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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戏-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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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渊执剑上前:“再有雷电的话,我帮你挡。”

  两人手中的道剑本为阴阳,少年仗剑左右骤成两仪之势,潜渊足踏罡步,指按天干执掌星移斗转;夏明德符划八卦,触点地支手遮寰宇六合。北斗七星转控乾坤,八卦灵盘再生六十四卦,少年二人虽无高深道法,然而此阵势一施展开来,即若太极生两仪之道,两仪又生四象,四象又生八卦,八卦再生六十四卦,生生不息,卦卦无限,以鸿毛之重生千钧之力。

  夏明德大喝一声,手中长剑飞脱而出,他默念剑诀,足踏剑身,即御剑凌空,御风扶摇。

  潜渊道法不及他,只能再唤出云梯,徒步纵跃。

  陆匠聆眼见二人来势汹汹,即再扬羽翼,唤雷电。

  然而这回,二十羽翼刚扬起了疾风,疾风劲力一滞,便再无风吹过;匠聆心中讶异,再唤雷电,晴空中倏地密布乌云,闪过白虹如龙,然而眼见着雷电劈下来了,却并非打在两个少年身上,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引到别处。

  陆匠聆这回可总算瞧清楚了,她扬起的疾风、她唤出的雷电全部被收进子乌道人手中的青色葫芦里——

  子乌道人盖上木塞:“无量寿佛,阁下还有何伎俩,可尽数使来。”

  陆匠聆心中暗暗叫苦,无奈那两名少年道剑已至,她忽展羽翼,彩羽兜头盖脸地往夏明德身子扇过去——这夏明德早知她有这么一着,他不闪不躲,反而挺剑而去,以道剑之威去削彩羽双翼!

  陆匠聆此刻头首与鬼车相连,承其威能亦与它五感互通,双翼被削仿若断/臂,她大叫一声,其声凄厉,重山鸟兽无不骇然,振翅飞走。

  这夏明德虽是一剑削去,然而他毕竟是肉/体凡胎,剑势尽时身子也失了重心——恰恰潜渊在后面赶到双掌提托、夏明德方能借力、再度凌空与鬼车对峙。

  夏明德这次腾跃的速度更快,他心知要取鸟首必须趁乱,方能一击即中。

  他猛喝一声,身体距离陆匠聆的头部不过三尺——

  那陆匠聆虽是强弩之末然而鬼车的躯体何其巨大,她猛力挣扎之,二十羽翼齐扬,九头十颈款摆,整个身体抖过来抖过去;夏明德道剑怒劈而来之时堪堪错位,剑口正砍在匠聆颈上的青铜镜面。

  若是一般铜镜,只怕还挨不住这口道剑的三分神威,然而这么一面能捣鼓出如此霸气鬼车的铜镜、早已堪称神物,夏明德的道法修为在它面前一显出来,顿作浮云。

  陆匠聆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正要扬翼撤走,岂料背后杀气又至!

  原来那潜渊聆听子乌道人教诲之后幡然顿悟,他将夏明德托上高空之后,身形忽转,绕道鬼车背后,他腾跃的速度比夏明德慢,故而夏明德一击失手之后,他已然来到陆匠聆脑后勺,从哪个角度劈下去比较威武、他当然无从研究,他甚至没有把握能劈下这诡异的人头——但见潜渊长剑往前一递,直接捅进匠聆的后脑,他乘身体下落之势、紧握道剑,道剑一路纵横而下,从高空至半空,潜渊竟是硬生生地将整具鬼车的躯体分成两半。

  潜渊下滑的势头是被几对凤翼卡住,那二十凤翼一起活动,难免出现互相挤兑之状,纠缠在一处的羽翼恰好将潜渊手中的道剑卡死,潜渊一手攫住道剑、身子就悬挂在半空之中,随风款摆。

  彼时夏明德已然落地,见状不由御剑上前,一手揽过潜渊,便又飘然跃下。

  鬼车主首要死,躯体被剖成两半,数双七彩羽翼无意识地扑簌几下,便仿佛无力一般地安歇下来,七彩的羽毛慢慢失去光泽,自陆匠聆脑颈至鸟身的缺口淌下鲜血,腥气弥漫山头,久久不散。

  那具巨大的鬼车身体失去了依附,轰然倒地,躯体慢慢地瘪下来,轮廓模糊变形,最终变成一团无法分辨原样的糜烂血肉,血泊之中,还浸淫着那面四鸟绕花枝铜镜。

  潜渊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呛得几乎窒息,然而他依然面无表情:“大娘为何还不出来?”

