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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之内(gl)-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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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妥了,也不必我再求证了。”孙氏长叹一声道,“幸好印中伶俐,知道你没让那秋兰喝药,回来时便告诉了我。为保妥当,几月后我去见了那女子,果然有了身孕。一年以后,接生时我亲自去了看视,居然是难产,好在母子平安。因皇上当时已登了基,和青楼女子生了孩子之事,实在不雅,便想替皇上瞒住。原以为那女子肯定会因这孩子而要求什么,可她居然什么都不要,只求不要再去打扰她的生活。我省了心,许了她几千银子。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孩子了,可皇上居然把她给送进了牢狱,差点送了命。”
徽宗摇头,叹息一回,道:“朕实在不是有意。”想起梁师成来,便又作怒气,“朕许久没有整顿朝政了,居然散乱至此!若此番没有妈妈,这孩子因我而死,这要如何?”
一连声叫传梁师成来,叫了半日无人应答,差人出去看时才发现传令的小子早在厅堂下睡着了,才想起夜已深,遂对人徙道:“自然仍到了我跟前来,便是天意。你先跟着孙奶奶去歇息,今儿一时缓不过神来,你将金锁留下罢。明儿我闲了便叫你。先好生歇着。”
人徙还犹自发怔,至孙氏推她,她才呆呆地跟着走,木偶一般。小太监前头提着灯,一行人走至神妪居时,人徙还呆呆的,孙氏轻声道:“孩子,先坐着,叫人给你铺床来。”
“我要见我娘。”一语未了,那泪便流了出来,直愣愣瞧着烛光满面泪痕。
“懂得。但现在夜已深了,怎么出得宫去?明儿再见罢,明儿一早我打发人去请你娘如何?”孙氏劝道。
直劝了半日,人徙方止了哭声,含泪上床去,自是一夜辗转,天将明才睡去。不知过了几时,迷糊中觉着脸上凉凉的,梦中以为下雨,猛然睁眼,方知是做梦。眼睛眯了眯,才发现她娘坐在她身边,泪珠滚瓜一样落在她脸上。
“娘!”人徙一把抓住娘的手,眼泪也掉出来。随即一把抹掉,含笑道:“儿子一夜盘算着天明去请娘,谁知道睡迷了。娘的病可好些了?是孙奶奶请你来的?谢过她没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秋兰点点头,也不答言,立在旁的小丫鬟说道:“爷该起了,已近了午时了。孙奶奶和印先生不在,嘱咐我您醒了就端饭来。”
人徙边穿中衣边摆手道:“你先带我到茶房,我且洗洗脸去。”一时梳洗完毕,仍回房中来,差了小丫鬟去端饭,将娘的手帕子浸到水盆里摆了两摆,拧干递到秋兰手里,踟躇半晌才道:“娘,你为什么不说呢?”
“说?说了有用么?”秋兰用帕子将脸上的残妆并泪痕抹去,“他是皇上,我是青楼女子,他不过是一时弄性,纵使我有一万个法子,能进得这宫么?更何况,我并不怪他。我只想你平安长大。”
人徙听了这话,眼眶又红了,随即却有怒意,猛地对秋兰喊道:“你为什么不说呢!你忍心让我们娘俩个过苦日子!十五年,倘若得了他一点荫护,也没有那么多苦!”
人徙从小青楼混大,除了娘无人疼她,从小便懂得人有尊贵低贱之分,被打骂□的事也不在少数。从记时起,娘便教导她要做一个男孩子,因为女孩子在那里只会被欺负,永远也离不了那个火坑。
“徙儿不得无礼!要叫陛下。”秋兰厉声道,人徙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将头低了去道:“儿子知道。”
“娘也是有心的。娘阅人无数,自知道何人尊贵,何人低贱。娘有意中人在故乡,原想着挣些银钱回去见他。没想到他变心背我,娘想离了那楼回家乡问他清楚。然而妈妈死活不放,娘便想索性怀了孩子,妈妈便不得放了娘了。没想到那人是陛下,许了妈妈许多银钱,妈妈便宁愿娘有了孩子,也要娘留在撷芳楼,以为娘是棵摇钱树。”秋兰缓缓说道。
人徙坐在床沿,呆呆的。娘从未跟她说起过这些,一时听来,无所适从。半晌方问道:“儿子的名字好生奇怪,娘为什么给儿子取这名字?而且往后该要如何?”
