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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灯-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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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与火
第 1 章
……》
“三叔……你还是将我放下,自己逃生去吧。”
金锋刀用剩下的左手将背上的人儿往上抽了抽,声音沙哑得几乎辩不出话语,低吼道:“小孩子家别管大人的事!让你别出声你就别出声!过了前面那道坡就到了秦淮地界,冥君的手下应该不会再追过来,三叔就算赔上自己也会保你这一条小命!”
“三叔……”大滴大滴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掉落在金锋刀的脖颈上。
“你这小丫头也忒不走运了些,谁家不好去偏偏投生到义兄家中,才不过十岁年纪便要受这么多灾劫……”金锋刀咬紧了钢牙,愣是将快要落出的泪水挤进了眼眶中:“只怪你爹和三叔技不如人,被结义兄弟出卖,现在冥君派人要将你我两家之人追杀殆尽,三叔孤身一人没什么牵连,只可怜你这十岁的娃儿身上竟被砍伤十余处,还有你那怀有身孕的娘……她和大哥恐怕此刻都已经……”喉咙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背上的孩子早已经呜呜哭得再也襟不了声。
“放心吧,”金锋刀强打起了精神,咬了咬牙继续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一天我金锋刀会要冥君血债血偿!”
“可是三叔……你的右手已经……已经被人砍断……我们要怎样才能报仇?”
“没了右手我还有左手!没了双手我还有双脚!天无绝人之路,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我也一定要替我和义兄讨回一个公道!”
魁梧的身躯背着背上的小人再次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移动了起来,径直走向了前方那座高耸如云的山峰。走了将近有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看到了字迹模糊的地界石,金锋刀将背上的孩子放在了一块大石上歇息,自己一下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放心吧,菁菁,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冥君的人没有追上来……”金锋刀靠在石下疲倦得闭上了双眼,耳边却并没如意料中传来菁菁的附和。
“菁菁?菁菁?”金锋刀努力睁开眼睛,阳光刺眼得让人分不清面前的景象,他揉了揉眼,嘴里猛地不由倒抽了口冷气,菁菁的脖上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一条碧绿的双头毒蛇,毒蛇的两只脑袋就近在咫尺,菁菁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好似只受伤的雏鸟求助般望向自己。
金锋刀霎时慌了手脚,气愤恼恨得只想将脚下的平地跺出个洞来,气急败坏地大骂道:“无涯狗道士!你给我滚出来!我金锋刀要杀要剐随便你,为什么你要对一个孩子出这么重的手!”
话音刚落,大石背后慢慢走出一个白须蓝衫的老道人来。他看着面前再无往日气势的金锋刀,捋了捋胡须,不动声色地道:“霍金刀,我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
金锋刀抽出腰间金刀用力支撑起身体,豹眼环瞪着他:“牛鼻子!我金锋刀自出娘胎以来三十余年从未求过别人,今日我自知敌不过你,只求你能放这小娃儿一条生路,霍某人让你试毒也好、练丹也罢,任你带回冥君那里邀功。”
“呵呵呵呵……”道人一阵冷笑,金锋刀身上禁不住一阵发颤,左手小指神经质地颤动着。
“霍金刀,看来你是误会了,贫道今日并不是来取你们性命,相反,我是特地来为你和这小女娃指一条求生明路。”
“嗯?”金锋刀闻言倏地一愣。就在此时,忽听菁菁一声惨叫,那只双头毒蛇已经猛地照着她颈子咬了一口,菁菁登时倒地身亡。
金锋刀只气红了双眼,怒喝一声:“无涯狗贼!”举起金刀便朝他猛砍了过去,无涯道人侧身一闪而过,快如电光,金锋刀身上却赫然多了十余条五彩斑斓的毒蛇,他只感到头皮上一阵发麻,登时站在了原地,任由毒蛇在身上游走,再也不敢动一动。
无涯道人冰冷地讥讽道:“霍金刀,枉我将你视作英雄好汉,想不到你竟也如此怕死。若不是冥君早有吩咐留你和那女娃儿一命另作安排,我早将你喂了毒蛇,我生平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口中大仁大义、诸多行径却和小人一般无二的无耻之徒。冥君要我通传你一声,要想救这女娃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冥君宽宏大量,你和你义兄拼上全家性命也要死守的秘密他也不想再逼你说出口,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话音刚落,无涯道人收回了金锋刀身上的毒蛇,转身似阵轻雾般消失不见。
“卑……卑鄙!”金锋刀悲愤交加,“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他默默抱起菁菁已经发僵的身体,凝视着那张乌紫小脸好久,将心一横,钢牙间蹦出几个字来:“也罢!虽然我早知道这帮人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除此之外已经别无他法,菁菁,三叔只好带你去月华山走一趟了!”
