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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雪-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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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欢看他一脸紧张,知道他是想知道是什么事,好提前做准备。孟凡森为人耿直简单,没有城府,自己“自诩”一介武夫就认得一点字会打仗别的啥都不会:整个北府都造反了这个人都还是会保护自己。“这事你不用管,我已经交待给师姐和林冲去做准备了,你先管好我们的二十万大军吧。对了,我听说最近有西羌的流寇跑过来,无琰给打回去的?”
  
  孟凡森大笑,“是啊,殿下。如今开春了,去年秋天我们摆了杜确一道,现在应该有些西羌的边防军是缺饷少粮的。前阵子有一股流寇约莫是从朝廷边境上跑过来的,八成饿疯了,一路乱闯跑到我们这边来了。赶上世子带兵在巡逻,世子生生带着一百五十个骑兵把这个三百多流寇全部歼灭;捎带留了个活口审问,现在应该已经交给殿下你的那些人了。啊呀,军中都对世子赞不绝口,跟着他的军士们都说世子作战极为骁勇,看见是西羌流寇就追,杀得西羌人措手不及,以为是殿下来了。回到营里他不慌不忙给我写信通报,调整自己辖区的防务,总之把各种事都处理的好好的,还给军士们演练西羌人今天如何如何打的,自己又是如何如何打回去,教了一晚上。”
  
  无欢微笑,好啊,可堪大任嘛。不怕他不勇猛武功不到,也不看看谁教的;只怕他智略不到,而今看来这个顾虑也可免去了。“凡森,上次啸歌带来的西羌弯刀,还有她说得那种方法,你研究的如何?”无欢是真心病的痛苦,实在不想操心这样的事,留给一向对军事战略和技术兴趣浓厚的孟凡森吧。“哦,那个属下是直接根据啸歌说的去实验了改造的,殿下请看。”说着这个九尺大汉就站起来演示起来,搞得无欢本来懒在卧榻上只好支着脖子仰视。
  
  “骑兵冲过去的时候呢,双手持刀,刀刃向前。一名我方骑兵从对方的两名骑兵中间冲过去,对对方的两侧都可以造成划伤,而且不会卡刀。哗哗哗就过去了,冲锋的时候特别管用。”“刀刃强度如何?”“属下正在实验呢,差不多了,方子我觉得就是那样,西域来的。只不过现在还在调整剂量。”“你做好了,做一把来。我拿我的盔甲试试。如果连我的盔甲都砍得透,那就可以拿去用了。”
  
  孟凡森倒是连声应好,心里却想着:你把你的盔甲砍坏了,我们还得到处给你做一副新的,主子爷就是主子爷啊,太会折磨人了。
  
  流寇胆大的跑来劫掠物资无欢想到了,担心的不是自己布下的特务网络可能缺漏,而是盘算着在这个春夏之交怎么去闹腾西羌。现在她时间不多,所以奉行不择手段的原则。想起这几年来啸歌是如何夺取高句丽的,而杜确又是如何安插黄子澄在南齐朝廷中给自己捣乱了这么多年—她心里主意打的定定的,我就是要颠覆你,我就是要你的民众起来反对你。等你内忧外患,我一举拿下。
  
  于是乎她把林冲叫来,密谈一会儿之后再把云游拉来,中午还请种道济吃饭,黄昏便派了一队人马去益州了。明月高挂时,云游和无欢一起站在高楼之上说着话。“你这招够狠的,阴他阴的也太毒了。”
  
  “太毒?我看我之前就是太软弱善良,才被整成现在这样。。。”想到过去,心里忧伤,毕竟那么多退让都是因为子凝的缘故,要是子静不是子凝的亲哥哥无欢根本就不会服从他多少,说到底是一个嫉妒狂皇帝,内政上除了对待功臣之外都堪称英明,但是就这一点会葬送他的皇位。无欢现在一点都不怀疑子静是个阵前斩大将的主儿,毕竟,
  