  子乌道人将青葫芦收进袖袍,沉吟半响才说道:“我看,刚刚的鬼车只是化形的而出的躯体;真正的祸端,还得数这面铜镜。”

  匠心(二十二)

  四鸟本是凡物,只因为颜色明艳才被豢养在深闺暖阁中。

  然而,苏家的二小姐却是注定了,这一辈子都只能困锁在深闺之中,不得迈出半步,也不能迈出半步。

  她的双足常年覆上锦被,以遮掩天生的残障;她总是低颔着脑袋,不知是否要将自卑的自己给藏起来还是上天注定她无法抬首挺胸。她不能行走,不能抬头,即便是说话,也很少能组织出完整的语句。

  有时候,她看见那些被困在笼里的小鸟儿,心里就会觉得十分讽刺。

  笼里的小鸟们有红的,有白的,有绿的,还有黄的,各自分养在精致的笼子里——

  知书达礼的姐姐还给这些鸟儿起了别名:红的名叫赤羽,白的名叫鸿鹄,绿的名叫青鸾,黄的名叫鹓鶵。姐姐总想给她找一只紫色羽毛的小鸟,说是找着的话就取名鸑庋幕八斩坷锞妥÷斯攀蔽宸锪恕�

  姐姐说完这些时,就会用手摩挲她的发旋:在姐姐心里,你比任何人都要好。你瞧,古时五凤有四位与你同住,你才是真正的凤凰啊。

  尽管她知道,自己的样子比任何都糟糕,然而每当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总会觉得很高兴,高兴得几乎要感谢上天赐了她这么一双无法走动的双腿,赐了她这么一具佝偻的身体,赐了她这么一副笨拙的口舌。

  只是,那时候的她还没懂得这样的感情算什么,这样的感情又代表着什么。

  姐姐云筝是城里出了名的美人,那才学品行更是千里挑一,这仿佛就是父母、在她俩还在娘胎的时候就偷偷地把所有优势都给了姐姐。

  至于姻亲,姐姐的婚事自然也是顶好的。

  据传天下名匠出陆门,姐姐的婚配的夫婿、就是那陆门传人子弟,此人精于书画雕刻,精于凿木造工,其人彷如鲁班临凡,经手之物直若巧夺天工。

  但是,她知道,姐姐云筝对这么一门亲事并不热衷,姐姐似乎更向往才子佳婿,而并非这么一个只会凿木头的工匠。

  姐姐对陆承昭的厌恶甚至超出她的想象,姐姐甚至不惜给那人下了一道难题,姐姐指着她房间里的那四只色彩鲜艳的囚鸟,故意刁难说道:陆公子天工之能,匠心通窍,必定能打造一面与众不同的镜子,这面镜子能保四色彩鸟永得青春,也能看透人心善恶——云筝盼以此面铜镜,圆你我姻缘。

  苏二觉察到姐姐的这些要求似乎有点过分了,尽管她分辨不出这个要求到底有多难,但是她还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愧疚,只得扯住姐姐的袖子,语不成调地说:……姐、姐……

  陆承昭没说话,她看见他衣袂摆动的潇洒,他似乎是在姐姐行礼,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二不明白姐姐到底抛出了一个怎么样的难题,苏二依旧每天每天地坐在房间里,有时候勉强地抬起头来看看窗外的景色,有时候则是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四色凤凰的歌声,无论她在做什么都在等待,等待着姐姐走进房里,给她说说闲话,只要想到姐姐,她就会真心地庆幸,尽管自己活得这么糟糕,但幸好她还活着。