秋兰正要回答,小丫鬟打起帘子,一个小侍从边往桌子上摆饭边往身后说道:“孙奶奶,人徙少爷说要碗鸡蛋面,小的忘在了锅里,小的这就去取。”
孙氏扶着印中的胳膊进了屋道:“该死的狗腿子,喝酒怎么不忘?还不快快取了来?”
那小侍从嘻笑着跑了出去,人徙忙从床上跳下行礼道:“谢孙奶奶让我们母子团聚,因娘喜欢吃鸡蛋面,所以人徙斗胆开了口。”
印中摆摆手笑道:“爷不必客气,从今往后纵使爷要了全汴梁的面,怕是也取得来。”
孙氏瞪了他一眼道:“急性。”随即又对人徙道:“孩子,陛下不得闲,但陛下挂念着你,嘱咐你先歇着,明儿一早必有事找你。先吃饭罢。叫你娘过来坐,别伤心了,往后可大好了。”
那秋兰随人徙坐在高凳上,谢了孙氏,便仍低头不语,直至印中将筷子递至她手中,她才慌的一样站起,行了万福道:“多谢孙奶奶与印先生相助。但我万无非分之想,也对这宫廷内阁并无甚想法。长久以来不希望徙儿涉足宫廷,只因我懂得,皇宫看似锦衣玉帛,实为明枪暗剑。可天意如此,秋兰不敢相违。只望孙奶奶能够放我还乡,将徙儿好好看护,不求出息,只求她安康。”
“娘,为什么要走?”人徙慌道,“眼下还不知要有何打算——”“听你娘的。你有打算,陛下应么?坐下吃你的饭。”孙氏打断她,随即面向秋兰道:“姑娘不必多礼。姑娘的心愿,自会应了。你刚说的话,我都答应了。这孩子,我喜欢着,定会保她。”
秋兰含泪起了身,仍行了一个礼,看了一眼人徙,将她衣襟整了又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她衣服上。又停了片刻,遂出了门去。人徙要追,印中一把拉住袖子道:“爷坐着罢。你娘不会有事的。孙奶奶早安排了人了。一切听你娘的调遣。有盘缠又有人。这会子追了作什么?你娘还不是为了你?她若在这里,你怎么处?还是她早早去,断了皇上的念。你可知历代小姐儿(妓女)为皇上生了孩子,若这孩子进了宫,她们要如何?”
“印中!吃饭!话多仔细咬了舌头。”孙奶奶喝道,人徙还犹自不解,印中趁孙奶奶低头喝汤时跟人徙使了个眼色,手搁脖子上一抹。人徙“啪”地掉了汤勺,双手颤抖着拿不住筷子。直抖了半晌,闭了眼,手攥成拳头。再睁开时眼里有了寒意,走至窗前望着不远处高伟的皇宫,将木窗格子抓得死紧。印中见她这样,不敢一言。孙氏叹了口气,直等到窗外都有些暗了,才道:“孩子,叫茶房给你热汤去?或是你不吃饭也罢了,宫里头逛逛去?我叫个人跟着你。”
人徙方才慢慢转过身子来,点了点头儿,眼里已复了往日神色,边慢慢往外走边道:“谢孙奶奶,我且逛逛去罢。”
孙氏点点头儿,外头叫了俩小子来,吩咐“仔细跟着爷,若跟丢了,仔细你们的皮”才将人徙送出神妪居去。
且说人徙出了门子便眼晕,这边一条大长笔直路,这边也是一条大长干净路,路旁都是花和树,隔着树影儿才望得见房舍,皆是红砖亮瓦,一色的高墙楼围。低头仔细想了想,若没个目的,恐是要转晕,撞见了人怕是也要丢丑。不如想个确实地方儿,叫这俩小子带路罢。想着便说道:“你们可知道陈娘娘住在哪里?”
那俩小子一听,忙笑道:“陈娘娘住在琉璃宫。可爷不管哪逛逛去也罢了,去那冰地方儿作什么。况且即使爷硬要去,小的也不敢领啊。娘娘的寝宫,没皇上的旨意去了要掉脑袋的。”
人徙这才回过神来,心情又黯了几分,只得说道:“那你们带着我随便逛逛罢了。”
两个小子应了,带着人徙走了起来,又看她无精打采,便有水指水与她看,有亭子便指亭子,百般的想使她笑。人徙四下望着,见不时有宫女小子拿了灯笼红纸到处走,也见大部分地方已被布置得喜气一片,想起确实要新年了。正走至一条石子路,一行人气喘吁吁从后面追上来,边追边喊道:“可见着爷了,叫小的们好找。”
人徙一看,是主事费长山,忙笑着拱手道:“费叔好?”费长山忙弯了腰喘道:“爷别开小的玩笑,小的不敢。爷赶紧跟小的走,您一出孙奶奶门,皇上便差小的找您去了,扑了个空。”
“陛下找我做什么?”人徙边跟着走边问道,却只见费长山一把抓住跟她的两个小子一巴掌打了去,喝道:“小毛崽子,轮到你们跟爷么!回家去!小小的便会往上爬!”