  毕竟宋毅恒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堂堂北府名门,为国守边终生未婚,却因为皇帝的忌惮而丧命。这样说来,皇帝忌惮的只是无欢的势力,只要能削弱她和她的人,他不在乎杀谁。“我现在真想知道,到时候我们一旦行动,子静的脸会不会气的发紫。”云游一笑,“不是说,最近皇帝还生病了吗?他这三天两头的生病,登基至今十年了,年年都要闹一回啊。”无欢心里一动,说不定这就是个活不长的主。要不然先帝为什么一直不选他不喜欢他呢,先帝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高手,若非当初抓到马脚她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父王的结义兄弟会残害自己的哥哥。其实子静是先帝诸皇子中最聪明最有政治天分的一个,现在看来他比他的兄弟们做的都要好,除了武功略差之外都算上乘,可一向看人眼光刁毒的先帝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子静,抛开到后来先帝沉湎酒色有点混沌了之外,一开始选择继承人立各位王爷的时候就是有意布局皇子相争来挑选最佳人选的—但是没有子静,莫非先帝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家伙活不长?
  
  “万一皇帝驾崩,你怎么办?”云游像是读懂无欢心思一样的问道,“我看他肯定比我活得长。。。只不过,我等行动的时候他还能不能主政罢了。”“这么说,林冲那边还是有人卧底在京城,不,宫中,你连皇帝已经很难主政都知道了?”云游笑了,“你连我都要防?”“师姐,那是我留下来的一个小小眼线,为的只是监视情况而已。一个小棋子,偷鸡摸狗的本事不错,能保护自己,能发回消息,别的什么也做不了。我防你干什么,我连身家性命都交给你和子清姐姐了。”
  
  云游不再挖苦她,转而两个人说起给无琰无痕准备的后路。此时云游已经不再问无欢担不担心行动之后子凝会怎么想,刚才的对话里,两个人都刻意回避着一点:子静一旦病重,肯定还是子凝监国,撑死带上太子宇烈。这样的话,即使到时候还是啸歌作为大将军带兵在边境和北府对峙,最高指挥权力还是在子凝手中。如果她真的狠了心,如果她真的因为起兵而对无欢彻底失望以致仇恨,天知道她会不会一怒之下强令进军。到时候戏就不好演了。
  
  无欢不太想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这等于实在思考子凝会不会再捅自己一刀。她即将要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对双方造成伤害。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任由你砍了吧。“师姐,我已经不考虑她会怎么想了。。。”任由初夏的夜风把自己的头发长长的吹起,无欢幽幽的说,“任由她恨我吧,我不过如法炮制,目的也是一样。”
  
  云游不语,你们啊,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单方面的想要对对方好不惜牺牲自己呢?但是一转念,无欢的确已经没有退路。她只不过不想带着亏欠死去罢了。
  
        
九十七
  子凝的夏天从天天自我囚禁起来守丧变成了殿上和小太子坐着理政。固然哥哥的身体让她觉得很不争气很忧虑,好在宇烈很不错,小太子学习东西学的很快,在朝堂上也不害怕,敢问敢学甚至敢斥责行事不力的大臣,小小年纪倒很有人君气象。
  
  反倒让子凝这个做姑姑的有些害怕:不少政令都是她和侄子一起决定的,不得不说十岁的太子提了不少好建议。但是她摸不清子静的想法,他是想让宇烈早点学做事所以做得好就会高兴呢,还是会觉得这个儿子现在表现的太好让他会担心儿子会弑父篡位呢?
  
  本来对皇室家庭就没有什么安全感的子凝对着自己性格复杂天生多疑的哥哥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或者他连自己也忌惮吗?罢了,子凝去看望躺在床上的哥哥时尽量都说是自己的想法,不敢把宇烈的才能抖露太多出来,这如履薄冰的:宁愿让皇兄最后把自己边缘化,也不愿意害了自己的侄子。
  
  这个带着无欢喜欢的名字的孩子。
  
  一年多过去,不再想念那个人了。这种不再想念,不是彻底遗忘,而是心如死水,不起波澜。说到底除了自责还是自责,除了伤心还是伤心。她唯一觉得是好消息的就是,无欢到现在还没死。她自己不写信,更不指望子清会给她写信。她不下令召朱元清回来,不是因为子静不需要,而是朱元清回来知道了所有事估计还会跑到无欢那里去:这样的事即使她想做却不愿意做出来让人知道,她像把一切伪装好,把一切包裹在一层薄雾之中—不想不做不让人知道自己内心的伤痛,只要除了自己没人知道,无欢就不会知道,自己的计划就可以达成。
  
