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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之内(gl)-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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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知道,余大人且静静神。”梁师成命下人上好茶来,含笑安慰道,“你有所不知,这是我设的套儿,我就知道会如此。”说着将从怀疑王黼到要从昱王身上下手到那一幕都细细讲了一遍,末了吩咐道:“你且收收你的舌头,本官现在还不知要如何用这昱王,就连王黼,本官现在也是犹豫着不知怎么办,所以先定不能说出去,万一闹出来,不但用昱王用不成,还不知会不会被他咬一口。现在不但不能说,且要替那小王爷防着其他爱说嘴的人。”
  余深点点头儿,“下官是不妨啊,不说就是。可还有一人也瞧见了,你可摆布他没有?”
  “不就等你去办呢。”梁师成道,“这个不难,那么个小官,默默无闻的,你去叫他闭嘴。”
  余深应了,告辞而去。梁师成皱着眉头,在屋内转来转去。这王黼,这么防着自己,这么大的把柄自己独捏了,难不成想造反不成。又不想直接去问,那是铁定问不出来。这么看来,继续和他无所顾忌的同盟怕是有点后怕了,还是尽早将共同的资产抽手。而叫他全部将王黼弃了罢,又觉得难办,共事太多年,千丝万缕的联系抽不回来。
  正犹豫的当儿,李邦彦钻碧纱门帘进来了,倒唬了他一跳,不悦道:“李大人来了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
  “回老爷,小的报了,您没听见?”那小子又打一个千儿,退了下去。
  只见李邦彦满面愁容,上来就说道:“梁大人你且管管你那义子,今儿又在朝堂上下我的火,把我收人家银子替人家改杀人犯的名儿那个案子抖了出来,如今陛下要查呢!”
  “这事我知道。”梁师成淡淡道。他当时也在堂上,怎么会不知道?只不想管罢了。他们怎么斗,与自己无关。
  那李邦彦见他不怎么理,更加絮叨地抱怨王黼怎么刁难他,如何下套治他,罗罗嗦嗦不一而足。梁师成本不耐烦地听着,心内想着怎么将他打发走,突然一念从心起,倒专注地听了一会子。听完拍拍对方的手道:“李大人想不想这王大人彻底不打扰你?”
  李邦彦一听,立刻答道:“做梦都想。可是——”“你若想,便得听我的,保你以后太平。”
  李邦彦连连应承,又说了好些保证的话,欢喜告辞。梁师成手指抚着大拇指上的玛瑙戒指,硬生生咬了咬牙。
  
  十月十五日。这日是宋朝的下元节,这下元节是道家里三官(天官地官水官)之一的水官解厄旸谷帝君的诞辰,各道观内香烟袅袅,争做水官祭祀。徽宗向来爱道,这三官的生日是看得比自己生日还重要,所以早在这日之前,便放出话来,这日要出宫到上清观祭拜水官,除太子和一些重要人等必去以外,谁想跟着来便来。梁师成与费长山请旨去侍奉,于是这日,便早早起床洗漱,早朝也免了,带领要去的众人一起出了宫,前往上清观。
  当时这去祭祀的话放出来,众皇子公主心内不大想去,因这是去道观,又不是花园。便只有少量要讨好的几个皇子公主去了,姘妃也有去的,也有不去的,可少爱去的陈忆也夹在其中,实在稀罕。原因是人徙拉着她胡缠,“趁此跟我到外面逛逛”,只得应了,嘱咐她在外不可和她太近。人徙自然是应了,这当儿正左顾右盼地骑着马,跟在皇子队伍里兜着,走了有一个时辰,都到了汴梁郊外才至。
  这上清观是汴梁最大最有名的道观,陛下一有事要去道观,定会来此。众人停在观门前,举头望望,只见这道观门头是个红砖褐瓦的大门柱,大红底柱,上头修得如同宫殿的殿顶,翘起的顶檐直入天际,着实威武。一二百的台阶,三个圆拱门,里面又是阶梯,望一望昏暗深邃,平日里应是寂静幽深的。而此时的大门台阶前的空地上也摆了香台,香烟弥漫,重道士师傅都站在门前迎驾,围观的群众也甚多,十分热闹。陛下下了撵,按道家的礼拜了张玄大道师,众道都行大礼,请众人入观。
  陛下领头,从铁瓦琉璃殿(主殿)逛到清风殿,各殿几乎一一逛过,且逛且拜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在主殿门前设了桌椅,在空地上焚了“金银包”,太子并几位皇子持香拜了祭台,人徙也亲手折了锡箔银锭,装入白纸糊的袋中,上书“宋徽宗六子赵人徙百拜”,丢入火堆焚了。好容易正事毕,陛下在椅上坐了,观看道家法事,众人各自散去,各在观内闲逛。人徙溜出来,正想到处逛逛,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找至人徙跟前小声道:“王爷金安,小女是蓝衣,是梁大人特地吩咐来服侍王爷的,说以后王爷一出宫就跟着你。”