那两个小子只怕得沿路便跑,人徙张了张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沉了脸。费长山一个千儿打了道:“爷别怪,有小的服侍您呢!求爷赶紧跟小的走罢,陛下怪罪下来,小的可兜不得!您别问什么事了,横竖是件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三万五字了 三万五字了!高高兴兴我申榜去勒!
11、十一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官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预感到我写了一个大长篇… …不好的消息是虽还有存稿 但最近想列列以后的提纲 一直这么快发下去的话怕以后卡文了要断文 所以从今天起暂时改为两天一发文了 就是今天发了后天会有。不过不要生气哈 作者我很认真地对待这篇文 空时间好好列提纲也是为了后面复杂的剧情能妥善些。绝对不会不完结 绝对不会无故停更!没有说的情况下那就是按时间发文 各位放心!
人徙低了头急急跟着费长山,心下忐忑不安,恐是祸事,又担心娘,一路上将个思绪翻江倒海,也不看路,那费长山轻声提醒她到了时,天色已暗,望了望四周,还不知身在何处。
四下看时,见所处一四方庭院内,四周皆是朱红宫墙,与一直所见的宫墙一般高,便知是某一处宫殿。庭院空旷,像是尚未住人,也尚未布置修整,只方正石砖铺了个整齐,连几棵树木也甚小,一看便是新栽。及中间石子路望去,一座大殿横于眼帘,朱门青瓦,不见奢华,只庄重坚实。往上望去,一座牌匾竖于檐上,人徙皱眉想看上面的字,无奈天色已黑,只模糊分辨三字中间为“一”字。
费长山见她打量完,走几步至殿门进些,扯嗓子叫道:“六爷已到,出来接驾!”
人徙未反应过来,只听一阵脚步响,殿里瞬间点起灯来,一时间灯火通明,一队侍从并几个丫鬟低着头小步跑出,后面跟着一位管事打扮的老者,那老者走至人徙面前躬身道:“小的王德,奉陛下命在此月一宫等候六殿下多时,从此便谨遵六殿下吩咐,请六殿下入殿歇息。”
“原来是月一宫。”人徙犹自喃喃,猛然意识到那老者是对自己说话,不由大惊。正想问是否出了错,只见费长山对她使了个眼色,人徙出了一口气,抬脚便走。侍从并丫鬟身后跟着,一行人全部进了殿。
入了殿门便是穿堂,只也甚空洞,只中间一个方柱,下面摆了一张高几两把竹椅,那方柱上悬了一块匾,而那匾是空白的,并无一字。人徙的疑惑直直快冲破头皮,可见一行人直直只盯着她看,便咳嗽一声,略看了一眼两旁耳室,便上了木梯。那王德将下人们安置各处待命,一个人跟着人徙上了木梯。人徙见他跟来,咳嗽一声对着楼下喊道:“费主事,劳烦上来一下罢。这位王先生,不必跟着我了。”
王德抬头看着她,十分诧异,又不敢相违,只得楼下站着。费长山一个小跑上了楼,见人徙站在内室雕花大床边出神,便走至跟前轻声道:“爷还挺像,只说话还是漏了底了。叫小的上来还用‘劳烦’?叫那王德还叫‘先生’?直呼名字罢了。”
人徙瞪大眼惊奇道:“像?像什么?”说着一把拉住费长山,“你快说,这是什么阴谋?你与我使颜色,怕是提醒我的罢?陛下要怎么处置我?”
费长山猛然一怔,半晌大笑道:“爷别逗了,这是您的寝宫!我的殿下!刚我使颜色,是叫你别丢丑,像个爷的样子!刚来的下人,你若一开始就没颜面,那以后可不好使!”
