厚的资料,把大沓的纸张都放在膝盖上,右手握拳作锤状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是说小艾伦吧?你刚刚说到哪?”
艾伦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描淡写:“想必韩吉分队长也察觉到了吧,我的身体机构正在不断向巨人转化。”
韩吉笑笑:“嗯。”
“我听说你和利威尔对练的时候发现了这一点?”埃尔文问道,“能说下详细情形么?”
艾伦看了利威尔一眼,利威尔耸了耸肩。
事情的起因其实挺简单。
就是利威尔手痒了想砍人——咳——可是兵团里目前能扛住他变态能力的人除了三笠就只有艾伦,黑发的女孩表示她虽然很想亲手砍掉死人矮子,但是奈何士兵们有另外的任务要做,所以剩下陪练人员就只有艾伦一个。
利威尔吊着死鱼眼挑剔一番,最后艾伦严肃脸表示真的已经好了被兵长踹上一脚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吐血昏倒才勉强同意。
不过因为外面在下雨,所以两个人就挑了室内来练习。火光连绵,室内不比室外明亮,只是对于利威尔和艾伦的夜视能力而言并不算什么。
事情其实很小,只是在两个人对砍……不是,对练的时候,利威尔一个手刀劈向艾伦脖颈——唔其实这挺正常的但是兵长大人你就没想过这一下要是真砍中了把人劈晕了怎么办么——艾伦突然就瞳孔一收缩,发飙了。
……这么说好像哪不对。
艾伦当时其实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危险,然后浑身寒毛倒立,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战栗,身体内部在发出警告,然后他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种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喧嚣嘈杂的怒吼,夹杂着暴怒和不寒而栗的恐惧。
他直接回身一拳就砸了过去。
“所以这就是利威尔脸上有淤青的原因啊……”韩吉一脸诡异地审视着调查兵团兵长大人脸上那一团位置可疑的青紫,努力地憋着笑意:“这还真是……”她回身满脸粲然笑意地瞧着艾伦顺手比了个大拇指:“干得好!”
艾伦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游移着目光不敢看利威尔。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真的是有杀意,”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所以我怀疑……”
“后颈已经开始成为你的弱点是么?虽然自己不觉得,但当这个地方受到威胁的时候会不顾一切地去保护它。”利威尔淡淡道。
他嘴角的淤青看起来有些刺眼。
“巨人的血清在缓慢地改变这小鬼的血统,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巨人的血就会开始控制全身,副作用现在应该还不明显,但是只是时间问题吧。”
“但是这说不通啊?”韩吉挠了挠脑袋,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如果是向巨人转变的话,巨人的弱点是后颈没错,但是我们之前不是有过推论么?”她看了埃尔文一眼,对方的面容在火光下平静如水,“根据艾伦、亚妮几人巨人化的情况来看,后颈是弱点实际上和本体有关,本体会在后颈的肌肉里隐藏,普通巨人虽然本体被蚕食消融但后颈仍然成为弱点。”
“虽然是初步的推论。”埃尔文说,“但可行性很高,艾伦现在是本体状态,为什么后颈也会成为弱点?”
众人面面相觑,又一起看艾伦,艾伦挠了挠脑袋,“那个……”
“莫非艾伦你其实是一米七的巨人……”韩吉脸色诡异地道。
艾伦:“……”
“说正经的,”一直没开口的利威尔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虽然说得乱七八糟,但总而言之就是一个结论,这小鬼有本体变成巨人的可能性对么?既然习性也在向那边靠近的话,也就是说……”他眼角如刀锋,淡淡地扫了男孩一眼,“总有一天他会开始吃人,是这个意思吧。”
静寂。
火光破碎氤氲,窗外雷声轰鸣,电光如雪,仿佛世界在此寂灭。
韩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又挠了挠头,看见对面利威尔眼如流光面无表情,艾伦却是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看起来很是诡异。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小艾伦你……”不害怕么?
艾伦摇了摇手:“从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开始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了啊。”他想了想又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说实在话我其实很讨厌巨人化的能力,但是有时又会很感谢它。”
他笑笑,“因为有它我才能保护重要的东西啊……而这注定要付出代价。很公平不是么?”
“目前我能确定的是向巨人转化是有一个期限,或者说界限吧。”艾伦看向韩吉,“这么一想的话也许眼睛流血也是一个征兆……顺说在那之前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我会控制住不伤害到大家,如果是期限的话我心里有数,这个不会传染不用担心。”他顿了顿,才说“……如果那一天来了,就麻烦大家把我杀了吧。”
那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干脆利落,字正腔圆让人连听错的奢望都不能有。偏生当事人笑得浅淡如云,年轻的清秀面容因为如此淡淡笑意而显得好看极了,一点都不像说出那样的话的样子。
“小艾伦你……别轻生啊。”韩吉抿了抿嘴。
艾伦闻言,笑得很是温和:“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呢,韩吉分队长,在把它们驱逐出这个世界上以前……我可是比谁都要惜命的啊。”
他金绿色的瞳孔里流光微漾,室内银烛高烧,发出细微的剥嗤声响。窗外雨声大作,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外世界一片静寂。
埃尔文不再说什么,站起来向外走去:“看起来已经做好觉悟了啊,我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只要确定他不会造成危害就好。”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沉默的利威尔,嘴里的话却是对韩吉说的:“走吧,韩吉。”
韩吉“啊”了一声,应和了两句后偏头看了还坐在原地没动的利威尔和艾伦,转身跟着调查兵团的团长走了出去。
已经完全冰凉的姜茶盛在茶杯里,烛光泯灭,在漂浮着细微茶末的水面上摇曳晃动。
利威尔挑起眼角看了一眼雷声大作的窗外,遥远的天边传来雷声,不甚明亮的闪电撕裂苍穹,蜿蜒出龙蛇般的妖娆轨迹。
他的表情是漠然冷肃的,烛光盈盈地涂抹着他的嘴角,让那抹淤青看起来分外刺眼。
室内静寂,因为静寂所以让人心生不安如坐针毡。艾伦看了看漠无表情的利威尔的脸又看了看窗外,在尝试开口第十六次失败以后终于鼓足勇气:“兵……”
然而这第十七次的开口注定要夭折,对方淡定自如地打断了他,眉目清冷地看着他道:“小鬼。”
艾伦条件反射道:“啊?”
