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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啊-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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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假人不假人还不是重点,不是重点……分子感到胸腔撕裂似的痛。知道了,重点是李鲢的话。她说,她有一个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男朋友!
分子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同时,悬而未决的感情难题终于解决了。犹如琴弦被挑断了,锦缎被剪碎了,这件事一经证实,分子立刻有了想哭的冲动。她抑制再三,还是忍无可忍地哭了。充分的泪水储备派上了用场,跟下雨似地哗哗哗哗流出来。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晃动,隐约看到邹琴琴笑了……我就知道又是针对我的!分子差点没喊出来。邹琴琴,你就是想让李鲢亲口告诉我她喜欢男人吧!你这个可恨的家伙!
“分子怎么了?”李鲢拿了纸巾不停地给分子擦掉眼泪。邹琴琴幸灾乐祸地说,“我怎么知道。分子这人特别与众不同呀。”
“别哭了,为什么哭?”李鲢不解地看着分子。分子摇摇头。我能告诉你我爱你吗?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了……
分子都不记得怎么回的卧室怎么脱的衣服怎么躺的床上了。她好像灌酒了因为头痛得要炸开来。不过用力一想,这一晚的事跟酒没有半点关系。比头更疼的是心。窗窗忠心耿耿地趴在床头上,面朝她,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姐姐,邹琴琴又惹你啦。我想替你报仇咬她一口,可又怕她拔我电池。她好厉害。”
“人心险恶啊。还记得你以前问我为什么不告诉李鲢我喜欢她吗?”
分子闷声闷气地说,“那是因为我觉得她十有八九不会喜欢我。她是异性恋啊真让我猜中了。哼,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正确率,猜不中才怪了。这下好了我又是个白痴。我怎么老这么白痴呢。有问题呢吧。这世界都不给我机会!”
“我听懂了。姐姐,你是说,如果向李鲢表白,不但不会被她接受,或许她还会讨厌你吗。”
分子转头看了窗窗一眼,用被子蒙着头大叫,“XXXX的!连机器人都知道同性恋会被人鄙视!我不活了!”
“程序是人输入进去的,跟我无关!我绝对不会鄙视姐姐你因为我是你的宠物呀。”
第六十四章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分子心如汤煮,嚯地掀开被子露出扭曲的脸。不过再可怕灯关了也看不见。“我说了鄙视吧?不,不是鄙视,是憎厌,恶心,下流,作呕……”
“什么什么?”窗窗啪地一声掉了下去。分子忍着无穷无尽的翻涌着的嫌恶感,甚至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它人的嫌恶感。话从口里说出来根本不经过脑子。心像一根在风里招摇的布条,像一块在海里下沉的石头,蕴含着冲突的力量却没有一点自主权。难受的感觉,真的,极其难受。“……对,就是这样。不管在哪儿……也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无穷无尽……时间不会改变一切,时间甚至会停滞。真恶心……”
分子小声地啜泣着。一点萤光在天花板上静静闪烁着。这是房间原来的主人邹琴琴的夜光星空贴纸。分子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时就能看到它。每天都看到它。气闷在胸口喘不上来。分子咳嗽了几声,摸摸疼痛的肋骨和脖子。她觉得这个姿势太累,转身换成仰躺。她酸胀的眼睛差点睁不开了。怨气横亘在胸中,好像要被渐渐渐渐压下去一般……
“崩溃,现在就是崩溃边缘。窗窗,把灯打开。”分子冷静地说。啪,灯亮了,“可是姐姐,你看起来还可以呀,看起来麻木不仁,没有什么接近忍耐边缘的迹象……”
“对,所以说是要崩溃了。”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雪白的顶灯。窗窗蓦地跳起来,口里念叨着,“姐姐,我听到声音了……”
分子又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积聚的左冲右突的不可掌控的恶劣情绪好像见光死了。刚才让她想杀人的那股冲动倏忽消失了。眼皮暖暖的覆盖在眼球上。分子舔舔起皮的嘴唇,竟意外地有了点睡意。啊,耳边仿佛响起清澈的,催眠般的水声,那声音像一块薄纱盖了上来。雪白的翅膀一开一闭,春日微风吹拂着脸庞。感受到了坠入梦境前那种飘然的舒适,分子迷糊道,“窗窗,关灯……”
可惜窗窗不珍惜她这来之不易的睡眠,猛地跳在她胸口狂踩,踩得分子差点口吐鲜血。
“我听到声音了!李鲢和邹琴琴一前一后出门了!姐姐你快点起来呀!李鲢!她一定又梦游了!”
