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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情三百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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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那双象牙筷子在同一个碟子里落了七、八趟,他自己却浑然未觉。宛琬对所有人都笑容可拘,唯独看见爷便一瞥而过,除了修堤、灾民的事宛琬再不肯与爷独处,留下爷一人独自帐中,呆呆看着那一案的河工图。还从没有人敢这样撂四爷的,李青想这世上原还真是一物降一物的。
一连数日,冬日的阳光暖暖的洒向群山、河流,两岸萧杀的万物显得生气勃勃,山影如岚,碧空澄澈如洗。河堤已快全面修缮,昨日四阿哥已说今早将出船去太湖水域再察看一遍,宛琬早早梳洗停当,和其他随行人员一同等在岸边。四阿哥看了李青一眼后独自向前走去。宛琬走至船边一愣,今日停泊在那的是只仅能容纳二至四人的小船,她什么也没说上了那船,独自坐在了船尾,胤禛随后而上熟练的把船帆系在桅杆上,试拉了下绳索,他回头看了看宛琬已坐稳了,才解开了小帆船系在岸边的绳索,用一支浆把船推离了岸边,他走去船头升起了船帆,系住帆脚索,霎时间,帆船便鼓满了风,顺风飘然而去。宛琬低着头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正眯着眼在看太阳,眉间紧皱,却嘴角上扬,掩不住的高兴。一群水鸟呱呱叫着掠过他们身侧,碧空万里无云,阳光暖暖的照在他们身上,风挟着湖水的味道划过脸庞,天地万物好象只剩他俩和那一望无际的蓝天碧湖,这样的日子活着真好。
胤禛顺风而划,船驶的更远了,他想在外多待一会,轻快的小船嘶嘶的破浪而下,行驶得非常平稳。
胤禛拿出一件银狐皮裘要宛琬穿上,她将它放在一边,胤禛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太阳是很暖,可湖水却凉得很,毕竟还是二月天,听话,快穿上吧。”胤禛将那银狐皮裘给她系上,她别过头去望着在阳光下闪烁的粼粼碧波和船身两侧激起的白色泡沫,她细细的睫毛犹如两排小扇子,轻轻颤动,泄漏了她的心事。胤禛拉起她的手贴与脸上,宛琬欲要抽回却被他紧紧按住,依然贴在他面颊之上。他的手抓的那样紧,像是惟恐她稍有不悦,随时要撒手逃开似的不放。“宛琬,别再生我的气了,普天之下,我唯想与你携手与共,可那些。。。。。。你都知道。。。。。。”他将她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断不容她挣脱,“宛琬,我怎么会让你从我身边逃走,不论你对我不理不睬也好,烦我也罢,就算是你恼我恨我,我也要把你拴在我身边,我要日日夜夜的能看见你,你再也逃不了了,无论你逃去天涯或是海角我都一定要去把你找回来。”他的语气霸道坚定,声音如梦似幻,那般低哑温文,象有股魔力总能迷惑住她,一丝丝地渗透到她的心中来,这世上只有—个人能有这样动人的声音,只有他能以如此动人的声音对她诉说,宛琬突然转过身子狠狠地一口咬在他脖子上,胤禛一下吃痛,但依旧坐着不动,任凭她咬,她唇上都是血腥味,宛琬也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他的,而她终于累了,松开口哭了起来,胤禛捧起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蛋儿,呵护地吻着她的额头、鼻子、红唇。。。。。。原来,这就是相濡以沫?无论多么伤痛,都能从彼此相依的唇齿间—一体会?
