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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之内(gl)-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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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二月,金太宗下诏废徽、钦二帝,贬为庶人。
  至此,北宋灭亡。
  
  靖康二年三月,金人在汴梁城内大肆搜刮,并一边派军队出征宋地其他地区,当然也绝对不会放过苏州。但当金军涌入毫不设防的苏州时,见苏州城已无多少居民,曾经的知府衙门及昱王府都人去楼空,只看着房内干净的样子像是有人一直在这里住着。
  而康王赵构化装成平民由忠国之士护送,在南京(今河南商丘)即皇帝位,是为宋高宗。改元建炎,史称南宋。
  金人在汴梁城内搜刮财富,烧杀掳掠,□妇女。除金银财物之外,大量掳掠宋朝官员和百姓,其中女性尤多。金人还特意索要“女童六百人”。
  四月二十日,金人分两路撤退。一路由宗望监押,包括徽宗、郑皇后及亲王、皇孙、驸马、公主、妃嫔等一行人沿滑州北去,另一路由宗翰监押,包括钦宗、朱皇后、太子等沿郑州北行,其中还有教坊乐工、技艺工匠等数千人,携文籍舆图、宝器法物,百姓男女不下十万人。
  四月的春风暖人,阳光和煦,但在滑州郊外这长长的土路上,却是凄惨万状,犹如白雪冬日,寒人心骨。一条长长的队伍,衣衫佝偻的宋民垂着头抹着泪走着,妇女们衣不蔽体,被身旁的金兵肆意□,走在前头的徽宗早被脱去了龙袍,听到那一声声悲鸣,不由叹道:
  “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山南无雁飞!”
  但如此好的诗也救不了他,稍微一作反抗,便会得来毫不留情的鞭打。他的所有后宫姘妃已全然被金军霸占,就连公主也备受□,有的不堪侮辱已自尽。乳母孙氏已被金人所杀,那六百个女童,哆嗦着跟在队伍最后,她们连眼泪都哭不出来——心乃泪之源泉,心已枯死,哪有泪可流?!
  其中一个女童因腿被打伤,一直走不快,因此屡次被身后的金军调戏侮辱。她漠然地不知反抗地承受着,只偶尔躲闪一两下,但立刻就会因腿伤而绊倒在地,受到金兵更恶劣的嘲笑。
  此时她又摔倒了,后面的金军踹了她一脚,骂骂咧咧叫她起来好好走路。她颤抖着爬起来,眼睛却看着身后的不远处不动了。她怔了片刻,突然哭着叫道:“哥哥救我!——”
  金兵和宋人都慌忙回头看,只见一大群骑兵从东南方向席卷而来,气势汹汹,斗志高昂。前头有个轻骑抗着一面旗子,上面清晰地绣着一个大大的“昱”字!
  有人认出了那旗子上的字,禁不住高叫道:“昱王回来了!”
  
  



