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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戏-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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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幽的指腹无意识地在玦子的螟蛉镂刻上抚摸着,她不知道自己下什么样的决定才是对的,或者在踏入夏宅的时候,她就应该掉头离去。

  玦子温润得似能看见背面被指尖划过的指纹,触手冰凉——碧青的色泽随着她抚摸的动作慢慢地笼上光晕,幽幽地散发出它独有的灵性。

  禅幽看着这样的幽光,喉头似被塞了东西一样,说不出话来。她啮咬指腹,殷红的血液渗进螟蛉镂刻,擦过玦子的鲜血滴落地上的人偶,她静静地看着那毫无生气的人偶的手足、身体,慢慢地膨胀起来,拟态的肉`体慢慢地丰盈,甚至让她忘了眼前这一切不过幻术而已。

  子蛉从地上爬起来,猛地张开双臂环住她的脖颈:“……你刚刚为什么让我回去?”

  “那样的铁舟只能一个人划。”

  “……能不能别再让我回去了,我怕……”

  “怕我死了?”禅幽不由得笑出声来,她捂着额,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将刚才的恐惧都发泄对方身上:“我死了,你不过被再次封印而已,魂体还在;但是我死了,世上就再也没有第二个李禅幽,没有魂体,也没有肉身。”

  麻衣少女甚至不知应该怎么往下接,眼前的这个人跟自己走过了将近二十年的岁月,二十年对她来说近乎于弹指花开而已,这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对她而言,还是显得十分刺耳。

  子蛉管不住自己的嘴,更无法控制太阳穴地阵阵疼痛:“……如果我跟你,只有一个人能够走出这里,你希望是谁。”

  禅幽打了个冷颤,也不知在怕什么,抓起那人的手,闷声说道:“刚才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我们上去吧。”

  第三层的玉阶上镌刻的符文显然与她们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

  子蛉初时还佯装着轻松笑脸,到了后来,必须得攀着禅幽的臂膀才能继续前进。

  两人心里同样苦涩,然而走到了这么一步、彼此却还能牵手而行,这也许也是一种福分。

  她们走完了通往第三层的最后一级玉阶,两人都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甚至还萌生了赶紧往回走的念头。

  李姑娘无奈的问道:“这不会是真的吧。”

  “如果你把它当成假的,也许会好受点。”

  第三层出现在两人视线中的是一块巨大的铁钉床,钉床就横在通往第四层的玉阶前,整片铁钉床占据了楼层的大部分空间。上面的铁钉光亮得几可鉴人,那尖锐的钉顶精细如针,反折寒芒。钉床底下垫着一片烙得赤红的铁板,铁板的热度直接透上铁钉,整片钉床熏出的钢铁的气息、灼热了两人呼吸的空气。

  铁钉床正中央端坐一人,全身上下一丝`不挂,他披散一头灰白而稀疏的发丝,一手执着木勺,一手执着铁梳——硕大的油桶就搁在他身旁,从那木桶中冉冉升起的白烟中可知,这木桶装的尽是沸腾的热油。

  老人将木勺探进木桶,舀起了一勺滚油,猛地往周遭的铁钉泼去,也不怕热油溅到自己似的;他放下木勺,直挺挺地躺上了刚才泼上滚油的铁钉,取出一柄女子所用的小铁梳从自己的胸膛开始,一路而下,经过了心脏,经过了肝脾,经过了腹部,经过了下/体,铁梳就是巴掌大小的一块,这老人的力度也不够,第一次梳弄下来,除了烫红了皮肤,倒也无大碍。

  禅幽见状显然是舒了一口气,然而那麻衣少女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紧紧地攥着她的臂膀,不自觉地抽气。

  梳子乃女子心爱之物,一梳披肩长发,二梳含羞及笃,三梳美人髻鬟,四梳妇人留仙。

  梳子亦为重刑惩戒之具,一梳皮相赤红,二梳血肉外翻,三梳剃筋断骨,四梳前生罪孽。

  老人抬手又梳,从胸腔开始,外皮顺着铁梳所过之处一一掀露,敞开的胸腔是一片鲜艳的血肉,里面的筋肉鲜活地跳动着,正是因为再无遮蔽,在血肉模糊中,那些充满生气的脉动才愈显活力十足。

