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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错-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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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知陶渊明有世外桃源的际遇,孰不知,人人心中都有一个世外桃源。
当然,有些里面未必种的是桃花,或者是别的,也未可知。
这里,花草芬芳,幽静安逸。
这里是一处山顶。到这山顶的来时路,除却满是瘴气沼泽的密林深山,唯有一面悬崖可攀,崖下白雾霭霭中,可窥视松涛林海,似有万丈之高。
深山密林是天然屏障,却除自然之险,更有狼豺虎豹出没,故上山之人多数都会从原路返回,望之兴叹,而只有去桑梓药园子的人才不会停下脚步。只不过攀至山顶,却也只有一片悬崖绝立,并没有其他。其实悬崖边有道缆绳,只是没有多少人有胆量去发现它。你只需拽着缆绳沿着峭壁下到了半空中的山洞里,一路向暗,最后才见光明。
这才有方中洞天,世外桃源。
空中有一缕鹅黄色的丝绢在飞舞,随着山顶的风,轻盈的。
捏住这一缕鹅黄色的是一只纤细的手,腕上还带着的两只银镯,随着她的手臂摇摆发出细小的清脆声响。突然山风又拂过一阵,丝绢不负盛邀,竟卷向了天空,追逐嬉戏了几番,渐行远去,不复了踪影。
“啧,没了。”银镯的主人惋惜似的说着,悠闲地晃着她悬于空中的腿,裙摆亦随之飘荡。
此时若有第三个人在场,恐怕会吓一大跳,这儿正是桑梓山门上的绝壁悬崖,但竟有人敢坐在悬崖沿上,脚踩云雾,无惧万丈深渊。
而宝桥却认为,这恰是观风赏景的好地处,即来之,自然该享受一把。
只可惜她身边的人大概不这么认为。
宝桥身边还半卧着一个白衣女人。
这女人原生得一张艳丽面孔,却若玉璧生瑕,左颊一道约两寸长的伤疤,蜿蜒扭曲着,可恐可怖。她的额头还缠着白麻布,衬得脸色越发惨白几近透明。她未着珠钗,乌发逶迤至地与一身长衣铺呈开,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她似乎极其的惧怕前方那一步之遥的距离,无力的半卧着,目光只敢死盯着自己攥衣的双拳,形如泥塑,其实她正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宝桥回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晏栖桐,你不是不怕死吗?一把药和我脚下的空无,其实是一样的。”
晏栖桐紧闭朱唇,好似听不懂她的话一般。
宝桥撇了撇嘴。
她是最早到宏国的人,接触这个晏栖桐也较多一些。总而言之觉得这个丞相家的二小姐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女人。假死觊觎太子妃之位,被人家娘亲抓伤后便一心求死,数度被自己阻止后终于还是在桑梓这里完全爆发,竟生生吞了大把桑梓的药,以致昏死过去好些天。好容易被救醒后她就一反刚烈,同样的万念俱灰,却与之相反,再不开口说话,神情也木讷了许多。
桑梓说不闹比闹还麻烦,宝桥一气之下,就提了她来这悬崖边替她找找刺激。
可到好,这晏栖桐的表情是丰富了些,却是怕死的模样了。一近悬崖就闭眼欲厥,这才软弱无力至半卧在那,竟一动也动不了了。
对她宝桥是半分同情心也没有的,耐心也耗光了。可是小姐临行前有吩咐,还是要好生照看着她不可。
宝桥叹了口气,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显现出与她十六岁年龄不符的老成来:“我说晏小姐,咱们打个商量可好?你脸上的伤疤桑梓有十全的把握可医,之后你还是个绝世大美人。你且放心在这呆着,你爹知道你在这,也有人周全你的事,绝不叫你成为全宏国的笑话——你爹可是个擅长封嘴的老手。”宝桥突然又笑了笑,有几分灿烂颜色,话里却满是诱惑,“就算你还想做太子妃也不是不可能,难道你不想?”