团团乌云悄悄拢聚,一群水鸟“吱吱”叫唤冲向天边,这才惊得胤禛抬起了头来。
一瞬间,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已转黑,狂风骤起,浓浓的乌云卷着暴雨铺天盖地地倾盆倒落。
胤禛边令宛琬入舱边熟练地调整着帆缆。
天变得如此突兀,宛琬不禁打了个寒颤,夹紧了身上的皮裘,迅速弯腰入舱,蜷缩在船舱一角。
山头的云层逐渐堆上来,又黑又厚,狂风阵阵遽然袭来,乌云遮天,白昼瞬间变成了黑夜,船划得飞快,船身摇晃得更厉害了。雨点似箭般射在篷背上,欲能射穿粗厚的篷壁般。宛琬探出头去刚要开口,豆大的雨点狂泻而下,嘴里顷刻灌满了雨水。
狂风卷起了巨浪将小船上下抛颠,宛琬心头越加惶恐,双手慌乱擦开眼前雨幕,寻找胤禛的身影,他站在船帆下,仰着头,双臂紧紧拉扯着帆脚索,身随风浪而动,充满了霸道而坚定的力量。
一道霹雳“喀嚓”惊响,胤禛大声对宛琬喊:“转身,快俯下——”他人已身随音至,整个身子重重地扑向宛琬。随着声轰隆巨响,粗重的桅杆一下折断倒了下来,直直的坠向湖里。
宛琬感觉自己已沉在湖底,寒冷刺骨的湖水包围着她,周遭似有什么在不停地拉扯着她,渐渐地一种麻木的感觉传遍了她全身,身子慢慢变冷,僵硬,她是快要死了吗?
忽地她感到背后有股力量使劲地将她托出了水面,“宛琬!宛琬!”那熟悉的呼唤刺入了她的意识,是他,这是胤禛的声音,她用尽全力,转过头,“胤禛,”她微弱的发出声。
他正望着她,眼中充满了自责。
“宛琬,你再坚持一下好吗?我们必须要到岸上去,现在我们要先渡到船的另一头去,你还可以再坚持一下吗?”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开始数数,数到三,你就深呼吸,闭上眼睛,我会抓牢你,我们一块游过去。”没等她回答,胤禛便开始喊:“一。。。二。。。”宛琬猛吸了几口气,便被他拖着向下,向下。
顷刻间,湖水灌满了她的鼻子、耳朵、眼睛。雷闪间,他们又浮出了水面,宛琬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胤禛把手移到她腰部,让她抓紧船沿,俯她耳边戏谑道:“你一直都在死命的抓着我,我只能翻转抓住你的手臂,免得你这样把我们俩都淹死了。可以后这一辈子你都要象这样紧紧地抓住我知道吗?”
宛琬顿时晕红了面颊,她打量了下四周,风雨好象小了点,湖面也似乎平静了些,只是冷得让人受不了。
“你觉得怎么样了?”胤禛轻轻的问。
“我好象快要被冻死了。”
“这水是冷,但还不是最冷的,以前在塞北,那冰河里的水才——”
“住口,住口,人家已经冷得要死,你要还在那说风凉话,我就”宛琬恨不得跺跺脚。
“哈哈哈”胤禛的朗朗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多少驱走了一些寒意。
“宛琬,你要继续大口大口的呼气,这样你的身子会暖一些。”
宛琬想照他的话去做,可每次呼吸都如刀割般困难。她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她困极了。。。。。。胤禛为什么要一直在她身边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还非要她摩擦手臂不可?
“宛琬!宛琬!”胤禛用力地喊着她的名字。“宛琬,你不能睡觉,你要不停的动才行,你的手,你的腿都要动才行,你踢踢脚,你踢踢我好了,宛琬你就踢踢我吧。”胤禛开始使劲的搓着她的肩膀和上臂。
“胤禛你好烦,象个唐僧唠叨个没完,我困极了。。。。。。。”她的声音很微弱,象只小猫在喵喵叫。四周好象很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已经不觉得冷了,她只觉得很累很累,她要睡了。
“宛琬,你为什么一直说我象唐僧呢?这里面一定有典故对不对,我的宛琬最会说故事了,你说给我听好不好?”胤禛大力的摇着她的身子,将她撞向船身,砰的一下,疼得宛琬一下子完全醒了过来。他继续使劲搓着她的手臂,随着他的揉搓使她的手臂又恢复的生机,宛琬重又感到那令人麻痹的寒冷向她袭来。“我们还能离开这里吗?”宛琬试着移动双腿。
“当然能。”胤禛肯定的说。
“你怎么能那么肯定?”
