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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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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圆懂躲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身体,好像生怕别人把她当元凶处理。她一直在观察云英,没看出可疑之处来。小碱片被送去包扎了伤口回到病房,成了木乃伊。露出的两只眼睛和鼻子嘴丑得滑稽。云英陪在她旁边安慰她,伤口很快长好,不会毁容的。
“笑什么笑,就是绝色美人这么一包都难以入目了。何况我不是。”小碱片往郑圆懂的方向看去,顺便看到了垃圾筒里的食品包装袋,想起一个麻烦。“嘴巴好痛,我怎么吃饭呢?”
嘴唇也被割伤了,小碱片只能用管子吃流质食品。她说话时总觉得有根刺扎在下唇里。对于那个倒霉的意外事故,郑圆懂心中盘桓着一个想法,没跟小碱片说。她怀疑当时花瓶里引爆了微型炸弹。
想得越多,吃得越多。瘦得跟挂盐水专用架子一样的郑圆懂从走廊一头走到另一头可以吃下满满一包膨化食品,从早到晚,别人净看见她不住口地吃东西了。这体质让精神科那些被药物催胖的病人们艳羡不已。小碱片天天吃稀粥,看着郑圆懂像喂猪一样养自个儿,抱怨说不公平啊。郑圆懂冷淡凄凉地跟她说,“我命不久矣,现在的饕餮跟死刑犯的最后大餐没有区别,完全食不知味。这样的恩惠你稀罕吗?”
“说实话,我心一痛就想死。那种痛绝对不会比死更沉重,就像心变成了火山,喷出来的岩浆顺着血管流到身体每个部位。”小碱片摸着脸上的纱布,“这点痛跟心脏痛比起来简直就不叫痛。那疼起来,死了倒还舒服。”
“我想活下去。”郑圆懂突然伏在枕头上大声哭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死啊,我不要,我不要。全天下那么多活着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快要被埋进坟墓里!死神啊把死亡的名额赐给别人吧请让我幸免。用我最好的朋友最爱的人来代替我好吗?用我爸爸妈妈的生命好吗?我想要活着,我很想很想活着啊……”
小碱片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快崩溃的身体和心。郑圆懂忽然转过头,蹦起来把小碱片甩开了。她像看蟑螂一样看着小碱片,颤抖着握住自己的手跑了出去。小碱片撞到了床脚,下唇裂成两半,她爬起来捂住嘴艰难地按响了呼叫铃。血把她的病号服领子弄脏了。
除死无大事。羸弱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郑圆懂被护士押回来时大哭大闹,一会说要让整个医院的人给她陪葬,一会说自己会独自静静地在月光下死去。很多人跑出来看热闹,齐楚怒视着郑元懂。“不准再吵了听到没有,否则给你安乐死!”
“好啊好啊你现在就给我注射吧,反正没有痛苦,我不怕!”郑圆懂伸出细长的胳膊,拼命往前伸,忽然又缩了回去。“不行,我不要死,死前喘不过气来像有一只手掐着脖子好难受……”
第 5 章
她挣扎着蜷起身子,几乎是被身强中力壮的护工抬回病房的。有些人想跟进来看个究竟,护士推他们回自己房间,警告他们不要没事瞎逛。郑圆懂踢翻了垃圾箱要攀着窗栏要跳下去,护工齐心协力把她按回床上。“怎么刚才怕成那样一会儿又寻死觅活了呢。”
“崩溃了。”齐楚冷静地把手插在口袋里。“这种情况很常见嘛。她这么一折腾,精力耗损,离死近了。”
郑圆懂充满恨意地望着齐楚,小碱片把齐楚拉到自己身后。云英急匆匆从外面进来,一把抱住小碱片关切地问,“没伤着吧你?”
