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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之内(gl)-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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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斥,可也不觉得有什么。那些事情在他看起来都游戏一般,只觉得好玩,从不觉得有什么心绪浮动,被人发现偷看也从不觉得有什么羞耻。正因他从小便见那些,那些便如那吃饭喝茶般正常。按理说,他不该有任何反常的表现。他总觉得,长大了自然而然就好了。可见了那妃子倒是怎么着?
  不该。不该。他努力将心里的一点奇怪感觉压下,复又躺倒,仍是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朦胧间看见窗外天暗下来,遂忘了洗脸的事情,甩了鞋就想睡。突又记起了什么,身手至胸前摸索一阵,扯出一块白色布条,塞入枕下,沉沉睡去。
  及至第二天天明起来正洗脸,听见楼下一阵喧闹,跑到走廊往下看,发现妈妈青实并几个伙计按着个人,正不可开交。仔细看时,见那人竟是小厮曹名,忙跑到楼下问是怎么着。
  那曹名一见人徙,便像见了救星般,忙一把拉住道:“妈妈不信,只问他,我若胡说,他怎么能认!”
  原来这日一大早,曹府便迎来了送信的太监,说是人徙公子的院试已齐备了,命他明日辰时进宫应试。曹辅不敢耽搁,一边请那太监喝茶,一边差了曹名去撷芳楼送信。曹名想着这事乃是宫里的旨意,可以大大方方进去了罢。谁知妈妈并不信他,非要拿了撵出去不可。
  “妈妈别生气,此事确是有的。曹名,你该有旨罢。旨呢?”人徙伸手道。
  曹名一摸脑门,想起确是该有旨的。可那太监怎么只是口传呢?这要如何是好?
  妈妈见他拿不出,更加有理了。只一连声叫打出去,一边呵斥人徙道:“你是我楼里的人,既是真有其事,也该跟我说一声。好好的我楼里的人便要出去,这怎么使得?你要出去,便舍了你娘,自己出去再不回来罢!”
  人徙一听得他娘,便一时话说不出。复又想到“若只在这里,何日能接娘出去?”的念头,四顾环视一番,心一横,扯了帽子,抿了嘴道:“我出去便是!从今往后,我可不在这撷芳楼了!”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多多哦~谁是本文的第一个评论者 直接扑上去么么死你



5、五

  离京不远有个永州县,知县姓白,名为白升,听说为官清廉,在当地颇有声誉。这一日白知县翻了衙门帐本,正叫主薄来核对核对,突听有人报:“老爷有人告状。”接着便听见门鼓连响。忙掷了本子升堂来审,只见跪地那年轻男人素衣孝帽,便知是命案,忙问他状告何人。
  那人磕了头递了状子道:“小人王成,系本县农民,因家住在黄河边,便常有花石纲的船经过门前,接待各路官爷歇脚讨粮的事也常有。时间一长,索性开了个茶馆,赚些小钱补贴家用。只前一日,一个船上的几位爷来到店里吃饭,小人也按往常服侍。可那几位爷不给饭钱,要的菜却净是好菜,小店亏不来,便顶了几句。那领头的便不大爽利,直要掀桌子摔碗。小人的老父闻声寻来,一语不和便叫那领头的几下打翻在地,不多时便死了。老爷可要为小人做主!”
  白老爷一边看那状子一边听那人诉,听到花石纲一词便皱起眉头。又是花石纲!这两年皇上越发执性了,好端端要那么多石头做什么!用那么些船运,怎么那样有钱。去年办了一个案子,跟这案子几乎一样。再细看那状子,人名里突显着“付浅”一名,顿时觉得脑门起汗。还是问道:“这付浅,打了人走了没有?”
  那人回道:“回老爷,没走,他们正欲走时,我的几个本家弟兄气不过,拽着他打了一顿,叫小人来报官。现在就关在我家柴房里。其他几个倒跑了。”
  白老爷听到此,越发觉得坐不住。去年那件案子,也是船队打死了人,其中便有付浅这人。乍一看好断的很,其实各种厉害关系了不得。又问那人:“这付浅说了什么没有?”
