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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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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完全黑了,有人在蛐蛐声里轻幽的唱着京剧:“威虎山果然是层层屏障,明碉堡暗地道处处设防。领导上拟智取部署得当,若强攻必招致重大伤亡……”

    暗夜中声音高高低低,巷口12瓦的灯泡黄澄澄晃眼得惊人。

    “喂,请帮我找六楼王晓云。”流水端着话筒,一手揉鼻子。

    “喂?”话筒里柔软的女声。

    流水想也没想,脱口道:

    “晓云……”

    “噢,对不起,我不是王晓云,我是她的同室,她去上晚自习了还没回来。”电话那头不紧不慢,“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给她。”

    流水拿着话筒发了会儿呆,直到对方喂个不停才反应过来:“麻烦你告诉她一声流水打过电话找她。叫她和我联系一下,谢谢。”

    流水搁下电话,似乎有风穿过胸口。

    风华正茂(3)

    流水开始频繁的看自己的BP机,每隔五分钟,甚至不到五分钟。她将这个黑色的小小的机子藏在牛仔裤的后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双手捧起来仔细端详那个泛绿的屏幕。好像那个黑色的机子是一块黑玛瑙一般。

    她带着它,不管何时何地。连替老妈照顾小卖店也是,刚刚将桌上的灰尘抹净,就掏出了检查一遍。

    单清源啪啦啪啦的跑进店里,带着一股夏日的暑气。

    “包流水,包流水!”她笑着兴奋得叫。

    流水的眼光终于从机子上面离开,漫不经心的看了单清源一眼:“干吗,猴子?”

    清源皱起鼻子:“再叫我猴子打你哦!”她作势欲打。

    流水抓抓脑门,一幅很无可奈何的样子。

    门外涌进来一群男生,满头大汗,好像刚刚踢完球,轰一声将冰柜围了起来。

    为首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件宝蓝色底的足球衫,汗从他平短发的发根滴下,晶莹剔透。

    他挥挥手,很有领袖风范的说:

    “今天我请大家吃雪糕!要什么拿什么吧。”

    话音一落,果然引来一片呼声,男孩们毫不客气的将滚热的手伸进了凉爽的冰柜。

    高个子男生一脸满足,宽容的微笑着退开了几步,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原先就存在的两个人。

    单清源趴在柜台上,靠近柜台里的流水,低声道:“流水流水,那个是高三(4)班的,学生会主席郑函圣哦。帅不帅,帅不帅?”

    流水抬起眼皮,然后又放下了眼皮。

    “嗯。男孩子。”她从鼻子里哼了句。

    单清源对于流水的不屑很是不屑。她回头,正好对上了郑函圣漂亮的双眼皮。

    郑函圣愣了下,随即落落大方的朝清源过来:“单清源,你在这儿啊?要吃雪糕么,我请你啊。”

    靠热闹的男生听到这句话,口哨此起彼伏。

    “干什么呢,你们!”郑函圣面带微笑,扭头训斥了一帮兄弟几句。

    清源也回头一看,见流水正忙着收钱找钱,这才微笑道:“好呵。我要一支,你请客哦。”

    郑函圣二话不说,走到冰柜前,挑了支最好的雪糕拿了出来。

    流水这才正眼看了看男孩。眉清目秀,倒是有一幅好相貌。

    “3块。”流水有气无力的伸手要钱,“一共20。”

    郑函圣手长脚长,先将雪糕递到了清源面前:“请。”

    清源略点点头:

    “那谢谢了,主席。”

    “那谢谢啦!”男生们在身后举着雪糕热闹的起哄,捏着嗓子学着清源的语调。惹得郑函圣一阵脸红:

    “好了好了!今天晚自习结束了再给你们买雪糕,别闹了!”

    男生们又是一阵欢呼,这才簇拥着郑函圣涌了出去。

    清源回头,咬着雪糕,笑眯眯的看着流水:“怎么样,帅不帅?”