人徙张大了嘴一时不能言语。费长山笑个不停,还要拿她取笑,可见她满脸汗珠,想是演戏般直着身子走上楼,心想想才十五岁,便收了笑道:“爷真不知道?您是陛下的六皇子!皇上昨儿一夜未眠,就在想您和您母亲的事!直至天明,才问我:‘这些天那些个新房子盖好了没有?’我的六爷,咱们皇宫本来就小,盖些新院子,是给后来的新皇子的。本来您就有权住那些地儿,可还没建成哪。陛下没法,就命小的把这新盖的月一宫给你。这本是皇上预备和道长们讲经的,才落成没昭告呢。小的打扫了一天,把那香烛摆设全撤了。现在爷看着是空些,那是等爷吩咐怎么摆呢。就这床,殿下不喜欢撤了换也成。”
人徙将费长山的一席话听入耳内,还是怔怔地站着。对她来说,生活中没有什么是白白来的,遭得冷眼坏事也太多,遇事从不想是好事。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遇事从来谦逊,怕给自己和娘惹祸。怎么自打认识了那曹正字,怎么都是些意想不到的事呢?
费长山见她似还不信,猛拍一下自己脑袋,从袖中摸出一纸卷袖来递与她道:“您看,这是皇上的亲笔手谕,叫我交与您呢。”
人徙呆呆接过,展开看时,只见上面写道:‘我儿徙儿,朕于每年的元旦(作者解:宋时春节称元旦、新正、岁日,元旦即是新年)朝会上宣布封王进爵之事,从今日起,你的寝宫便是月一宫。休息一夜,明儿一早便进宫见我,朕要你观朝会。”字体苍劲,颇具风骨。
“殿下信我罢?上面还有陛下的印呢。陛下的字儿也是一绝,不好模仿的。陛下喜欢着你呢,那么些个儿子,都不会为他们彻夜不眠。”费长山笑道。
人徙又怔了怔,折了信纸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叫底下的人一个也不许上来。我要静静呆会。”
费长山一愣,忙笑道:“听爷吩咐。爷学得挺快。”刚转身又被叫住,人徙严肃地指着他,“不许离开,我还有事。”
费长山含笑应了,将内室门掩上下楼去了。
人徙慢慢在屋内转了一转,停至书桌前,见案上磊了一排的书,随手抽一本,见是《史记》。
楼下费长山叫人泡了茶,那王德上前躬身道:“费爷,六爷在做什么呢?半天了没动静。小的们担心。”
“不妨事。我叫人看看去。”说完打发一人去偷看,那人片刻回说:“爷在灯下看书。”
众人惊奇,都喃喃道这主子好学问。两个小侍从偷偷议论道:“听说好学问的都是没脾气的。这下我们有好了。”
“正是。”那一个侍从回道,“屋子都没熟就看书,可见是书呆子。怕是好欺负。若是有机会,叫他赏银子赏物品怕是也使得。”
一时纷纷议论,那王德只当没听见。正热闹,只见人徙站在楼梯上,满眼怒色,不由全部噤了声。
“好放肆。我叫你们别扰我。还打发人来偷看我在做什么。我在这月一宫就没有自由的时候了?!刚见我便如此大胆!”人徙两手扶梯,盯着去偷看的那个随从,满眼寒意。
众人不敢发一言。王德头低到腰下去,心里直抹汗。人徙的来历他并下面的人全知道。怎么看着个清白文弱模样,转眼就满眼杀气呢?妓女生的孩子,加上市井里混大,该不会做主子才对。本想着趁他不能,先压了他的势头,怎么突然就变成爷了呢?
费长山直跪下去忙道:“爷别怒,是小的叫他去的。惩罚小的吧。小的领罚。”
人徙缓了气道:“费主事请起。怨不得费主事。是这小子没福。拉出去,我要他的眼。”
众人一听,全倒抽了气,那偷看的小子倒是没失色,只抬眼挑衅地看着人徙。人徙扫过他的目光,见众人不动,声音高了八度道:“不听我的令?”
月一宫的侍卫忙道:“遵令。”一把搀起那小子就往门外拉。人徙跟着出了门,回头道:“我要亲自看着。你们候着。”
穿堂中人一声不敢言语。费长山冷汗一身。
片刻人徙回来时,已不见那小子。只见她走至费长山跟前将他拉起,附耳说了几句。那费长山脸松弛下来,又听得人徙轻声问道:“陛下根据我的生辰,判定我是老六么?”
“回六殿下,您有一个同年生的哥哥,是原来的六皇子赵杞。他生于三月。陛下不想把排行重新打乱,便同视您为六皇子。”费长山道,“话说,您要不要小的给你备点点心来备点酒?”