“宛琬你看,顺着水流移动的方向,那里正是岸边,它会把我们送过去的。”
“那还要多久呀?”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一定会让你没事的,宛琬你要不停的摆动你的双腿,你要一直和我说话,要坚持住,你明白了吗?”
宛琬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胤禛用双臂紧紧的搂住宛琬,让她分享自己的体温,“宛琬你给我唱首歌吧,你唱的歌怪怪的,却真好听,不过不许唱从前唱给十三听的那首,我要你唱只为我一个人唱的。”
“小心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得吃醋?”宛琬有点想笑,却没有力气。
“宛琬,你以后都不许再对别的男人唱歌了,就是十三也不行。也不许和别人放天灯、去赌馆、耍牌、画画,统统都不许。”胤禛在她耳边霸道的说。
“好,知道了,都听你的。”奇怪,疼痛的感觉似没有了,宛琬的视线一片模糊,只余风在她耳边嘶吼。
“宛琬,你听见吗?宛琬,我们已经离岸很近了,我们就快到岸了,他们会沿途寻过来的,我们很快就会没事了,这是真的,你要坚持住,琬,我最最勇敢的琬儿,你的勇气呢?哪里去了,宛琬!”
“宛琬!你立刻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命令你——”胤禛不停地吻着她苍白冰凉的唇。
他猛烈的动作把她残有的半口气给拉了出来。哦,他又要生气了吗?讨厌,这个爱命令人的家伙!宛琬努力慢慢地睁开眼睛,微微的抬了下头。
“宛琬,你醒了?乖乖,你不许再闭上眼睛了,看着我,一直望着我啊——”
湖水似乎不再涌动,而且变得越来越浅,在不远处,她看见了黑色的影子!
胤禛一只手掌向上脱起她的头, 另一只手有力的划过一片浪花,借着它的冲力把他们带上了浅滩。
天还下着蒙蒙细雨,胤禛蜷起身子,将已瘫软的宛琬紧紧搂在胸前,他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抱着宛琬,蹒跚的向岸边走去,他赤裸的双足已被湖水里的尖石沙砾割得血痕遍布,但他毫无留意,跌跌撞撞的走向块较平坦的土地,然后轻轻的将宛琬放下。
胤禛将宛琬放置平坦空地,一边用双手揉搓着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一边不停的呼唤着她的名字,不时疯狂的吻着她眼睛、脸颊、嘴唇,双手还用力揉搓着她的身子,力大得象要把他浑身的热量都给她。
“琬,你醒过来,你快点给我醒过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们到岸了,一切都过去了,琬——,老天只要你能让她醒过来怎么样都可以!”