    流水将二十块扔进抽屉,摸了摸鼻子:“小女孩,这个男生喜欢你哦。”

    单清源用力的舔雪糕:

    “不会吧。他是学生会主席,我是文艺部长,这次的校庆联欢活动由我们两个负责,所以他请我吃雪糕啊。“流水见她毫无形象的大啃雪糕,笑笑:“这么简单就好了。”

    单清源习惯性的皱鼻子:

    “我跟你说你又不相信。”她趴在柜台上,穿堂风过,将她发丝吹动。

    她的大眼睛闪着明亮的光泽,皮肤有着年轻特有的粉红色,吹弹可破。

    流水站在她边上,能嗅到她发间传来的洗发水的味道。

    窗外已有蝉声阵阵,繁茂枝叶下热情的阳光无孔不入。校园里安静且慵懒。

    “流水,你是学美术的?”单清源忽然想到什么,站起来,扑闪扑闪的眼光看着流水。

    “嗯。”流水从鼻子发声,将抹布捏在手上,心不在焉的东擦擦西擦擦。

    “要不,我们校庆联欢,你帮我们画张背景图吧!”单清源似乎兴高采烈起来。

    流水嫌麻烦:

    “要场地,要时间,要灵感的。”

    “没关系啊。场地就在学校的礼堂里好了;时间么,校庆是十月份,现在才六月。来得及吧?灵感么,我帮你想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流水看着一脸憧憬的单清源,似乎她已经确信流水会接手了。

    “我不知道到10月我还在不在这儿。”流水推托着。

    单清源清凉的眸子暗了下,忽然又亮起:“暑假在这个地方么?放假了我们可以试试看啊!到时候你可以到我家来,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

    流水摇着头:

    “我可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待多久。”

    单清源还是不死心:

    “试试看么,到时候再说,先试试好不好?”

    流水见她一脸恳求的神情,有些犹豫间,单清源已经跳了起来:“我当你答应了!我去上课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出店门了。

    绿荫层层,她白色的裙边上下翻飞。

    流水唇边忽然溢出一抹微笑。

    流水老爸吃晚饭的时候喜欢喝点酒。他常喝的是巷子门口小店里有卖的绍兴黄酒,1块2一斤。在晚饭前一段时间,就会看到他拎着个用了多年的玻璃瓶子,晃荡晃荡的去巷口买酒。脑袋往前伸,同时往前的还有个大肚子,双手垂后,迈着八字步,哼着歌,一路和邻里打招呼过去,就是老爸的标准造型。

    最近那个玻璃瓶子退休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天那场奇怪的“相亲会”上,被喝光了的五粮液。红红的标签还在,内里却是呈现了一种浑浊的深橘黄。

    流水坐在自家饭桌前啃着花生笋干,看着老爸招摇着出去,又招摇着进来。

    老妈满头大汗的端上了莴苣炒肉片,见流水在饭桌前坚如磐石般的没动过,不免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这么大个姑娘了,也不知道帮家里忙,成天就白吃白喝的,怎么嫁人哦!”

    流水拿起一块笋干,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BP机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悄无声息。

    老爸哼着歌回来了,往桌上大咧咧的一坐,将酒瓶子重重放下,就吆喝起来:

    “流水,陪老爸喝一盅!”

    流水微笑着站起来,拿过酒瓶,替老爸倒了一满盅,给自己也倒了一满盅,这才招呼老妈:

    “妈,吃饭了,别烧了。”

    老妈这才端着最后一碗榨菜肉丝笋丝汤放在桌上,用力的在自己的围裙上抹两下油腻的手,说:

    “给我也倒点儿。”

    流水就忙不迭的倒上。

    流水全家都爱喝酒。

    流水觉得自己的好饮绝对和遗传基因脱不开关系,全家最放松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围着喝酒。在这样的氛围熏陶下,不会喝才比较困难。

    流水在大学里有过酒战群豪的光辉业绩。同学生日,她一人挑战12个男生,喝的是56度的二锅头,站到最后的就是她。那一次,着实让流水风光了一把。也是她迷迷糊糊中见到了王晓云的第一次。

    “阿全,你家女婿来了!”还没等三口酒下肚,门口就有邻里在门口喊,怎么听怎么觉得语气里的揶揄。旧墙门里没有人懂得隐私两个字怎么写。

    流水“啪”放下筷子,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伙子”拎了些水果进了家门。

    “叔叔,阿姨,”程亮顿了顿,看了眼傻眼的流水,有些害羞的叫了声,“流水。”