87、八十七

  这一群打着“昱”字旗的来历不明士兵约有三万人,全为骑兵,将人的整个视野填满,看就像一副激昂的万人奔马图。他们穿着宋军样式的铠甲,手持弓箭长枪,一眨眼间就离被俘虏的宋人只有四丈来远了。只见那打头的穿一身白衣,脸庞清秀,手持一把青锋剑,向队伍尾部的金军直冲过去。而她身旁的一位年轻战士,从背后拿过一张大弓,一搭便是四支箭。而她在搭好箭以后将弓横放,犹如拿着一只巨弩,右手一松,四支利箭直冲队尾发愣的金军而去,刹时四位金军中箭落马,一片哗然。
  完颜部的大军已早于七日前赶到前头去了,如今落下的只剩下押送俘虏的军队一万人不到。如今惊见有人来袭,只得匆匆将前头领路的人也叫回来,一万金军忙忙在队尾布阵迎敌。
  人徙三年内已练就得身手敏捷,力气也长了两倍不止,此时她手持青锋剑冲入敌阵,一时间只见得剑锋飞舞,寒光闪得人眼花缭乱,顷刻间三个敌军人头落地。身后的宋军见人徙打头冲入敌阵,毫无畏惧,顿时士气更加高涨,个个威猛如虎,金人很快便开始招架不住。一个头脑灵活的金人将领匆忙逃离战场,冲进俘虏的人群,将宋徽宗一把揪到马上,跑过来拿刀架着宋徽宗的脖子用生硬的汉话冲人徙喊道:“你们停手!先报上名来!”
  人徙将剑从一个敌人的身体里拔出来,冲他高喊道:“我是大宋昱王,奉高宗之命前来营救,你等快快投降罢!”
  那将领将刀逼得离徽宗的脖子更近,徽宗吓得闭上了眼睛,脖子上已开始冒血珠。那将领得意地动了动手里的刀,冲人徙喊道:“你等不退,你们高宗的爹就会立刻没命!”
  徽宗此时艰难地张开眼睛,企求人徙道:“徙,徙儿,退,退下!”
  众宋军一听这话,抱怨连声,手上不停,继续朝着金人砍过去。那挟持徽宗的将士猛地一动刀,将徽宗脖子划了一个大口子,顿时鲜血直流。徽宗吓得几乎晕过去,口里直叫:“你们听到否?退,退下!”
  梁师成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答话,手脚已是哆嗦不停。
  人徙和流月皱着眉头,额头上青筋直跳。少倾,人徙道:“先把妇女女童全放了!把梁大人推过来,他对你也没有用处。快!不然一箭把你射下马去!”
  其实她没有把握能保赵佶的性命,只想先救一些是一些。那将领大概也觉得没把握,就没反对,四周俘虏一片哭喊,四处奔逃。有金人将梁师成使劲一推。他慢慢走到人徙面前,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望人徙流月,目光里流露出期盼。人徙仔细看着他,笑道:“梁大人叫几声昱王爷,本王就救你。”
  梁师成不想张口,抬头望着他,目光悲戚:“可是昱王已是平民了——”刚说到“平民“二字”,人徙指着徽宗斥道:“如今陛下也不是陛下了!我的王位,是新的陛下亲与的,居然敢说本王是平民,简直是悖逆犯上!”
  梁师成张大了嘴,半天才慢慢小声叫道“昱,昱王爷安。”话刚落,就被人徙捏住喉咙,使劲大咳起来,一边用手去掰人徙的手,却发现如同铁钳一般。人徙哈哈大笑,“我已不同往日!这个世上如若没了你这样人,倒清净得多!你我的债今天了结!”说着,满面怒火地手上使力,梁师成慢慢软在地上,眼翻上去不动了。
  那金国将领见妇女和儿童都跑得差不多了,突然一个转身,挟持住徽宗就跑。流月端弓就射,打在那人腰上,那人动了动,还是继续向前跑去,而随行的其他金军也是能挟持就挟持,能拿的就拿,能拉车的就拉着车,跟着前头的将领飞奔逃跑。流月和其他人策马要追,人徙却拦住她,脸色阴沉道:“我还记着他要处死我的仇,我此来,不是为他,而是为芷儿,为那些百姓。”
  