  活着,活在天各一方,活在不同的世界,活着就好。你还活着我就可以在心底的角落里想你。活着,也许就还有希望,哪怕我已经不愿意走出这个困局,也希望你还有更好的未来。
  
  而我害怕你死去。
  
  如果太后在天有灵,估计不会太乐意看到子凝现在的样子。成天除了皮笑肉不笑,就是不笑。对宇烈笑得都那么勉强,对着子静更是冰冷。子静直接觉得,到时候国丧一过,你是不是等不到嫁出去就准备自杀?子凝只扔下一句冷冷的话,我不会比无欢死的早的,但是她要是死了,我也不独活。
  
  说的如此,心里怕的也是如此。盛夏刚过,秋天马上到来的时刻,无痕却写了一封密信过去。本来已经断绝一切联系的北府和朝廷,忽然有一条线是通了:娇惯久了的无痕在无琰的帮助下,居然把一封密信送到了宫中。好巧不巧,赶上子凝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或者搭对了回自己府上去看看。看到无欢当年亲手为自己种的海棠因为照料不周,今年秋天再也无法开放时,心里不怒但恨。不准备处罚下人,只是自己坐在树下发呆。忽然有人拿进来一封说是北府的密信,子凝一惊,将信将疑的拿过来打开,
  
  “姑母病重,不久于人世,希望公主可以来看最后一眼。 无痕。”
  
  怎么说呢,也不是霹雳,也不是崩塌,而是海啸。子凝想立刻大叫仆人们准备好一起立刻出发去北府。她要死了。等她把一切交代妥当,准备瞒着别人立刻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秋意渐浓。北方却传来了“北宫爵无欢手握二十万大军起兵,宣布先征伐西羌后图南齐”的坏消息。
  
  手里还拿着那把捅了无欢一刀的匕首,子凝的动作停滞在哪里。婢女说皇帝急召公主进宫与群臣议事,子凝却只听到很多年前无欢曾对自己说,自己会对南齐永远忠诚;哥哥对自己说无欢和皇家有杀兄之仇;看见无欢被自己刺伤时那张布满不可置信和伤心的脸。。。
  
  你终于恨透了我,是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到那封密信的同一时刻,无欢鲜有的把自己的宝贝侄子侄女拉在卧床前跪着,不许起来。无痕没说谎话,随着混元丹的服药量增加,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这一次无欢的确是差点要一命呜呼,因为她着急练功,差一点走火入魔,真气逆行,在院子里就吐血吐了一地,昏迷整整两天。无痕在王府里亲眼看着云游难得大怒的斥责无欢,
  
  “说过让她小心小心!现在好了吧!这次一闹按着卜苍万的说法,我们现在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她也只有三年可活了!!就这样不要命吧!!”
  
  无痕进去看了看姑母憔悴的脸,姑母还在昏迷。她心里难受极了。不同于无琰还有关于父母的记忆,无痕从小就只有姑母,唯一的长辈就是姑母,待自己胜过一切的姑母。哥哥跟她说过所有的事情和原委,姑母也明说了以后王府就交给你看家,为难你小小年纪要做主喽。虽然是掌上明珠,无痕自小被子凝带着,很是学到了子凝那种通情达理的性格。她眼见着无欢和子凝曾经如何亲密相爱,如今如何来两地分离。她跑去问子清,姑母是不是好不了了?子清虽然十分紧张无欢的伤势,仍然装出一副安抚的表情告诉无痕,没事的,我会救她的。
  
  可是无痕明明听到云游和子清紧张的要死的说,这一次真不知道能不能救下来。云游只得亲自耗费大量真气给无欢治伤。当所有人全部忙活着的时候,无琰回来了,无痕心里想着自己也有大任,不忍心看着无欢就这么死去,想想要是姑母就这么死了子凝也会伤心,于是去闹她哥哥,终于把这么一封简短但是吓死活人的信送到的子凝手上。
  
  结果无琰自己的人当然没有林冲的部下们本领高强,林冲虽然发现了,自己却也动了恻隐之心,居然放这封信过去了。结果无欢好巧不巧就在众人再外面说话时醒来,玄芳还睡着,得,门外的兄妹俩的对话被要死没死成的无欢听了个够。
  
  “。。。你们两个混账!”无欢刚换好药就挣扎着坐在床上开始生气,本来大将想劝劝说你这刚醒过来的别动气了,可是一见无欢立刻令林冲来见,来了就在院子里跪着—呵,最受信任的特务头子都被罚,我等还是远离吧。
  
