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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情三百年-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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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琬长睫下的眼眸微微蒙起雾气,“你是傻瓜吗?这世上哪有人笑起来嘴角不是向上的呢?你见过象下弯的笑容吗?”
    “好了,宛琬,你不要担心了。我比他手下任何一个侍卫武功都要好,你信不信?”他轻松得开起玩笑。
    “师傅,我一直觉得,你该是我哥哥!”
    “从师傅到哥哥?不合算。不,我不做你的哥哥,”他断然拒绝。“我宁愿是你的朋友、是知己!”每个人都应该忠于自己的内心。这一句话他并未真的说出来。
    午末时分,紫禁城门马蹄纷纷。
    风那样冷,宛琬挑起车帘回头望,仍可见紫禁城门旁侍卫的铠甲佩刀,折映着刺目光芒,手指没有一点力气的放下,漠听着车轮轱辘辗转压碾而去。

生当归来,死长相思
    天色暗了,胤禛面色苍白,神情疲惫地走出深幽殿堂,望着一地银辉,沉默不语。恍惚间,天地间传来她一声声低唤:胤禛,胤禛,胤禛……他仰起头,望着黑黛色苍穹,象是她便立于璀璨的夜空中。是她点燃了他,让他麻木的心已沸腾太久,他怎能失去她,不;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来将她夺走。
    寅时刚过,天才朦胧透亮。京城长街上已是充斥着马车,匆忙路人,来往小贩未曾料到他们的帝王正坐于车中。
    车队滚滚停在了城郊小院前。
    宛琬一夜难眠,望着朝霞初升的天际,神情恍惚得有些失魂落魄。
    越加清晰的车轮声让她醒觉过来,那样蹩脚庸俗的三流剧情胤禛怎会相信?她转身,面对着柴扉,静等着他的到来。
    门被推开,院外遍植木犀,香飘如云。
    俩人在这浓郁的芬芳中对望着。 
    沉默无言。 
    宛琬心底慢慢升起沉沉伤痛,她是不是该咒骂老天,为什么她的爱,要那般沉重,那般痛苦,那般不被世人所容,天怒人怨?
    胤禛终走上前,一把将宛琬揽入怀中。她微微迟疑,慢慢放弃了挣扎,他的身上有着常年檀香混杂的味道,与这世间任何人都不同,叫她迷恋沉醉。
    “宛琬,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胤禛紧紧地拥往她,“我知道定是我伤了你的心――”他眼中涌上一层又一层的悲哀,水雾渐涌。
    “跟我回去吧,你说过有我们俩个的地方才是家。宛琬,你点点头跟我回家,只要你肯点头,我什么条件都答应,都能遵守。”他附她耳边喃喃道。
    宛琬没有点头,她如何能点头?虽她心中早已柔情百绕。
    “宛琬,你怎么能那么残忍?”胤禛的声音痛苦而无奈。
    宛琬依旧无动于衷,胤禛怎知她心中早已是万丈骇涛?
    她欲挣脱,他紧拥不放,宛琬勉强抬头面对着他,摇了摇头,木然道:“我们之间本就是错误,又怎能再在一起!”
    胤禛死死盯着她,眼有怒意,抓住她的手冷而颤抖,“胡说!你是宛琬,我是你的胤禛,这天下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你根本不可能舍得下我们之间的这份情!”
    胤禛深深地探进她眼里,再次肯定道:“不可能!你决不可能!”
    宛琬的眼睛有些躲闪,他们曾那样倾心相爱,他怎能不了解?“不,不,不是的…… ”她连声低喃。
    胤禛凝视着她的眼神渐渐温柔,手中霸道全消。“我知道,是因为我,因为我对允禵的残忍,因为你在宫中的不快乐,因为我的疏忽,才――”他甚至不愿意再提及那个人的名字,“可是,不会了,再不会了。琬,你不在我身边,我怕更会控制不住自己,怕会错得更多……”他心头大恸,却只能别开头去。“我是天子,可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我有的不过只是你一个,难道你也不明白吗?——难道你非得要和上回一样要等到我快死了,才能原谅?”