  三年前。汴梁城外。
  人徙坐在费长山亲自给她弄来的马车上,身旁坐着陈忆,车上放着盘缠和衣服包袱。费长山给人徙最后行了个礼,满面愁绪地替她拍了一下马屁股,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人徙和陈忆皆穿着百姓服装,满面笑容,一路沿着官道向苏州行进。一路上,人徙赶车,叫陈忆坐到车里去,而她却偏不,总是紧挨着她坐着,一路上抱着她的腰。就在大街上也是如此,导致人徙的脸一路从头红到尾,心里却甜似蜜。
  等到了熟悉的平江城,刚到王府门前,便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女人,抱住人徙道:“我的儿!怎么连个信也不发?娘每日坐在这里等,头发都要白了,一度以为徙儿你真的死了!”一眼又看见陈忆,又惊又喜,也抱住她哭个不住。这时从院里传来一声熟悉悠长的喊声:“夫人,谁来了?若是小徙儿,我可要率先揍她一顿!”
  流月胳膊上全是白布,走路也不稳当,其非搀着她走出来,她一见人徙,猛地扑过来搂住了她,身手利索了好些,人徙拍着她的背,心内还害怕她真要揍她,没想到她却搂着她的脖子趴在她肩上委屈道:“你派给我的活太重了,你险些就见不着我了。”
  “那你不是照样干得很好?”人徙安慰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里全是泪花。一时曹辅吴衡也跑出来围在她和陈忆身边,嘘寒问暖。
  得知人徙要被处死,全府虽说没几个人了,还是哭得声震屋宇,秋兰硬是要上京去,曹辅百般劝说才拦住,说孔大人已经在与朝廷通信,以求为人徙申冤。众人在悲伤绝望中等了好几日,却迟迟不见处决的消息传来,渐渐地没那么怕了。后来又传京里爆发了民愤,要求释放人徙,更加安心了,以为很快便有好消息传来。可等了一个多月,仍然无声无息。秋兰和流月等都养成了在院中呆坐的习惯,个个面目呆滞无神。
  此时人徙和众人寒暄了好一阵子,摸摸久违的院门,笑着进去找木格,却到处找不见,而且发现仆人全没了,而跟着她的流月等老是躲避她的目光,一时急了,冲他们叫道:“人都到哪儿去了?”
  秋兰不忍心,流月便领着她和陈忆,来到后院里。人徙一眼便瞧见了那个大大的土丘,跑过去一看上面的名字,一下便哭了。流月便在这坟前,向她俩讲述了平江城战的始末,也问她许多在京中的事,三人问一问答一答,抽抽泣泣呆了半个时辰,人徙突然说要把孙奶奶加上去,流月点头应了,人徙又猛然醒悟般将人都叫到前院门前,不舍地看着院门上那个写着“昱王府”的牌匾,半晌才向众人道:“不能挂了,把它摘了罢。”
  众人都疑惑,人徙便怅然地将死又生的经过讲了,“如今我们都算是百姓了,还能住这个房子是好,但是不能挂着匾了。而且生计也是问题,我一路上在发愁,王府里剩下的军队怎么养得起,不如叫他们投奔朝廷去罢。”
  流月一听,摇手笑道:“徙儿真真谦虚了。你当是你王爷名号没了,你以往建立起来的东西便没了么?你跟我去粮仓看,怎么吃都吃不完的粮。城里的居民还是把你当王爷供着,就算你如今说不是了,他们还是送粮来,你愿意跟我赌这个么?”
  “那军队呢?”人徙愣愣问道。
  “爷,军队不用挂念。”曹辅答道,“如今军队里好些个小伙子已在这城里成了家,就算没成家的,见无战事可打,也有学打铁的,有学种地的,他们说,用他们时便用,不用,他们就好好过日子,他们一直跟爷共存亡。”
  人徙的心被喜悦几乎涨破,她兴奋地转头看着陈忆道:“如今我还是能养活你,你可答应我么?我可问了一路了!”
  陈忆红了脸,沉默低了头。众人一听这话有意思,都起哄道:“可有喜事了,最近实在是愁够了!”
  在众人强烈要求下,陈忆终于抬头,却不是答应,而是向秋兰道:“夫人,你,你可应么?”
  秋兰叹了口气,“我不应,我好容易盼来的孩子指不定要去跳河或者抹脖子,我不舍得,还是应了罢。”
  众人欢呼,几乎个个喜到天上去。然而陈忆却突然问秋兰:“她,真的去逛过楼,还险些将人家姑娘弄回家?”
  众人都傻了眼,不敢吭声。秋兰不想隐瞒,便点头称是。陈忆瞪人徙一眼,甩手道:“鬼才嫁你!”说完进屋去了。
  人徙被她瞪得怔在那里,被她最后这四个字打击得抬不起头。众人想安慰,出口却都笑了出来,流月更是蹲在那里哈哈笑得几乎背过气去。
  
