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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之内(gl)-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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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徙点头称是,跟着下人进偏房换了衣,才跟着蔡攸进正厅入席。众宾客都知道王黼与蔡攸交好,王黼一事一出,也都知道蔡攸烦这小王爷,如今看着二人微笑着共同入席,都疑惑不已。
  蔡攸打着圆场介绍一番,众人立即接受了人徙,各个换副友好面孔与她碰杯,嘴里说着客套话,于是这送行家宴看起来是其乐融融。末了至晚间散席,送走各路宾客,蔡攸将人徙请进内室,命她重又将女装换上,要教她些动作台词,并将如何演戏都细细说了。更让蔡攸惊奇的是,人徙扮起青楼女子来无师自通一般,引得他连连夸奖,人徙苦笑着接受其称赞,两人关系渐密。
  直至深夜,人徙才从蔡府出来,穿着蔡攸赠她的新衣,七拐八弯走了半个时辰兜到天街,至圆药铺的门前使劲擂门。不多时李老提着灯探出头来,认了半日,才惊道:“王爷!”忙开门将她迎进来,一连声地朝屋内喊道:“黄先生!您可把爷盼来了!”
  黄叶海手忙脚乱地穿衣,急跑到外堂跪道:“六爷!还以为您把小的忘了!”
  人徙笑道:“怎么能忘了先生您!更何况我娘还在您手里,我若把您忘了,您还不把我娘给扔到大街上?”
  黄叶海“呸呸呸”地装着吐了好几口唾沫,“瞧您说的这不吉利话!就算爷把小的忘了,您的娘小的仍然好好侍奉着!您是先看看令堂?不过这时辰,怕是睡熟了。”
  人徙摆摆手,“你先去给我打盆水来,真晦气,连着喝酒。”
  黄叶海忙忙的亲自去打了盆洗脸水来,伺候人徙洗了洗脸,看她坐在椅上长出一口气,才小心问道:“京里传的,可是真的?王爷要出征?”
  人徙叹了口气道:“怎么不真?我今日来就是来向你和娘辞行的。”
  黄叶海满眼忧虑道:“好好的,爷半大个小人儿,怎么说让上战场就上战场?怕是不是好事罢?”
  “黄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明白!”人徙喝一口茶,低声说道,“此事我告诉你,先生可别告诉我娘,只说陛下叫我历练一番,没有危险。”
  黄叶海连连点头,人徙便简要将事情简要说了说,完了意有所指道:“黄先生可知道利弊,此番我若有何不测,于你可是没有一点好处。你只得好好待我娘,保佑我平安回来。”
  “爷放心!小的一直将您的娘当作亲娘照顾,您走了小的定会一如既往,另设香台烛案,日日祈祷王爷平安回来!”好容易靠上一棵宫里的树,怎么能轻易丢了?黄叶海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就好。我也不想叫醒娘了,你替我转告,免得她伤心。”人徙黯然道。
  “你就舍得进门也不见娘?”一个声音幽幽传来,人徙一颤,眼泪就想跑出来。转身看见秋兰倚着内室门框注视着自己,忍不住跑过去扑到她怀里。
  “娘,你听见多少?”人徙仔细端详着秋兰,见面色还挺康健,问道。
  秋兰在她背上轻打一下,含着泪道:“娘天天都睡不安稳,啥都听见了!没有危险,怕是到处是危险罢!”
  人徙垂了头,不知该如何说,心内急得热锅蚂蚁,怕娘一急不让她去,发那无用脾气。秋兰拉她坐下,怜爱地看着她道:“别急了,还是同小时候一样,一急就满脸发红。娘不拦你。”
  人徙抬起头瞪大了眼,秋兰笑道:“既然娘都放你往前走,怎么还能绊你的脚呢?你只给我记住一句话:能进则进,不进则退,保住命,什么都不晚。”
  人徙搂住她的脖子哽咽道:“孩儿领命!”
  母女两人又说了几句温存话,眼见已是凌晨,人徙来时对陛下说的是去和蔡大人套近乎,领他的家宴,太迟了不像话,于是便要不舍地告辞。末了又想起一件事,将黄大夫拉进屋内说了一会子,又跑到娘面前,郑重说道:“娘,我已交代黄大夫,想办法让你进宫去。就当,就当帮孩儿一个忙。”
  “孩儿在宫里有个友人,与我岁数想差不大,极其投缘。”人徙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孩儿十分担心她自己在宫内,独自一人很可怜。”
  秋兰仔细看着她说话的表情,见那眼里闪烁着没见过的光芒,心内疑窦,接着欣喜道:“是哪个公子?徙儿总算开窍了!”