  老人缓缓放下梳子,捡起木勺、探进油桶之中,舀起滚油——

  禅幽掩住张启的唇齿,仿佛那滚油会烫到自己的喉头似的,她意有所觉,然而远未有亲眼所见的来得震撼。

  木勺的滚油均匀地浇上裸露的胸腔,点点滚落,灼烫骨肉。

  滚油揩上了鲜肉,“吱”地一声响起来了,还带着血的嫩红鲜肉被烫上了这么一下,仿佛是抹上了脂粉,红润得似诱人品尝。

  从胸腔到下`体,外皮掀露,滚油一路铺上之处,莫不接连不断了响起“吱吱吱”的声音。就如同烫红的油锅,铲下肉片那样的爽利。

  尽管是亲眼目睹如此一幕,禅幽深吸了一口被油灼起的肉香,竟觉得有几分饥饿——一思及此,不禁有几分羞惭。她与麻衣少女对视一眼,两人的心底又被好奇所填满,不禁转过头去。

  老人放下木勺举起铁梳,第三次梳弄——梳齿所过之处,勾断青筋,溅起肉末,终见染血的骨骼。

  禅幽终究没忍住,猛地冲到钉床前:

  “……老人家、老人家何故如此啊?”

  那老人倒没领情,另一手迅速地拾起木勺,舀起热油、二话不说便朝钉床外的女子泼过去。

  禅幽反应慢了一拍,站在身后的麻衣少女快步上前,扯了她的手腕向后倒退——滚油只溅上子蛉的布鞋而已。

  老人冷笑道:“我在此梳洗,从没人叨扰,二楼的丫头怎么将你们放上来了。”

  禅幽想起楼下那女子纵身投河的一幕,仍心有余悸:“我与那位姐姐相见投机,小女得以渡河,不过机缘矣。”

  天工(九)

  老人的梳弄之刑还差最后一下,他凝注心神,不再与眼前二女交谈、重执铁梳,室内气温腾升,铁梳已然是触手的炙热,梳齿再度揩上他胸前的骨肉模糊、无异于是以铁烙铲挖躯胴——麻衣少女忍了又忍,终是不忍细看,别过头去。

  禅幽蹙眉,亟欲出言阻止已然太迟:梳齿扫过胸前肋骨,应声而断,梳齿勾破胆囊,牵连着带出心脏;老人咬牙忍痛,扬手一挥铁梳,竟是若无其事一般将梳齿上勾出的器官尽管摔在地上。

  “老人家……”禅幽目睹此情此景,饶是见惯生死无常,亦不觉带出种种可怖的感觉,就连自己身上也几乎要生出如他一般挖肉碎骨之痛。

  那老人毫不理会,手上铁梳顺着开辟碎裂的胸骨一路而下,直捣脾胃,勾连出长长的一段大肠——那段肉肠还带着些许离开人体前的体温,弯折着它原有的弧形,沟回的纹路并未忘却自己的工作、仍旧习惯性的蠕动着,仿佛从未离开温暖的腹部。

  捣烂的脏腑及肉肠就这么被人随意地甩在铁钉上,模糊成一团地血肉无法适应铁钉屹立的尖端,无助地滑下铁钉,一坨一坨地失去本来的面目形态。

  再会看老人胸腔,那里除了紧贴后背的半片肋骨,只剩下零星的肉块,鲜血湿润了他整个躯体,老人彷如披上一套喜庆的大红新衣,若是忽略他脸上的痛楚,倒更似是将要着手筹办喜事一般的自在。

  禅幽看出,老人双腿发软,如此自残之举的痛苦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他依旧紧紧攥住手中的铁梳——禅幽现在才知道,一旦铁梳离手掉落铁钉之间、铁板之上,老人必须五体投向铁钉、方能拾得铁梳。

  老人唇色惨白,脸如灰纸,颤抖着唇瓣时,难以自抑地发出嘶嘶的抽气声:“铁梳之刑,可正脊梁,理顺脉络,直视吾心,端整仪容,消弭色`欲……”

  “老人家,这是自残的刑罚,并非什么修身之道。”禅幽看着浴血中的老人,血痂就结在他皮肉松弛起皱之处,新的鲜血继续流出,冲刷着这年迈的躯体。“……老人家,你与二楼的那位姐姐何以在此受刑,能否告知小女?”