  人徙皱了皱眉头,知梁师成还是不放心,怕她和娘娘的事还是假,便派了个人跟她。当下只得随她跟着,自去找陈忆,将她悄悄从看法事的人群里叫出来,对蓝衣道:“我正想和陈娘娘一起逛逛,那你跟着便是。”说着两人溜过主殿,四处闲逛。走了片刻,见众人都钻到什么“金银殿”“长生殿”等祈祷富贵平安的殿里去,见蓝衣寸步不离地看着她俩,便笑了笑,拽过陈忆的袖子将她拉入了“药王殿”内。
  这药王殿里祭着药王孙思邈的像,里面空无一人,人都不拜这不干富贵的药王。她特地拉陈忆来这里,一是没其他人看见,二是让蓝衣回去好汇报。
  此时她拉着陈忆在药王像前的垫子上跪了,口中念道:“聪颖高贵的药王,请赐我和忆儿永远健康,不必再吃那苦苦的药。”
  陈忆站在那里不想跪,看她那样子知道是要演戏,便也跪了。又不知如何拜,便看着人徙要学。可一看人徙端正跪在那里,双手合十,微闭双眼,满脸虔诚,真的不能再真了,一时搞不清她是演戏还是真的。看她念完那好笑的祝语,又小声念了什么,听不真,便凑过去听,听清那祈祷的话,愣愣怔住。
  安静的药王殿内充斥着檀香的香气,橘黄色的垫子和黄褐色的台布,带着金黄的尾穗。人徙睁开眼睛,神色庄重,看着药王像轻声祈祷道:
  “请让我和忆儿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感情线还要模糊一下 嘿嘿 一切都会有的!



41、四十一

  
  宋宣和二年十月,宋、辽、金三国战事进入僵持阶段。原因是辽朝天祚帝新封的讨金大将军耶律淳刚组建的“怨军”还未参与主要战事,就起了反心,又加上北院枢密使萧奉先的放逐,一下子灰飞湮灭,天祚帝刚组成起的一些保护又告失败,只得先东躲西藏,拖延战事。当时作反的耶律章奴因被淳砍了跟随的萧敌里,逃到金国,被金国封为南征使,做些引路向导之务。
  这当儿天祚帝不在上京(辽朝的皇都临潢府,今赤峰市林东镇),更管不了其他各府州的事,各京都人心不稳,随时都有人造反。于是在东京(东京辽阳府,今辽宁省辽阳市)的渤海人(东京人又称渤海人)就反了。反军杀死东京留守起事,宣布独立,东京裨将高永昌乘机率戍卒3000人反辽,驱逐大公鼎、高清明等东京官员,占据东京,自称大渤海皇帝,建国号大元国,建年号隆基。因辽朝各州人心惶惶,无心抵御战事,高永昌便一鼓作气向其他各州发起攻击。在又一个新年即将到来的时候,高永昌已攻占辽国东京道五十余州,拥兵盘踞。
  天祚帝从长春逃到南京析津府(今北京市),以求能防御一阵,让仅有的士兵休养生息。因为南京是辽朝五京之中最为坚固的都城,规模最大,其建筑基本是沿用唐代的旧城,所以天祚帝隐秘藏在此处,以求得机会东山在起。可还未在南京过个新年,便闻得渤海人反了,高永昌称帝,遂想起耶律章奴的背叛,火冒三仗,一怒之下重又起用张琳、萧韩家奴等用仅有的部队前去渤海讨伐高永昌。张琳一看这可不行,人太少,只得又东凑西凑凑了一起乌合之众和原有部队并在一起去讨伐渤海人。
  本以为和高永昌的雄兵打仗必败,可也许是天祚帝的怒气起了一定的作用,仅有的部队和渤海人相遇几次,居然互有胜负。高永昌眼见着战事拖着不赢,想着也是反了,便派使至金国,向金国求援。金国一看正中下怀,便带着大军浩浩荡荡转战辽国东京道。于是在东京新建的行宫中,高永昌裹着平民缴来的狐皮大袄,边烤火边焦急等待金国的军队前来帮助。
  正喝茶,外头侍卫急急进来道:“禀大王,有点不对劲,金军来了,可是——”高永昌不等他说完,出门上马就朝城门方向奔去,至城墙上一看,不远处尘土飞扬,浩浩荡荡的金军快马奔驰,一副要踏平东京的势头,不由慌了。
  他的使臣与金军协议的是从大元边境擦过,去南边前线帮助大元军讨伐辽人,他等的是几个使臣,或是小部分来保护的部队,而不是这样的大军压境。金军直接跨了东京道好几个大州,直奔东京而来,这恐怕是不祥之兆。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金军已兵临东京城下,为首的大将军徒单满一张大弓在手,弓弦一拉一松,一支快箭呼啸着擦过高永昌的脸,打在他身后不远的城楼上。箭入几尺,吓得在城楼上站岗的小兵抱着头蹲下。徒单满不问高永昌是何人,操着生涩的辽语大喊道:“我等奉命来援助大元,跟你们的领主讲,让出东京等地归金!”