    “不——不许你说那个字!”宛琬的声音在颤抖,深葬在心底的爱排山倒海汹涌而来,她如何能抵抗?这个男人即使憔悴、失意仍然令她无法抗拒。她的心扭缩成一团,她怎能舍下这个男人,这段情?泪盈满眶,老天,请赐她坚强的力量吧!深吸口气,宛琬慢慢挣脱出他的怀抱望着他,眼角犹带湿痕,平静道:“皇上,我不是赌气也不是因为恨你、抱怨而刻意如此。要说怨恨,从前心底大概一直是有的,可因为他――我才全放下了。皇上,你有没有独自静静地立于殿中?立于那;即使是炎炎烈日,它仍显得那样阴暗而森冷,让人仿置身于坟冢,逼迫得人透不过气来。人原来话都不能说满,誓言更需一世遵循,那样太久太难,我累了,我是真的累了,不想也不能再信守承诺,你放了我吧。”她的声音有着前所未有的倦怠寂寞听得胤禛,只觉一颗心被揪得死紧,他眼底涌出细微的绝望。
    胤禛默然了许久才轻声道:“只要我在一天,就永远不许你离开!”
   “你知道,我从不自欺,人生苦短,我已不想再蹉跎,只求皇上成全。”她亦坚决道。
    她甚至不肯再唤他一声名!
   “你爱他什么?他有什么是我没有的?”胤禛眼底已一片死灰,分不清爱恨情伤纠缠。
    她站在原地,漠然地迎视着他,一字字残忍道:“我只爱他心―无―旁―骛。”
   “心―无―旁―骛?”胤禛重复着喃喃念,他能吗?他真舍得下一切吗?那又再说什么呢?该说的都已说完,他生在这帝王家,所以注定不能有真情。从此再没有什么是可以依附的,就如只鸟不停地在天上飞永不能着地。他是爱新觉罗的子孙――胤禛!
    胤禛一生骄傲,胤禛何屑求人。
    他们各自背转了身,他们互相再看不见对方悲痛的脸。
    胤禛走了,一步步走出了她的生命。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袭来,宛琬眼前一片模糊,只想提步去追,残留的一丝理智将她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夕阳西下,远处渔船点点,随波飘荡,隐隐艄公歌声传来,甚是悦人。
    两人静默地立于河堤,远远地马车旁一青衣男子守在一旁。
    河堤边,允祥突然开口道:“皇上说……后来他又找过你,那……是真的?”  
    “是。”宛琬淡然应道。  
    空气再度沉寂,允祥本有些失望,待见她清瘦的容颜上泛着淡淡光彩,眼中澄澈透亮,却突然看得痴了。他犹豫了一下,又问:“宛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能相信,叫人怎能相信,如今一切终于都好了,他已是皇上,你竟然要――离开?”
    宛琬抬眼向前望去,江水一泻千里,滔滔不绝,水鸟忽尔飞低忽尔飞高,似恋恋不舍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允祥,你知道吗?天下的水都是相同的,兜兜转转总能流归一处……”她知道有日胤禛终将反悔,她必须彻底远离这里。
    允祥听她莫名岔开话题,根本不知她所言何意。  
    宛琬转回了目光,看着允祥,唇角溢出丝笑意。“他终于完成了他的心愿,可以――惟一人治天下,这样我走了,让他少些牵绊――不是很好?”  
    允祥一怔,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宛琬目光柔和,唇角含笑,不知为何看在他眼里却酸楚得厉害。
    宛琬见允祥望着河水默然不语,疼痛忽又发作,已不能再留恋,徒添悲伤。
    “宛琬。”允祥心底咯噔一沉,先前见她神色虽如常,但眉尖眼角似倦乏之极。当下他不及思索,伸手扯住了她衣袖。
    远处墨濯尘飞奔而至,一把推开允祥,将药丸送入宛琬口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宛琬,宛琬,你是怎么了?”允祥冲至宛琬身前,赤目瞪出。
    “她就快要死了!被你们逼死了!”墨濯尘大声吼出。
    允祥浑身刹那僵硬,“不可能!”他如发了疯般的猛踹墨濯尘,“你放开她,我不许你诅咒她!我要杀了你!” 
    墨濯尘木木地,也不反抗,只是死死地抱住宛琬,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愿以身代替?
    宛琬喊出:“允祥!”