若在以前,只提到“太子妃”三个字,这晏栖桐必然要发阵疯,或哭或闹,总是那么的不甘心。但如今这咒也不灵了,晏栖桐继续恍若未闻,静如止水一般。
宝桥顿时拉下了脸来。她不是她家小姐,善察颜色,观人细致,略几句就总能吃到人心里去。她能把底交代到这儿已经算是到头了,怎么这人还能不动声色。莫不是她吃了那么多药给吃傻了?宝桥仔细想想,好像真有可能如此。晏栖桐胡吃药之前必时时揽镜自照,有时候痛哭,有时发起怒来连铜镜都踩得变形;而自救醒她以后,似乎只照过一回镜子,便压镜再不细究脸上的伤疤。再者她娇贵惯了,最爱整洁,桑梓这里多是软土之地,她因怕弄脏了鞋袜故少出房门,现在虽然也不爱出门,却赤足下地过,一脚的泥泞也没吭声,真似什么也顾不得了。
种种迹象来看,那药竟似有洗髓的作用一般,使人整个的换作了他人。想到这,宝桥歪着脑袋随意问道:“你可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话问得实在有些莫名,而晏栖桐依然只给了她一片沉默。
宝桥想了片刻,竟浮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她试探着叫道:“晏栖桐?”
还是风声。
“你……知道你是谁吗”
这回,宝桥终于听到了这形如哑巴一般的女人开口说话,只是她认为,或者没听到比较好。
“不—知—道。”
☆、第二章
悬崖上,有风,风过树梢有声。
其余的什么声响也没了,只有两个人很怪异的坐在那儿。
晏栖桐自吐了三个字后就又做了合嘴的蚌,而宝桥则是彻底的呆住了。她跟着小姐的时间也算长的,自七八岁就天天相处了。与小姐在一起,别的不说,只说认识的人,尤其是女人,各种各样的都有,无论是身怀绝技也好,身世离奇也罢,倒独独没有碰上过今天这样的场景。
她说什么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难道还会连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可能都不知道
可是这样似乎就能解释她这两天奇怪的表现了。那天醒后她一下床还狠狠地摔了一跤,膝盖也破了额头也磕在了地上,真是说不出的狼狈。她还本以为是这女人见吃药寻死不成又出奇招呢,看现在这样子,怕是快走路也忘了怎么走吧。
宝桥双手抱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晏栖桐。出于第一反应,其实她心里认为这个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样,可是又一转念,她实在想不出来晏栖桐把自己说成什么都不知道能有什么好处。
宝桥一直不言语,只是瞪着晏栖桐。而后者则低下了眉眼,仿佛不敢抬头去看身边的环境。这样僵持了片刻,晏栖桐毫无波澜的表情终于让宝桥动摇了。
要在数年间扮做他人,那是绝对需要忍性的,宝桥相信晏栖桐能忍下来,但那与荣华富贵家族兴盛有关,那是动力。而宝桥在之前却是看透了她的真面目,其实本性并不然。能在自己面前忍住这难捱的片刻,难道她会有比要做太子妃还需要忍耐的事情吗
思前想后,宝桥叹了口气,她想小姐了,想云吊磐,甚至想凤城冰冷的眼神,只要让她别再头疼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就好。
算了,这样的麻烦还是丢给别人吧。
宝桥站了起来,惊得晏栖桐睁开了眼。宝桥脚尖擦过悬崖沿,踢开了一块小碎石,小碎石毫无声响的向外疾坠了下去。晏栖桐看起来连这也无法入目,脸色惨淡的更厉害了,手也抚在胸口有欲呕的趋势,顿时还真让人有几分怜悯之心。
“希望桑梓能帮你。”宝桥说完,把晏栖桐拉了起来,这女人顿做和了泥一般瘫软地倚着她,近看了连额头的麻布都汗湿了,渗出一点淡淡的红。
宝桥无语,只得从她裙边撕下一条,蒙上了她的眼睛。
“不看了行吧,这样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话不说罢了,一说晏栖桐颤抖得更厉害了,宝桥怕她真要昏死在这崖边,忙不再说话,一手扶住她,一边探身下去勾起藏匿在崖沿下的绳索。这是胆大的人才能干的活儿,自然身手还要了得。她是不知道桑梓如何办成的这绝壁险途,反正她带着个人荡下去的时候满心是极为佩服桑梓的。
绳索的长度恰好只够垂到通往药园子的洞穴。这洞穴是天然形成的,一路曲曲折折,幸好只有一条路,最终向里渐而开阔。也不知这头顶的天是否是另一个世间的天空,至少头顶绝不会是深山老林。倒愿这世间真有两双日月,各得如意。
桑梓的药园子顾名思义种的都是药。能开辟的土地都被利用了出来,像走在乡间野路,两旁都是宝桥不认识的花花草草。是的,有些大片的看起来艳丽的花朵,桑梓说那也是可以入药的。而宝桥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它是药而种,还是因为这药开的花无比招摇而种。
当然,桑梓看起来清清淡淡的,并不像会有这种喜爱,而现在这园子的主人居然不伺花草,而是窝在墙边的藤椅中睡得香甜。
进园子后晏栖桐蒙眼的布就被拿掉了,宝桥半拉半拖地把她带进来,在看到桑梓小憩后便放轻了脚步,又转头对晏栖桐做噤声的动作。
岂料桑梓睡得极浅,头只微微转了转,眼睛就已经旋即睁开了。
哪想一睁眼,就看到宝桥身后那个如片残叶般随时会被风吹落的身影。
桑梓懒懒地坐了起来,收起双腿蜷缩在藤椅中:“宝桥,你把她带哪去了”
“本来是想看日落。”宝桥耸了耸肩,无不遗憾道,“可惜……”
“你太为难人家了,她一定不想看的。”桑梓微微笑道。而就在她的话音刚落时,晏栖桐已经痛苦地抱着头萎滑下去,也几乎是同时,宝桥低呼一声反手抱住了她。
“我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啊,”宝桥委屈道,拖着人挪着步子,“哪料她寻死不成性子倒软弱了下去。还有,” 宝桥疑道,“你能配出令人失忆的药了?”