心念既动,手脚立即忙活起来,金锋刀解下腰带,把菁菁的尸身牢牢困在了后背,拼尽全力往月华山的方向飞快地赶了过去,一路上不吃不喝,拼命朝前赶路,行了有将近两天时间,终于来到了月华山下,此时他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开步来,幸亏山脚还有几户人家,他前去讨了几个饼,就着泉水狼吞虎咽了下去,歇息了一阵,等到气力恢复之后提起胸口一股气,施展轻功几下来到了月华山顶。
此时此刻已是半夜三更时分,银月正值当空,月华山顶如同被镀上一层皓白一般,说不尽的静谧深沉。
“菁菁,希望你吉人天相,云瑞深处的掌灯神仙会让你从回人间。”
金锋刀模了摸菁菁的脸蛋,起身走到崖边,对着银月旁的云瑞大声呼喊道:“掌灯神仙!琉璃灯主——求你救救这可怜的孩子吧——”声音传到天边的白云深处,惊飞了山下林中打盹的鸟儿,远方却一丝动静也没有。金锋刀直喊得嗓子沙哑,再也呼不出半个字来,却始终不肯放弃,他大呼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认命般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回头望向躺在地上的菁菁,禁不住眼中又一次落泪:“可怜的小娃儿,想不到你的命数竟这般薄,神仙就近在咫尺却也不愿救你,你叫三叔该如何是好……”金锋刀忍不住一拳砸在地上,垂下头像个孩子般呜呜哭出了声。
渐渐地,耳边忽然传来阵丝细微声响,声音由远即近,金锋刀仔细一听,分辨出这是铃铛发出的清脆撞击声,他猛地一下来了精神,站起身瞪大了双眼望向天边。只见银月旁隐隐约约现出一丝光亮,慢慢往月华山头飘了过来,金锋刀激动得嘴唇都开始打起了哆嗦,还未等光亮靠近山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跪了下来,沙哑着声音哀求着道:“掌灯神仙,求您发发慈悲,救一救这孩子吧,她爹娘为了守住和神仙的约定已经惨被奸人所害,我义兄只有这唯一一个女儿,求神仙念在和义兄相识一场的情分上,救她一救吧!”说完之后,金锋刀“嗵嗵”向光亮磕起了响头。
银铃声渐渐止住,一条悬空银梯从云层中悄然降下,金锋刀急忙抱起菁菁尸身抓紧了云梯,浮云带着悬挂在下方的二人缓缓向银月深处飘荡了回去,金锋刀只感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四周的温度渐渐降低,止不住浑身打起了哆嗦,他腾云驾雾般往前不知飞了多久,渐渐地,眼前的浮云慢慢散了开来,细细一看,身下竟是一片如诗如画般的境地,头顶僚僚清雾和着霞光,脚下青青老柏依着山岚,秋水长天化为一色,野卉绯绯如同朝霞,实在说不尽的美境秀景。银梯慢慢降落下来,金锋刀的双脚缓缓踏上了这块实地,眼前的清幽之地实在让人叹为观止,他半张着嘴早已看得出神发呆。
此时,不远处竹林中的亭台楼阁传来一阵悦耳清脆的女子声音:“金刀霍大侠,你是真心诚意想要我救这孩子一命吗?”
金锋刀闻听到她的声音心头止不住一跳,暗思:义兄先前同我提起这银月深处的琉璃灯主不是一个老仙翁吗?怎么此时竟是一个女子声音?他动一动嘴唇想要询问些什么,满脸狐疑但终究不敢在仙人面前造次,过了半晌,终于跪下开口求道:“掌灯神仙慈悲为怀、普渡众生,霍某人天生愚钝,说不出什么巧言动听的感激之话,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感恩之举,只求仙人大发慈悲,看在这孩子父母份上,将她从新救回人世,霍某必定竭尽所能报答仙人!”说完,金锋刀深深叩头在地。
竹林深处的人沉凝半晌,声音继续道:“既然这样……那我要你留下一件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你愿意吗?”声音依然温温宛宛,语气却实在冷似寒冰。
金锋刀诧异地抬头问道:“仙人要我留下什么东西呢?”
