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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之内(gl)-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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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随口说出来的话。
一次又一次地自作主张,一次又一次地擅自决定。
陈忆扭过头,咬着牙却红了眼眶。
人徙一路走向琉璃宫的时候。
等了将近一个月觉得自己蹲在矮树丛里都要发霉的探子一路追踪人徙到琉璃宫前,兴奋地溜回梁府。至主子回家,慌不择言地相报:“昱王亲自去琉璃宫了。”
梁师成挑了下眉毛,些许惊讶,接着问道:“她怎么去的?”
“走着去的。”话刚落头上就挨了一巴掌,梁师成骂道:“你冒傻气!我问她是走小路还是走大路!”
“大,大路!毫不避讳,昂首挺胸的!”那探子抱着头回道。
梁师成思索片刻,想到王黼,慢慢笑了。这昱王丢了一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不过倒像是起了催促作用。
小王爷,你想的也对。如今下定决心了,所以也不忌讳我的探子了?那让我看看你的力量罢。
梁大爷不知自己完全想偏了。
话说回假山石洞中,人徙头被搂进怀里,鼻子里全是那人的气息,同琉璃宫内室的味道一样。只觉身子轻了许多,也暖和了许多。她不敢动,怕不是真的。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道:“小王爷一直爱笑,为何这点子事就成这样了呢?还躲到这地方儿来,还真是丢大宋的脸。”
人徙动了动,想反驳这不是“点子事”,可又被搂得紧了紧,不吭声了。
“曹绅给我看信了。”陈忆继续说道,“也跟我说了许多宫里的事,这大人那大人怎么对付你的我也都知道了。可这就是一点子事啊。王爷那么大的雄心,怎么这样就承受不住了呢?王爷现在放弃自己,那就真的一点路子也没了。”
“可是我能干什么呢?我还能去骑着马打仗?除了这能赎点罪过。可我那工夫连只兔子都砍不死。”人徙闷闷答道。
陈忆笑了,拍她道:“王爷可忘了贾谊传?难道把‘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废,就不是赎罪了?你何等聪明,难道想不通若从外不得,从内则可隔山打牛的道理?这外头的战事,不是因为里头打起来的?若你现在不管了,只顾着自己心上轻松了,能赢的战事说不定也赢不得了。我可知道你的大作用呢。”
人徙知道她这话是故意夸大,鼓励自己,可想想确实很有道理,心上一下子松了块大石头般,闷着头又想了想,随即又沮丧道:“这里头难着呢。我现在有了东西,可我在朝里没什么人,就跟一个老百姓要告一个宰相一般,不知道如何下手才有胜算。”
陈忆想了想,眼睛亮道:“这个宰相归谁管?管这个宰相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人徙略一思索,在她怀里使劲点了点头,鼻子更加触到一片绵软,心猛地跳起来,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小心地往上蹭,蹭,蹭。陈忆还在愣着想事,猛然感到不对劲,一把将她推到地上,面红耳赤道:“你,你流氓!”
人徙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委屈道:“是,是娘娘抱本王的!本王身上不好,还推本王!”
“我看你好得很。”陈忆鼻子里哼着,双手抱着肩膀。人徙笑着走到她身旁,悄声问道:“你不觉得女人喜欢女人不好?”
陈忆又哼了一声道:“你以为以我的性格,会在乎喜欢的是谁,是男是女?”
人徙见她红腮带赤,眉眼妩媚,说这句话时又带着傲人的底气,不由情思奔涌,慢慢向她的脸凑了过去,抬着头在额头边儿上落下一个吻。
51、五十一
“你喝是不喝?”