  人徙噎住,怔怔无言可答。
                          
作者有话要说:某人要出柜了~ 知道大家等急了 终于把准备做好 下章战场上见~只不过 这功绩没那么好拿。。。另外 JJ又抽了!这章准时12点半发的 我倒要看什么时候在前台吐出来!



63、六十三

  尚心苑的枯草朽木渐渐少了。五月初,天气早早热将起来,院子里长裙及地的人却拿着一根与其服饰不般配的锈铲子在整理荒废的花园。她一下一下十分用力,汗水从皱着的眉头滴下。不远处传来咳嗽声,接着一个宫女跑过来夺过铲子道:“娘娘,为何折腾自己?且既要干,奴家来干。”
  “你小丫头不是病还没好么?”陈忆仔细瞧她的脸色,“屋里凉快去。我这么着倒不那么胡思乱想。更何况,我得从此少些娇贵,指不定以后有什么事呢。”
  彩灵叹了口气才说道:“你真信那昱王?虽说看着像真的,可宫里头这样的子弟娘娘也见得多了。如若他外头打仗得了功封了赏,还记得娘娘么?”
  陈忆安然一笑,拿指头点她的额头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说着抹了把汗珠,抬头望着天道:“我信。我等。”纤手玉臂,眉间温软风情。
  彩灵仍担忧,嘟着嘴不愿罢休,陈忆轻笑着从汗湿的手里塞给她一个纸团,彩灵打开一看,结巴道:“上头的字我认不大全,可这是真的?让娘娘配合着让王爷的娘进宫?”
  “我这两日,就是愁这个。她真会想,怎么弄这么一出呢?”陈忆低头笑着,又带着犹豫。
  那日她正在院子里闲坐,想人徙会不会已离宫,突然一个纸团从院墙外扔了过来,想是还怕里头人发现不了,连扔四五个,全是一样的内容。
  “我赞成!”彩灵突然兴奋道,“这样一来,娘娘就有人照顾了,而且对方还是王爷的亲娘!那说不定就是以后娘娘的婆婆呢!”
  陈忆扑哧一声笑出来,捏着彩灵的脸满脸绯红道:“你何必说那么清楚。一来这事有难度,二来我紧张呢。”
  彩灵想了一会,说道:“娘娘做娘娘自己便是。”
  这话说得笼统,陈忆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于是不几日,徽宗便接到了消息,说陈贵仪在尚心苑一病不起。命太医前去调治,都找不出病因,但看着病情却日渐沉重,甚至昏迷不醒。太医们越发慌乱,只得先报了个“娘娘独居冷宫,心思过重,悲伤攻心所致。”可用了药下去,都不见效。这时彩灵提醒道,不如在宫外贴皇榜寻求名医。徽宗起先不同意,可眼见着陈贵仪就是不醒,也怕不明不白死了,宫里头乱讲,便勉强同意了。
  话说黄叶海日日在贴皇榜的附近转悠,这日好容易发现有新榜了,忙挤过去看,看了大喜,忙上前揭了。宫里即时传讯,黄叶海将秋兰打扮成医馆夫人模样,说是自己的内人,精通医术,两人一起进了尚心苑。
  秋兰见陛下不在,松了一大口气,黄叶海在几位太医面前装模作样诊治一番,开了药方。太医随即散去,彩灵忙关了院门,轻叫道:“娘娘,起来罢!”
  陈忆忙坐了起来,揉着腰道:“累死我了,连着躺了几日,饭都没好生吃过!”话未犹完,一眼瞧见黄大夫旁坐着的妇人,顿时收敛了嗓门,低眉顺眼站起来行了个礼。秋兰忙还礼不迭,一面拿眼睛观察对方,倒冷着三分脸。
  陈忆只觉以往的气势全端不起,小心说道:“不知秋兰夫人如何才能留得宫里?”
  “我只说你的病需要人长期调理,我一个男人自然不便,便留内人在宫里充当宫女,照顾娘娘。娘娘只需配合些便是。”黄叶海说道。
  陈忆还未答话,秋兰在一旁声音温软却严厉地突然说道:“徙儿喜欢你?”
  
  且说三日前。东门小殿。
  歌舞升平,身着艳服的宫女随着音乐偏偏起舞,蔡攸与人徙身着女装一唱一合,说的是宫外的趣事,徽宗起先被人徙的打扮惊了一跳,面有愠色,但渐渐看出趣味来,□处竟笑得前仰后合。末了将人徙叫到跟前半是高兴半是不悦道:“徙儿也怎干起这行当来了,可是蔡大人将你教坏了。”
  人徙行个礼笑道:“不干蔡大人的事。是孩儿想讨爹爹喜欢,手段粗劣些,还请爹爹原谅孩儿。”
  徽宗笑眯了眼,半真半假地批评蔡攸不懂事,对方也自然笑着领罚了一大杯酒。徽宗接着说道:“今日你二人来辞行,还扮了戏来逗乐,该奖。你们说说,若凯旋回来,要何赏赐?”