  一连好几日,陈忆都对人徙带理不理,每日只跟着秋兰睡,或是和其非一起绣花逗鸟,就是不理跟在后面的那个傻呼呼的人。人徙每日清晨便跑出去采一篮子花送到她面前,或者去买各种她喜欢的小玩意,但都全然无用。一日,天作阴,想是要下雨,人徙又凑近乎不成,看着这天,心里越发烦闷,邪气上来,便赌气向陈忆道:“你不嫁,有人嫁,我再去找一个空音姑娘来就是!”说着就换了一身华丽点的衣裳,拿着钱袋跑了出去,直奔紫烟楼。
  紫烟楼还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人徙直冲到门前。那妈妈一见她就惊讶不已,因为已听说王爷被罢为平民,口气就不像以往那样殷勤。但见人徙穿得还挺好看,又拿着一个钱袋,便笑道:“唉,王爷不是王爷,但爷还是爷,快进去罢!”
  人徙整个将那钱袋丢给她,沉着脸道:“我要一个靠近窗子的小阁楼,还有一个听话的姑娘陪我喝茶!”
  妈妈接过钱袋,眉开眼笑道:“有有有,最近我们楼新修了个小楼台,可漂亮呢,就在左边楼上!我领爷去,姑娘随后就到!”
  妈妈将人徙领到那新修好的小楼台上,命人泡好茶,请人徙坐下。这小楼台是对外悬空的,两头是石墙,朝外由木栏杆围着,全部漆了亮闪闪的红漆,上面雕刻了各式花纹。头顶上是木凉蓬,脚下是大红绒毡,露台上搁着一只小炕桌,一个跑堂的将一壶清茶两个茶杯搁在桌上退下了,人徙在红毡上的绒垫上坐了,盘腿靠在墙上,转头看着窗外已飘起的雨丝。
  不多时,一位漂亮姑娘姗姗而至。这姑娘自称叫红烛,穿一袭紫衣,也是长得粉雕玉啄,清新可人。她缓缓在人徙面前坐了,给人徙倒茶,一边和她扯些家常话。但人徙只瞧了她一眼,便复又把眼光朝向外面,还四处查看,像在寻找什么。
  雨大了起来。细雨如丝,天际如水墨画般的飘渺模糊,树木房屋都虚幻起来,煞是一副好画般的景致,人徙看得如醉如痴,连话也不接了。
  正陶醉时,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下跑过,人徙一时激动地探出头去,险些将脚崴了。那身影着急地从楼前跑过,然后过了一会子又跑过一次,然后第三次时变成了走着,低着头,身上已尽数被雨淋湿。人徙半个身子已探出楼外,怔怔地盯着那身影,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而就在此时,那身影也抬起头来,一时间四目相对。
  陈忆见人徙果然在楼里,对面还坐着个漂亮姑娘,顿时脸就气黄了。她抬头瞪着人徙,眼里全是恨意。人徙一下慌了,朝她喊道:“怎么在雨里淋着?快回去!”说完又觉不对,忙改口道:“不是,要不,你快上来?”
  陈忆越发瞪她了。倒是一旁的红烛扑哧一声笑了,“爷真是傻子,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进得这楼来?”
  人徙顿觉唐突,不知说什么好,眼见楼下的陈忆已衣衫尽湿,头发粘在脸上,还在往下不停地滴水,一阵风过,那脸上分明有了委屈,脸色也苍白起来。人徙的心疼得不已,刚想跑下去找她,就见她一个转身走了。
  人徙在着急中冲着她的背影在楼上大喊道:
  “我知道你记恨空音的事,但你可知道,她像你,还不够多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结局 敬请期待!



88、八十八(结局)

  靖康二年。宋,南京。
  仓促建成的皇宫内,连行宫都没有,在去营救俘虏之前,流月人徙离所谓的皇上赵构只隔了一面墙,睡觉时呼吸都能听见。
  这日,人徙和流月带着曹芷回到南京,将她送到在朝中当差的曹申那里。然后两人将军队丢进赵构的军营,一起去见他。
  “六哥,真的不能留下么?朕已将你的王位恢复,还拨给地你让你盖房子,怎的不盖?朕还要朕封你和流月公子为保国大将军,替朕打天下。”赵构愁容满面道。
  人徙摇摇头,“我没救爹爹回来,别记恨我便是。但是我替陛下放了好多俘虏出去,他们会记着陛下的恩德的。我能帮陛下做这么一件事,已经了了我的心愿了。这所谓皇宫,”人徙四下环视了一圈朴素的屋顶梁柱,面色黯然,“到处是灰尘,我已不想再呆下去了。”
  赵构若有所思,三人低头沉默。
  三年前的那个雨中,陈忆终于答应成亲,但是却说道:“但如今你无所事事,不像以往的你。我问你,你真的满意了?”
  人徙一下愣住,心内翻腾起来。她变为平民,可以和忆儿在一起,她是欢喜的。然而,却总有一种缺憾在她心头,她一直以来那么忠于大宋,却被大宋的皇帝贬为平民,削掉了王权。她不甘。
  陈忆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抹去她脸上的雨水,轻声道:“那你就好好准备着,等那一天到来。你完成你心内的愿望的日子,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人徙重重点头。
  从那日起,她在府邸内真心拜流月为师,拜所有将士为师,苦心习武,同时研习各种兵书。金兵的一举一动,朝廷的一举一动,她都拜托孔理年帮她瞧着,一点也不敢疏忽。她和流月就在每日清晨练武、午前看书、下午跑马、晚上仍是练武的日子中度过,三年,如白驹过隙,眨眼而过。
  靖康元年,当她得知金兵再次南下,朝廷危急之时,她就想带领全部她能筹集到的军队赶赴朝廷。但又听得李邦彦下令不得出战,而且自己又无身份地位,也无人举荐,便犹豫了好些日子。及至后来听到宋朝兵败亡国,一时悲愤难抑,以为这辈子就要这么抑郁而过,但听到康王在南京称帝,十分喜悦,又想着金兵不多日便会占领各州,此地也不安全,便带领全体家眷和所有将士向西南投赵构而去。
  她的前来,使高宗十分高兴,就在此事,传来了徽宗钦宗被俘虏的消息,人徙便向赵构请命,前去营救。高宗本不太愿意,结果耽搁了救钦宗的日子,只够赶上后来才出发的徽宗等人。
  如今她就要真正在南京置一处房舍,过她想要的日子了。
  赵构一再挽留,但见她去意已决,无奈给她在户部挂了个虚职,给流月也挂在了兵部,发放俸禄。并与她们银钱若干,恋恋不舍地将她们送出了简单的皇宫。但后来,他不但发不了俸禄,还要艰难牵都,这都是后话了。
  