“嘴巴。我大概要变兔唇了。”小碱片嚅嚅地说。郑圆懂安静下来了,哀声恳求小碱片,“给我一支花苞,我要死前摆在胸口上。我死去的一刹那,花就开了。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她转头想指窗户,可惜手被摁住了。“给我一支花,我要它送行……”
小碱片呆呆地咧着嘴,看了她几秒,“花瓶打碎后,我就不买花了。”
齐楚用右手仗义地拍拍小碱片的肩膀。左手插在衣袋里。握住那只针盒。“别怕,我给她转到别的病房去,她不会再骚扰你了。”
她对郑圆懂说,“这你就就不用操心了。我们医院人性化服务,每个人死掉都送你一只花篮,还附挽联呢。”
小碱片把脸上的纱布拆除后,没有留下太深的疤痕。天天抹一种闻起来像大蒜酱的膏,齐楚说这东西能去掉每一条细微的伤疤。就是说,小碱片暂时还不能见人。伤疤虽淡,在没消去前是可以称作毁容的。
“哎呀这样儿不能上街啊。”小碱片懊丧地把镜子摔在地上。云英捡起来放在一旁,用湿巾最后仔细地给小碱片擦了遍脸。“再敷个十次左右就能复原了。”
“骗人,就是破相了。”小碱片拿起镜子又照了一回,嘿嘿笑起来。“哎呀,破相也好。变难看了,就不会心思活络络地到处去喜欢谁了。以前怎么没想到呢,这倒是个好方法。”
“怎么啊?难道你喜欢这样?”云英不解地看着她。小碱片按着胸腔说,“如果自觉不配喜欢对方,那我不就会打消这种奢念了吗?我要把每一点爱扼杀在襁褓里!”
一整个下午,云英坐在窗边太阳晒得到的摇椅上听小碱片讲她的生活,惆怅,筋疲力尽。原先郑圆懂睡的那张床被单积了尘,放着一个灰头土脸的熊公仔。小碱片半是难过半是幸福的奇异表情怎么看都不正常。
“你知道我被一个人的灵魂寄生了。如果我爱上别的人或事,就会犯心疼。所以为了不让这颗心给我的生活带来麻烦就必须永远封存我的爱。”小碱片讲到这儿悲愤地捶着枕头,“当然,不是说我的爱有多金贵,问题是它就跟煤气一样不能泄漏!”
“爱不是能控制的东西。”云英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摇椅静止不动,小碱片支着膝盖坐在床上,觉得云英真漂亮。“我知道,不能控制也要控制。你知道爱产生的原理吗?先提条件是要爱自己。如果不爱自己了,就不会爱别人。所以一张斑斑驳驳令自己讨厌的脸有着神奇的效果。”
云英失笑。“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古典定律吗?好吧,就算以前有这种规律,现在也早失效了。你不要这么悲观,齐楚说人工心脏在钱医生没日没夜的赶工下已经快完成了。那颗有刻字的心脏应该被换到垃圾筒里去。”
“我不信任医生。”小碱片固执地说。
“信巫不信医,一不治也。”云英模仿着戏剧腔调说。她站了起来,摇椅晃晃悠悠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午后阳光盛暖,她脸上火辣辣,眼前一片通红。“我晚饭时候再过来。你先休息吧。”
“哦。”
小碱片想起了什么,叫住正要出去的云英。“哎!你知道郑圆懂她还活着吗?”
“不知道,好像没死吧。”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她一面。上次的事我不记恨她。”小碱片看向那只熊公仔。它圆鼓鼓的眼睛跟郑圆懂很像。不过郑圆懂的眼眶深深凹了下去很可怕,公仔则是憨态可掬。
云英转过身善解人意地笑笑,“你真是纯朴。”
她关上门奔跑起来。柔软的运动鞋踩在地上没有声音,云英像只山猫般轻巧快速地跑过一间间病房,从螺旋形的阶梯上跑了下去。齐楚在门诊楼里抽血,针柄往回抽,暗红的血充满针管。云英轻轻喘息着,站在等侯区,望着玻璃窗里的她。齐楚抬起来,看到云英用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管怎么理解,那都不是友善愉快的表示。
“我的确很想不通,罪恶感从何而来。不过我相信知觉比逻辑可靠。那是有的放矢,不是无缘无故的。”
齐楚玩着钢笔,看云英在森林治疗室里走来走去,不时用拳头击打墙壁。这是个心理素质不过硬的人。
“姐姐的事我打算跟梅硒鼓说实话了。你有什么阻止我这样做的理由吗?”
“有啊。真相会让她情绪不稳定,破坏昭云田的寄居态。这个理由很充分。”
“有什么东西支持你的说法吗?”