  蔡攸一指陛□旁的两个女子道:“陛下的美人儿赏我便是。”
  人徙心内连说他大胆,可徽宗哈哈大笑同意了。人徙更是吃惊,心内活动起来,正胡思乱想,蔡攸拉着人徙退下,说要去准备行装。至一无人室内,蔡攸小声问道:“既然王爷与王黼是冤家,那与童太师等人是?”
  人徙一惊,心内立刻紧张起来,弄不清该如何回答,却见蔡攸凑近她说道:“特挑今日来说,咱们一上路,就没什么机会讲了。看着王爷像是个正直之人,不与梁师成等人为伍。既如此,你我便是同道了。”
  人徙瞪着他,不敢轻信。但他如此说,却正中下怀,先不论这蔡攸是忠是奸,眼下却入了自己所想。想到此,人徙握住他的手道:“以后还望蔡大人多多照顾为是。”
  蔡攸微笑点头。
  
  宋宣和三年五月中旬。天街人头攒动,你推我挤。京里头一直在传,说市井进宫的皇子步步高升,如今要出战讨个功绩回来,今日眼见为实,都伸着脖子往出征队伍里瞧。眼尖的一眼瞅见,大呼小叫地喊道:“瞧见没有?就是那个最小的,骑着匹黑马,嘿,真齐整!”
  人们纷纷向队伍中的人徙望着,而她本人却汗流浃背,顾不得要做出副出征的豪气了。新做的金红盔甲紧紧勒在身上,感觉十分厚重,心内着实后悔:又不是要我真打仗,还做什么战衣!
  童太师与蔡攸两人领头带着五千精兵,从京城出发,向辽国南京附近的卢沟进发,前去与早已囤兵十万在此的刘延庆会师。此时金辽宋之间的战争几乎已大势落定。辽天祚帝仍然在逃,虽说留耶律淳守着燕京(南京)等地,可领地仍在逐渐缩小,被金军那么一横扫,没剩什么地方了。金国狡诈,说燕云只剩“边边角角”未下,叫宋去打的却是金军的大队伍耶律淳手下的军队,这也是金军最后一次考验宋军的一步棋。而交给人徙的却和这无太大关系,只因涿、易两州是守将郭药师主动来降的,郭药师刚降宋,自然很想立功以证忠心,徽宗便命他做先头军,与淳的辽军先比试一番,看看本事,而后自然有刘延庆带着援军赶到。郭药师心内忐忑,因为以他的军力根本不足以同淳抗衡,唯一的好处是他本是辽军,熟悉辽军的打法而已。于是他只盼着援军早些到。而这个任务,便是人徙所受的——带领援军去解救郭药师的军队。想想,十几万大军一到,那不一下就把本就战得疲惫的辽军给冲散了?这个是必胜的,到时候,功劳自然落在人徙身上。
  “放心,朝中人都不知这就是本来的计划,下官会说成是你独当一面,主动要求去援救的。”童太师一路都在对人徙念叨,因为他眼见着走了十几日,横跨了瀛州、莫州等五个大州,快到卢沟了,人徙越发沉默,脸上似有心事。所幸大军选的是一条宋国土占一半的路,不然也许早遇到了辽国的散兵游勇,人徙也就没这个沉默的工夫了。
  “童太师,和郭药师商议好的,什么时候赶到?”人徙突然问道。
  “六月,六月初。”童贯答道。人徙看了看在马上威风凛凛不似以往的童贯,不答话。
  又走了几日,队伍同卢沟的刘延庆成功会合。当日就开了会师酒会,人徙被请为上座,童贯亲点了几员大将负责在援救中保护人徙,又千嘱咐万嘱咐人徙小心,指着帐外的大军说道:“王爷瞧瞧!这么些人,还不把辽人给吓跑了?您只过个场子就罢,领着大军一到,就往后撤,远处观风景,多好!”
  人徙点点头儿,面色仍无改观。挨个敬了酒,至蔡攸面前时,连碰三杯,说道:“蔡大人和本王演戏配合默契,本王以后就仰仗蔡大人了!”