金属声音尖厉,分子一下子反应过来,一抖被子把窗窗掀下去,急急冲出房间。分子启动应急光源:全身透明,从腹部射出黄色的暖光照亮了一小块地方。它在李鲢房门口纵来纵去,借着那点光分子看到,李鲢床上果然空了。相邻的邹琴琴卧室里也是空无一人——窗窗不用分子开口,子弹一样跃出门槛,飞奔起来。门是大开着的。分子用尽全力跟了上去,身体的凝滞感一扫而空。
李鲢,等着我!
凌晨的空气凉爽宜人,暑气只剩微少的一点点。分子跑得跟失足落水般湿淋淋的,上气不接下气勉强跟在窗窗后头。这个没有肺的机器宠物长跑冲刺都是拿手好戏,动作轻捷并无不发出声音,宛如黑夜里一颗流星。它带着分子准确无误地跑进了墓园,望见山顶那两个小点,“姐姐,看到她们了!我们上去!”
分子已经跑得不行了,跌跌撞撞地往石阶上走。不知道有没有机器马这种宠物……她好不容易爬到墓园最高层,迎接她的是邹琴琴,一副闲得没事儿干的口气,“呦,分子,挺有情趣,大半夜上墓地遛宠物来了啊。”
简直是拼命。分子顺过气来之后,看李鲢还健在,拎着的心放下一半。李鲢穿着奶白色的睡衣,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脸色憔悴眉头紧锁,半醒半睡看着碑上的照片。还是这个叫方思可的女孩的墓碑。毫无疑问,这个早逝的女孩一定跟她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邹琴琴指指李鲢,再指指墓碑,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然后指指分子,再指指自己,重复那个动作。分子不爽得想把邹琴琴一脚踹下去。从这儿滚下去要滚很久才能停止吧,磕死这家伙!
“别以为我在说你。我在说她和她。你很想知道李鲢屡次梦游到这儿来的原因对不对?不过对不起,这是秘密。”邹琴琴开口,轻松感一下子消失了。“我不能放着李鲢这个定时炸弹不管。到此为止了。这样很危险,我得让她永远来不了这儿。我已经玩忽职守很久了。你们都不懂……”
邹琴琴靠在墓碑上,摸着那块石头,伤感得像要和情人分手一样。分子走到李鲢身边抓住了她的手。温热的手掌,分子觉得很幸福。吹着山顶的夜风这像是一场约会。嘀嘀嘀嘀,这时煞风景地响起一声长长的蜂鸣。是窗窗,它大声说道,“哎呦该换电池了!”然后干脆利落地仆倒在地。
分子低头看自己一身睡衣,傻眼了。没有备用电池待会儿还得一个人把窗窗扛回去!何况眼下正是派用场的时候!邹琴琴不失时机地哈哈一笑,“我们的小宠物待机时间可有点短呀。”
“不会是你做了手脚吧?”分子大疑。邹琴琴哼了声说,“干我什么事。机器宠物没电了你说是我的缘故,难不成坏掉了还要我保修?我是生产厂家啊?”
“你不是一直嫌窗窗碍手碍脚吗?那天晚上没有窗窗李鲢早就死了!”分子紧紧抓住李鲢的手。现在她无倚无靠只能一个人对付邹琴琴了,未免心慌意乱。邹琴琴看出了这一点,宽容地说,“别生气,你的智囊兼保镖机器宠物就算一直活蹦乱跳,李鲢也看不到清晨的阳光了——只是一部机器,别太高看它。”
“什么意思?”
“意思是天亮前拉锯战就结束了。不会再有李鲢这个人。我履行我的职责,你不能因此责备我。让开,我要杀了李鲢,不让开也行,连你一块儿干掉。”
分子猝不及防,瞪大眼睛看着邹琴琴走过来。她坚决地拉着李鲢躲到墓碑后面,有点发抖,“邹琴琴!不准你伤害李鲢!”
“你不是AWI吗,AWI有在意的人?”邹琴琴亮出了凶器。一根绸带从她袖里拖到地上。
第六十五章
分子负隅顽抗地从抽出一把小刀,“我没有病!我和你们不一样!”