宛琬苍白的面容渐渐呈现了血色,她的身子在微微颤动,微微张开眼睛,无力的看着胤禛。
“琬,你醒了,我的琬儿——”胤禛紧紧地搂着她,狂喜中夹杂心酸,心悸中夹杂欢乐,那份乍惊乍喜,似悲似乐的情绪把他给击倒了,他眼中氤氲,沙哑道:“琬你醒了真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恐慌,我怕你扔下我一个人。。。。。。”
“——傻瓜,”她努力地想抬起手,终是徒劳。
“是,是,我是,琬很快就有人来了,他们就会沿岸找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你要一直醒着和我说话。琬你最想要什么,你和我说——” 胤禛伸手抹去满脸不知是湖水、雨水还是泪水。
“最想要的?从小我就没有家,胤禛,我一直想找到一个我最爱也最爱我的人有个家,我们住在一个洒满阳光的大房子里,有许多许多的孩子围着我们。。。”宛琬的神色陷入了迷茫。
宛琬看不见胤禛他脸上肌肉一抽,嘴唇抖动竟未能成声,终又启唇说道:“琬儿,你有家,我停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会一生一世地守着你,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生。。。” 胤禛心中凄楚,“生许多许多的孩子,围着你叫额娘,他们长得都象你那样美,象你那样聪明,也象你那样调皮捣蛋,会弄脏他们阿玛的折子,每回我要揍他们了,你总是跑出来拦着不许,而我总是依你的。。。。。。我们都会有的,琬这些都不能算,你还想要什么呢?” 胤禛苦涩地偏首,忍着咽喉席卷而来的一阵阵痛楚。
不知为何,宛琬的胸口总觉阵阵抽悸,未来的日子如此漫长而渺茫——许诺容易守诺难,他们真会有那一天吗?“胤禛,我一时想不起来,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论什么时候等我想起来了都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好,无论琬儿什么时候想起来了都可以。”
“很难很难的也行吗?”
“再难再难的都行。”
备注1:纽祜禄氏是四品典仪官凌柱的女儿,生于康熙三十一年(1692),十三岁入胤禛贝勒府,号格格,康熙五十年(1711)八月,生弘历。雍正继承皇位后,纽祜禄氏被封为熹妃。
备注2:耿氏,出生于中等官吏家庭,同年九月,生弘昼。雍正元年(1723)封裕嫔,后进裕妃。
荼甘如荠,老桂刻誓
潮汐起落,风里送来清新湿润的水气,偶有几丝飘入了帐中。宛琬慢慢睁开眼睛见衾褥帐帷素净雅洁,空气中弥漫的湖水气息浸染了淡淡墨香。她侧过头去闻着衾枕上停留着的他的味道,床榻上搁着他的髓玉腰珮,他卷在床头的河工指要,还有他停栖在她面颊上的温热。
这一夜她睡得太深沉了,连梦也不曾有过一个。她只记得她被那片熟悉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像回到了母亲怀中的幼兽一般安下心来,放任她的意识涣散在温暖的黑暗中。
可是胤禛呢?他怎么不在她身边,她想起身去找他,却无法动弹,她双手撑着床,努力的支撑起了身子,她的腿如何僵硬麻木的象是从来不曾属于她一般,她伸手去掐,依旧毫无感觉,宛琬心下惶恐。
“宛琬,你醒了。”胤禛撩帘而入,快步走至她身边,扶起了她,“琬,还是换上女装吧,我喜欢看你穿得漂漂亮亮的。”胤禛手中拿着一叠衫裙,那衣裳倒是绝美的,青绿隐纹如碧波裁成,其上就势缀有点点飞鸟,领沿腰间浮现繁复白藻纹,均为手绣而上,只用原色桑蚕丝挑绣铺陈,光泽润滑,观之有浮凸之感,触手却依然如清风流泻,不滞不涩。