  老人目光悠远,也不知是瞬间呆滞了,还是没有听清对方的发问,径自喃喃说道:“……小姐,小姐,我不该将那包有毒的药粉给你送去的,何况错的人也不只我一个啊,小姐……”

  禅幽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她试着将玄衣女子所言与这老人的疯话联系在一起,然而、她得到的信息并不完整,勉强拼凑的话还缺少一些关键的环节。

  “……老人家,我们想要登上白玉塔的第四层。”

  这句话,老人算是听懂了,他咧嘴一笑,脸上扭曲着一种诡异的幸灾乐祸。

  “……想要过去吗,当然可以的。你可以选择赤脚走过去,也可以把我身上的皮剥下来、垫在脚下。”

  禅幽闻言,胸中恶心欲呕,她调整呼吸,思索良久,然而摆在眼前的境况就这样,前路虽在脚下,却形同于无。

  她的衣裳早已散乱,仅着里衣的身上还带着细细的颤抖,不知是为之前渡过油锅的余悸未消,还是为眼下的前行无路。那枚碧青的螟蛉玦子早已滑出里衣,悬在脖颈上,衬着那雪白的柔肤颜色,显得益发莹润。

  麻衣少女走上前来,身子挨上她,轻声说道:“我有办法送你过去……”

  禅幽猛地一把攫住她的臂膀,低声呵斥:“你究竟怎么了,别老想着非把自己整死不可的法子,总有办法的,我们一起过去。”

  麻衣少女的视线不自觉地对上浴血之中的老人,两人思绪各异,子蛉低语:“或是亲手给他剥皮,或是践踏活人的皮肉,你都是做不出来的。不对别人残忍一点,你要怎么活下来。”

  “这根本就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子蛉又瞥了那老人一眼:“我只会跟你说,踩着我的身体,你照样可以过去。”

  无声地听着两人对话的老人嗤笑出声:“说得太对了,人总得为自己打算的,要是谋害别人能够换得自身平安顺遂,活剥人皮也算不上什么。”

  禅幽转过头来,看着老人身上的血渐渐地止住,他弯腰拾起铁钉上穿刺着得内脏器官,也不按顺序规则,就这样硬生生地往胸腔里塞,他捂着胸膛,也捂着慢慢往外掉出来的破碎肉块,他屏息静待片刻,那裂开的胸腔竟神奇般地重新愈合!

  子蛉看着她眼中难以置信的神色,轻声说道:“虽是伤入骨骼,然而唯有这样重新生出皮肉,才能再次体会剔骨梳洗之苦。”

  她在铁钉前弓腰弯身,随意束起的长发滑过左颊,遮盖容色:“你爬到我身上吧,我驮你过去。”

  禅幽眼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实在说不上原因,只是从进入白玉塔之后,子蛉就开始变得……不再像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人。

  她大步走上前去,攫住那人的肩膀,想要将这个人从铁钉前拉回来,然而子蛉铁了心的弯拱腰背,就连半分退路也不留给自己:“你到底是怎么了,起来吧,我也可以……”

  “你不可以!”子蛉猛地喝斥,深吸了几口气,她左右两侧太阳穴上赫然是深凹下去的印迹,似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按压下去。她极力忍耐,续道: “我不要你死,如果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里,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在爬上她后背的时候,禅幽想起了从前,她感觉自己的人生是从得到那枚螟蛉玦子才开始的——碧玉本是完整的圆,然而她将半圆下药作引子,圆缺为玦。剩下的玦子一直的伴着她,不管她是关在朱门大户的李小姐,抑或是落魄伶仃的李心月,还是现在一名不文的李禅幽……她甚至觉得,一件死物更胜于生人,死物不会说谎,死物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禅幽觉得自己疯了,低下头来,眼里看不清身下的险象环生,视线中模糊一片。

  “……你干嘛哭了?”

  “我没有哭。”

  “眼泪都掉在我背上了……湿湿的,让我很难受。”

  子蛉四肢胸腔被铁钉穿透,她仰起头来,尽管地用脑勺对着身后那人,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痛苦的神色。

  天工(十)

  禅幽为她替换了半身,怀里一直无比珍惜的两个人偶,其中的一个已经千疮百孔,棉花团从泛黄的布料里面挤出来,缝合身体的丝线爆开断裂,就连人偶的头部也因为断线而歪垂在一边,代人受刑,鳞伤遍体。

  子蛉走下铁钉丛的时候,她抓着她颤抖的双手,躯体、腿脚一点一点地从尖锐的钉头上抽离,子蛉无力地靠在她的肩头上,相贴的肌肤掩去撕裂的伤口,然后那样的痛苦却可以从肌肤的亲吻中传递给彼此。