    “啊呦呦,程亮,你怎么来了?”老妈态度忽然热情起来,忙着找椅子安排人家小伙子坐下。

    老爸眉开眼笑的招手:

    “吃过了饭没有?来来来,坐坐,一起吃饭。”

    程亮西装笔挺,腼腆的笑:

    “吃过了吃过了。”举起手上的水果,“这些荔枝,趁新鲜,叔叔阿姨可以吃的。”

    老妈赶紧接过去: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么,下次过来玩就别带东西了。”

    老爸接着劝:

    “再吃点再随便吃点好了。”

    程亮拼命招手:

    “不了,叔叔,你们自己吃吧。”他将视线转向流水,“我来问问流水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空。”像为了弥补自己的唐突,他又加上了个比较冠冕堂皇的理由,“噢,是这样的,我们单位里发了两张电影票。我想浪费掉了可惜,这才来问问流水看的。”

    流水奇怪的看着老爸老妈热忱的听完了他的解释,然后把头转向了自己的方向。老爸开口了:

    “流水,你今晚上没事吧?”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心情是迫切要把女儿嫁掉的,流水翻翻白眼。老妈更绝,直接跳过当事人:“我们家流水晚上会有什么事情。去的去的,现在就好走了。”

    程亮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眼神明亮的看了过来。

    流水咬着筷头,看了眼榨菜肉丝笋丝汤,轻叹了口气:“我去换件衣服。”她懒洋洋的起身上楼。

    他们去得电影院是这座镇上历史最悠久的。早在建国初就有了。

    那时候那里是父母辈们最大的娱乐享受地。毕竟比起露天电影院来,银幕上的人可是不会随风飘动的。

    流水小时候常去那里玩,也和那里的放映员老伯混得很熟。那老伯偷偷带流水进过放映室,于是流水很神气的发现放映室里的电影画面其实是反的。这件事成为她炫耀的资本很久。

    美人都有迟暮的一天,更何况事物。电影院跟流水小时候看到的没什么变化。墙上的广告板居然也还是手绘的。流水看着那个手绘板上的莱昂纳多漂亮的脸庞,觉得如果做这份工作,她也是很满意的。

    他们看得片子叫做《泰坦尼克号》,中影今年的十部大片之一。

    在正正经经的坐在电影院看之前,流水已经看过不下5遍得VCD了,每次都是陪朋友看,每次都被别人的眼泪弄湿衣襟,这回是不是该轮到她来表示一下了?

    “听说很好看。”程亮尽擦手汗,流水可以看见票子在他手里被捏的湿涔涔。

    “噢,是么?那要好好看看了。”流水惊叹于三月份的大片到镇上放已经是六月了。

    “你喜欢这种爱情电影么?”放映前不让进影院的规定,让程亮显得很尴尬。台阶上站满了一对对情侣。手牵手,脸贴脸,偏偏这对,现在的状态,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黄昏最后的晕黄染色天空,流水百无聊赖的观察着飘过的云朵。

    空气中浮动着燥热,和甜的发腻的耳语,小贩的叫卖隔着距离忽悠忽悠的飘来:

    “瓜子,卖瓜子。”“西瓜勒,西瓜勒。”……

    终于有工作人员从里面刷的拉开了大门。黑漆漆的影院好像一只张大了嘴的老虎,将急不可待的人们一口气吸了进去。

    流水还是感谢这时刻的来临。但是接下来往前涌的人海瞬时让她后悔了自己的想法。

    她几乎不受控制的被人推着往前移动,前胸后背都被人挤压着透不过气。那种混杂着汗臭的空气从鼻孔,嘴巴,眼睛,耳朵里往里面灌。

    流水以为自己会被淹没的时候,突然人群中有人用坚实的手一把抓住了她柔弱的手腕。

    程亮挤得满头大汗,手却不松开,将流水慢慢拉近自己:“别走散了啊,票还在我手上!”