  “说了,气焰胜得很,说是京中俱有人,童什么大爷的。”
  白老爷流下汗来,心下暗忖:上次那案打死了个当地财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了这家当,才保下这童大爷的人来。答应以后不这么行事,好容易平静了一年,圣上也不理论。这又出一命,而且竟嚣张到说出童大爷的名字来,这就是让下官保,只怕也保不住了!又不能在童相面前明说,这时他恐怕连我是谁都不认得。白白为他们保了事,也落不个一文钱。索性扯开去明断罢,若是童大爷有力,许能记得去年那一事我的好处。
  思前想后定,便正经派人去验尸,核对证词,见了疑犯。只见那付浅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眼睛已快睁不开,牙都碎了好些,说话含混不清。问他他也俱承认所干之事。于是很快定案,发往京里刑部审核。
  刑部管事的不是为虎作伥之辈,一见这状所指之人,吃惊不小,不敢轻断,却又不想送与童贯知,又兼着心里些许正义之气,遂使了点法子通了不知情的内官,将这状子夹在大臣们上书的折子里,一起呈给了皇上。
  于是这日早朝,皇上便将那状子掷与童贯看,连着近日些许柬他占人土地、抢人财产的折子一并拿出,直唬得童贯梁师成两位宦官心跳不止。个个心下乱想:近日应做得滴水不漏,一律定的在外不得做出抢人钱财占人便宜之事,圣上从不多想。再加上那付浅,早调了他别处做事去了,怎么又从船上下来,打死了人?心里乱得不堪,因不知事深处,恐圣上问及船队内幕,便又不能把这疑惑道出。
  皇上见童贯迟疑着不言语,遂起了些许疑心道:“童媪相,你我君臣多年,要说朕是不信这谣言的。身为朝廷命官,被人举柬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次出了人命案子,直接放到朕面前来了,你可要好好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童贯忙施了一个理回道:“陛下宽恕,臣只是初听此事,吓了一跳,因没做过这样事,一时想不明白,才回话迟了。陛下放心,定是小人诬陷无疑,请陛下请刑部明查,臣既混在里面,便不插手此事,以避嫌疑。只是如此小事,该下面各自审理,理清方可禀告陛下,如今只一个状子就来打扰陛下的心绪,实为不该。臣奏请皇上也查明此事。”
  皇上点头依允,传令下去查办。接着便依往日朝政,只不大接童贯的话头。一时朝毕,众臣鱼贯而出。梁师成收了笏板,行至大殿走廊拐角处,见一人照常那里等着,忙迎了上去小声道:“官家(皇上)昨儿晚上喝的什么茶?又说什么没有?”
  那人着七品朝服,面容轻佻,四下看了看回道:“还是喝的中秋大臣上贡的茶。说倒没说什么要紧事,只叹息书房里那华夏双耳瓶不是一对儿。”
  “这个不难。”梁师成沉吟片刻道,“今儿这事你也瞧见了?没眼的就成这样了。也不怕是什么大事,只这一忙,那小孩的应试怕是轮到你操持了。”
  “下官领命。”那人施了个礼回道,“只是下官不知梁大人在此事上的意思?”
  梁师成嘿嘿一笑,凑近对方耳语几句。那人默默点头,遂又问道:“那旨…。是毁了呢还是按原来送到您这里?”
  “此番根本就没有旨。”梁师成又笑道,“一个小毛孩子的芝麻事,还轮不到本官为他写圣旨。”
  两人又交头接耳几句,分头而去。
  话说这日离辰时还有半个时辰,人徙已拿着一个小包袱跟着接应的太监从北门入了宫,往应试的地方儿走。临入宫前,跟来的曹申好一阵叮嘱,并说好先去给他收拾房屋,近日家里人口太多,那柴房虽简陋,尚可住人,嘱咐他好好应试,先不要挂念生计。不挂念说来容易,可想起离别时娘的哭脸,人徙就忍不住一阵心酸。可木已成舟,娘苦留自己不住,既出来,此次必要成事,以免负了娘的担忧。一路上低头混想,冷不防撞到那领头太监身上,头上挨了一拂尘。
  “人徙小爷,已经到了,可爷这副不抬头的样子,难不成路上都在画画不成?”那太监尖声说道,指着前面一处大院。
  人徙满脸羞愧,摸头想道个歉,就被前方的建筑吸引住了。