“不喝,苦死了,最近喝太多了。”
“不喝我走了。”
“别,你别走。”
其非将眼睛移来移去,看着这一个王爷一个娘娘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地斗嘴,心内羡慕。早从和人徙的谈天中知道这王爷心所属一个姓陈的冷宫娘娘,当时在石洞里见到就明白来人就是那娘娘,虽说当时觉得她无礼,但终究明白了是如何。当时她们在里头,她在外头给她们望风,听着那对话,既为她们高兴,又为自己难过。人徙身子虚弱,她抗着她的胳膊,陈娘娘为了怕人看见,只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没事一般的走,尾随她们回到昱王殿。曹绅见她们回来,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忙着要端水端药服侍人徙,叫其非歇歇,对陈忆道:“多谢娘娘!还是回去罢,爷肯定也是觉得娘娘呆在这儿不好。”
陈忆瞪着人徙,人徙咳嗽一声对曹绅道:“曹管家你不知内里,让她在这呆会子罢。”
曹绅无奈,疑惑着看她两个扶着人徙上了楼,只得去熬药。
此刻陈忆见其非看戏一般看她俩,对她笑笑道:“我不知你是友人,多有得罪。”
其非微笑着摇摇头。刚才人徙已急着将其非和流月的事大概讲了讲,陈忆看着床帐上的大红喜字,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掩饰着去端药碗。
这当儿陈忆转过头来严肃地看着人徙道:“我别走?那你喝药啊。说变小孩就变小孩,没出息。”
人徙笑着回道:“我不是不喝啊,得有个条件。”说着神秘地朝其非挥挥手,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其非边听边笑,笑得弯了腰。半天才直起身子对陈忆轻声说:“她说你亲她她就喝。”
陈忆脸红到耳根,骂道:“没脸没皮!当着人家的面儿,也敢说这样话!”
“她不是人家,她是我的妃子。”人徙说了近日来最有底气的一句话,接着又小声嘟囔着,“谁让你在洞里不回应我。”
当时人徙情思奔涌,对着陈忆额头亲了一口,对方因为没料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不好意思地说该出去了,人徙却较真儿,觉得该得到回礼,一路还惦记到现在。
“不喝算了。”陈忆红着脸背对她坐在床沿,倒也没走。
人徙笑着看她的背影,那线条甚是入眼,认真看了两眼。然后脑中回想起在洞内商量的事,沉思起来。心上包袱一去掉,思维也清晰起来,将过往事情通通想了一遍,渐渐理出头绪,且想起一个情景来,那是她未入宫前大雪地里在茶馆外偷听的场景。慢慢的,脸带喜色,眼神恢复病前的光景。正想着,眼前一暗。
其非惊讶地看着二人,人徙更是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放大了的漂亮的脸。短短一瞬,唇上的触感却柔软绵长。
“喝不喝?!”陈忆脸红的像熟透了的柿子,不服气地指着药碗。
“喝……”人徙摸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个像蚊子哼哼般的字。
又过了几日,人徙的身体完全康复,脸上也有了光彩,重新神采熠熠。她和陈忆仍采取“还书”的方式联络了一次,说好以后可以互相来往各自的寝宫,但是次数一定要稀少。人徙知道自己的把柄又被梁师成确认了,但她却不在意了。
二月到了,婚期满一月,其非的哥哥完颜宗固并一行人按习俗该回金国。陛下选定了个吉日,又是安排歌舞,又是设宴送行,排场甚大,足闹了一天,又说第二日将亲自带领昱王与昱王妃出城相送。在中午宴上,众人醉意熏熏,人徙端着一杯酒经过王黼桌前,对他使了个颜色。王黼便装作出恭离了席,两人至一个僻静处,王黼问道:“这几日王爷病着,也没敢去烦王爷,倒是打发人送东西,不知王爷收了不曾?还有下官一直好奇,那几天王爷出宫干什么去,闹得宫里议论纷纷。”
“多谢大人惦记。”人徙回道,随即又压低声音,“因看了辽国的书子,吓着了,便想去外头看看。结果迷路,多耽误了几日。”
“是那个书子。”王黼点点头,“那个书子陛下在朝堂上念了。放心,没那么严重。不知王爷今日来有何事?”
人徙小心说道:“我这几日倒没白病,陛下常来看我,和我聊了许多。那日不经意聊起朝中之事,倒吓了我一跳。陛下聊起大人和李大人、王大人和童太师等等,说近日李邦彦李舍人说了我不少坏话,连带王大人您也说上了。”
王黼一惊,心想这李邦彦又不老实了,脸上带了担忧之色。人徙忙安慰道:“陛下没当回事,笑着和我说的。只一个,”人徙专注看着他,“李大人有谄媚的毛病不是?他管着皇上喜好那一块儿,可捞了不少实惠罢?”
“那是,陛下就喜欢他这一点,不过那也是梁大人安排的。”
“不管如何,我听陛下说,最近他想要一对玉狮子来放在桌上镇邪,李舍人要去变弄。”人徙说道。
王黼沉吟,“这又如何?不管怎样,姓李的又下招,我自然也得想办法回他。多谢王爷提醒,咱们且回席上去。”
“且慢。”人徙拦道,“怎么老让他抢先?王大人又不会输给他,不如王大人比他先弄一对好狮子来,明日趁陛下出宫,把陛下请到家里来奉上,如何?”