  蔡攸仔细看了她两眼,眼神复杂。人徙敬完一圈已是面色绯红,说话开始逐渐飘忽。童贯看了哈哈大笑。
  军队又休整两日,算着时间从卢沟往郭药师所在的易州进发。之所以算着时间,是既要郭药师表现出英武来,又不至于兵败致死,以图恰到好处。
  人徙打头阵,夹在一队骑兵当中,童贯蔡攸随行,只不过殿后,不抢她的风头。几日后,易州城近在眼前。人徙本以为是一片战乱景象,可从不远处望着,发现城门紧闭,一片安静。正疑惑,一旁的一位将士自言自语道:“郭药师真英武,敢是把辽军都打退了,城还完好无损呢。”
  他们的面前是所属易州的易州镇,除此之外此州还有八个大大小小的城镇,易州镇相当于易州的京都,属于郭药师的老本营。
  人徙兜住马,看看身后,一大片的全是兵,远远望不到头。心内稍许安定,命大军再前进些,看个明白。
  大军缓缓前行。至城门还有一里左右的路程时,突然城门大开,从中涌出大量军队。人徙仔细看那领头打旗的,瞬间身体冰凉。旗子上并非“郭”,而是一个大大的“辽”字!
  身下的黑马嘶鸣一声,原地不安地来回走动。人徙在马背上还在发怔,只见城头上弓箭齐布,阴冷的箭头上闪着正午太阳的光芒。人徙慌忙转头看身后的将士,却见将士们大呼一声,转头就跑。只眨眼工夫,离孤身的人徙已十米开外。黑马被惊,一下子蹦起来。人徙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士兵,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童贯以骑兵厉害为由,跟着她的全是骑兵!本来看起来众多,一跑起来倒秩然有序,排成几纵队,哪是什么十万大军,现在看来只区区一千多人,哪还有童贯蔡攸的影子!
  人徙心木成一个疙瘩,回头再望城墙,见那几百弓箭手齐齐对她瞄准,还未来得及转头逃跑,就见万箭齐发,一时间只听得弓箭擦着风呼啸而来的声音。
  黑马喘着粗气,本能带着人徙往回跑。可来得及么?人徙在马背上木然回头,看着那已飞来的箭簇,总算明白了一切。梁师成歹毒到此!他们一定故意延迟救援的时间,显然易州早已被辽军占领,他不惜毁了郭药师,要涿、易两州来做她的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果不其然的危机… …看她如何化解!



64、六十四

  晚间。秋兰闭着眼躺在尚心苑耳室的小床上,睡不着。好几日了,依然是头痛欲裂,心绪翻腾,不仅如此,还时常有种不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这时一人轻轻来至床前,将一盏雪梨汤放到小桌上,在床旁伫立片刻,又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是一声轻微的落坐声,那人坐在了床旁椅子上。秋兰张开了眼,瞥见床前的人拿着一个黄色的肚兜在做针线,一针一线专心致志,额前的发荡在耳边,眼神温柔,煞是一个好看的人。秋兰复又闭了眼,长叹一声道:“若我身体再差些,恐怕都要被你们吓死。先不说两个女孩子,就只说,一个是孩子,一个是爹的妃子,这一样就是死罪了!你们怎么这么傻?作孽!”
  那日人徙来向黄大夫道别,说到宫里的所谓友人,眼神闪烁,表情幸福,这一副样子是秋兰自打她出生后都没见过的。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孩子的一点变化,做父母的便心知肚明。这样子明显是心有所属,问她是哪位公子,她却吱唔着说是个妃子。还没等她惊讶,就一个劲地解释是个朋友,反而更让人生疑了。进宫以后初见这陈贵仪,故意冷不丁地抛出那问话,想观察她的表现来做判断,若不是,自然不必慌张。可让她意外的是这陈娘娘只是有是刹那的发怔,随即很平静很决然地告诉她:
  “是的,我也喜欢她。”
  秋兰当即一阵眩晕差点倒地。她还有一点希望,希望这娘娘来解释是友人间的默契罢了,可她却不动声色地命人搀扶她回房休息,几日来总在她背后照顾她,若在眼前,便是吩咐人打理。
  她知道她在给她时间接受,并知趣地不想让她嫌恶自己。
  此时听她又说这几日来同样的话,陈忆仍用同样的话来回答道:“没防碍,我信她,也信我自己。”
  秋兰皱着眉头不再答话,索性翻过身去。
  窗外风声渐起,恐要变天。陈忆正要走过去关上小窗,一声“皇上驾到——”惊得她对床上说道:“怎么办?陛下来了!”