  两人只能靠上墙壁凝视着另一端的老人再度舀起滚油,执起铁梳撕裂胸膛。

  换了半身的子蛉容色不似以往的红润自然,现在的她看上去更似久病未愈的虚弱,她靠在墙上,斜了好一会儿,就像下定了决心一样地牵了禅幽的手:“……我们这就上去吧。”

  每一级白玉阶镌刻的符文各异,通往第四层的玉阶螺旋而上,子蛉一手捂住额头、走得极快,禅幽被她牵了手,另一手只能搭在楼道的白玉栏杆上,才能稳住自己向前疾奔的势头。

  “子蛉、你……”

  “你想说什么。”

  距离第四层还有最后三步的距离。

  “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子蛉垂下眼眸,悄声说道:“我一定会让你出去的。”

  两人牵手,抬足踩上最后三阶,扑面而来的却是一道刺眼的强光——

  圆润光洁的额际忽而传来一阵剧痛,他亦顾不得眼前那锦衣华服的少爷为自己捧上的糕点,他双手捂住额头,一双眼睛朝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假山青石不住打转,他颤抖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挪向那处可以休憩的大石块。

  额头上只不住地发痛,就像有人在他的脑袋里面不停地狂抽筋脉,愈加剧烈的疼痛伴随着自身无法遏制的本能,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从额头两边长出来了。

  那小少爷不死心地靠近他:“你不舒服吗,要不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潜渊紧闭双眼,极力抑制着属于自己身体的那部分冲破封印的掩饰——正是大娘的血印让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而今血印失效,那就是向他提示一个不言而喻的信息,他的二位娘亲正身陷绝境!

  夏明德这毛孩儿尽管活了没几年,然而他身上彻底反映了人性当中犯贱的那部分。他家里朱门大户,正是兴隆昌盛之境,裹的是绫罗锦衣,喂的香油玉食,家人恨不得将所有好的捧到他面前,喂在他嘴边。故而,这毛孩儿打小养出了个毛病,愈是得不到的他便愈喜欢——夏小少爷活到现在,还真没有一个同龄人对他这般冷言冷语,不理不睬,加之眼前这人……眉目形容,亦非俗世凡物,委实跟平时那些对他阿谀吹捧的少年人不同。

  “……你干嘛捂着头,很痛吗?”

  潜渊也不知怎么给他形容自己这种痛苦又无奈的感觉,他瞧着这人热忱诚挚的模样倒不是做作出来的,他也不再勉强自己,他努力地牵动嘴角,摆出一个介乎笑容与哀求之间的、不伦不类的表情出来:“我……我想找个地方休息的,但是你能给我找个隐蔽的地方吗,别告诉任何人。”

  夏明德年纪虽小,却是隐约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正要给自己带来一次神秘又惊险的奇遇,他尽可能地按捺一颗狂跳不已的心,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驱赶了所有玩伴,那些人临走前、他还装出凶狠的模样:“今天的事情,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见,要是谁敢在别人面前多说半个字,看我夏老大怎么收拾你们。”

  转过身来,他又摆出一副殷勤耐心的笑脸来:“你怎么了,我扶着你的手臂吧,这么会比较轻松……”

  潜渊面无表情,只随他摆弄,集中精力对抗额上冲破血印的双角。

  夏明德轻声解说道:“我知道父亲院子后头还有一处小院,那里没有仆人敢过去的,父亲以为瞒得住所有人,其实我之前已经偷偷溜进去几次了,那里隐蔽得很!”

  两个小毛孩刚转过流水假山,便听见有人在喊:“小少爷,小少爷,主人要找你过去问话呢,小少爷……”

  夏明德伸出两手,左右开弓,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儿,右手捂住自己的——那喊声由远而近,又渐行渐远,及至那仆人真正走远,潜渊才使劲地掰开他的手,深深地喘气:“……我娘常说,男子汉不能占女儿家的便宜,同样的,好男儿也不能占另一个男儿的便宜。”

  “胡说,你跟我都是男孩子,你有的我也有,凭什么不能摸。”

  “摸是可以的,但是我坚持能上不能下。”

  “这……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谁教你这些的?”