桑梓轻轻皱了皱眉:“并没有,我倒希望有,那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就奇了。”宝桥将人拖到桑梓身边,桑梓似乎特别眷恋这把藤椅,好半天才起了身,宝桥便把一直闭目咬牙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晏栖桐塞进藤椅里,“你不知道,我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她居然说不知道呢。”
“这样啊。”桑梓没有了藤椅,便倚在墙边,侧目看着晏栖桐。她自然是治过不少病人的,倒不曾想过自己搁在柜子上的那些药里还有令人失忆的药性。不过看宝桥态度总是粗鲁的,难说不是被她吓得忘了自己是谁。
桑梓把这可能性一说,宝桥顿时傻了,回想自己还真没少敲她脑袋,莫不是被自己连敲带吓给弄失忆了
“搁你手里,我看迟早有一天她会被你玩死的。”桑梓叹了口气,“正好她脸上的伤还要养着,我顺便再瞧瞧她这失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家小姐身边不能少人,你就先回去吧。”
这话正中宝桥下怀,她忙松了口气,笑道:“那这样是最好不过了。她就留在这你慢慢治,小姐只说别让她死,倒并没有别的嘱咐。若是你弄出什么新药,也可让她试试,反正一时半会儿她是走不掉的。你不是说那个晏流光颜容尽毁的药也是你配的么,她万一实在不好,顶着这绝世的面容留道疤,倒不如让她和她姐姐一样,做个平凡人好了。”
宝桥难得说这大通的话,桑梓瞥见那似眼耳皆闭的晏栖桐睫羽轻颤,只是竭力自抑着,便心中暗笑,一抬头果然宝桥对她眨了眨限,也笑得毫无声息。
可惜宝桥是当真要走的,不然她还真想知道这晏栖桐究竟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还有她脸上的伤究竟能不能真的好全。
虽说是要走,桑梓还是要花些时间配置大量的药丸由宝桥带回去补充备用。而在等待的这几天里,宝桥反正无事,就观察起晏栖桐来。
那日晏栖桐被她抓到悬崖边恐吓了一顿后,就更安静了。桑梓的药园子虽大,遮风挡雨的屋子却没有几间。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制药房,还有一间书房。另外还搭了两个棚子用来分药晒药兼做饭的。这里并没有常客,她和晏栖桐来了后先是一起住在卧室里,都是木板搭的床,条件自然是艰苦的,不过她们不怕,只是晏栖桐这个千金之躯受了恶苦。可是桑梓身子极差,夜里常不能眠,极为宝贵的睡意常被晏栖桐突然发疯而搅碎,宝桥只得给她换个地方,睡在了书房里。书房里确有许多书,都是桑梓多年的搜罗,以医书为珍,还不乏其他各类书籍,只因一人居住,故用来消遣时日。
这晏栖桐吃药寻死之前便住在这,从没见她去翻阅书籍,整天都戚戚于自己脸上的伤势,说到底她压根不相信自己看起来都病蔫蔫的桑梓可以还她十分容貌。而寻死之后她便换了个人一般也不管脸上的伤了,只天天望着窗外发呆。更奇的是从悬崖回来后她就不知怎的对书房里的那些书籍感了兴趣,沉浸其中倒真是不生事了。
看起来,好像真的忘了她自己是谁一样。
宝桥越看越迷茫,她想了半天,终于记起一点小事,于是在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对桑梓道:“今天接到飞鸽传书,刘氏要来了。”
桑梓微愣,转而接口道:“哪个刘氏?”