    他的汗滑下脸颊,让流水忽然想起了中午见到的那个男孩,短短的发根滴着晶莹剔透的汗珠。

    这场惊险的旅程结束在两人终于坐在了电影院的暗红套子座椅上。

    “刚才还真是挤啊。”程亮掏出西装口袋里藏着的餐巾纸,抽了一张出来给流水。

    流水忙着擦汗的时候,电影院就开始一片漆黑下来。

    屏幕上杰克和露丝爱得死去活来,漂亮的苏格兰风笛声摇来荡去,荡的所有看电影的人心都酥了。

    流水偷偷回头看了程亮一眼。

    程亮的侧面其实还不错。鼻子高高的表示有毅力,略有些厚的下嘴唇表示为人老实,宽阔的额头表示不傻,专注的看电影的眼神,就说明做事认真吧。

    光影交叠着勾勒出他的侧面五官,流水将自己埋入黑暗中。

    影院里只有一道光,那道光照射的却不是人。所以,流水喜欢去电影院看电影。

    散场的时候果然看见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女生们红肿的眼睛。流水应景似的把刚才自己擦汗的餐巾纸还给程亮。

    “挺好看的,这个电影。那对老夫妻抱在一起的时候,我眼泪还差点掉出来了。”程亮笑呵呵的。

    流水陪笑。夜晚的凉风吹动了她额前的短发,她低头在影院晕黄的照明灯光下检查BP机。路边草丛里的蛐蛐叫嚣的起劲。

    “今晚你一直在看BP机哦。”程亮说。

    “嗯,我朋友答应我给我打电话的。”流水抬头看他,笑着补充,“关于找工作方面的事情。”

    “流水。”程亮摸摸脑袋,“我以后,能去你们家么?”

    “怎么?”流水讪笑,“当然可以,没见我老爸老妈很喜欢你的么?”

    程亮干笑,埋怨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又不是和你爸妈谈恋爱。”

    流水双手插兜,踮了踮脚尖,晚上的风吹得她很舒服:“如果你喜欢来,欢迎。”

    风华正茂(4)

    六月的阳光晒得流水不得不眯起了眼睛才能看清小店里坐着的人,除了老妈还有年轻的女孩。

    流水走进去,将背包卸下:

    “妈,下午我来看店吧。”

    老妈说话说得正眉飞色舞,见流水回来,凑上来问:“面试得怎么样,有消息了么?”

    流水啪的坐下,吐出一口气:

    “他们叫我在家等电话。”

    年轻的女孩今天穿了条绿底小碎花的裙子,青春洋溢的扎着马尾,笑眯眯的说:

    “我听阿姨说了你今天去应聘四中的美术老师。阿姨都担心了你一上午了。”

    老妈笑逐颜开的说:

    “人家小妹妹多乖多懂事,就你不学好。你要是像人家小妹妹一样,当初也考得上这个学校的。”

    流水掏掏耳朵,偷偷看了眼一脸乖巧样微笑的单清源。

    “我跟阿姨说过了要你帮忙画幕布的事情。阿姨都替你答应了,阿姨还说叫我暑假到你们家去玩呢。”

    女孩得意地炫耀。

    流水皱皱眉头看了看老妈:

    “妈,你好回去睡午觉去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推着老妈出了门。

    老妈不满的叫,临走前还停下脚步大声地冲店内喊:“清源,有空来我们家吃饭啊。”

    “妈……!”流水翻了翻白眼,硬生生的赶走了老妈。

    她回进店内,就看到清源胜利的笑容。

    “怎么样,什么时候请我到你家吃饭?”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笼络人心的么!”流水眯着眼上下打量了番单清源。

    “我可是人见人爱啊!”年轻女孩趾高气扬,“除了你这个怪胎。”

    流水失笑:

    “不喜欢你就是怪胎?”

    流水本来等着她牙尖嘴利的反驳,半天没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她像打蔫了的茄子,翘着嘴站在门口。

    流水愣了愣,她觉着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她摸了摸鼻尖。

    “你今天不用上课啊。又混在这里?”

    单清源从未用眼角看过流水,这回她不仅看了,还用恨恨的口气说:

    “我来问问看您老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开始画幕布?”