  “我娘……”潜渊又想了想,最后补充道:“……我的大娘。”

  那一扇紧闭的木门,如同其他院落的门扇一般,无甚不同,但是这俩门扇,除了宅子的主人以外,却没有其他人曾经打开过。

  就像是两位守护的巨人,摆在眼前的压迫感让人望而生畏。夏明德站在木门前,吞了吞口水,他想起之前仆人间流传过的谣言——这扇后头,有一个吃人的妖怪。活人进去了,抬出来的就是丢了血肉的森森白骨了。

  他几次抬起手来,然后又怯懦地缩回去。

  潜渊见状便问:“你到底有没有来过?”

  夏明德拉过他的手,劝诱着说道:“我家还有很多隐秘的房子,有我在,谁也找不到你。”

  潜渊面瘫,连一个抗拒的神情也不给他:“如果你不敢走进去,我一个待在里面也是可以的。”

  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是鄙视对方没有胆气,夏明德只觉得刺耳得很,便挺直腰杆,鼻孔朝上地鄙视回去:“谁说我不敢的,这个地方我至少也来过十几次了,我才不信他们说的什么吃人的妖怪呢。”

  语毕,遂大步上前,伸手推门。他随手一推,门扇全无动静,初时以为是门扇被栓住了,后来才知道,这木门过于厚重,轻易推不动。

  潜渊见状便知,这小少爷肯定没有进去过。他也没拆穿那人的谎话,只不声不响地上前帮忙使劲推门。

  话说这俩小毛孩使尽浑身解数就是推不开这么两扇木门。到了最后,那夏明德显然已经放弃了,他狠狠地往门板上捶了一把,怒道:“这还真邪门,怎么会推不开的!”

  潜渊站在木门前,像是猛地想起些什么:“……我以前听我娘说过,凡是私闯封禁之地、隐秘之处,一是心诚,二是礼达。”

  “你这是在说毛?”

  “……就好比这两扇木门,我们第一次造访这里,又是陌生人,当然应该诚心行礼。”

  语毕,挺直腰板,那小脸天生面瘫,不必做作也十分肃然,他恭恭敬敬地朝木门拜了两拜,然后走上前去,曲起指节,轻轻地往门板扣去。

  “……乍到贵地,不识礼数,万望见谅;鄙人潜渊想在此处借地方歇息,请尊驾行个方便。”

  夏明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他看见,那两扇无论他怎么拍打推动都依旧紧闭的大门,此刻“吱呀”地叫了一声,两扇木门向左右两边缓缓开启……

  天工(十一)

  大门敞开后,内里之景却无甚特别之处,门外二人不觉有些失望。

  为了显示自己小主人的气势,夏明德抢在前头,跨过门槛——大门正对一方空旷院落,东、西、北面分别是三处简陋平房,门户破落,土墙斑驳,似是闲置了许多年月。

  “……这里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嘛。”

  夏明德伫立中庭,四处张望、他于不经意间回头看去,只见身后那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孩子束发飞散,缚巾飘落之间,掩映不住额上徒然隆起的一双鹿角,外露的表皮肌肤逐渐浮起光影,光影成形,赫然是耀眼夺目的七彩鳞片。

  潜渊双目神采倏失,稚嫩的脸部绷出青色的筋脉,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夏明德骇得大叫一声,双腿一软,身子往后一靠、重重地坐在地上。

  “你、原来你才是妖怪!”

  潜渊此时神智迷乱,无法分辨眼前人事,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个晃动的形影让下意识地他迈步上前,他伸出手去——手指褪去原有的骨肉、已成凶猛的龙爪,眼看着就要抓向对方胸口。

  夏明德眼前一花,蓦地、一道黑影挡在身前,双手舞动、大开大阖,也看不清黑影是使了什么的路数的招式,只见那化身成妖物的潜渊立在原地,已然无法动弹。

  夏明德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这才终于看清楚,适才出手相救的竟是一位道袍破旧的长须老者。

  经过这么一场惊吓,即使是夏明德这样的富家少爷也拽不起来了,忙不迭绕到老者身旁、但还是跟那位形容可怖的潜渊保持距离:“小辈明德,多谢老人家出手相救。”

  老者捋过长须,并未答话,只见他自飘袖中取出一杆毛笔,毛笔尖上残留着朱砂印迹,他将笔尖放进嘴里,以湿润的口腔润过笔尖,复而提笔挥袖,笔走潜渊额角,遗迹朱砂,点划符箓,挟雷霆之势,生龙蛇之影。

  收笔之时,潜渊猛然睁开双目,眸中已然恢复神采。他眨了眨眼,就像是在适应周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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