王黼一听是个主意,笑道:“王爷怎么如今关心起我来了?”
人徙也笑道:“谁叫王大人现在和我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呢。”
王黼心里一暖,笑了几声,拍拍她的肩。
第二日一早,皇宫宣德楼前皇旗招展,士兵方阵齐列,陛下亲自带着人徙、其非等穿着盛装随大队浩浩荡荡出宫,送金国贝勒完颜宗固出城。队伍头里除了太监、护卫军,便是陛下的龙撵,次便是人徙骑着马,跟在其非轿子旁。再后就是金人的队伍。一路上一如迎亲那日,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整整过了两个时辰,大队人马才到汴梁城北门,陛下下撵,其非下轿,人徙下马,三人看着完颜宗固等人缓缓上前来,对陛下行离别礼。其非上前拥抱了哥哥,兄妹俩说了两句保重的话,不免有些伤感。人徙记着人前要装得像些,便拿了披风,上前与起非披上,扣住她的肩膀俯身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两人四目相对,甚是和睦,陛下与完颜宗固见了都点头。众人道别完毕,金人缓缓出了城,身后一队官兵将护送他们到海边上船为止。
这当儿陛下起驾带领众人回宫,王黼从后头赶马跟上来,跟陛下讲了几句话。陛下脸上有笑意,正不想这么快回宫,便应允,吩咐大部分人马先回,只带了一部分侍卫转道王黼下处。人徙命人将王妃先送回去,自去请命也想去王大人家做客。陛下兴致更高,于是一行人至王黼宅。
陛下一到,就被请至上座,人徙在侧,享了王宅最好的茶。陛下端着茶碗,催道:“王黼你说有狮子,狮子在哪里?”
王黼笑着忙命人将连夜找来的一对和田玉狮拿上来。陛下看这对狮子晶莹润泽,高贵上乘,甚是喜欢,拿着把玩,笑个不停。人徙也陪笑了一会,便说道:“孩儿来过几次王大人家,不如让孩儿领着陛下转转。陛下不知道,王大人府上好着呢,陛下若看上什么,只管拿,保证王大人不生气。”
众人都笑起来,王黼便叫他们转去,自去叫厨房备点心。
人徙引着陛下直往后院走,走来走去心里有些慌了。陛下疑惑道:“徙儿往哪里走呢?这没什么好看的。”
人徙拿话支吾开,心里急着继续找。眼看转完一圈,突然发现前面墙角有点异样,连忙上前一摸,心里一喜,使劲一推。吱呀一声,一扇门从里向外打开。此门为木质,因漆成和墙一样的颜色,不好认出来。
陛下好奇地跟过来摸着这门道:“这门好生奇怪,做甚用呢?”人徙不说话,看着陛下摸索。
只见陛下从门穿过去,至一条走道,两边皆是墙,走道只有一米来宽,甚是惊奇,又继续走,不多时居然走到了大街上。往右一看,是王黼家的宅子。心有所动,回到走道内往那头走,又走了几个弯,转到一家的后门前。往里一看这院子很眼熟,一想居然是梁师成家里的院子!
陛下满脸不悦地从后院同人徙回到王黼的穿堂,当然没忘了把那门关好。王黼见陛下面色不对,小心问道:“陛下没看上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好的。徙儿,我们回宫。”徽宗甩手出了门,人徙快速在王黼耳边说了一句“陛下嫌你家太奢华”也跟着去了。王黼心里七上八下。
路上,人徙问陛下道:“为何陛下从小门回来就不高兴了?那小门是做什么用的?”
徽宗哼了一声道:“徙儿可知道,历朝历代内宫里大臣的忌讳是什么?是结交内侍!”
汴梁北门前。一家酒楼的二楼。
流月坐在靠窗的桌前,眼睛仍盯着北门附近,脑里不断地回放着人徙与其非披衣服,耳语的情景,妒火中烧,心内本不十分确认的念头此时犹如木板上钉实的钉子。
她对面的一个小伙子看着她的表情,不安地小心说道:“帮主,也许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你说是哪样?”流月打断他的话,怒道,“是你们叫我来再确认一次的,瞧瞧,得了什么好了?还不是那样!”