晏栖桐正在专心地夹菜,半天没听到动静,才反应过来地抬起眼眸看了过去。果然,宝桥正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
“你果然连你娘的姓氏也不记得了?还有,”宝桥抬了抬下巴,“你做什么要开始用左手吃饭?”她明明记得晏栖桐是用右手吃饭的,还曾经在一怒之下用筷子掷过自己,端是没了仪态风范。
左手夹菜本来就正夹得辛苦,晏栖桐也是竭力不动声色,但想想也知道这宝桥的眼睛天天盯着自个儿。不过好在她有言在先:“我忘了用哪只手了。”
宝桥只觉得好笑:“别还真是;我听你说话都有时大舌头;怕是怎么说话也忘了吧。”她见晏栖桐一副确实的样子;不由气道;”我看你左手也不顺,像是心指挥不动手,那便应该知道其实惯用的是右手吧。”看你怎么辩!
晏栖桐扫了她一眼,把竹筷换了手,但却真的更笨拙了。宝桥皱了皱眉,这能看得出,绝没有刻意为之。宝桥心有不解,便去看桑梓,岂料桑梓却是和颜悦色地用木勺舀了一勺汤到晏栖桐碗里,并道:“没有人规定该用如何说话,哪只手吃饭。别理她。”
宝桥咬了咬筷子,笑了笑,然后夹了块兔肉吃。
☆、第四章
宝桥在天刚亮就离开了,她要赶在日落之前下山。偌大的森林旁人或者不行,宝桥还是可以的。她走的时候桑梓还在熟睡,她难得如此香甜无梦,宝桥不忍惊扰了她,便就这样走了。
所以,桑梓一睁眼,这整个药园子,就只剩下她和晏栖桐了。
而一睡醒就有人自愿为之驱使,听起来是不错的事情,如果她没有加那个后缀的话。
“你能干什么?”桑梓还是懒懒的不愿动,便伏在床上,只扭头看着窗下的人,“替我洗衣叠被?”
“如果你需要的话。”晏栖桐站了起来。她的袖口已经束起,一付利落的打扮;连长发也拢在后头绾起,只不过手艺儿有些差,那两根竹筷歪歪斜斜地插着;衣裙的下摆被打了结,露出一双白布鞋。可她就算如此简朴的装扮,就算脸上有那道伤痕,其实桑梓依然觉得这个女人美得惊人。
纵使她做过错事,玩过心机,在她这里曾撒泼耍赖没一日安宁,也还是抹杀不了她曾差一点坐上花轿,去做那万千宠爱的太子妃的事实。
好吧,她吃药寻死后的性情更为讨喜些。
只为这酣睡后四肢说不出的舒畅,和眼前迟早是完美的一张面孔,桑梓点了点头:“那你就去为我打水吧。”
晏栖桐并没有动,而是定定地看着她:“你不问我请你帮我什么忙?”
“那重要吗?”桑梓笑道,终于撑起了自己的身子,懒懒地舒展了一下双臂,长袖滑落,露出一双瘦弱的手,“还是你非要我的承诺才能安下心来?”