    允祥猛停下,一把抓住宛琬,目光急切道:“他说的不是真的,宛琬你告诉我,告诉我。”
    宛琬深吸口气,挽起衣袖。
    允祥惊见朵朵黑斑绽于她皓如白雪的玉臂,“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发着寒颤,几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那要问问尊贵的皇太后为什么要逼她喝下毒鸠!”墨濯尘冷冷笑着,目中却流下泪来。  
    秋日黄昏的余晖透过枝叶斑斑点点洒落在三人的衣衫上,微风吹着秋草轻轻摇曳。
    宛琬将一切缓缓道来,神情平静得犹如在说着他人的哀断情伤。
   “大概是我平日不烧香,有事再求菩萨就晚了。”她开着玩笑,却一点也不好笑。
    允祥痛骇欲绝,手死死揪在心口上。
   “允祥,也许会有奇迹,老天未必真的那样心狠。”宛琬安慰着他。
    他勉强笑笑,他总不能再添她忧伤。可他怎能相信,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宛琬将取过的漆盒递于允祥,“允祥,这些信你想法让他按序一年一封的收到。另外,请你尽快安排我们离开大清国。” 
   “宛琬,可你真能忍心舍他而去?你明明知道皇上他——你对自己又何其残忍?”难道她是为了这些所以才与他相见?
    宛琬望着远天,素白的面容不见半点血色,她轻轻道:“允祥你说生离,死别,究竟那一样会更痛苦呢?我的离去;胤禛会痛不欲生;但他不是旁人;他是胤禛。〃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忍不住的骄傲。〃胤禛会为了他的志向而振作,虽一生有憾,虽身不由己,虽千辛万苦,但终究是不负此生,如此足矣。”她想起前些日子,胤禛拥着她入睡,轻柔地圈着她的腰,有时会说起些封号之类的话,有时会幻想两人的孩子,而大多数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温柔地抚着。她虽背对着胤禛,却仍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满足、欢喜。在这个世上,她知道,纵然她重重地伤了他的心,可胤禛仍不会忘记她,自己在世上终究得到过一个人全心的爱恋了,那么,纵然身死,也并不惶然。只是,只是可怜他,她终将扔下他孤苦一生了……倘若能有来生来世,与他做对平凡夫妻,于愿足矣。
    “倘若我们不是生在帝王家――”允祥凝视着宛琬,喃喃自语,为何她的眼哞仍能如此清澈、淡定,她在无人知晓的独自承受着一切,她的面容犹如月光般从容静雅,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允祥,再走之前,我想见一见允禵。”
    风轻轻的吹,秋草瑟瑟,待到来年枯草复又芬芳,可世间能否还有宛琬?
    清东陵位于京城郊外东侧,据说是大清世祖皇帝顺治爷亲选的万年吉地,山高而不穷,水阔而不恶,而景陵正位于清东陵的东侧。
    深秋灿烂的阳光照耀着连绵的山峦,令人心旷神怡。而坐于巨石上,无聊地扔着碎米粒喂雀儿的允禵却心中倍感凄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终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他循声望去,几不能置信的站了起来,呼吸越加急促,仿连手也不听指挥地颤抖着。
    怎么——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她不是该在宫里陪着那个人吗?那个人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到这来?    
    允禵想过千万次再见到宛琬的情景,却没想过真能有一天再见到她,尤其是在景陵。急促的呼吸变成股酸意涌上来,他怕自己就要流泪了可她一定不喜欢看见自己流泪。
   “允禵。”宛琬轻唤道,面上神情复杂。
    是宛琬,真的是宛琬在唤他,多么神奇,允禵以为自己对世事皆已绝望的心重又剧烈地跳了起来。就像初初见到她的那刻一样,欢喜得紧张。 
   “宛琬,你怎么会来这?”允禵声音颤抖着,深吸了口气,可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在她面前表现得自然。他完全放弃了掩饰,任自己的目光狂热追随着她。他终于又见到她了,但——这又如何?尽管心中爱意依然那样浓裂,但又如何?
   “听说这里的观音庙很灵验,我去求签。允祥说景陵就在附近,我想既然来了,就顺便来看看你。”宛琬心中万千思绪翻搅,却面无表情,淡淡道。她略偏过头,不忍见着他受伤的眼睛,她竭力维持的那份生疏,冷漠得连她自己都受不了,可她又能如何,对他越好便越是残忍吧。
    允禵面色一黯,他是不是该感谢她的“顺便”?他有些受不了她那样淡漠,却又没法子。所有的事会弄成今天这样,他得负大部分的责任他知道这是老天的惩罚。
    “是啊,不然谁愿来这鬼地方!”