“那巧了,我也不是AWI。我们一样吗?”邹琴琴抬头望了望天空。黑暗的星星即将迎来黎明之光。“哈哈,哪儿来的刀啊。像我用来削水果那把。”
“出门前从厨房里拿的,就是水果刀。别看它小,水果刀也是刀,也能让你大出血。”
分子决定了,就算是面对邹琴琴这样强大的对手,也不能选择丢下李鲢。袖手旁观的话邹琴琴真的会杀掉李鲢,不是开玩笑的。可那是自己喜欢的人啊怎么能跟鸡鸭猪狗一样任人宰割?她看着李鲢,不再动摇不再害怕。就站在这儿,发生什么事都不离开,怎样都不松手。因为我喜欢你,不能接受你从世界上消失。我要和你一起活着!
邹琴琴冷笑道,“你爱她,她不爱你,这种一厢情愿的恋爱真可悲啊。”
“一厢情愿,我就情愿,你管不着。”
邹琴琴嘀咕了一句是吗,抬起左腿把断电的窗窗踢到山脚下去了。整个墓园回荡着铁皮撞击台阶的空荡荡的声音。窗窗像个皮球般滚了半天才滚到底下,邹琴琴侧耳倾听,评价说,“听这声响机器宠物肚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是空的,嘻嘻。”
接着她身形一闪就站在分子和李鲢身后。这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你就沉浸在自己深情款款的世界里休息会儿吧,啊。”
邹琴琴在分子回头的一瞬间卡住她脖子狠狠往墓碑上撞去。一下,两下,三下。分子发出短促的惨叫,没有反抗余力咕咚倒在邹琴琴脚下,黯色的血慢慢淌开来。李鲢恍若未闻,摸索着把手放在墓碑上。邹琴琴摇摇头,绸带缠上了李鲢的脖子……
肉眼无法察觉的明暗变化,白日悄然取代了黑夜。看起来仍然漆黑一片的天空其实已经亮起来了。早已停止呼吸的李鲢软软靠在邹琴琴肩头。邹琴琴将她摊平放在方思可墓碑前,弄醒了分子。
分子这下彻底知道什么是头疼欲裂了。不是喝醉而是头真的破掉了的疼痛是钝重而难以忍受的。她呻吟着,觉得世界快要毁灭了。眼前黑色的块状物是凝固在睫毛上的血。邹琴琴的脸看起来晦暗没有生机。她不带感情地说,“走吧,李鲢死了。”
小碱片满心欢喜地跑过大街小街来到邹琴琴家门前,咣咣咣咣不停地敲门。她太欢了,急着告诉分子她的新发现。出来开门的是小五,横眉立目凶神恶煞,“神经病啊!这么早不知道别人都在睡觉啊!敲什么敲啊!你家死人了啊!”
“对不起,我找分子。”小碱片兴奋得眼睛比平时亮了两三倍,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那紧张的语气也抑制不住地透出欢乐。“能帮我叫分子出来吗?”
小五不情不愿地回头喊了声,“分子,有人找!”
这一回头,小五才发现,三个卧室的门全部开着。她趿着拖鞋走过去一看,人一个都不见了。再看时间,四点四十分。小五自言自语道,“奇怪,这三个人说好去晨跑了?”
小碱片站在她们家门口,晨光照着她脸上的汗珠缓缓滑下。小五出来对她说,“分子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不会这么不凑巧吧,难得的哎……要不你跟我走也行。”
小碱片没头没脑地将小五拉出门奔跑起来,一直跑到自己的住处。小五尚存的睡意被跑掉了,她简直想破口大骂。自来熟!神经兮兮的自来熟!“滚你X的!”小五重重甩掉小碱片的手骂她,“有病啊!”
“这真是一个奇异的发明!虽然知道从技术上未必很了不得,不过视觉效果真是令人震惊!”
小碱片不由分说地打开门将小五推了进去,那个壮丽的舞蹈还在进行中,跳舞花不知疲倦地摇晃,颤抖,舒展叶片,小幅度地挪动,排成匪夷所思的流水般的形状。小五惊愕地被吸引住了目光,“就是找我来看这个的?”
“是啊。”小碱片痴痴地站在她身后说,“你看跳舞花原来是以这种方式跳舞的。几百颗几千颗种子才能长成一朵跳舞花。跳舞花是一个庞大的集体!”