看着她如此轻描淡写,晏栖桐想,这个女人其实比宝桥还难对付。
算了,为了自己,只能什么都依她。
晏栖桐果然去为桑梓打水,这里有泉水长流,甘甜可口。端水进屋的时候桑梓正倚在窗台边喂鸽子,这里除了她们两个人;也就还有鸽子是活物了。晏栖桐原以为这鸽子是像被吃掉的野鸡野兔一样会变成盘中餐,谁知桑梓和宝桥都很宝贝它们,这才知道原来是被喂养的信鸽。
桑梓抱了一只白鸽在手里逗弄,见晏栖桐过来就道:“去把园子里的草拔一遍。”
搁下木盆,晏栖桐挽了袖子转头就出去了。
这个晏栖桐,果然还是有趣。人的执念有多强呢?她猜晏栖桐的要求无非还与那个高枝有关。她到底在想什么,打什么算盘,桑梓无需去理,她只想看看,晏栖桐为了她的执念到底能付出多少。
果然自己是一个人太久了,太无趣了吧,这样的事竟然也能拿来打发时间。
望了她的背影片刻后,桑梓问白鸽:“你看她能坚持多久?”白鸽“咕咕”了两声,低头轻啄她的手心。
桑梓的药园子被分割成许多小块,面阳背阴都分种着不同药性的植物,晏栖桐没有一种认识,不过野草还是很容易辨认的。
拔草也算是个体力活,一直需要蹲身埋头,寸步移动,不过片刻背脊就仿佛要折断一样。晏栖桐直起身来又是扭腰又是跺脚,再看看自己的手,从前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杂草泥土相混,除了那藏在底下的白晳颜色,也看不出怎么娇贵了。
看气候,晏栖桐也分不出现在是春尽还是临秋,只觉得身上的长衣开始闷热,有心脱掉,又觉得不太妥当,但想想这里也没有别人,索性自在些好。想到这里晏栖桐就把手里的小锄头放下,把外衣解开,扔在旁边。里面的中衣袖口依然有些大,她便一路折了上去,做了短袖打扮;裤脚也卷了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她又拍净了手,把累赘的长发散了,在顶头束起,盘踞上去,仍拿竹筷锁住。前后忙活了一阵,这才觉得从脖子到后脚跟都放松了一些。
“还是这样自在。”晏栖桐喃喃道,一时忘了自己在哪里,只痴痴地望着天上的流云,那样逍遥。
人望流云成景,孰不知也成了旁人的景。桑梓正拿着笸箩筛药,一跨出药房的门,就看到晏栖桐脱衣束发,瞬间换做了他人。桑梓看她的动作很随意娴熟,可她之前明明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
而大家闺秀会做惯这轻狂举动?
心下虽疑,桑梓还是少不得上前去道:“晏小姐,还是不要脱衣裳的好,你的病还没有痊愈,一旦风邪侵体就更糟了。”
“谢谢。”晏栖桐点了点头,蹲下身去,继续跟那些拔不尽的野草战斗。
桑梓站在她后面片刻,道:“去洗净脸,到药房来上药吧。”
晏栖桐的手顿了顿,脸色木然,仿佛察觉不到左脸依然有着狰狞的伤。
这脸上的伤,听宝桥说是被她二娘的指甲抠出来的。当初她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腹中火烧,脸上就还有这刺刮的火辣。可是这些都没有周围的情形让人觉得惊诧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而且就连身体都不听自己的使唤,在床上挣扎了好半天才能协调一点。她的脑子里在当时确实丢失了许多记忆,一时也真的记不起自己是谁。
她入目所及的这间房很简陋,是木头搭做的屋子。地虽平整却只是夯实的;中央有一张八仙桌,颜色老旧;身下的床只是几块木板搁成,连围边都没有。
除此以外,当时整个房间空空的,外面也没听到什么声响,就像身处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光阴岁月都消失了似的,那点滴时间里,晏栖桐的心中一片莫名的空凉。
好在一会儿就进来了人。进来的女人瘦若蒲柳,长发随意挽了安在胸前。这就是晏栖桐第一次见到桑梓的情形。桑梓见她醒了,似乎也不意外,只是随口道你醒了,可不能再做傻事了。
她的语音有点奇怪,不像自己应该听得懂的话却也说不上是哪里的方言。但最奇怪的是晏栖桐居然能听懂一点,大概是因为她说话很慢的原因。随后又进来一位,就是宝桥了,她的身影却是像一把锋利的刀,不知怎么切开了晏栖桐的脑袋,让她疼得抱住头在床上翻滚起来。
然后晏栖桐才猛然发现,自己,似乎不是自己。
翻下床去找镜子,一下床就狠狠地摔了一跤,额头顿时磕在了地上,疼得几乎昏了过去。而这一跤却像摔散了她脑子里的淤块,顿时清醒了些。
小小的妆台其实就在床边,在那两人的注视下她扑过去,然后发现妆台上的镜子竟然是铜的。而在看人都有些模糊不清还让人变形的铜镜里,晏栖桐看到的这到底是张怎样的脸?
半边天使,半边魔鬼。
“这不是我,不是我。”晏栖桐喃喃颤语,几乎是魂消魄散。
只见镜中左颊上一道深深的伤痕半新半旧,像撕裂开的渊谷,额头刚摔的地方也有血迹蜿蜒;而右脸却如稀世美玉,毫无瑕疵。
“这就是你。”宝桥过来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对着铜镜,“没有这道伤的时候是你晏栖桐,有了也还是你晏栖桐,你逃避不掉的,寻死也逃不掉。你还当你是晏流光呢,你就是供了牌位已经死了的那个晏栖桐。”
晏栖桐万般惊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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