  高永昌不知如何回答,看着城下密麻的队伍,腿都哆嗦起来。金军仿佛根本不介意他是否回答,徒单满一声令下,几百将士手抬木桩撞起了门。
  
  话说回宋朝十月十五日。上清观。
  观了法事,中午在观里用了斋饭,又闲逛片刻,陛下看正事已毕,便带领众人起驾回宫。人徙和陈忆拜完了药王殿,仍四处逛着,一路上陈忆不大言语,人徙想问,无奈蓝衣仍跟着,便说些闲话糊弄。听见费长山招呼着众人回宫,便赶紧找马的找马,上轿的上轿,蓝衣一看俩人分开,便自去找梁师成。人徙往拴马的地儿跑了一半,见蓝衣跑远了,又折回来追上陈忆,还未等她开口,对方就回道:“我没什么,就是看你演戏演得怪像的,说话跟戏文似的,稀罕。”
  人徙顿了一顿,随即又笑了,“那是自然,我学什么像什么呢。”说完就跑了,陈忆望着她的背影,觉得她笑得奇怪,自去思索着上轿。
  那蓝衣跟着梁师成回府,笑回说:“大人不必多虑了,俩人在药王殿同时跪着祈福,若不是看见是药王像,倒像一对小夫妻求子。”
  梁师成叫她下去,走至书房,翻了翻一直一来收入囊中的属地农田册子,思索片刻,打算定了。过了几日,便上昱王殿去,开口就说道:“下官想了想,也不忍害你与陈娘娘,便替你们瞒下了。今儿下官是来讨谢礼的。”
  人徙见他开门见山的话头,便笑道:“梁大人的大恩本王念着,一直等着梁大人来。既来,便直说罢。”
  “下官想了想,谢礼倒是免了,只不过叫王爷帮我办办差。”梁师成自顾自向椅上坐了,“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想必这样的话王爷在王大人那儿是听厌了罢。”
  “大人既然什么都了了,那就说罢。只是王大人请我办差,那可是给了我不少的酬劳。”人徙也随他坐下,叫人上茶。
  梁师成哈哈笑了两声道:“王爷进步神速,都知道要酬劳了。罢,下官本来就没有要少王爷的酬劳。想你也知道些,但凡官做到我们这样的,都多少在外面有些额外的田地。汴梁西边的大部分田都是下官的,可是连着两年他们都交不全租子,下官不租了,王爷替我将租约收来。放心,收得来,前儿我已给了他们赔偿了。至于酬劳,少不了王爷的。”说着拿出几张田契来。
  人徙一听这调调,跟王黼叫她做掌柜的势头一样,想起自己应对的那一套,便略加思索应了。当下细细问了位置,接了田契,送走梁师成,备马,带了木格曹绅并几个小子往西穿了西角楼,向郊区奔去。
  及至过了西城墙,且走且问,不多时便有几个农户不高兴地围上来道:“是大人来收租约的?”
  人徙点点头儿,那几个农户唉声叹气地走进田里互相相告,有几个人狠狠地朝这边瞪着。木格见状不高兴了,朝他们喊道:“交不上租子,就还地来!”他话未犹完,背上已挨了人徙一马鞭,那些农户愤愤不平道:“有脸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田!你们大人把我们的田强收了说是自己的,然后让我们交租子!虽说赔了钱,我们没了地,那赔付够什么的?”