  只见秋兰无言翻身坐起,走过去将她推到床上,命她躺好,盖上被子。自己披了件衣服恭敬走出门外迎接。
  徽宗步履有些晃荡,想是喝了几杯,正在兴头,见秋兰低头站在那里行礼,笑道:“这位便是那黄夫人了罢?朕早就想来看看,无奈公事繁忙给忘了。今儿想起来,便来瞧瞧,一来瞧瞧你是如何,能否留在这里,二来瞧瞧陈贵仪的病怎么样了。”
  “回陛下,娘娘已无大碍,只需要妥善休养。民女定会用看家本领好好照顾娘娘。”秋兰仍不大看陛下。
  “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来干这行当,想是家里也不好,这么着,只要你医得好,俸禄便少不了。另外,”徽宗弯腰凑近她,“不光是身体,也要好好劝劝贵仪,让她学宫中姘妃行事,好好改改那不良性格。告诉她,敢说爱朕的人,朕定会厚待,只要她学好,复位是肯定的事。”
  秋兰行礼答应。陛下见她老低着头,便命她抬头给瞧一瞧。秋兰应声缓缓抬头,陛下仔细看了两眼,又看了两眼,摇头笑道:“最近朕有些糊涂了,看谁都面熟。”说着走进屋去,秋兰示意他进耳室。
  陈忆听见陛下进来,在枕上叩首。徽宗又说些看望病人的安慰话,见风大起来,有雨腥味飘进窗里,便又嘱咐秋兰两句话,抬步要走。一阵冷风刮进来,陈忆突然打了个哆嗦,心头一阵疼痛,莫名慌乱。陛下见她表情变化,忙令人关窗,关切问道:“果然还未康复,这时候觉着是怎么着?”
  陈忆不看陛下,却看着秋兰道:“几,几日了?”
  秋兰心内那不安的感觉复又回来,想了想说道:“差不多该到了罢。”
  陈忆看着秋兰,求助般说道:“我害怕。”
  
  易州镇外。
  箭雨随着风声而近。人徙本能地附身在马背上,可还是晚了一步。左肋一阵剧痛,也不敢回头看,右手使劲一扬鞭,一支箭横穿右臂。人徙嗓子发紧,头脑眩晕。她无力垂下右臂,左手紧抱着马脖子,对着马耳朵用劲力气喊道:“焦糖,快跑,快跑!”
  黑马突然前蹄猛地抬高半人有余,而后痛苦鸣叫一声,撒腿狂奔。人徙被颠得肺腑几乎出窍,半个身子麻木,左肋的疼痛让她呻吟出声。有种暖暖的潮湿从左边身子蔓延开来,她知道那是什么,心内只求不要太早流尽。思绪已渐渐模糊,一张五十斤的弓都拉不开的她,瘦弱的身体迅速变冷。她看着远方渐渐变小的骑兵队伍,眼皮越发沉重,可她不想闭上眼,尽管闭上眼看见的全是想念的脸……
  不,不行。
  人徙努力睁大了眼,用劲全力使劲抽了焦糖一鞭,黑马长啸一声,红瞪着双眼狂奔如闪电。人徙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在身后一里开外。无奈右臂也开始发麻,马鞭终于从手中滑落。人徙艰难地直起腰,看着远处不断晃动的土路以及因战火废弃的农田和房舍。目光转动,似在搜寻什么,表情焦急。突然看到右前方离大约半里开外有一片树林,心底燃起一丝希望,用左手拍了一下马屁股,却摸到一支箭簇。心中又是一痛,俯身抱紧了马脖子轻声说道:“好孩子,我们赌一把!”
  一人一马竭尽了全力奔向那片模糊的树林,瞅准一个小路就直插过去,一眼看见两旁涌出大量骑兵,为首的蔡攸慌乱地朝她挥着手。心终于全部放下,一个歪身从马上掉了下来。
  “保护王爷!注意麻绳!弩手准备!”蔡攸从一棵树后急跑出来,和三两将士七手八脚把人徙抬到一匹马上。人徙看着蔡攸喃喃道:“就知道我扮女装没白辛苦。你一定得让我活着,我不能再——”话未完就闭眼晕了过去,几个大汉又跑了十几米才将还处在狂怒中的黑马拉住。
  树林中光线昏暗,远处辽军骑兵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蔡攸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命弩手上树,骑兵在小路旁埋伏好,自己上了人徙所在的那匹马,紧紧将她护住,躲在一棵树后。
  辽军副将云图见人徙跑进了树林,心里一阵犹豫,恐有埋伏,便只派了一队轻骑探入树林,他紧随其后。先锋轻骑刚奔入小路,云图就听前头惊叫连起,伴随着各种钝响。还未反应来,一眼瞧见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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