“可是——”“别再劝我了,没用。”流月再次打断他,“不要再让我想值不值得!”
流月站起来,将手上的匕首“啪”地摔进桌子里,目光狠狠地望着皇宫方向。
“为了非儿的仇招安,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流月炸毛了。。。
52、五十二
东门小殿。
时值晚间,徽宗刚用过晚膳,人徙走进来汇报近日的功课,顺带说了几句家常闲话。两人正笑着议论蹴鞠的踢法,费长山的尖嗓子叫道:“马植马修撰求见——”
陛下颇感意外,这个马植自打被贬以后就默默无闻,虽说与金国同盟一事出了不少力,但仍是少言寡语,不知交际。如今却突然亲自跑来,定有要事,便端坐在榻上叫他进来问有何事。
只见马植行了个礼,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半晌才道:“微臣不才,微臣有事一直想奏陛下,今日是必要冒死上奏了。”
徽宗抓不住头脑,马植停顿了一下,下决心般抬起头道:“臣要举柬少宰王黼!他飞扬跋扈贪赃营私,实在有辱朝纲!”
徽宗着实惊了一惊。心道这马植这么个小官,居然开口就柬当朝宰相,实在可疑。而且就算是柬,也一般上书来奏,直直冲到这里来,说话直来直去,不讲情面。当下就有些不快,口内说道:“王黼一向深得朕心,你如此说,可有证据?”
“臣当然有证据!”马植俯首道,“陛下也知道,王黼在宫外的应录局,外面是古董铺子,内里却强占他人财物,甚至将其家产夺去以谋私利!陛下若去调查一番,自然水落石出!”
往日朝堂上,柬人的折子不是没有。而且从大到小的官,几乎都被他人柬过。而今日马植所说,就如这往常的举柬一样,轻飘飘毫无效力。有的则纯粹是个人恩怨,有的一查,就是子虚乌有。所以此刻陛下满脸不耐烦,挥手打发他走,“知道了知道了,朕会查的,你下去罢!”
马植不肯走,满脸激愤又说了一会子,陛下一拍桌:“堂堂宰相,也是由得你说嘴的!下去!再不走就治你污蔑朝廷大员!”
马植这才灰溜溜地下去了。人徙在一旁说道:“这人也真是,估计是跟王大人有过节才如此。就算王大人结交内侍,也不会有那样大胆背着爹爹干那样事。”
徽宗一听,心内倒“咯噔”一声。那日知道了那角门,就对王黼不像往日般热情。可王黼像往常一样殷勤备至,想着往日他的好处,那气渐渐消了,将角门一事忽略过去。今日又听见马植说的话,心里不甚痛快。这强占他人家产可是重罪,心头忽悠一下。
人徙观察着他的表情,走至背后与他捏肩,笑说道:“陛下别多想了,王大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也不会干对不起陛下的事!”
“此话甚是。”徽宗笑了笑,将心放下。人徙又说一两个笑话,至陛下要安寝,才出得殿来,走至一昏暗拐角,见马植抱着膀子哆嗦,忙上前悄声道:“难为马大人了,家去暖和罢!”
马植道:“下官倒不妨,就不知王爷这法子,可有效?”
“怎么着也比以往的人使的法子好多着。”人徙笑着轻声道,“这可是我跟梁大人学来的。若要按常路走,以你我的能力,弄不了不说,自己都得倒。”
马植仔细看看她的脸色,夸道:“王爷这么一病,倒老成了三分!还是娘娘有法子!”
人徙一听,方知他上次来商量今日之事时又听木格满嘴跑风,顿时脸热,庆幸天暗对方瞧不见,“哪,哪有这回事!马大人不笑我就罢了!”