小五走进房中,整个人笼罩在跳舞花发出的微弱光芒之中,脸被映成了绿色。跳舞花排成一列流过来将她围在中央,然后每一株跳舞花都开出了淡淡的黄色小花。花越来越多,充满了整个房间。哪里都有跳舞花,椅子,桌子,墙壁上。她问小碱片,“怎么回事啊?”
“我弄到了一瓶营养液,本来想用一颗花种做个实验,看看到底能不能加快植物的生长,结果出了点差子,一瓶全浇在花种袋里了。我才知道这营养液效力有多大,它们现在都不用从其它物体中吸收养分了……”
原本应该扎根在木器或者土壤里的跳舞花一个个都轻巧地在地上跃动。小碱片说,“这就是跳舞花的秘密,这就是集体的力量……你觉得漂亮吗?”
在小碱片眼中这是极其美丽的一幕:她简陋狭小的房间变成了花的舞台,花的天地。这种她看不起的以为是垃圾的花一颗两颗确实只会痉挛,但如果感知到同类,就会聚集到一起跳起真正的舞蹈。它们在变换色彩的同时变换形状。层层叠叠的,蜿蜿延延的,密密麻麻的,有些形状甚至让人害怕产生反感,可小碱片无法移开视线。似是而非的形状,每一秒都好像不一样——或许没有那么长,而是以十分之一秒百分之一秒千分之一秒为单位变化,可她的肉眼只能辨认到秒的地步。花儿忽离忽合,在空中飘飞的样子竟然像海中的水母。像水母,无比轻盈地穿梭在海中,完美地协调了阻力和浮力。小碱片越看越喜欢,经常一片空白的大脑也五彩斑谰了。美丽的东西让人对自身活着这事产生一瞬间强烈的感激之情。小碱片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地柔和。但这确实是一种强烈的,不可控制的感情。欣喜,看到了认为是美的东西而由衷欣喜的心情就像要撕破身体飞出来一样。
第六十六章
“滚你X的,一点都不漂亮。你让我白跑了这么远就为了看这玩意儿,跟一群马蜂一样,难看!丑得很!品味低下!”小五直言相告。小碱片受了打击,回过神来,“……如果是分子她会喜欢的。我要把分子找来让她看看,分子,分子呢?”
“邹琴琴李鲢分子三个人是各自有事出去了呢,还是三个人做同一件事去了?”
小五挥手拍开围在她身周的跳舞花跑出来,小碱片拖住她,“别走,带我一起去找分子。”
“谁要去找她啊,放手,我回家吃早饭上班去。”
小碱片失望地松手,“你就不想知道她们到哪里去了吗。那我一个人去找分子。”
“找什么啊,反正肯定会回来的。”
小五将手叉在睡衣袋里满不在乎地离开了。小碱片只好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希望能看到分子。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分子总不会是没事大清早在街上散步吧。小五说得不无道理,她们肯定会回家的,所以最保险的方法还是去她家门口来个守株待兔。想到这儿小碱片来到分子家门口,看到小五正在里面吃早饭。小碱片攀着窗户朝里望,这个客厅还真大,收拾得干净整齐,一派温馨雅致的气氛。小五在喝牛奶,咕咚咕咚把满满一玻璃杯里的牛奶一气喝光了。她放下杯子看到小碱片贴在窗户上的脸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又来了?”
“我在等分子回家。”
“那为什么不进来要鬼鬼祟祟趴在窗口边?”