  忽然有一天,她发现那四只鸟儿唱歌的声音变了——白色的鸿鹄最是沉默,然而一到午时,鸿鹄必会鸣叫、以此引起主人的注意;往往鸿鹄鸣叫,其他三鸟的叫声必定是戛然而止。

  这是她第一次听不到鸿鹄的叫声。

  然而鸿鹄并非不鸣,鸿鹄所住的笼子的门大大敞开,也许鸿鹄只是飞走而已。

  至少看照她的婢女是这样说的。

  苏二低颔着头,佝偻的身体让她连自己房间里的事物也看不透彻。

  她认得青鸾的叫声,那声音异常清脆;而且这青鸾也特别地爱撒娇,她只要将指头伸进笼子里,青鸾就会马上扑簌着翅膀,用鸟头一点一点地蹭着她。

  青鸾的事情与鸿鹄飞走的情况非常相似,婢女给她送上午饭的时候,才惊觉那住着青鸾的鸟笼的门又敞开了。

  如果第一次的事情是巧合,第二次就带着点诡异的意味。

  这件事很快就让姐姐给发现了,姐姐指着鸟笼,责问苏二的婢女,那女孩子当场就吓傻了:不是我,不是我,兴许是二小姐失手放走的。

  苏二只听见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她依旧低颔着脑袋,看不见姐姐脸上愤怒的神色。

  姐姐冷冷的说道:若是有一天,这屋子的两扇门敞开了,兴许还是我妹妹亲自走出去的。

  姐姐一怒之下干脆将她身边的婢女都换了,自己也搬到苏二的院子里住下。

  云筝用手摩挲着她的头发,轻声细语地许诺道:都是姐姐的错,姐姐没把你照顾好,你再等等,我想法子给你弄回来那一白一青的两只小鸟。还有那紫色的,我没忘记呢。

  苏二听见这样的话,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她甚至觉得那两只小鸟不见了也不算什么坏事——当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充满罪恶感。

  然而姐姐总不能每时每刻都陪着她,忽而有一天,她听不见赤羽跟鹓鶵的叫声——这一红一黄的鸟儿最是闹腾,几乎没有静下来的时候,现在整个房间里却安静得只剩她的呼吸声。

  慢慢地她发现不对劲,她还听见另外一个人发出的细微的响动——她看见,在自己低首的可视范围内出现了一双皂头靴。这样的事情让她慌得手足无措,她想逃,但只要她动作再大一点、她坐着的椅子便会翻到。

  那个人蹲下`身子,她终于看清楚这个人的容貌,他说:二小姐豢养的宠物都在我这儿,与其等它们年华逝去,肉`体坏死,还不如在它们年华最好的时候、赐它永生。

  苏二无法忍受跟这个陌生人待在一处,只能着急地发出几声唔唔唔的、毫无意义的单音节。

  她看见他伸出手来,似乎想要触碰一下她,然而对方还是强忍着缩回手去。

  那个人退出了她的可视范围,正如来时一般、了无声息地离开。

  隔了许久,苏二将之前的事情统统串了起来,才终于明白,原来那陆承昭一直都记着跟姐姐的约定,才几次三番地逾墙偷鸟。

  然而,她也未必知道,那云筝与陆承昭的约定绝非男女情爱,这两人的约定更多是因为少年的傲气轻狂——姐姐未必想嫁,陆承昭也未必会娶。

  苏二房间里的鸟笼这下可是全空了,姐姐气得大发雷霆,将她院子里的婢女都叫到一处,逐个盘问。

  苏二为了这件事愧疚许久,生怕那些人会因此挨罚;姐姐云筝以为她心中不快,反过来安慰她说:云簪,那些鸟儿既然不见了,我们寻新的回来也就罢了。以后姐姐每天都跟你待在一起、陪着你。

  苏二听到这句话,恨不得要去叫陆承昭再过来一趟,让他将自己房里的东西都搬空了,兴许这样、姐姐就会陪她一辈子。

  接下来的半年,姐姐倒真的与她形影不离,尽管她只能让婢女抱着到亭子里面吹个风,然而光是这样就已经让她觉得非常高兴。

  半年后,陆家那边派来了媒人,媒人将一面以织锦包裹的青铜镜交予姐姐。

  那面镜子外形为八瓣菱花,八瓣菱花上妆点四蝶四云纹,镜钮之外、圈带之内又饰以四鸟四花枝,翔鸟或振翅欲飞,或敛羽而立,花枝则是双叶双花——正应了倦鸟恋花枝,成双喜相依之意蕴。

  据说当姐姐解开织锦之时,青铜镜面上华光倏生,若彩霞晖照,若晨光耀目;铜镜倒映着姐姐绝美的容颜,八瓣菱花的镜背上仿有四鸟清啼,当真是世间无双之物。

  姐姐捧着铜镜,仿佛是痛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苏云筝愿赌服输,今生今世非陆承昭不嫁。

  那媒人大吃一惊,当场就怔住了,过了许久才说道:这……云筝小姐,陆爷叫我传话过来说、说他今日打造了这面镜子,也算是向云筝小姐您证明他的才能,那么云筝小姐现在算是认同了陆爷了吗?

  姐姐点头:认了。

  那媒人说道:云筝小姐,陆爷让我按原话一字一句地复述给你,他说‘如果云筝小姐认同鄙人拙手,还望小姐襟怀宽广,原谅我改聘苏二。

  姐姐生性高傲,这赌约虽是输得心服口服,然而陆家改聘,于她而言便是羞辱之举了。

  姐姐怒道:他这样的人岂能配得上我的妹子!