马植笑笑,悄声说道:“下官不在意这个。娘娘大美人!而且若事成,下官倒了也高兴!”说完,转身小跑着去了,人徙站在那里,仍没好意思,脑里回想起来最近的事来,既兴奋又不安。
自打了却了对陈忆的一段心事后,她身子越发健旺起来,偶尔有个伤风小感冒,也是连药都不吃,过两日自己便好了。脸上常挂着喜气,好象前头任有个什么也不以为意了。眼下年也过完了,也好好将陛下引到了那角门处,算是棋走开了一步。想着终于可以自主在棋盘上行走,与陈忆的“书”信里也多了几分得意的语气。之所以继续用“书”
信,还是想着谨慎当头,除了梁师成,宫里爱说闲话的不在少数,所以两人商定,还是尽量少亲自到对方宫里头。
那日得了个信儿,翻来覆去看了几遭。不敢频繁,这是自打那次陈忆从这儿走后的第一回。当时她临走,自己缠住她要另一个“回礼”,着实把对方难住了。
“还有回礼?”陈忆顿时觉得吃亏,为了她喝药,勇气都用光了。
人徙毫不客气地盯着她道:“我说了喜欢,然后你是不是该回礼?”
陈忆生气地回道:“六殿下没脸没皮!”说完甩手走了。而在这次的书里,写了自己一直内心对她的感触,并一句让她沉思的话:“老如此不是长久之计,必要想法子求安稳。”
为何听不到那想听的二字?况且在这深宫之内,地位悬殊,伦理相隔,怎得安稳?
连日来的沸腾心绪逐渐冷却,“求稳定”三字让人徙重又有了重压之感。
金。长白山天门岭。流帮营地。
一次猎捕刚刚结束,营地中间的空地上堆着鹿、貂和几只野兔。篝火熊熊燃烧,已架上了铁架,锅里的水翻滚着,随时都可以准备晚饭。可营地上的众人仿佛都对一次成功的狩猎并不开心,一个个闷头坐在树桩上,几个女人则躲进了帐篷里,只有小溪源围着猎物高兴地转圈,考虑自己要吃什么。
流月靠着一棵树,面无表情。不远处,一个男子终于不耐烦地打破沉默,愤怒地抬起头冲着流月喊道:“没人会同意!要给那帮埋汰(肮脏)朝廷做事,还不如一刀砍了我!要去你自己去,没情谊的东西!”
此话一出,营地一片骚动,人们纷纷抬起头来。一个女人探出头来小声道:“双,不要对帮主那么说话。”
流月脸也瞬间沉了下来,眼睛瞪着那男子。那男子遇到那目光,习惯性地有些胆怯,可还是仰着头,和她怒目而视。溪源跑过来推了双一把,“不许这么说昌克赤!”
流月走过去把溪源抱起来,冷着脸对古里甲双说道:“那你要如何?”
双站起来走到营地中央,环视众人,大声喊道:“谁同意的,就跟这个东西走,不同意的留下,我们自己就是一个新的帮派!”
人们小声议论着,但没有人动,也没有人答话。古里甲愤恨地吐一口唾沫,转过头来咬着牙从嘴唇里崩出一句话:“在这里除了你就数我了。如今一决胜负,敢吗?不敢就自己滚!”
流月听到“滚”字,眼睛憋红了。声音终于露出了女子的尖细,高声道:“来罢!若你输了,就给我走!”
金族一般的比武,就是摔交。可古里甲上下打量她轻笑道:“跟个女人一样,不跟你比摔交了!免得说我欺负你!”想了想又说道,“不摔交就是箭,可你的箭那么准,于我也不公平。我说一个公平的办法!”
片刻之后,众人纷纷散开,将家伙也都各自拿开,营地变得空旷。流月和古里甲两人分站营地两头,相隔约有三十几步。两人请众人做证,用树枝在分别站的地方画了一条线。一人一张弓,两支箭。两次机会。
流月伸手,一旁的人递过一块布。她对古里甲点了点头,用布蒙上了眼。古里甲也照做。片刻之后,一个男人手拿锤子,看看两人,在一个木桩上使劲敲了一把。
两人同时搭弓,耳朵则静听着对方的声音。规矩只能向左右移动一步或不动。营地上的人大气也不敢出,静得只剩下鸟叫。
一阵风过,古里甲“嗖”地射出了第一箭。众人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只见那箭呼啸着擦过流月的脸,打在一棵树上。流月的脸渗了血,她端稳了弓,心内仔细分辨一瞬,指松箭离。
古里甲的肩膀破了。他动了动脖子,调整了下弓的位置,静听到了一个细小的声音,嘴角一弯射出了箭。
许多声惊呼,流月身子歪了一下,但弓仍稳稳端着。只见她也轻笑了一下,将弓移动,弹出了箭。箭头划过古里甲的耳朵,只破了皮。他兴奋地摘掉眼布,看到对方肩膀上插着的箭,大喊道:“你输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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