  宋高宗靖康二年六月,在南京郊外的一处整洁的大院前,一阵鞭炮声炸开了初夏寂静和煦的薄暮。随着鞭炮声,陆续走来了许多身着新衣的宾客,他们憨厚地笑着,提着厚礼走进这家小院内,向主人祝贺乔迁新居的大喜事。
  秋兰按大妆而扮,穿一身鲜艳的彩衣,站在院门口笑吟吟地迎接客人。这些客人都是附近的住户,这座宅子是这里有名的大户人家建成的,一直空着,见有人要买,十分慷慨地帮着装修一新。
  小溪源拉着其非的手在院子里笑着转圈圈,一边往嘴里塞糖。
  人徙穿白色金底长衫,腰间绑着修补好的红色香袋,脖子里仍套着那块有伤痕的铜牌。她一边和客人寒暄着,一边看着身旁漂亮的陈忆,脸上全是笑。但她一边笑着,一边时不时朝后院方向望着,显得有些担心。
  过了一会子,只见流月蹦跳着蹦到她旁边,在她耳旁道:“都完事了,你可准备好了?”
  人徙点点头,见众人和秋兰曹辅都忙着招呼客人,便猛地一拉陈忆的手,拉着她往后院飞跑,一边跑一边说道:“快来,趁现在,不然一会子娘又要说我糟蹋她的树。”
  陈忆不明所以,只得跟着她来到空无一人的后院,一到便愣住了。
  只见后院唯一两棵小树苗上挂着大大的红色绢花,弄得像娶亲,恨不得将枝头压弯。那两个大红花中间连着一根绸缎,绸缎上粘着一张红纸,上面用黑色毛笔写道:
  “以我之愿,至死不渝。二心合一,卿可愿否?”
  陈忆看着这句话,心内暖成一片。她掩饰住内心的喜悦,挑毛病道:“这你写的字?你的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看?”
  人徙本忐忑不安地观察她的表情,惟恐她说过的话又变卦,此时一听这话,顿时满面窘态,一旁的流月忙摊手道:“你让我写的,我写汉字没少笔画就算功德了,还要跟你写得一样漂亮么?”
  陈忆哈哈大笑,人徙在她的笑声中无奈地笑问:“卿可愿否?”
  陈忆收起笑容,看着她的眼睛道:
  “愿。”
  人徙如释重负地去抱她,她却又道:“但是。二心合一,至死不渝这些话,根本不用说。真是白费工夫。”
  人徙听了又愣住,忆儿却去搂她的脖子道:“我早就信你了。”
  
  至第二日晚间,新房已是一团喜气,到处是红花和喜字,花团锦簇,过大年一般。因陈忆已无父无母,便省去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一系列烦琐的过程,只看了看今日的日期,是个良日,便摆了酒席,将亲事定下了。
  酒宴后,只由非儿领着已着红衣、盖着盖头的忆儿,从呆了一天的小室内出来,在众宾客面前,沿着院内转了一圈,慢慢走到灯火通明的门厅前。非儿从一个客人手中接过一把谷豆,放在忆儿手里。陈忆接过,朝前面地上一撒,哗啦的谷豆声使众人拍着手叫起好来。这叫“撒谷豆”求吉利。接着两个由附近百姓扮演的通赞和礼赞分别站在两旁,礼赞向厅内招一招手,人徙穿着大红底金花的喜褂,头戴红色金边喜帽,手拿一只大大的红色同心结,慢慢走出来站到前厅的台阶上,心内激动不已,面上却略显紧张。
  引赞道:“新郎搭躬——”
  人徙忙伸手去搀陈忆,对方的手触到她的手,立刻紧紧握住,人徙感到她手里全是汗。
  通赞道:“新郎新娘牵巾——”
  人徙忙把手里的同心结递到她手里,陈忆紧紧攥住了。
  引赞道:“新郎新娘至花堂前——”
  人徙引着陈忆,两人走至厅堂内,面向端坐在高椅上的秋兰。众宾客静静地跟进厅内,
  将她二人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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