人徙摇头儿道:“不必了。费主事辛苦,天晚,请回。等闲了,我将摆设单子列了来,交给费主事。”
费长山躬身低头,带人出了月一宫。
人徙对王德笑道:“天已晚了,我想歇息了。王管事年老,也请尽早歇息。殿里的人,都撤了自便去罢。上面我不要人伺候,没我的吩咐不许上来。”
众人诺诺而去,都胆寒心惊,暗忖这新的六皇子小小年纪怎么就如此阴狠,这会子又笑,谁知道何时是真笑?
人徙独自上楼,将门掩好,瘫坐在床,将外衣解了,才发现内衣衣衬已被汗湿透。长叹一声,确认门外无人,将窗也掩好,才将衣物褪尽,将那条浸了汗的白布解下,扔在枕上,拿起床上放好的中衣换上,钻进床帐。方才一时的想法,听费长山待下人的理论,现学现卖了。外面惊着众人,自己心里也担心得汗湿衣衫。窗外隐隐有爆竹之声,还有从禁中方向传来隐约的声乐,想起今日已是交年,才悟得费长山为何要问自己是否要酒。无奈这月一宫相对偏僻,也无法听得更多热闹声,想起小时与娘同过交年的时候,不由心酸,以被掩头。
一瞬间,想过不要做这什么皇子。可身世已破,到哪也是无宁日。更何况,只有自己更强大了,才保护得了娘。可这深宫最是凶险,小时候娘常这么说,也顺带讲了许多杂谈故事。常不解,娘为何要对自己老讲这些。直至今日,才明白。只这以后,怎才能好好保身,保娘?
人徙在黑暗中皱了眉,手紧握锦被一角。还在胡想,像安排后事般,想将以后的一步步安排好,可无奈近日疲惫不堪,事情又多,不知不觉陷入朦胧。直不知是何时辰,听得门外几声轻轻的叩门,才猛地坐起,将白布条塞于枕下,整了整衣,望望胸前并不明显,才沉声道:“进来。”
门轻启,一人进门就跪道:“听六殿下吩咐,现在已三更了,小的来找您了。”
人徙笑道:“请起。不必害怕。叫你准备的你备了没有?”
“备了。”那人一边答道一边抬起头来,只见他一只眼被黑布蒙着,瞎了一只眼一般。
“很好。”人徙赞许道:“现在你是我的人了。今儿我头一天来,这事必传得极快。外头都知道,你被我挖了眼睛。而且我知道,总是被派去跑腿的,便往往不受宠。方才第一回见时我已说了,在费主事那你只是个跑腿的,但在我这,只要你忠心,便是我的心腹随从,奖赏定少不了你的。”顿了一顿,人徙又接着道:“至于原因,或者是你不愿意,那也由不得你。因为被责罚了的人,没人再敢使,你去哪也无路可走。也不会再有人注意到你了。”
最后半句声音低得像耳语,像是自言自语,人徙随后陷入沉吟。那随从磕了一个头道:“小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听殿下的吩咐,小的从此按殿下说的,人前人后都戴着这黑布,再不取下。”
人徙抬起头来笑道:“如今我刚做了皇子,也无什么银帛赏赐可给你的,等有了赏赐,定第一个是你的。这当儿你先回去罢。你费爷爷我已说了,只说要过来使唤。等来摆设这月一宫时,定有你的一间下处。”
那人磕头谢了去了。人徙低了头闭了眼,发觉脑袋昏沉,想是一时思虑了太多。遂吹了灯,在黑暗中睡下。朦胧中还犹自思索,在这月一宫中,看似随从众多,实为孤身一人啊。
12、十二
作者有话要说:写文写到做梦都是文。。。快抓狂了。。而且这文十一点半就发了 结果JJ抽了看不见 急死了刚被编辑弄好!唉 不要以为我言而无信啊!
第二日清晨,沉睡的人徙被人轻轻喊醒,睁眼见是王德,才猛然悟到自己已不是在楼里了。神志迅速恢复,惊看自己连胳膊都还在被内,才放了心,眯了眼问王德什么时辰了。
“禀六殿下,已经接近卯时了。爷应该是要见陛下,小的不知道什么时辰,所以就喊爷喊得早了些。”王德弯着腰在床边答道。
人徙想坐起,停了一下说道:“你先下去罢,我不要人服侍。”
“这可不合规矩。爷不喜欢我倒罢了,但是丫鬟们也不要,不像个主子。小的去请丫鬟们来。”王德说着转身出了内室,人徙一个迅速动作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穿中衣。等两位丫鬟进来时,人徙就只剩下外服没穿了。两个丫鬟见了纳罕,心想怎么穿得这样快,忙走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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