  见一条石板拼就的大路,不远的尽头就是一处四四方方的门楼,朱门青瓦,甚是气派,忙忙的谢过太监,走至近前细看。只见四个一人难抱的大柱,直直排列在门楼里,均是朱红亮漆,稳稳插入白石地面,离后面朱门好几步远,整个门楼风穿而过,面有凉意。退后几步仰望,飞檐走壁,大庙一般的楼顶上檐角对称扬起,又有小兽蹲于其上。正面檐壁自然是青砖绿瓦,厚实庄重,又有花鸟走兽或画或刻,甚是大气华丽。
  人徙叹息一下,目光转到正中高处的牌匾上,却疑惑了。虽没正经上过学,可娘从小教他念书写字,他可认得这不是什么图画院,上面那三个大字乃是“御书院”。
  “这位管事,可是走错?这是书院。”人徙有点失望地转过头问那太监道。
  那太监嗤笑了一声,回道:“您以为这是科举里的画画考试?您没那么正规的路子,就是在这儿。快些着进去,别叫李大人着急。”
  人徙听了,只好穿过门楼推那红门,进了院子。四处一望,只见院子甚宽敞,主楼高高耸立,旁边房屋依势而建,也不输心中皇家的样子,定了定心。正不知往何处去,一个声音从主楼上传来:“可是人徙公子?快步上来,已误了时辰了。”
  人徙忙忙的甩了包袱在肩上,上了正殿旁的石梯,循那声音,转进一处屋子。但发现里面是一个少年,不像是喊他的那人,一时愣住。那人正伏案专心看书,见他进来,看了看他问道:“你是来应试的吧?不在这里,在正中祖爷爷的大厅。”
  “谢谢这位少爷。”人徙忙道谢,转了身想走,突然想起对方说的“祖爷爷”三个字,又转过身来,看那少年,顿觉唐突。
  只见那少年十一二岁光景,玄袍玉带,粉额白脸,腰间玉佩扇坠,甚是高贵,忙弯了腰,恭敬的话还没出口,那少年就说道:“不必了,你快去罢。我是皇上的九子德基,平日里喜欢书法绘画。若进了图画院,可要好好进益啊,将来为我朝所用。”
  人徙只顾点头,看也不敢再看,躬身退出去,按那九皇子所说,找至那厅堂拐了进去。
  一进门一阵凉风吹过,只见四处窗户大开,窗扇哧啦作响,一位大人站在那里等他,而大厅正中央的墙壁旁立着祭台摆设,余烟袅袅,一幅皇帝画像赫然挂在墙上,端庄威严,仿佛直直望他。人徙一个腿软,直跪下去。
  “你倒是伶俐。本官正要你拜太宗一拜。”那人说着对着画像一拱手,也跪下了,片刻同人徙一同起来,指着大厅正中央地上的一张铺好的画纸道:“我是主持你应试的李舍人。时辰已过,你且准备好应试。”
  人徙有些疑惑到底画画的考试是怎么个形式,见那颜料水笔都齐备,只好复又跪下,正面对着那张画纸。大厅里静了片刻,只听李大人念道:“舞蝶迷香径,翩翩逐晚风。”顿了一顿接着道,“这就是画题。限一个时辰,根据这句诗作一幅画。”
  人徙一下子怔住,心下想这是何考试?从来没有上过正经学,虽书也念了些,诗词也略懂,只不过那都是些青楼糜音,也不曾深究。现给一句诗,首先诗的含义都不是特别懂,还要画出来?
  一时难住,汗渐渐从额头渗出。人徙跪在画纸前,手紧紧攥住一支狼毫,背微微颤抖。闭了眼,便是娘担忧的眼神,想起若此次不能成事,怎对得起娘和自己的决心?闹得皇上都知道了,怕是连曹大人的脸面都要丢尽。想至此,更加着急,忍不住扭头看日影断时辰,却发现刚才的李大人消影无踪。
  没有工夫想那李大人作何不见了,还只顾着急想画儿,仓皇四看。眼睛望到前方的祭台时,忽发现台上多了一个卷轴,鹅黄的绳子捆着,靛蓝背面,很规矩的文书一般,也像幅画。好奇心顿起,更想着此刻画不出,若是幅画,也许还能参考一二。遂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厅堂和走廊,猛地站起走到那台子前,解了绳子,轻轻展开细看,不看还好,一看便惊住。
  这哪是什么文书,不仅是幅画,还是应了考题的一幅画!画上牡丹月季等花数丛,各个香艳逼人,仿佛浓香扑脸。一条小路纵穿花丛,几只蝴蝶翩翩而飞,正沿着小路追逐花香。整个画得色彩艳丽,华丽夺人。
  人徙转眼又看那鹅黄的绳子,突然明白这应该是御用的考官判卷的标准画作罢!也许考官不懂画画,给他一个应题的画,来和应试人作的作品作对照,近意的则合格。那等我细细再看一遍,然后依这个再想一幅……
  还没想完,只听门外一声呵斥:“好大胆!居然偷看答案!太宗画像在此,你居然如此放肆!”