利威尔说:“过来。”
“哦。”艾伦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又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走到兵长旁边,还没站稳,右手就突然被握住顺势往下一扯,膝弯被角度刁钻地踹了一脚,于是男孩就这样不负众望地……扑街了,还被人在嘴上亲了一下。因为太过突然,艾伦差点没能喘上气,险些就条件反射一拳打过去。
调查兵团的兵长大人手中端着还没冷透的茶杯,无比优雅冷静无比道貌岸然地啜了一口——韩吉心水得不行的红茶,味道还算不错。
当明白过来现在自己坐的是谁的大腿腰上是谁的手以后,艾伦难得地……无语了。
“兵长……”
利威尔没反应,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细白的杯沿,将茶杯放下。没等男孩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攀上他的后脑勺,一抬眼,炙热的吐息潆绕过来,莫名地让耳根发烫,嘴唇被咬住,舌尖探进来。
和之前温和得宛如试探的亲吻不同,这个亲吻极尽一切,仿佛狂风骤雨,对方的气息弥泽在鼻尖,津液交缠,大脑昏芒一片什么都来不及想什么也不能想,只能竭尽全力拥抱这个拥抱着自己的人,就像拥抱飘渺中最后一星的希望。
雷声轰鸣,仿佛所有一切都在外面崩溃,其他的都被隔开,什么都被忘记,这里谁都不在,只有一个我和一个你。
多好。
艾伦忍不住睁了眼,入眼的是对方长得不可思议的眼睫毛,微闭着,时时刻刻都皱着的长眉不知道什么时候舒展了,淡如远山,好看得让人心惊。
真是……不可思议啊。
他重新闭上眼睛。
“喂,小鬼,这是补偿。”
“诶?什么意思?”
利威尔瞟了艾伦一眼,伸出修长的手指蹭了蹭男孩还沾着银丝的嘴角,这个动作带着点情/色和暧昧,艾伦的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
利威尔眼里生出细微的笑意,他说:“或者你比较希望我打一拳回来?”
他嘴角的淤青在灯光下隐隐约约。
“在这里听墙角不大好吧?”埃尔文扶额站在韩吉身后,他身前的女人正一脸兴奋地离开了刚才还趴在上面偷窥的门,“这算利威尔和艾伦的隐私吧。”
“有什么关系,妈妈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难道连看一眼儿子和儿媳妇都不给?”韩吉走在埃尔文旁边,毫无愧色地随便信口开河,“话说回来老流氓会这么直接真是让我意外啊!”
埃尔文不想理她:“……如果艾伦到达了那个期限,会发生什么?”
韩吉沉默了一下,微凉的光亮闪过那双赤棕色的眼眸:“彻底异化成巨人吧,巨人的血清会蚕食他的内心,让他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
她耸了耸肩:“嘛,不过看小艾伦好像不是很在乎的样子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吧,毕竟是没有可能因此而放弃他这么强大的战斗力的啊。我会尽量在那一天来临前拖延这个过程。”
两个人说着话走远,没有注意到墙角站着高挑的穿着鲜艳皮衣的少年,俊秀的面庞漠无表情,他咬了咬嘴唇,确定韩吉和埃尔文已经走远自己也没有被人发现后迅速跑进自己的房间。
雨水扑打着没有关上的窗棂,湿润的窗帘在桌面上拖出一道道水痕。少年似乎毫不在意,随手取出信纸伏在桌上奋笔疾书起来。良久他支起身子,将写满的信纸塞进信封里用蜡封好。
做完这些以后他松了口气,眉眼间有些阴郁有些黯然,又有些犹豫不决和坚定不移。
他扫净简陋桌面上的雨水,关好窗户,看着桌面上一张尺寸很小的画发呆。画画的人无疑是高手,阴影和光暗十分分明,小小的角落里他熟悉到了骨髓里的人蜷缩在黑暗里神色昏茫。
让握紧了拳,神色动摇得摇摇欲坠,却又不容置疑。
他轻描淡写地道:“我很自私啊。”
CHAPTER。27 生命如歌
冬天的阳光显得稀薄,空气吸进肺腔里一片冰冷,仿佛要冻伤肺腑。路边的草结着雪白的霜,剔透如水晶。霜晶垂在屋檐边角,将墨绿色的蔫巴巴的藤蔓冻结起来。
“小——艾——伦——”
韩吉的声音在清净的早晨就显得格外响亮。正在做事的佩托拉被拍了一下肩膀:“早啊小佩托,这么勤快真是个好姑娘啊!说来你有没有看见小艾伦?”
佩托拉一怔:“艾伦吗?”她甩了甩湿淋淋的手,“好像没见到呢……”
“哎哟谢啦——!艾伦艾伦小艾伦——”女人继续拖着长腔用不可思议的速度跑远。
“韩吉……分队长?”佩托拉纳闷地看了眼女人奔跑着远去的背影,“现在还很早吧,应该还没有到韩吉分队长和艾伦实验的时间啊?”她眺望了一眼隐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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