“反正没什么东西驳斥我的说法。”
齐楚使了个小小的花招。她一夜没睡,现在有些困倦。云英似乎是精神百倍,马上可以去做任何事一样。这种精神状态一般称为愤怒。
“让我把整套理论说一遍。你听听有没有问题。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昭云田的妹妹,一点都沉不住气。”
云英反问齐楚。“你很了解她吗?她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清楚吗?少自以为聪明了。”
“我不跟你斗嘴,幼稚。说正经的。”
“好,说正经的。我要昭云田活过来。”
“不,她就没死。你的古典情结时不时就会表现一下。”齐楚话语中流露着优越感。“跟不上时代啊小妞儿:以前的人们,判断生和死的依据是灵魂存在与否。但后来大家发现,其实灵魂和身体的关系并不像前人说的那样——不过呢有一种意见认为,是我们进化了。几十年前的观点并非有误,但只适用于那个时代,嗯,我本人是支持前者的。”
第 6 章
云英拉开披着白大褂的椅子坐下来。她发泄够了,然后很累,把头枕在一本病历上。齐楚的声音使桌子产生轻微的振动,被她的右颊感觉到。这个治疗室真安静,回声都出来了。
“谁都没看到过灵魂,不过灵魂是人最高级的存在状态。以普通状态存在的人——比如你我,是没有灵魂的,对不对。”
云英没有吭声。齐楚用皮管子撩她的头发,“喂,问你呢,对不对。”
“妈的,你干什么!”云英抬起头凶狠地看着齐楚。“这是个常识,会有人不知道吗?”
“嗯,常识,基础,最简单的就是最重要的。我得保证你的思想体系和我的一样。人有且只有两种状态,普通状态和高级状态:普通状态即是肉眼可见的状态,高级状态即是肉眼不可见的状态——灵魂状态……哎呦,真像跟一个小孩子在说话。”
齐楚挠挠脸皮,接着讲,“昭云田现在以高级状态寄居在梅硒鼓的‘爱’之中。这个寄居体是用刻在心脏上的字固定维系的。你要做的是把灵魂状态的昭云田引出来使之退化成普通状态,这件事没有先例,能不能成还不好说。”
“能不能成功都要一试。灵魂状态的昭云田对我这种普通人来说就是死了。我要这个混蛋站在我面前以通用语言告诉我她把锁放哪儿了!”
云英怒不可遏地操起桌上的电暖玻璃台板,在桌角上哐哐哐哐地砸了十几下。齐楚捂住耳朵,戴起面罩,庆幸是在隔音效果足够好的森林治疗室而不是墙壁比饼干还薄的蓝色治疗室里。玻璃碴溅了一地,只剩下一个潮湿的棉板握在云英骨节突出的手中。想到昭云田,云英就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了。姐姐?一个声音在心底哈哈大笑。可耻的家庭。
齐楚拿下面罩和手套,看着云英流血的脸心想这家伙别说跟梅硒鼓挺配的,都不怎么爱惜脸蛋。
“我继续往下说吧。梅硒鼓并不知道刻在她心上的名字是起制造寄居体的作用,她以为那是所谓的感情报复。一旦她知道了真相,难保不因为情绪激动而动摇寄居体的地基,那样可能对昭云田的灵魂状态造成损伤。”齐楚想了想,“这个说法有点绕,直接一点:梅硒鼓必须保持对昭云田百分之一百的爱,昭云田的灵魂状态才能生存。心上刻字固然是一种有效的,凝聚‘爱’的手段,但跟催眠一样,要求受术者也要有一定的合作性。”
讲到重点了,齐楚站起来推开窗户。森林治疗室正对着小碱片的病房。那儿白色窗帘静静垂着,小碱片躺在病床上正在做梦。她转过头来,“你明不明白,梅硒鼓其实是主动爱着昭云田,而不是受制于刻字才不得不把爱集中在昭云田这个人身上;虽然她自认为是被迫的——这个事实有没有让你想到什么?”
齐楚期盼地看着云英。她希望听到心中的想法从云英口中说出来。云英若有所思地放下电暖台板,用拳头轻轻擂着桌面。“古典爱情分类中的虐恋类?”
“哦耶,答对了!”齐楚一下子开心地跳了起来。“我就猜到你这种好古癖不可能不知道虐恋!”
“是嘛?”云英看到一地狼籍,终于意识到得收拾收拾。齐楚给她简单地消了消毒,贴上两个创可贴,把地上的碎玻璃扫进垃圾筒里。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六层楼房。“痛觉是人类感知自我最直接的方式。”
“虐恋的定义是通过痛感获得快感的性活动。这件事哪儿有性?”