“因为分子不在家里,我干嘛要进来啊。”
小五没什么兴致地笑了一下,这个怪人。她吃好饭就上班去了,临行前不忘把门锁上。小碱片坐在马路对面的石凳上望着这儿。她踩着心高气傲的步伐走了。太阳渐渐往天中央靠,晒在身上的阳光也越来越让人抵挡不住。小碱片躲到了芭蕉树下,借宽大的树叶遮阴。但分子不知道这边有人苦苦等待着她,始终没有露面。时近中午小碱片等得心焦,去不远处的店里买了点吃的。
分子上一次说过,她为了躲避突然出现在格费玲郡里的姐姐而不敢出门,那今天是有什么大事让她天都没亮透就跑了出去太阳当头还不归家呢?还是说分子已经被她姐姐找到,两人去外边解决恩怨情仇了?那邹琴琴和李鲢是怎么回事,她们不会扯在其中吧。小碱片想不明白,苦恼地摇着头,从便利店出来时,狠狠地撞在一个人身上。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
“不用说对不起,是我故意站在这儿等你撞上来的。以后碰上类似事情,先确定一下责任在哪方再考虑用什么措辞。好比上次在医院门口撞到我你不也说对不起了吗?但那还是我先撞你的。你真是一如既往地息事宁人啊。”
小碱片一听这声音耳熟,抬眼看去吓得连东西都扔到了一旁的货架上。她断断没想到迎面撞上的人是云英。一瞬间像掉进深广的海域或者踩到大蟒蛇般不知所措,而且感到害怕。第二次了。小碱片上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是昭云田刺刻她心脏的时候……
感受差异是人与人之间隔阂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同样是零度的室外,有人觉得冷得快要冻僵了,有人觉得尚可接受。酷热,严寒这种外部因素还算是个体感受差异比较小的,因为性格不同而造成的对某些物体或环境的感受差异就大得有点离谱了。但总的来说,这都是“正常现象”。每个人都知道感受差异的存在,也都承认它。对同一事物完全相反的感受属于“正常现象”,譬如甲眼里的美女和乙眼里的丑八怪是同一个人这件事。而“不正常”——以对时间的感受为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觉得时光如流水一般轻快地就过去了,硬生生和看不惯的人度过的时间就是漫长而痛苦的,这是人人都有的体验。不过,如果觉得过去的每一分一秒都长到无可忍受并长时间体验着这种感觉就是不正常了。
“不对呀,车子真的只开动了一会儿吗。我已经记不清上车前发生的事了。不对,是知道那时干了什么却觉得十分遥远。没有理由啊。”
“中午吃了什么?嗯,吃了盒饭。挺好吃的。昨天中午?也吃了盒饭。在同一个快餐店里。等等,昨天下午的事情今天回忆起来怎么这么不真实啊。难道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两个月前我们去那儿旅行时还是秋季,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这两个月里什么有创造性的值得兴奋的事情都没有。那趟旅行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愉快的心情……还能回想起来,不过……怪怪的。只有两个月而已。”
“人的记忆总有特别的闪光点。我自然很清晰地那些欢乐或者不欢乐的往事。有些是一个挺长的过程有些只是几分钟的短暂知觉。我的记性没有问题,对吗?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的事也记得昨天的事。啊,花一个下午沉浸在其中我也乐此不疲。相比较未来我更喜欢过去。我是个恋旧的人。”
“出来得太慢了吧,我等了你好久。怎么会只是两三分钟呢,真的好久了。这儿风大,人多,路过的人都多看我两眼我不好意思就盯着地面,有点心急。能不急吗?你说好是这个时间出来的。走吧,我们去剧院。票在这儿,我一直攥着呢。我怕弄丢了,就抓在手里。”
“冷,冷啊,零下了。我迎着风走,像阻风的风筝。不过没有哪只风筝会像我这样在地上走吧。要是真有人用绳子牵着我也不错,至少不用耗费力气往前走了。我真的感到又饿又累,挪动的速度虽然不慢但很痛苦呢。我的脑子里不停地跳出严寒,严酷,冰霜这种词,绕啊绕的。冷,没有力气了。最后我还是边抖边走到了学校里。走得太紧张,脊筋抽起来了。啊,这儿舒服一点……真难以想象竟然有夏天的时候。我是说这么冷,我没法儿运用想象力让自己觉得暖和一些。是的,我有点紧张……”
第六十七章
阴沉的天空有如抹了层石灰。几只鸟飞过,它们黄嘴白毛,游荡的姿势很自由。风声冽冽,冬日干燥的,纯净的,没有掺杂花香或者菜香的空气自然有种温馨的味道。臻儿低头专心想着这些鸡零狗碎的叙述,转动着手里细长的水笔。本子上整整齐齐写了几行字,那都是象征性作作样子的。这种话没必要记下来,听过就行。可以肯定的是舞弱不正常,需要推敲的是她的不正常有几分,在哪些地方体现。
“骆老师,这儿风好大。我们到这儿来到底有什么事呀?我感冒还没有好,今天又穿得不多……”
只顾看着脚底下大操场的臻儿抬起头,别有深意地看着舞弱。舞弱第一次近距离看她的脸,原来这个老师是化了妆的啊。掩藏在粉底下的是一颗颗雀斑,给她的皮肤质量打了折扣。“我以为要我写五千个字的检讨。我写过好几回了。写检查真的很没有新意。”
“这么说你经常在上课的时候睡觉,屡教不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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