  人徙听言,心下确认。当时梁师成说时,她便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差,正儿八经的差,会专门找她去办?一路上想了他的目的,看样子是同王黼像的,才接了这活。只这还赔钱一招,着实不像他梁大人能做的事。那些农户昨日已被梁师成带来的人惊着,虽说接了赔钱,但要说把交出去,还是心不甘情不愿。无奈连恐带吓的事儿都经过了,只得从此改了行,别处谋生去。
  人徙皱着眉,收至最后一家农户时,屋里跑出个小男孩,一头将人徙撞了个趔趄,口内嚷道:“让你们王大人等着!等我长大了,必要揍他!娘都没米吃了,你还我们的地来!”
  木格上去拦这小孩,人徙一把将他扶住,蹲下来看着他脏兮兮的脸急问道:“你刚才说是王大人?为什么不是梁大人?”
  那小孩疑惑地看着她,这时屋内女人跑出来将租约交到人徙手上,怯怯地搂过孩子望着她。
  人徙拿出那田契仔细瞧,字写得像鬼画符,可生生写着王黼的大名,再看那几张,全是王黼的,手紧紧攥着那租约片刻,沉着脸转身而去。
  木格等去追,见人徙已上了马,向着返路而去,眨眼间只剩个远远的背影。
  这当儿,梁宅里迎来了余深,他一坐下,就笑对梁师成道:“大人放心,那马植是个呆子,说啥也没看见,压根儿忘了个干净。”
  梁师成拍拍他的手,凑近将派人徙去收地的事儿说了。余深听后沉思片刻道:“梁大人此事做的有些不妥呢。若这小王爷不看那田契还好,若是看了呢?”
  梁师成哈哈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他看了又怎样?你别忘了,我和王黼现在是同捏着他的小辫子。他聪明着,不会不知道我对王黼已生了疑设了防。他若不看,便等着那王大人和他反目。到时候他有理说不清,谁死谁活,都对我有利。”
  梁师成站起来转了一圈,接着道,“他若看了,便知我明着害他。你说他是去忠心耿耿地去找王黼呢,还是会傻到问我是否拿错了田契?”
  余深想了想道:“都不好,他会怕你把他的坏事告诉陛下,害了他的小情人。”
  梁师成得意地看着窗外,声音更低道:“正是如此。小王爷,在你做出必做的决定之前,我要让你左右为难。”
  



42、四十二

  宋徽宗宣和二年,金太祖天辅四年,十一月。金境内长白山脉天门岭。
  天门岭,女真语音为“遮根猜阿林”,意为吉祥如意,山势高峻,地形复杂,既有悬崖绝壁,又有深谷陡坡,是长白山脉最突出最高峻也是最深邃危险的山岭,人迹罕至,除了山脚下的村庄偶尔上个半山腰采采野果野菜打打猎以外,几乎不见人迹。然而在这日,快接近山顶的一块山林附近的空地上,许多人走来走去,砍掉多余的树木,拉着板车,上面放着木料绳子,开始搭建营房。一个猎人装扮的年轻人站在空地中央,指挥着众人。 
  这时一位年纪较大的男人走到那年轻人面前道:“报帮主,西南方向不远处有泉眼。”
  流月点点头,叫他接着干活。此处方圆一百里她昨天已徒步打探过了,差点累个半死。不过好在有收获,有水,有充足的狩猎资源,地点也足够隐秘,不像上次的营地建在老爷岭的半山腰上,走近山就能望见营地冒着的炊烟,官府不找到才怪。这帮官府的人太不留情,几乎追着她这流帮走过了大半个长白山,好象非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不可。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从不放火伤人,大概错就错在只喜欢劫官老爷的钱袋,才惹得城里的权贵联名上奏朗主非要严加惩治。好在最近在对外打仗,官兵对他们的追捕少了些,才得以把寨子全拔走,安到这新营地来。
  流月边想着,边瞧见那叫古里甲双的亲信将主营帐的木桩狠狠地敲在地上,忙跑过去一把夺过锤子斥道:“双,我说了不曾?我的主营在树上,我不是亲自选好了那棵树,瞧见没?就在你身后!”