“我指的是精神层面。心痛的快感。”齐楚补充道。“你知道精神和灵魂的区别吗?以前的人把二者混为一谈。他们以为精神就是灵魂。”
“我对这个不是很在行,并且不感兴趣。我只是想找到锁。”云英沮丧地爬上窗户,站在窗台上俯视花园里的芭蕉树。楼下有一个亭子,亭子边有汪死水,墨绿色水面上一层油。居高临下一点都没给她带来自豪感,
“你说不能把事情始末告诉梅硒鼓,意思就是这样做会动摇她精神虐恋的基础吗?”
“聪明。虐恋,虽然虐字在前,但恋才是主要的。如果她知道昭云田只是利用她的‘爱’制造出栖身之地,那还不恼羞成怒啊。‘恨’取代了‘爱’,昭云田的灵魂状态顿时灰飞烟灭,呼……”
齐楚吹了口气。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把手搭在云英肩膀上。“所以就让梅硒鼓一直沉浸在她自觉的虐恋之中好了,直到我们把昭云田变回普通状态为止。哼哼,很贱吧。人就是贱的,并且还有种以贱为荣的本能呢。”
现在我不用祈求了,因为我已经得到了。专心的爱,古典的爱,号称惟一有价值的东西。祷词是你的姓名,在我心中每一分每一秒默念。只有限制和封闭才能让我拥有你。
“她肯定梦到昭云田了。白日春梦,这表情真像书里描写的‘当精神处于不理智时’。”
“让我看看。”
云英夺过齐楚手中的望远镜,搁在眼前。病房里包括人在内的一切东西都清清楚楚。“我说你准备望远镜是打算值夜班时偷看病人吧?我要把这件事写成告示在住院部每个楼层贴上一张,让病人都知道有个变态护士躲在治疗室里偷窥他们的隐私。”
“随你。那样很好玩。”齐楚抢回望远镜。其实光是用裸眼两人也看得到小碱片的脸,用了望远镜,那是如虎添翼毫发毕现啊。云英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喃喃道,“丑死了。”
第 7 章
云英离开森林治疗室回到小碱片的病房,轻手轻脚走进去。小碱片睁开眼睛坐起来,“云英,你来啦。”
“哦,我吵醒你了。”云英把两盒葡萄放在床头柜上。“我想下午觉不能睡太长时间否则对身体没好处。刚才去外面逛了圈,顺便给你买了水果。”
“哎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葡萄?”小碱片打开盒子惊喜地说,“呵呵,还洗过了。云英,你干嘛这么照顾我啊。咦,脸上怎么贴着创可贴啊,弄伤了吗?”
“齐楚说你最喜欢吃葡萄,这也是她洗的。脸嘛,用了劣质护肤品有点灼伤,不碍事,马上会长好的。”云英在靠窗的床上坐下,使小碱片看不到窗外的景象。齐楚就趴在对面窗台上拿着望远镜往这儿看,还把嘴巴咧得很大生怕云英没注意到她的存在。“我说过能治好你的病。其实人工心脏吧我也不太相信。我还是用我的方法给你试试。来,躺平了闭上眼睛。”
小碱片乖乖地把交叉手放在胸前,保持着微笑的表情。云英回头,齐楚正作出失去平衡要掉到楼下去的怪样儿,像个小丑。不管她了。云英搓搓小碱片冷冰冰的手,“不要睁开眼睛哦。给你一个小礼物。”
她把一颗葡萄放在小碱片掌心,让她轻轻攥住。小碱片的笑变大了。“嗯,你知道这是一颗葡萄吧?那你还记得以前去葡萄园偷吃的事情吗?”
小碱片说,“什么呀,我从没去过葡萄园。”
云英用平缓的声音说,“你当然去过了。我和你一起去的,坐长途车。那个果园里的葡萄都是青的,酸得倒牙,因为还没成熟。”
说话间,云英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慢慢刺进小碱片两根肋骨之间。负罪感使她忍不住回头往后看。齐楚的身影消失了,窗帘也拉上了。她感觉舒服一点,站直身体看着小碱片的脸。刚才略微皱起的眉头现在舒展了,上翘的嘴角扯平了,眼球快速转动着。
“昭云田?”
云英注视着小碱片。小碱片动了动嘴唇没说话,把葡萄捏扁了,紫色的汁液将被单染成了淡紫色。这一定加色素了。云英说,“昭云田,你知道我是谁吧?”