宛琬撩开衣裳,她的双眼那样急切探究的紧盯着他,他浓烈沉潜的窅黑在那双秀长的眼里沸腾翻搅着,却被死死按捺住,不能夺眶而出。她被送回后,一直沉睡不醒,好象从前昏迷过去时一样,官医说她体力耗尽,加之冰水浸泡时间过长,周身血流皆停,双腿怕是要瘫痪了。
胤禛避开她的目光,取过衣袍为她穿上。他明明知道一切都瞒无可瞒,可让他又该如何开口。自他九岁始初随皇阿玛北巡塞上,十七岁至永定河沿途视察,十九岁那年,皇阿玛亲征噶尔丹,他随行奉命掌管正红旗大营,一路走过多少千难万难竟难不过这一刻。他半依在侧,以修长净白的手指为她理顺衣襟,肌肤相贴处,她觉出了他的冰凉。
宛琬心中一抖,她一直想问的答案明明就在眼前,但那隐约呈现的轮廓,已经令她不忍卒问。
宛琬伸开双臂,像个听任摆布的木偶般,一任胤禛用绸衣与锦裳将她重重叠叠围裹。他将宛琬揽入怀中,手执梳子想将她满头乌发细细挽起,次次不能成型,他的手轻抚上她的脸颊,那样温柔,那般不安。
她终是不忍低喃出声,“胤禛,把梳子给我吧,我是腿废了,又不是手残。”他的手还停留在她脸颊旁,一滴灼热沉重的泪珠直直打碎其上,使它颤抖不已,胤禛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子,“胡说,胡说,我一定会让它们都好的。”压抑多时的泪终于夺眶而出。
“胤禛,你给我唱首歌吧,今天不许说不会唱。”宛琬缓缓转回视线,看着胤禛,抽出手抚上他消瘦的脸颊,依偎在他怀中,凄凉道。
胤禛听得心里一阵纠结,努力笑着,掩去痛苦,“好,就唱一首给我的宛琬听,不过不许笑。”他故做轻松的打趣道。
“悠悠扎,巴布扎,狼来啦,虎来啦,马虎跳墙过来啦。
悠悠扎,巴布扎,小阿哥,快睡吧,阿玛出征伐马啦。
大花翎子,二花翎子,挣下功劳是你爷俩的。
小阿哥,快睡吧,挣下功劳是你爷俩的。
悠悠扎,巴布扎,小夜嗬,小夜嗬,锡嗬孟春莫多得嗬。
悠悠扎,巴布扎,小阿哥,睡觉啦。悠悠扎,巴布扎,小阿哥,睡觉啦……”歌声温醇低缠带着那黑山白水间的辽阔,挟着茫茫草原的悠然,宛琬眼眸中噙上一层雾水,她强忍着告诉自己没有关系,她一定会好的,会好的,只要有胤禛,只要有胤禛。
蜡烛一点点燃烧,帐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毛笔“刷刷”作响,早已过三更。
“琬儿,醒醒,琬儿你醒醒。”宛琬赫然睁大眼睛,迎上胤禛那双焦虑而关切的眼睛,眼眸中透着浓浓的关爱。她又做恶梦了,那梦清晰得仿佛还在眼前,她困在那片冰冷的湖水里,岸边一团模糊不清青灰的身影寻找呼唤着她,是胤禛吗?她拼命的向他喊着却发不出声来,湖底四面八方伸出的触角死死的拽着她往下沉,往下沉,岸上那团青灰的影子久久得不到回应,终于越走越远了。
“不怕,琬儿不怕,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窝在他宽厚的怀里,聆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宛琬原本苍凉痛楚的心竟奇迹般地被—一抚平,仿佛那里可以恣意汲取无穷的温暖。她缓缓抬起头,凝视着他疲惫却仍显神采的双眸,深深为之眩惑。或许是离得太近,他们鼻尖的气息彼此缠绕,难分难解,炽热暧昧的气息缭绕在宛琬的鼻尖,每每那样的凝视都能让她心跳不已,宛琬瞬时粉脸绯红,一对眸子黑得透亮,宛如清水中的两丸黑玉。他猛地一把扯过她的纤腰,“唔……”宛琬全身一颤,刚要说出口的话全被吞没。他的吻若干柴烈火,短短瞬间的唇舌勾卷,令她心神俱醉。她浑身酥软,柔若无骨,他那双手滑入她衣裳,看了她一眼,嘴唇贴上了那赤裸的肌肤,宛琬只觉浑身一颤,反手将他死死搂住,闭着眼喘息半晌,只觉得他口唇灼热细腻,一路吻将下来。
“胤禛,”
“恩?”