“留下你的左手。”
“什么!”
金锋刀的额头禁不住流下丝丝冷汗:“仙……仙人想要霍某人这不中用的左手做什么呢?”
“天道无常、世人茫茫,难道一条人命还比不过一条手臂的价值吗?如果霍大侠愿意的话,就请用一条手臂换回令侄女的性命吧。”
金锋刀的后背早已被不断涌出的冷汗打得透湿,想不到这看似仙境般的地方却这样凄然萧瑟,让人不寒而栗,他紧咬着嘴唇半天不吭一声。
竹林中的人好似不耐烦了,语气陡然变得生硬:“如果金刀大侠实在舍不得一条手臂的话那就请回吧……”
“等一下!”金锋刀猛然打断了她的话,咬紧了牙关缓缓言道:“既然这样……霍某人岂是贪图一己之私的人,只不过……霍某人没了左手,今后的生活根本不知道将会是怎样,只好劳烦仙人在救活菁菁之后代为照料,霍某人和她泉下父母必定感激不尽……”
竹林中的人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好吧,我答应你。”话音刚落,金锋刀忽然惨叫一声,左臂已被阵劲风生生刮断,滚落进身旁一波清湖之中。紧接着只听那人又道一声:“白鹤,送客。”金锋刀只听见头上银铃声咋起,身上衣裳一紧,转眼间又似腾云驾雾一般飞离了这仙人之境……
第 2 章
……》
六年之后,江南枫林
唐震领着身后的送亲队伍徐徐停在了山庄大门前,他翻身下马,脸色凝重地掀开轿门,牵起女儿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口中不忘叮嘱道:“莘儿,千万不要忘记爹的话,进了殷家这道门是福是祸就看你自个的造化,爹爹无能,唐门声威不振数十年……此时的希望尽都放在了你身上……千万不要令爹失望。”
唐莘轻轻掀起红盖头,故作轻松地道:“爹爹无需为女儿担心,女儿聪明伶俐自会处置妥当所有人与事,想方设法博尽冥君欢心,早日封为正室,为爹爹解决所有后顾之忧。”言语虽是轻松无比,但是抬眼看看头顶标着“枫林”两个大字的数十尺高的黝黑大门,想起自己将永远生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眼里已止不住快有泪珠滚落,她下一下狠心,推开父亲的手从新搭好红盖头,扶着媒婆的手慢慢步进了大门。
媒婆的脚步细碎而缓慢,唐莘随着她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走着,眼睛只能看见脚下一级一级汉白玉石铺成的台阶,以夫家的地位而言,想也知道这庄中必然装潢精致奢侈无比,只不过……耳边竟没半分大户人家张罗喜事时的喧腾热闹声响,实在让人诧异万分。她暗暗捏紧了衣角,提醒自己今日是进入夫家的第一天,万不可出甚纰漏,坏了未来夫君的兴致,只得集中了精神,努力保持着端庄之姿徐徐走完了台阶,跪在了一张喑红的地毯上。
此时,另外两名一起进门的殷家妾室也一同跪了下来,三人齐声娇滴滴地叫了声:“妾身丁宜萱、温玉凝、唐莘向婆婆请安。”
“嗯,都起来吧。”
头顶传来的声音威严庄重,没有半点欣喜之意,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出自一位上了年纪的人
唐莘心头暗暗奇怪,这位称作婆婆的人应该就是冥君的亲生母亲了,今日是她唯一的儿子大婚之日,怎么听她语气却寻不见半分高兴?枫林庄中根本就不见婚事应有的喧哗隆重,而且冥君殷叱咤江湖已近十年,他母亲又怎会这样年轻?正自寻思间,忽听这位婆婆又开口说声:“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等今夜君主回庄之后再遵循他的意思安排侍寝,你们三人都下去歇着吧。”
唐莘糊里糊涂被人领到一间房中,坐在了一张大床沿边,心头忐忑不安,满脑子寻思着今日所见的种种怪事:想这十年来爹爹从未让自己踏出房门半步,一直告诫自己家门外的险恶还有人世间的世态炎凉,要想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间生存,男人必须想方设法使尽手段在江湖中成就一番功业,女人虽用不着非得如男人那般雄心壮志,但是彼此间的勾心斗角只怕会比江湖中的打打杀杀凄惨更甚……思及此,再想起如今自己所处景况,心头不由生起丝悲凉。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阵阵喧哗,刚才还了无人声的庄园此时竟一下灯火通明、热闹异常,唐莘在房里竖起了耳朵聆听门外的响动,恍惚间,她似乎听见门外大群人齐声高呼:“恭迎君主回庄!”