  姐姐当场就指着那媒人,将陆家派来的人统统赶了出去。

  这件事,苏二是很久以后才听说的。

  她回想起姐姐跟她说过的话:你便是一辈子嫁不出去才好,只有这样,姐姐才能永远地守着你。

  其时,陆承昭已是陆家家主,他改聘苏二之举一时传得人人皆知,苏云筝当下就成了城里最大的一桩笑话。

  然而苏家二老却是有自己的打算,加之陆家几次派媒人过来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应允了陆家改聘之事——毕竟以大女儿的品貌,定能找到比陆承昭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夫婿;但是小女儿的却是两人心头的一根刺,每次想起总是隐隐作痛。

  苏二出嫁的前夜,云筝待在她房间说了一整夜的话,仿佛要将这辈子没说完的趣事一股脑地告诉她。

  姐姐握着她的手说:云簪,你看见这面镜子了吗,那背后的四鸟像不像以前待在你房间里的四凤?

  姐姐说道:云簪,姐姐会一直陪着你哦,你看着这面镜子,上面只有我跟你两人。

  云筝凑过头来,苏二就着低头的位置,果然看见了铜镜里倒映着姐姐绝美的容颜、还有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蓦地,姐姐的唇瓣揩过她低垂的脸颊:云簪,你会想我吗?

  姐姐呼出来的气息萦绕耳畔,少女的馨香融进她的心里,模糊了彼此仅有的道德距离。

  苏二从未想过,原来自己也能穿上嫁衣,她下意识地握住姐姐的手,姐姐掌心暖热、那是她熟悉而依恋的温度。

  姐姐将那面裹上织锦的青铜镜交到她手中:瞧,姐姐就在里面呢。

  喜娘为她戴上凤冠,姐姐慢慢地松开了手;喜娘为她覆上盖头,那鲜艳的大红色将她与云筝永远隔绝。

  苏二在嘈得人心绪不宁的喜乐中踏上喜轿,轿子一路晃啊晃,将她送到陆家。

  喜娘将她背出轿子,穿过大门,来到礼堂。

  她被放进了一张椅子上,被喜娘指引着行礼。

  礼堂上忽而出现骚乱,人们窃窃私语之声愈来愈大,苏二却是连一个具体的词语都抓不住。

  最后,有一个仆人排众而出,大声嚷嚷道:陆爷、陆爷,这婚事使不得啊。

  陆承昭显然亦是隐忍了许久,厉声说道:什么使不得,这天地也已经拜了,难道还能有人逼我悔婚不成!

  那仆人支吾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高声喊道:刚刚苏家那边传汛过来,说是云筝小姐在自己闺房里悬梁、悬梁自尽……身上还穿着一件大红的嫁衣……

  苏二呼吸一窒,她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两手无意识地抓住膝上的青铜镜,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还能比死更难受。

  婚后的生活与之前的日子并无太大的差距,苏二的房间里挂了五个鸟笼,那鸟儿颜色鲜艳,红的、白的、青的、黄的、紫的,那些鸟儿每日里吱吱喳喳的叫着,那叫声反倒提醒着她,自己还活着。

  苏二手里总是捧着那面四鸟绕花枝镜,事实上,这也是她丈夫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这面镜子真的妙极了,她只要捧着镜子,就会看见姐姐的容颜浮现在镜中,姐姐穿着大红色的嫁衣,依旧是这么美,仿佛不曾远离。

  苏二先后为陆承昭生下两个女儿,小女儿匠心摆满月酒的那天,陆承昭迟迟没有等来妻子的身影。

  陆承昭快步往后院而去,打开`房门之时,他看见妻子正捧着那面铜镜痴痴地傻笑,自个儿面朝着镜子,嘴里喃喃自语、仿佛镜子里面住了另外一个人,正跟她说着趣事。

  陆承昭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云簪,今天是匠心满月的喜宴……

  苏二从镜面上移开目光,一字一句地慢慢拼凑着自己想说的话语:我、姐姐……说,今天、她,她要带我走,是你、羞辱她;是你,逼死她。

  陆承昭快步走上前来,解释道:云簪,那件事不是我的错,你姐姐从来就不在意我,你说的都是错的。

  苏二似是没听见丈夫的解释,她忽然勾起唇角,笑了出来,伸手将那铜镜的镜面正对着陆承昭:夫君,你瞧,这是我姐姐呢,她还穿着那天的红衣服。

  没有人知道陆二小姐满月酒的那天晚上,陆氏夫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隔日,陆承昭将苏二住过的房子封了起来,那面镜子也被藏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

  匠心(二十三)

  子乌道人活到这岁数,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镜子,因此即使只是远远围观他依旧十分感慨:“啊,真是它奶奶彪悍的一面孽世镜。”

  潜渊面无表情地表示自己非常焦急的心情,在一旁催促道:“子乌先生,快想办法救出我大娘啊!”