  “无琰,你是知道军机大事的,你妹妹不懂事你还不知道吗?!现在把她叫来,你是要坏事还是怎么着?!西羌现在已经乱了,不出。。。”胸口一疼,似乎马上就有血要吐出来,“不出一个月我们就要起兵,她来了看见这些战备我们怎么办?!到时候一旦乱起来,她滞留边界,谁保证绝对安全?!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说着无欢就要拿起手边的茶杯给无琰砸过去,无痕立刻哭着说,“姑母!!都是痕儿的错,姑母不要怪哥哥了!痕儿只是不想姑母临终都见不到公主啊!”
  
  无欢的手慢慢放下,颓唐的倒下去。“姑母!”无欢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你们下去吧。。。不用跪了。。。以后不能再有这种事。。。”
  
  临终见不到?
  
  我根本没打算死前还可以见到你。见到你也许对我们彼此都是二次伤害,就让你恨了我忘了我,我们彼此杳渺相思,大端两忘。
  
  结果为了阻止子凝过来,北府提前起兵。发布檄文声讨西羌杜确。无欢忍着一身伤全部在疼,经脉仍在混乱中,站在大军面前慷慨激昂。把所有的世仇和苦难全部归咎于杜确的阴谋诡计。誓要杜确形神俱灭,西羌改朝换代才满意。但是对于南齐,无欢的檄文里只说人君为奸佞所欺,蒙蔽双眼,已经不值得我忠诚。从此愿意划界而治,互不侵犯,也互不往来。
  
  互不侵犯,也互不往来。
  
        
九十八
  时光倒流回到春天。西羌的王宫里,杜确焦头烂额的面对着国内此起彼伏的动乱。
  
  中原文化吊诡之处在于,但凡靠近了中原农耕文明的边境游牧民族,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农耕文明的汉化影响。最开始往往会主动学习其优秀之处,越往后走则越有可能脏污下流的丑恶文化不自觉的感染。杜确为了提高整个西羌的战斗力,将本来比较松散的部族结构进行了改造。部落酋长们进一步变成游牧民族的地主,拥有部落族人的所有财产和人身指挥权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切战功或者处罚都有酋长做主。
  
  这样杜确就可以单纯的简单的直接的拉拢这些酋长,使他们忠诚于自己。共富贵容易,共患难就难。特别是当从前一年的秋天旱到了今年春天都没有改善的时候,杜确担心军粮便催缴,酋长们便压榨自己的族人。族人们年前被无欢和扬州商人们一整,现在有钱有口粮没多少牲口,今年的财产看来已经无以为继,更加不愿意上交自己吃牲口吃都不够的口粮。
  
  很好,按着无欢的坏心,按着历史的老套发展,一层一层的盘剥呗,一层一层的克扣呗:最后杜确那里收的不够,平头百姓手里也不够,酋长们手里够够的。
  
  杜确正想查是不是有贪腐,果断有人从南边与交趾交界的地方闹起动乱来,蔓延的非常迅速。杜确要是死后没有下地狱反而上了天堂,估计就可以在以后漫长的中国历史里看见这一幕不断重演。不过话又说回来,秦朝也这样东汉也这样,你咋就不知道呢?不重演的历史,真是不好玩和不真实的历史。
  
  无欢从探子们那里证实这一好消息之后终于放下心,调动军务,派人趁机打进去,训练士兵,大病一场之后,略有仓促的起兵了。
  
  杜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把自己的桌子砸了。胡子都气的立起来。现在可好,本来要被彻查的酋长们现在动不得了,因为要打仗,要依靠他们。可是不查,自己的统治就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哪天那些贪婪的酋长们压不住手下人的时候,自己也就危险了。
  
  等他得知去年倒卖牲畜的事情,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是谁干的。真是小看你了,怎么都杀不死你吗,非要我亲自上前线和你拼命吗?
  