  人徙惊得将那画掉落地下,只见李大人背手站在门口,满脸盛怒,胡子颤动,腿立刻软了,愣住不知作何回答。
  “好你个人徙公子!本官出外巡视,不料你趁此机会,偷窥答案,欲行舞弊!”李大人接着道,声音贯彻厅堂,窗户似乎也震得晃动更甚。
  “我…小人…我…”人徙无法作答,那被称作答案的画作刚从他手中跌落,此刻就在他脚下,被抓了个正着,根本无从分辨,再看看旁边就是威严的太宗画像,心脏仿佛直坠而下,冷汗顿时透了衣背。
  “你可知,本朝考试舞弊是何处罚?来人!”“有!”一群官兵手持长枪应声而入,侍立两旁,个个盯着人徙。人徙哪见过这阵势,再加上本来自己理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求大人宽恕!小人不知宫里的规矩,求大人饶过这次,小人再也不敢要入图画院了!”
  “你求就能宽恕?若照此,那京里的人都要舞弊了!本官告诉你,本朝向来章法严格,才出得好文章好画作。你罪行已定,本官亲眼所见,已是不能逃脱。按律,科举考试舞弊者,脸上刺字,发配充军!”
  “什么?”人徙猛地抬头看李大人,两行清泪已缓缓而下。
  



6、六

  黄河边王村。王成家后院柴房。
  付浅捂着流血的鼻子,只觉头晕目眩,只好倒向草垛胡乱睡了一觉。等迷糊醒来,发现小窗外已月明星稀。想到此番来龙去脉,后悔不来,正捶胸顿足,只听柴房门“吱呀”一声,一个黑影探进来,拉住他便走。两人出门外,付浅才发现原来看守他,也是将他弄进这事件里的名叫九归的码头管事已倒在门外,不由一惊。
  “嘘,他只是醉了。快走,爷等着你呢。”那救他的黑影低声说道,付浅又是一惊。“爷”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童大爷。
  两人偷偷出了村,早有马车在那里等着。付浅上了车,那车便趁着黑夜一溜烟去了,不到凌晨便入了京,片刻又到了童大爷的府邸。付浅借着门口灯笼的昏黄叩门,才一下门就开,一下子被人拽了进去,昏昏进了往常的书房。
  付浅一进门便跪了地,低头叩首道:“小的知错,想是爷已摆平了,才救小的出来的罢!”“摆平了?想你的美事!”童贯中气十足地吼道,一别平日里细声软气,将一张纸甩到他脸上,“瞧这是什么!”
  付浅捡起那纸一看,见是一张告他大爷的状子,顿时知道此番祸大,话也说不出口,只抖得像筛糠。
  童贯长叹一声,道:“你且说说,你好好地在京里当铺当值,怎么跑到船上去了,还把人给打死?打死也罢了,竟说出我来,你可想活不想?”
  “小的,小的知错!小的知道爷向来神通广大,并没有想多了去——”付浅嘴上乱跑的奉承话还未说完,头上又是一声呵斥,连忙结结巴巴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小的并没有跑到船上去!小的好好在当铺当值,只因一日在酒楼喝酒,不一时来了个人和我对饮,还将酒钱付了,便是那码头管事九归。我们两人喝到酒兴浓时,我已醉了个八九,听得他跟我商量个什么要使他侄儿到我们当铺去给个差使,还说事成再重谢我。我想着反正也缺人,一时豪爽应了他,他便说怕我反悔,拿出个文书类的纸让我画押。小的醉得朦胧,便签了,没承想第二日早上他便拿了个文书跑到我家要我那八岁的女儿!说昨儿我已应了他了,把我女儿卖与他!小的自然是不应,可白纸黑字的卖契上盖着我的指头印儿写着我的大名儿!小的无法,知是被骗,于是和他对骂起来,不多时他便喊了一伙人将我打成这个样子,还把我女儿给抢去了。完了还说必须让我说什么杀了人,不然我女儿就不保了!”
  童贯未曾听完,便惊得脸色发白,又是怕,又是气。思考了片刻又问道:“那什么告你的人,也都是假的了?”
  “都是假的错不了。小的并没有杀人,想是他们串通好来害我。若不是大爷将小的救出去,小的是顶死了那杀人的罪名了!”