  女道人手足之上的隐线束缚已解,然而任谁脑门上栓条长线、长线再挂面镜子这种感觉就真的难受透顶。

  其他翠羽、黄羽、赤羽、雪羽四名少女则干脆当女道人不存在,将陆匠心团团围住:“陆家姐姐,我们盼了这些年,总算盼到有人将我们解救出来。”

  “是啊,那个小黑屋真不是镜子待的,幸好有陆家姐姐。”

  “陆家姐姐,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留下来嘛,说啊说啊。”

  雪羽不发一言,只伸出手来,试探地挽住匠心的臂膀。

  陆匠心也是无计可施,眼看着女道人被隐线禁锢,她只怕时间拖得愈久,对女道人会造成更大的损害,狠一咬牙便说道:“我要是真愿意留下来,你们可会放过真人?”

  雪羽冷冷说道:“这个女人我们留着也没用。”

  “难道留下我就有用?”

  “还真有用,”女道人强忍剧痛,一字一句道:“这面镜子就是一邪物,它能照出人心善恶,当然就要主人家族的血脉所滋养。二小姐千万别犯傻,这面镜子带着血腥与怨念,它已经害了你姐姐,害了你师叔——它们操控你姐姐屠戮亲人,自然也能唆使你举刀自残。这镜子映出了多少罪恶,它自身就沾染了多少妄念。”

  匠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翠羽撅起小嘴,满不在于地说道:“陆门三杰一者贪功善妒,一者喜/淫/好/色,一者忤逆尊师,我觉得他们的下场都是活该的。”

  黄羽接口道:“还有陆家匠聆,倨傲自恋心胸狭隘,还几次要陷害陆家姐姐你,难道你就肯原谅她了?”

  赤羽说道:“陆家姐姐的姐夫也不是什么好货,欺软怕硬,他跟陆匠聆成亲之前早有婚约,最后还不是将自己未婚妻给逼死了。”

  女道人冷笑道:“就算他们恶贯满盈,也轮不到你们裁断惩治。”

  雪羽不禁握紧了匠心的臂膀:“我们本来就是因孽缘而生的,映孽念,判罪恶,这些事情就算不愿意,也由不得我们了。”

  今日之变故,早已令匠心昏头转向,她猛地甩开雪羽示好的臂膀,大步上前,正正挡在女道人面前:“如果你们谁要伤害真人,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赤羽冷哼一记,话里都透着酸意:

  “陆家姐姐,你可瞧清楚了,这个女人喜欢的不是你——”

  黄羽也跟同伴一唱一和:“这女人接近你、帮助你,都只因为她知道你是子蛉的转世。”

  翠羽笑嘻嘻地说道:“陆家姐姐,你看——那个子蛉,就在镜子里面,你跟她长得一点都不像。”

  陆匠心神情坚定,一心只想着要守住女道人,眼前的险境倒是再也不怕了:“既是转生,前尘于我毫不相干。今生我是陆匠心,我只会以这个身份去喜欢真人,我不想计较她爱的是谁,因为真人早已活在我心里。”

  雪羽眼中杀机突现,青衣翠袖迅疾翻飞,五指成爪便对准匠心心口:“难道,我们姐妹四人还留不住一个无心之人吗!”

  变故徒生,其他三名少女骇得花容失色:“不可以!”

  “我不要没心肝的陆家姐姐……”

  若匠心侧身避开,这一下毒手自会对准女道人——她无意闪避,自得闭眼等死。

  然而在雪羽的手爪来到之前,一道浑厚的男音自天上传来:“赤羽……”

  赤羽浑身一震,雪羽动作猛地一僵,青衣四女不禁互相对望,她们至死都不会忘记这道声音!

  铜镜成形之前,青衣四女本是笼中凡鸟,后来与铜材相融,才成就今日颇具威能的孽世镜。

  然而这物件不管怎番强大,却是永生忘不得主人,每逢主人靠近或是出声叫唤,物件皆会心有所感,并作出应答。

  在场众人只听见那男子沉声怒喝:

  “赤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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