    “不,我倒挺喜欢坟地。”
    “怎么可能?你又何必为了他再哄我。”有谁会真喜欢这种荒凉阴森之处呢。
    “真的。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更能发觉生命的珍贵,才更觉活在人世间有多么幸运!”宛琬轻轻道,“埋在黄泥之下一定很气闷,很难受。”
    她的神情象是真的这么认为般,允禵凝视着她,还是那样的美,那样淡然,似乎——那些事完全不曾伤害到她,真是如此?还是——她把一切伤害愁苦都藏在了心底?
    允禵细看着她眉色间淡得几不易察觉的怨,他知道自己罪不可恕!他是那样的爱她,可他竟那样的伤了她。
   “宛琬——你,你恨我吗?”他犹豫着问出口。“我太任性了,从来都没有真正为你着想过,我是一个那样自私的人。”
   “允禵,你不要这样想,感情也许都是自私的。”宛琬望着他,“对你的恨,曾经有过,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谁是谁非已不再重要。从前不管有心无心我总是伤害了你。”
   “不,宛琬,不是你,你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我,是我自己不好,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允禵暗哑道:“人最无药可救的就是钻进牛角尖——”
   “你现在还好吗?”宛琬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挺好,你看,吃得饱睡得着,没人打扰又安静。”允禵自嘲地拍拍有些浮肿的面颊。
    宛琬的心在痛,这是一贯讲究享受,喜欢饮酒作乐,喜欢结交三教九流的朋友,好讲江湖义气的允禵往后一辈子所要过的日子了吗?仅仅只是有吃有睡罢了,他才三十五岁呀?!可她却淡漠的说:“其实这样也好,心静下来就好了。”
    允禵心如刀割,他怎能忍受宛琬如此的淡漠?她怎能把他只当成是个陌生人般?不,不,不,若果这样,他宁愿不要见到她,宁愿告诉自己她只是不被允许前来,宁愿只是无尽思念,他受不了她这样淡漠的态度,明明近在降尺,却又遥远得仿如永远也到不了的天边。
    允禵垂下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哀然地阖上眼帘,任它潸潸而下。“你曾说蜗牛爬的很慢,可它最后却总能走到它想要去的地方,可要是它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呢?是不是就永远也走不到了?它还可以回头再走一次吗?它不在乎那路途会有多么遥远;难以抵达。”
    他真象个孩子,永远兜兜转转,执迷不悔。宛琬摇了摇头,“允禵,你还记得那么久的事做什么?”
    “不是我要记得,是它们根本就一直在我心里,脑中——有些事是你怎么努力都无法忘记的!”  
    阳光铺天盖地的猛烈,耀着他一脸的孤绝,悲痛。依旧年轻的轮廓,只是——眼神是那样呆滞和迷茫,是因为她吧,是因为她的存在便永远象根刺扎在了他心中,让他无法平静的面对现实。原来太后至少这一点说对了。
    宛琬心中一阵抽搐,忍住想伸出为他拭泪的手。
    不,她不能,她不能再去靠近他,安慰他,不能再流露出一丝丝的情感,宛琬再吸一口气,终于平静了下来。
    今日的她,已能硬生生地压住所有的情感,这是年龄的增长,也是环境的逼迫,在认识他们过了十六年后的今天。
   “允禵,忘了从前吧!”她真心道。
   “我也希望可以,可——我是人那。”允禵无助而又迷茫地看着她。在她心中,他除了是被那个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弟弟外,她还当他是什么呢?也许,什么都不是吧……
    两人长久的沉默,谁也不说话,四周只余雀儿叽喳蹦跳。
   “宛琬,人只要走错一步,就会错过一辈子,是不是?”允禵苦涩道。
   “人这辈子总会做错事,可我们总还要向前走。”他们兄弟有着相同的固执,也许她说什么都已不能再改变了。“允禵,现在和从前不同了可你总不能接受,还那样莽撞,不计后果,才会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你要知道他也有很多难处,你就——都改了吧。”
   “哼。”他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
   “你这样固执,会后悔的。”宛琬无声叹息。
   “不!我这辈子后悔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让你从我身边走开。”允禵紧握住她双手。
    宛琬看见面前一双真诚而痛苦的双眸,有着太多太多难言的内容。她几乎忍不住推开的手掌慢慢地垂了下来,在这最后的时刻。