  杜确自己也惧于安与信的预言。当年安与信是赏识自己是个习武的奇才才把自己收入门下,也一直希望自己能放下自己的国仇家恨不要卷入战事。奈何自己还是选择了回到故国,作了大将军。
  
  宗主啊宗主,杜确一生有负你的赏识。可是那个人我都负了,我还有什么负不起。
  
  宗主预言自己和无欢一生命中死敌,要斗到其中一个人死了方会结束。自己这么多年绞尽脑汁设计陷害无欢,论理那一次子凝捅她那一刀非常严重了,都弄不死她;现在她还能爬起来讨伐自己,真真是宿敌、死敌,最好的对手。千百年后如果他还能得知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的故事,大抵会感概他和无欢并不能似这两人一般,虽然缠斗一生互称世仇,却依附着彼此的存在而存在—他和无欢,必须有以人死去一切才会结束。因为彼此代表着决然不同的大势,站在无法协调的立场上,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你死我活的下场。
  
  其实,无欢,你一直是我在铭武宗里最佩服的人。因为你我都一样狠。
  
  本来战事一开始,双方军力势均力敌。今日无欢取四城,明日自己又可以夺回两个。这样胶着对自己没有好处,因为无欢那边显然有更多的粮草,后顾无忧。自己这边内部就乱成一团,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肯定很危险。好啊,那我来会会你。
  
  杜确想迂回,无欢按兵不动。杜确想诱敌深入,无欢按兵不动。杜确出击,无欢打,打走了便缓慢向前推进:摆明了你耗不起我耗得起,我耗死你。西羌自己境内因为饥荒导致的动乱眼看就要演变成起义,就算此刻朝廷内部没有人敢对自己有异议,但是难保哪天这群懦夫会全部翻脸。杜确第一次觉得,即使自己手里握着小皇帝也岌岌可危。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孤注一掷,集结重兵,和无欢决战。必须以一场胜利来力挽狂澜,赌赢了就山河一片好,赌输了就兵败如山倒。
  
  为了这一场战役,杜确从初秋就开始在境内施行近乎丧心病狂的剿灭行动:但凡敢有起义造反的,或者略有不满的,立刻诛灭全族。依照参与谋反的人数来算,一旦超过五十人整个部落都会被杀光,无论男女老幼统统杀光,财产籍没,酋长还要带头被活剥皮。如此一来整得西羌境内风声鹤唳,倒也打退了由交趾和高原上神秘部族在背后攒动的起义,把闹事的赶回边境上。
  
  无欢听完林冲的汇报,微微一笑,“那敢情好。求之不得。狗急跳墙!他越是这样杀,他的人可能就越疲惫,我们就越有可趁之机。冬天来了就发动总攻!决一死战!”旋即发出命令,让几乎全部布置在前线的军队向前大举进攻,向前推进一百里,把西羌的势力限制到后面去,限制到水草更差,更加艰苦的地方去。
  
  虽说是西羌人自己的土地,西羌人自己与生俱来就应该适应的多的坏境和天气,也奈何不了无欢在这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密集的训练和重金的赏赐。可若说这些,杜确要有也都有。那他唯一缺乏的是,无欢的兵等同于自己的家丁,对自己绝对忠诚。北府人民的荣辱,安全,富贵,全部仰赖北宫爵一族的保护。这些人对无欢有感情,也被那煽动的檄文刺激,抱着一绝后患永世太平之心杀了去。无欢让部队一路上散发的消息是,不犯秋毫不扰百姓不杀皇室,只要杜确的人头。号称杜确一党消灭,大家便可永世为好。
  
  冬至的时候,无欢已经移驾前线。正在大营里喝药的她,不断回想着前阵子从南齐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什么朝廷内部正在为了到底是联合杜确打自己呢还是联合自己打杜确而争执不下。无欢心里冷笑一声,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坐山观虎斗吧,看谁打赢了再去虚与委蛇。反正,“反正我是会打赢的,”她看着帐外的雪花纷扬喃喃道,“为了你,我会的。”
  
  为了这一仗,无欢已经坏到了骨子里。照往日,她大概杀降杀俘,不斩来使,意在恐吓对方要求退兵。现在不是,她让兵士们在被围困的西羌军队附近接着搞疲劳战术,并且趁他们粮草不济的时候生火做饭烹羊宰牛。那边冻死饿死,这边有火有肉有酒喝。“殿下,这些羌人宁死不投降啊。”孟凡森和刚刚服药不久看上去很有精神实则完全是跟磕了药没两样的无欢一起骑马到高处巡视,“不是宁死不降,而是不敢。他们一旦投降,按照杜确的性子也许会杀他全家全族。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家人被牵连吧。你别以为我意在收俘虏来恐吓他们,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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