“你欺负伤残人士,”
“胡说,官医说你是气血淤结,搞不好血脉一冲,你的腿就好了。”
“哦,那你还算日行一善。”
“恩,以后要日日行善。”
“天快亮了吧,胤禛。”
“快亮了,琬,去看日出吧。”
乱石林立,浪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胤禛推着宛琬迎着湖面远眺,衣袂曼舞,发丝摇曳。海天相接处,冉冉红日徐徐上升,直到如日中天。
旭日初升,除了阵阵传来的湖浪声,就只闻鸣虫的偶叫,沿着太湖边走见一山头满山的老桂树;虬枝横陈;姿态各异;一层一层树畦梯田似地向山上铺展,围畦的石头苍苔斑驳,留一小径蜿蜒上山。
“琬,现下无人,我抱你到那山上往下看,那才叫美,来琬将手勾着我。”因为乍暖还寒,她总以为春天还未曾到来,然而像一夜之间,山坡间,小径旁,成片成片紫色的二月兰跌跌撞撞地涌来,摇戈在晨风中。
“可惜不是赏桂时节,不然这一路走来是香雾轻笼,琬明日我们去西南边的‘香雪海’看梅吧,现正是千叶重瓣的白梅怒放时节,梅花吐蕊,势若雪海,满山盈谷,香气醉人,那不单是白梅,还另有红梅、绿梅、紫梅、墨梅美不胜收啊,”说着胤禛忽就低头吻了下怀中的宛琬,“可还是没你美,也没你香。”宛琬两手勾着胤禛,娇羞的依附着他。
那山并不高,走不多时便登了顶,胤禛拣了棵靠边虬枝横陈的老桂树坐下,宛琬抚过树身,脱口言道:“可惜没有小刀。”
胤禛闻言从靴中掏出一把匕首,不过一掌的长短,小巧得很,镶着琥珀的皮鞘,一拔出鞘,锋利的刀刃在晨光照耀下泛着银亮,“这是我九岁那年第一次随皇阿玛北巡塞上,他在博洛和屯(今河北省沽源县北)赐我的,从不曾离身,琬你把它带在身边。”
宛琬接过匕首微俯身子刻下‘康五十年二月胤禛宛琬’,胤禛从后拥着她,用他的掌握住她刻下‘不离不弃,天地为证’。宛琬的身子微微一颤,他随即将她抱紧,冬末的清晨虽还寒冷,可心底却是那般温暖,他们想从这刻起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把他们分开了。
“胤禛,这堤虽说是修好了,可,”宛琬停顿下来,如有所思。
“琬,你想说什么?”胤禛轻轻抵着她的秀发。
“胤禛,太湖泛滥虽说是天灾,可也因人为。皇上他一路平三藩、定台湾、收蒙古、战俄罗斯,终国泰民安,人口渐多,原本是好事,可也因此人多田少,游民渐多,他们总也要存活下去,无地可耕,不得不离乡背井,搭棚开山,筑堤造田,池塘培土改田,占耕河滩,才使得水土流失厉害,与水争地,致使水患增加。”宛琬看了看胤禛,见他始终默然听着,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便又继续说道:“前我跟这里的老农打听,江南地势低下,土质粘重,凡农作前田地必须深垦,春间还要“倒”两次。老百姓祖祖辈辈都是靠天吃饭,可一旦老天爷不帮忙就会颗粒无收。一逢灾伤,便别无他业,只能靠‘散粮煮粥’赈济过活。灾年,灾年最苦是百姓,老话说救急不救穷,这能不能想些什么其他的营生,让他们不用总是看天吃饭。那日你为我所穿衣裳,手工是何等精巧,即便是在禁中织造坊内也是一等一的,想这苏杭一带有多少灵秀剔透之人擅长织造。可我细细问来却都不成规模,说是大清例律限制,对机房织机数目通有严格限制,这是为什么呢?他们既有手艺又有人才,让他们扩大规模,即可增加税收,又能解决富余人员,百姓安居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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