“分子?”小碱片闭着眼睛说出两个字。云英不爽地抱着胸绕到病床另一侧。“分子你个大头鬼。我是昭云英。分子失踪很长时间了。你想想,就她那智商找得到你吗?我才是全家最聪明的人。”
小碱片全身关节咯咯作响,伸手要拔掉胸前那根银针。云英按住她两只手,用布条将其绑在护栏上。“小碱片?是你吗?没事的,放松,放松。”
“云英,我头晕。”小碱片说完这句话声音变细了,变成了昭云田的声音,转换标志非常明显。“昭云英,锁?”
云英僵硬地说。“你还记得这事就好。我要那把锁,你把它藏哪儿了?不告诉我的话,你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会把这个女孩子杀掉,就是说,把你杀掉。你想活还是想死?”
“锁,你拿不到。”
小碱片转动着手腕,床轻微地晃动。云英冷冷地说,“你要那东西干嘛?没有用处。只不过凡是我想要的,你都将它们藏起来或者毁掉。看在你是姐姐的分上我忍让了你十几年。但这一次,如果你不把锁交出来,我不会作任何退步了。”
小碱片停止动作,脸上的潮红渐渐变成灰色。这代表她的身体处在危险之中。云英想,早知道这种对话质量低下了,看来只有走退化昭云田的灵魂状态这一条路。她正要拔出小碱片胸前的银针,嘶地一声,布条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断裂开来。
小碱片模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她睁开眼睛。云英的脸渐渐清晰起来。她觉得头疼得如同撞了几十下墙一样。“小碱片,你怎么样?没事吧,吓死我了。”
小碱片艰难地坐起来,觉得左手黏糊糊的,摊开一看是葡萄汁。她问云英,“我刚才怎么啦?”
云英偷偷将银针扔出窗外,脸上真切地流露出自责和伤感,且伴有滴下的眼泪,“对不起,我想在催眠状态下剥离你心脏上的刻字,但没有成功。我太高估自已了,以为重半斤其实只有二两。这样一来还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你的躯体平衡。我太莽撞了。”
小碱片看云英如此难过,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没事,我本来就对你的尝试不抱什么希望,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嘛。”
云英擦掉眼泪,“你打算这样过一生吗?带着一颗和爱绝缘的心?我不能想象。不自由毋宁死。”
对限制的依恋就是贱的体现。云英想到齐楚的话,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了,还是故作正经地看着小碱片。小碱片为难地拉着被子。她是羞于承认这一点吧。追求自由是值得称道的品质,甘于受制就堕落了。
每一天都是干净明亮的新一天。
一大早云英就跑遍了医院的几幢楼,人们看见她从门诊部前门进去,绕了一圈出后门,跑进住院部,每个病房探视一遍。她甚至连太平间都找了,还是没有齐楚的踪影。云英拉着一个身形和齐楚差不多的护士问。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齐楚来了没?”
“我们这儿老有人失踪。据说啊,曾经有一个得爱滋病死掉的人,喜欢拖人去陪她。尸体被发现时,都是不穿衣服的。”护士神秘地靠近云英。云英吓一跳。
“齐护士老是一个人待在森林治疗室里,没人知道她在里边干什么,独来独往最容易被那种东西看中了。”
“没想到医务人员也喜欢古典故事。我有一本精灵通论你要看不。其实我也喜欢那个流行什么鬼神传说的时代,特浪漫。”云英揭起白布,一张青色的老脸。“充满戏剧性,印证了生活越是痛苦,艺术越是精美。所以呢作为活生生的人我更喜欢活在当代。森林治疗室和海洋治疗室我都去过了,她不在那边。”
“那就等着吧,她总会出现的。”护士推着车子走了。“你说要借我书的,明天拿来,别忘了。”
云英又去找钱医生。钱医生正在吃面条,看着医书上各种皮肤病图片吃得赤溜赤溜不亦乐乎。这就是职业精神啊。云英油然而生一股敬意。她问钱医生,“您今天看到齐楚了吗?”
第 8 章
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咄咄怪事。云英来到小碱片病房里,看着沉睡的小碱片,觉得两件事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已经快中午了,任云英怎么喊,怎么推,小碱片像昏过去了一样不肯醒来。云英搭了她的脉,一分钟心跳七十五下,稳定有力。
春梦。云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小碱片留恋梦里的快乐世界,从而延长了正常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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