  童贯长叹一声,将平日里那尖声细气都去了八九。完了将付浅暂且轰了出去,叫家人看好他,自己却也并无头绪,只得连夜出门去梁师成府上商议。
  第二日早朝,梁师成领头上奏弹劾童贯圈地害民一案,将始作俑者九归带上朝廷,将些许证据和来龙去脉一同奏报了皇上。
  “皇上明查,童媪相确实并无过错,只手下的付浅确实霸道些。但他的确没有杀人,此事全因九归一人所起,请皇上细查此人!”梁师成拱手道。
  皇上早已被一大堆资料和所谓的证据闹得头昏,而且本就不想处罚童贯,听了这话忙命人当堂严审码头管事九归,连刑具都一并备齐了。
  那九归醉酒早已醒了,当下跪在朝堂上,小心翼翼往文武百官的阵容里看了一眼,抬头回道:“小人知错。但确实无人指使,小人因看不惯付浅平日的嚣张作风,便想惩治惩治他。并无他意。”
  童贯哪肯罢休?此刻他又后怕,又担忧,不知是谁在后面暗算他,好容易揪住了个头,恨不得严刑逼供九归。可那九归任是怎么逼问,都一口咬定无人指使,皇上无法,也不想深究,遂扣了个“私人恩怨,却连带污蔑朝廷官员”的罪名拖往刑部坐牢。九归一步一挪,临走时又往文武百官那里看了一眼,又一眼。
  徽宗长舒一口气,宣布例行朝政。
  话说到了这日当晚,曹辅一步一咳走回家中,儿子曹绅见了忙迎出来道:“父亲为何今天晚归至此?”
  曹辅咳嗽了一声行至书房关上门才道:“今日我好好的将朝务理了一理,交付了人了。”曹绅正要开口问,他便摆了一摆手接着道,“你父亲我明日也许将远行了。儿子啊,你那个人,成也在酒,醉也在酒啊!若知此人这般,我也不要你如此从下行事了。”
  曹绅低了头无话可答。他白天已得了信。若九归没有醉酒,将付浅好好控制在手中,怕是另一番光景了。可如今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胳膊都折了进去。脸上没好意思,见爹又如此,后悔得脸上发涨。只听得他爹又道:“你父亲我向日多有微行,朝廷都看在眼里。多谨慎,也是留了影子了。九归今日在朝堂看我那三眼,我如坐针毡。明日我定要直言一回,若走了,还有你。另外,听说人徙那孩子也居然卷到狱里去了,我们曹家真是流年不利啊!”说完长叹一声,闭了眼将息。
  曹绅甚解父亲秉性,知劝解无用,只得默默守着。过了片刻曹辅将他叫到跟前,将家事嘱咐全权委托,曹绅一一应了,不知不觉声音已哽咽。
  这一夜曹家父子睁眼到天明。
  且说那日人徙被当场抓住考试舞弊,百般叩首无用,被抓起来候旨。而李大人将人徙关进牢门以后,转而去汇报梁师成,而梁童二人却因付浅一案无暇他顾,只托李大人先伺候着,“好生别让他舒服了”。
  这位李大人,名为李邦彦,字士美,外表俊爽,风流浪荡,现是中书舍人,翰林学士。自为官以来深得奉违之道,因此深得梁师成器重,常为对方打听皇上的口味喜好。既得了令,便将人徙好好关押起来,枷锁不离身,得闲便去狱中拷问一番,不如意便施以鞭挞。现已关了三日了,无人过问。
  这日李邦彦又进牢门看视人徙,见小小的牢房内稻草被拢作一堆,人徙瘦小的身子在里面缩成一团。百般喊他不应,只得叫门子开了牢门进去看。只见这孩子双目紧闭,双臂抱于胸前,衣衫已是破烂不堪,破处露出鲜明的伤口来。再一看脸色却发红,李邦彦探手一摸,滚烫灼人,不由慌了——想是上次打重了。心下乱想道:上头还没指示,这人要是死在自己手上,也不是啥好事。可这小子太气人了,不管怎么问他入宫有什么企图,愣是一言不发,一双大眼直瞪着自己,直看得心内发慌,仿佛舞弊的不是他,而是自己。打他也不再哭,只看着自己,像是看透了些什么似的,和一开始哭哭啼啼的小孩判若两人。被他盯急了,难免让人手重了些,或是棍子上的盐巴弄多了。但今儿又去打听上头消息,回是说随他处置,但不能死了。放了是不妥,万一有什么企图可是放虎归山。那么干脆刺配(刺字发配充军)了罢,死在路上,也跟本官无关了。
  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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