右手止不住一抖,一阵念头闪过,他回来了?一颗心顿时不由猛烈跳动起来,冥君殷枫离……手下精兵强将数万,独霸江南十余年,就连官府都会避忌三分的人物……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呢?如果他是个虎背熊腰、蛮如莽牛的粗野汉子,不知怜香惜玉该怎么办?又如果他相貌奇丑无比,有甚怪异嗜好那自己今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了……
一颗心惴惴不安,等了良久也不见有人推门进房,唐莘心中止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为何夫君到现在还不来我房中?难道是那另外二人相貌倾国倾城,让他流连忘返,以至于忘记还有我在此间等候?左思右想慌慌张张直折腾到深夜时分,她不知不觉竟倒在床上昏昏睡了过去,睡至半夜,倏地一下又醒转了过来,睁眼一看,屋里已经漆黑一片,不知什么人已将窗台前的红烛吹熄,低头再一看身上,一块薄锦被褥覆在胸口,身边一人侧身而卧,均匀的呼吸声一阵阵传进了自己的耳朵,床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折叠好的大红锦袍。
唐莘细细打量着身边这人,只感觉脸上一片面红耳赤,想不到夫君竟在自己睡着时来到这里,身上这块锦缎被褥应该是他刚才替自己盖上的了,想不到冷酷无情狠绝天下的殷枫离居然是如此体贴细心之人,适才睡着时的丑像他一定已经尽收眼底,今后真不知在夫君面前如何抬头。唐莘的心中羞愧万分,想到他替自己搭上被褥的温柔举动,胸口却又不由涌上丝丝暖流,忍不住轻轻下床,点燃窗台上的红烛,小心翼翼地凑拢到枕边人的面旁,看看这相守一生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烛光慢慢映照出了他的样子,浓眉俊目,美鬓细发,一张薄唇就似抹上朱砂一般,皮肤白皙细腻得宛似涂上了一层羊脂,真好似画中的仙人走出了书中世界一样,唐莘吃惊得止不住抖动了一下,一滴蜡油倏地掉落在殷枫离的手背上,惊得他猛地一下坐了起来,捂着手背眉头绞在了一起。唐莘吓得急忙跪了下来,求饶说:“贱妾该死!贱妾只想着一睹夫君容貌,刚才一不小心滴落了蜡油……伤到了夫君……”
殷枫离苦笑了一声,抹去手背上已经凝结的蜡块,揶揄道:“大概是为夫相貌丑陋,惊坏了夫人,为夫向夫人赔个不是了……”
唐莘止不住一笑,先前对他的又敬又怕此时尽都烟消云散,抬头看向他说:“妾身不是因为夫君面容丑陋害怕,是因为……是因为……夫君生得太过精致……实在不像江湖中人……更不像统领半个武林的冷郁汉子……”
“嗯?”殷枫离的脸一下垮了下来:“那你是说为夫不像个男人了?”
唐莘自知说错了话,慌忙低头解释说:“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只是觉得……夫君俊秀英挺实出妾身意料之外,刚刚见过夫君面容后,就如同跌入五彩云雾之中……喜不自胜……能得夫君如此,妇复何求……”
“哼,你倒是挺会说话。”殷枫离的脸上闪过丝神色:“今日这大婚之事实在仓促,我本远在浙江一带扫平忤逆贼人,谁料母亲竟匆匆为我定下了三桩婚事,你们三人虽说姿色都属上等,但于我而言并无何区别,今后休提任何侍寝之事,在庄中守足本份就可,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熄灯休息吧。”说完后依旧躺在了床上,闭眼睡了过去。
唐莘听闻他这番话就如从云雾里忽然跌进了深渊,刚才还为自己嫁了一个如此优秀出众、体贴遂心的夫婿而沾沾自喜,转眼间又被他冷言相向,冷落床前,心头就似被细针扎了一下般难受。她默默躺回到殷枫离身边,止不住又暗暗寻思:想不到冥君殷枫离居然是个这般喜怒无常之人,也难怪,爹爹早前便说过,许多江湖上的不寻常之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古怪脾气,只是……他适才说休提侍寝之事……这个却不知是何意思,难道是他相中了另外二人中的其中之一?不对……如果他喜欢上了另外一人,今夜根本就不会来这里和我同床共枕。难道……他在外另有心上人?这可能也不会太大,以他今日的地位要娶什么人不可以?