   “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面对你,我陷得更深、更沉,更——无力自拔。”允禵仰头闭目,“在景陵的日子,想起从前的事——我真痛恨我自己,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对你,我做错了太多太多。。。。。。可是那时,我明明知道那是一个错误的方向,永远也走不到我真正想去的目的地,但我控制不了自己,好象不走一走会更痛苦。静下来,自己也觉得荒谬。”他挂着苦笑,“明知无望的事,明知有他——但爱一个人并没有罪,是不是?我知道,你一定会说:爱一个人并没有罪,但伤害了别人就有罪了。”他无比沮丧。
    “从前,我时时刻刻都有种担忧,怕你总有一日会弃我而去。多少次从梦中惊醒,你即将离去的恐惧令我无法再入睡。宛琬,我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占有欲,这感觉让我害怕而又恐慌。我整日患得患失,看不出你的真正心意是什么,我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失败得一塌糊涂,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正的感受!”他的声音激动了起来。“后来,你的怨恨,你的冷漠,你对他深藏的感情,你的处处提防,根本是件最能伤人的武器。我那样苦恼,痛苦又矛盾,可我知道自已已陷得太深,太深,没有了逃离你的力量,根本无法回头,所以只能继续选择隐瞒、忍受着一切,原来爱能令人如此痛苦!”
    宛琬胸中的酸意漫涌,直涌上鼻端,迷红了眼睛。“允禵——”她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一种难言的情感在胸腔间激荡,眼中的神情也温柔了。她随即缓过了神,放开了他的手,但允禵已清清楚楚感到了她那丝轻颤,心中一时难以自抑,她对他不是全然无情的!虽然不过只是刹那!
    允禵的脸上、眼中瞬间全是柔情,那柔情令他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宛琬——”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深深吻着。“我现在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吧!”
    宛琬抽回了手,抹去泪痕。“允禵,你这样很傻。”
   “每个人这辈子至少会傻一次。”他有些无奈,“这就是我傻的一次吧!”
    宛琬无语地摇摇头。
    无论如何,他不要她再为他痛苦,为他而不安,他在景陵至少想明白了这点。“宛琬,这些日子我也有些想通了,也许不该恨——他,也许这也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有些艰难道,说着说着又丧气了。“所以——我注定要留在这里,受苦,受折磨,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过是等死。”
   “允禵,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有些激动。
   “这本来就是我真正的感受。”他沉默半响,黯然道:“我是不是该安慰自己说世事本就不尽如人意。”
   “不,允禵,”宛琬看着他,认真道:“有许多事是我们自己造成的,路也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结局是什么你不要这样灰心。”每当她想起从前那段纠缠痛苦却又夹有温暖的岁月,想起允禵汹涌如海却也能毁灭一切的情感时,她的心总不能平静。
    “允禵;你知道吗;忻圆本不会跟我逃走,可我说我们在和阿玛做‘官抓强盗’的游戏,我们一定要赢才行。后来我知道了为什么无论我有多小心翼翼,你总能找到我们,每次都是忻圆留下了线索。她哭着说,她的阿玛是最厉害的,可是她很害怕——万一这次你真的找不到我们了怎么办?。。。。。。在忻圆心目中你永远是她唯一的阿玛!”她终于说了出来,那已是她心底一道深深的烙痕,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永远都无法抹去。
    情有百种,而她对他始终是有情的。
    “宛琬——”允禵的声音发自灵魂深处,他深深地、深深地拥住她。
    仿佛——这十多年的爱恨纠缠,痛苦折磨已得到了补偿。
    允禵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过,宛琬再也不能拒绝,她怎能再拒绝这最后一次拥抱呢?
    宛琬淡淡笑着,面色虽不好,神色却镇定了,就让所有的遗憾与激动都压在心底吧!她深吸口气,推开了他,声音低柔却诚恳道:“允禵,我要走了,不要再让往事困死自己——你一切保重。”她已神色恢复如常,转身离去。
    “宛琬,你等一等,”允禵有些局促不安,伸出手,却又不敢抓住她。“我。。。。。。”
    宛琬停步,回首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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