    流水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犯着别扭的小女生:“等你考完试,放了暑假再动工吧。”

    清源不再说话,一扬头,马尾顺势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气呼呼的扬长而去。

    流水支了腮,看着她在光影之间穿梭而去的背影,重重的打了个呵欠。

    将近下午三点的时候,闷热的空气摧残下,天空渐渐阴霾起来。

    愤怒的云团堆满了天空。

    狂乱的风透过门窗墙缝个个能钻入的角落窜进小店。店里悬挂的各类糖果被吹得七摇八晃。

    流水刚将窗关好,哗啦一下暴雨就倒了下来。

    流水旋开店里唯一一个高挂的20瓦灯泡。晕黄的色彩总算有了些滂沱大雨下的暖意。

    雨下的太大,几米远的地方都成了最黑的夜晚。灯泡被风吹得乱晃,照着流水一会儿埋进黑暗,一会儿入了光明。

    那次也是这样大的雨,她曾笑着说:

    “天意天意啊,这就是天若留客要下雨的最好注解。”

    身后的手忽然就这样缠了上来,紧紧地绕在了她身上,像是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紊乱的鼻息声中,她的手慢慢伸进了最炙热的深渊,晕黄的灯光在头上不停的摇摆……

    远处教学楼的白炽灯一盏盏的开了,冷漠的色调将流水的眼前点亮。

    流水轻轻叹出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

    雨下了一个下午,直到放学前夕,才刚刚收敛了一些降势。阳光顽强的挣扎出云层,雨滴却依然庞大而顽固。

    万物都被雨水彻底洗刷了一番,在清凉的阳光下颇有些新鲜的颓败。

    校园里学生陆陆续续出来准备回家,有人兴奋的叫着:“太阳雨,太阳雨,一边下雨一边还出太阳呢!”

    流水从檐下伸出手去测试了雨势,觉得雨点虽大,但还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她锁了小店的门,背上背包,骑了那辆破永久,冒着雨穿梭在校园内。

    经过大门口的时候,远远看到学生停车蓬内单清源和一帮同学推着自行车,望着天空发呆。

    单清源高挑的个子让人很容易从人群中辨认出她来。她周围站着几个同班的女同学,正讨论着天气:

    “再等一会儿吧,雨现在还很大呢,现在走肯定会淋湿得。”

    有几个不介意的男生从他们面前飚车而过,冒雨踩车回家。经过单清源身边,没有不回头看的。

    流水故意放慢了骑速。

    接着她看到郑函圣推着辆车从车库里出来,直接走到单清源身边。

    “单清源,等雨呢。”

    单清源双手抱在胸前:

    “是呵,这么大雨。我晚上还有家教呢,不走就来不及了。”

    “别急。”郑函圣好脾气的劝,“我陪你等吧。”

    “不用了不用了……”单清源摆手,笑眯起了眼睛。

    “没事,反正这么大雨我也没准备走。”男孩子索性放下了撑脚。

    流水哐嘡哐嘡的骑过去,喀一声捏了刹车停在单清源前面。

    她挑着眉非常有兴致的朝清源笑了笑:“我不妨碍你们小朋友等雨,但是可别等着凉了。”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扯出一件春秋两用长袖衫,扔给了单清源。然后哐嘡哐嘡的又骑车走了,雨水将她的黑发打湿了贴在头上,阳光却温暖的熨贴着她的后背。单清源抱着那件长袖衫,有些傻眼。

    风华正茂(5)

    一场表现了夏日大气的雷雨后,97年的暑假来的飞快。

    学生们放了暑假,流水这家学校小店自然也关门了。流水便整日赖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才睡眼惺忪的爬出被窝。

    这一日,流水趿着拖鞋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单清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流水流水,你醒了?”小丫头扎着马尾,穿着件白底碎花的短袖连衣裙,见流水下楼,蹦蹦跳跳。

    流水打了个呵欠:

    “又来了啊,坐。”

    这句话又引来厨房间做菜的老妈的不满:“你说你睡懒觉不生产也就算了,人家小姑娘是来我们家做客的,也没个好德行。”

    单清源解围:

    “阿姨,流水刚起床么。再说,我也不算客人了吧?”她自己说完就不好意思地先咧嘴笑起来,惹得从来没见过女儿撒娇的老妈这下高兴得要死,直说:

    “是是,清源怎么是客人,清源不是客人。”

    流水抓抓头,索性端了一盆子的脏衣服,闷头出门:“洗衣服去了我。”

    流水家的老房子,除了厨房的水龙头外就没有其他的水利设施。

    流水跑到露天天井里,拧开自家的那个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洗起来。

    6月底已经是盛夏。炎热的午后阳光好像失去了自我控制,流泻了满地。不远处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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