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只怕其中别有隐情,再难道……他根本就有断袖之癖,他母亲为他娶下三房妾室是为了掩人耳目?心头一凉,唐莘的心情越发低沉了下来,想不到我唐莘居然如此命苦,好不容易嫁入一户殷实人家,遇上一个如此才貌双全的夫婿,结果居然根本就和夫家有名无实,今后只怕婆家一句话就会被送回娘家中去,如果父亲知道这一切真不知会哀伤自责成什么样……心头不忍再思下去,她抹一抹眼角泪痕,强按下脑中思绪,硬逼自己也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丫鬟青竹进门唤醒了还正熟睡的唐莘,告知说老夫人正在大殿上等候三位媳妇敬茶,另外两位夫人早已经候在了那里。唐莘闻言身上打了个激灵,慌忙一坐而起,梳妆洗面快速忙完了一切,这才匆匆跟着青竹来到了庄中正殿上。此时庄里的其他人都已经纷纷落座,只剩她一人姗姗来迟,唐莘心头闪过丝不安,面红耳赤向座上主夫人问安过后,奉上早已准备好的茶水,迅速低头坐到一张剩下的空椅上,由始至终不敢抬头看一看周围的人。忽然间,只听“啪!”一声响,自己刚才奉上的茶杯竟被主夫人一把摔碎在地上,她心头猛然一跳,两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周围的人也尽都吓了一跳纷纷跪了下来,只听殷枫离的声音劝说她道:“母亲,孩儿昨日才回来,不知母亲为何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是孩儿侍奉不周?还是母亲身体有欠安和……”
“今日之事与你无关,起来吧,”堂上之人的口气对儿子仍是满是不耐。
“你把头给我抬起来。”
唐莘听她似乎在跟自己说话,茫茫然抬起了头,不安地看向四周,只见殷枫离此时已换了一身白衣,堂上正中坐了一个英气逼人的妇人,衣着打扮雍容华贵,看样子年纪不出三十,和殷枫离不像是母子,倒像是一对姐弟。
殷家主夫人此时怒目圆睁,狠狠地看着唐莘说:“四川唐门也算得上江湖上有名的门派,为何你这唐门独生女竟如此不知礼数?明知今早要前来向我问安却来迟将近半个时辰,念你年纪尚幼这倒也不提,但是为何奉茶时居然连眼也不抬一分、话也不讲一句,你当我是尊泥菩萨,摆在这堂上只用上香的吗?”
唐莘只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瑟瑟发抖不知该如何应答,泪珠啪嗒啪嗒直往下掉,再看丁宜萱和温玉凝二人,一个低头捂嘴暗自窃笑,一个轻轻咳嗽面无表情。
殷枫离想不到才不过大婚第二天便出现这样的情形,眼见唐莘这样战战兢兢心头也着实有些不忍,只得再出言劝说道:“母亲息怒,恐怕是昨日我深夜回房的原因,搅了唐姑……莘儿的清梦,她未曾好好休息才做错了事,请母亲见谅。”
殷夫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口中语气放缓了许多:“是吗?”
“真是如此,孩儿什么时候瞒骗过母亲了?”
殷夫人低沉着脸看了看唐莘,开口说道:“也罢……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下不为例。”回头又对殷枫离道:“记住为娘给你说的话,尽快办妥一切。”说完之后起身离开了大殿,行走如风,好似有急事一般。
唐莘眼见殷夫人离开不禁长长舒了口气,心头对殷枫离满是感激,正要上前跟他说话,抬头却看见那张俊颜此时正看向温玉凝,关心地问说:“玉凝刚才有被母亲吓到了吗?我见你一直不停咳嗽,担心你的身子会有所不适……”
温玉凝才看他一眼便慌忙移开了眼色,脸上如同抹了厚厚一层胭脂般绯红,声音低得就似蚊吟:“多谢……多谢夫君关爱,妾身并无不适,劳烦夫君费心了……”低眉顺目,不敢看他半分。
“是吗?”殷枫离伸手探上了她的额头,满脸爱护神色,看得唐莘心头又妒又恨,想他昨晚为什么对自己就那般晓以颜色,今日对这病美人却这样关怀备至,论姿色这温玉凝哪比得上自己半分?心中醋意汹涌,再一看丁宜萱,她脸上也尽都是妒忌之色,无奈碍于大家闺秀的颜面,只得故作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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