  流月有个习惯,多为营地中人不齿,那就是将房子盖在树上。本来她的主营帐也是在地上的,但是众人的营帐都离她很近,有一晚,非儿也在,俩人弄出点动静来,便有要看好事的兄弟偷偷将头伸进屋子偷看,好在自己身上盖着被子,非儿倒被看了个大概。当下穿好衣服揪着那人的耳朵推进了小溪里,当时可是深秋,河水开始结冰,把那小子冻得跪地求饶,还不是死活冻了两个时辰才准上来。可这招不怎么管用,该偷看的还是会去偷看,一气之下开始在树上造房子,虽难些,颇费工夫,倒觉得安全许多。
  此时那古里甲双无奈地使劲拨出已钉牢的木桩,想说服帮主建在地上的计划也不敢吭声了。看着对方阴着的脸,抱着木板期盼帮主被别人转移注意力,好在一支箭飞过来,连忙拿板子去挡,才没有伤到脸。
  流月一看那箭,气不打一处来,但看到那孩子飞奔着抱住自己的腿,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叫嚷“帮主教我射箭”,便发不出火来,只得拉了他的手,一边教导他去没人的地方练箭,一边拿了弓,到远离众人的一小片空地上,以一棵树做靶,手把手教他怎么射。
  这孩子叫溪源,约有七、八岁,无父无母,听他村里的人说他是流浪来的。当时经过那村子,看这孩子可怜见,给了他点吃的还陪他玩了一会子。没想到这孩子便死活不肯走了,硬是住到营地里来,给米吃米,没米饿着,营走他走,营留他留,跟着大人干活,常常紧绷着小脸学她射箭拿刀,说要帮她打坏人。渐渐地流月便舍不得这孩子了,更何况,非儿很喜欢他。
  “身体站直!”流月拍他的后背,“手臂也要伸直,就跟你说了,你人太小没劲,拉不满,还硬要拉?”
  溪源不服地使劲拉着弓弦,非要拉满不可。小小的手指被弓鞘上的兽骨磨出一个个小茧子来,还常常被箭头划破,哭起来看着厉害,愣是憋着不出声。
  流月看他皱着的眉头,心下不忍,蹲下来手握住他的小手,轻轻帮他将弓拉满,轻轻说道:“松!”弓弦一松,箭破弦而出,正正打在树干上。溪源欢呼几声,看看将暗的天色,抬脸看着流月道:“帮主昌克赤(叔叔),小非拔沙(阿姨)怎么还不来?”
  流月看看落日,心上也焦急起来。其非不是她这帮里的,更不是山上的。她初来时,穿着城里贵族女儿的服装,因迷了路才遇见的。问她,她只说爹爹是当官的,家里太闷,跑出来玩。流月便不再问。她从不计较这些,小非说什么信什么。非儿隔些日子就会跑山上来和她在一起,少则半天,多则几日。因为流帮被追捕,不想她受牵连,近日便叫她别上山。现在搬了寨子,又找不见她,只得按以往的习惯在原来宅子主营帐的树上刻了只有她俩才能看懂的记号——告诉她他们又搬家了。上次见时,说这两日会来见她的,等了这几日,新寨子都快起来了,还不见她,莫不是迷路了?
  暮色渐浓。山雾腾起,气温变凉,营地里生起了火堆。流月坐在一个木桩子上发呆,远远看见不远处树林里走来的其非,心一下子放下,笑着向她走过去。
  其非身材娇小,脸庞圆润,此刻身穿马蹄袖百蝶挂袍,花盆底粉花鞋,面上红妆新彩,仿佛重妆了一番。无奈走了很远的路,鞋上满是泥土,整齐的头发上满是水珠,气喘吁吁,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见流月笑着走过来,脸上却无喜色,倒生添几分悲凉。
  “可是走了大半日?”流月去拉她的手,“没办法,官府追得紧,叫你好找了。”说着一指那快搭好的树上营帐,得意道:“这回这个保证不冷,我拿了一家人的蓬布。”
  那其非不看屋子,也无任何寒暄之语,眼睛紧紧盯着流月,猛地环住她的腰,将脸深深埋在她颈间,慢慢的,带了哭声。
  流月一下慌了,忙拍着她问她是不是遇到坏人,或是被爹爹骂了。可其非不回答,使劲环住她,直抱得流月腰间生疼。直将她的肩膀哭湿,才抬起头,将脖间那回她从宋朝给她带回来的小玉递到她手里,然后又将腰间的一个铜钱翡翠玉珏解了,郑重握到她手里,还未等流月反应过来,在她脖子上使劲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转身向回路走去。
  身后的流月哪里肯依,追上去问,可其非就是使劲往前走,怎么都拉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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