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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戏-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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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在这庙里睡了一个晚上,竟是什么都没发生。禅幽大失所望,先召出了子蛉,又往婴孩嘴里喂了些苹果汁与瓜子酥粉——
她怨恨地注视着供桌上的龙神像,不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将供桌上所有的果品酥饼扫进了自己包袱,如此这般却还不解恨,又高高地抱起婴孩,扯掉他外裹的布衫,手掰开他的一双小腿,掏起JJ便瞄准供桌,她凑在婴孩耳畔一个劲儿地“嘘~嘘~嘘~”,其声之情切,其形之关爱,当真宛如一个尽心尽力的母亲,就连一旁的麻衣少女也像是要被她呵出了一股不该有的尿意。
终于——
泛黄的射线成弧,搭起了水桥,尽数洒落供桌之上。
禅幽面上极尽得意之色,朝着神像喊道:“醑玄大人,你儿子来找你了!”
麻衣少女别过头去,心道非礼勿视:“你对神祗此番龌龊之举,当心有报应。”
禅幽笑道:“这甘霖之源乃是他儿子,又与我何干。”
自此,二位将孩童带在身旁,每至湖泊河流江海之域,禅幽站在西面处,高举婴儿:“嘘~嘘~嘘~”
黄水落尽后,便呼喊:
“西海龙神,你孙子来找你了。”
其心挚诚,其礼愈恭。
终于,李姑娘某夜云梦之时,得遇一褐色长衫的驼背老者。
老者上前施礼:“……得蒙二位姑娘抚育幼主,西海诸众衷心拜望。”
李姑娘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客套,你就告诉我吧,什么时候将那孩子带走。”
老者本就驼背,他一行礼,简直像是要将头也磕在地上:“这个……张老夫人之诚,少主前去施布;如今老夫人夙愿得偿,张佃户寿终往生,本是圆满……”
“圆满个头啊,本姑娘领着个拖油瓶还要不要嫁人了。”
老者似乎决心要将头弯到地上去:“呃……老奴此番前来,为送上珊瑚明珠之物庆贺幼主新生,另赠绛葵二株,急难之时可延寿续命,望姑娘笑纳。”
“你丫别想收买我,本姑娘天天给那坨东西把屎把尿容易么我。”
老者抹掉那喷到头顶的口水:“善恶之念衍生因缘,姑娘今日抚育幼主,他日必有善报……”
“哎、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你飞哪儿去啊……”
禅幽猛地睁眼,脑海中一片混沌,那种恍惚无错的感觉持续许久,才缓缓褪去。
睡在胸前的婴孩咿咿呀呀的蹬手蹬脚,禅幽将他抱起,亟欲为他掖紧紧裹的布衣,却见那小儿手执一柄玉如意,颈挂一串夜明珠,怀揣玉珊瑚,一脸天真地朝她咧嘴笑着。
禅幽也说不出心里是啥么滋味,只刮了那小脸一下,道:“你丫别笑了,你一笑,便又得刮风了。”
目光无意识地移向枕畔,果真有绛葵二株。
她叹息道:“什么庆生之礼都是虚的,你本该与同类生活在一起……你一哭,天上便下雨;你一笑,便又刮风。你这坨东西长大了以后也只能当个面瘫了。”
4)
茶棚之内,砖石声又起:
“……话说这龙儿本非凡物,那落难小姐最后也只能收下龙神贺礼,亦不盼得善报,惟愿他朝潜渊之龙跃现九重凌霄……”
此话一歇,那喝茶的,磕牙的,歇脚的尽是一片叫好之声。
这时有人议论:
“姑娘的见闻八成是编的,男人生子本无可能,光就这一点便足可推翻以上……”
“这男子怀胎只是尽管不实,但或许是姑娘有意影射世间之俗事尤未可知。”
“姑娘,要不再讲一段吧。”
正当此时,自茶棚外头走来一怀抱婴孩的麻衣少女,李姑娘见状、连忙抄了那包馒头,向众人拱手说道:“今日有缘得见诸位,但愿他日再会,定一诉小女平生见闻……”
语毕,便偕同那麻衣少女离开茶棚。
暮色之下,将二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麻衣少女问道:“为什么文章结尾处总要用上暮色,能不能换一词语。”
李姑娘应和:“可以啊,你把自己抱着的那坨东西弄哭吧,马上风云变色。”
~~~~~~~~~~~~~~~~~~~~~~河蟹分割线~~~~~~~~~~~~~~~~~~~~前些年看《搜神记》,里面有一个故事是讲三个WS男去逛庙宇(庙宇供的是什么神佛~我忘了),然后其中的甲君说了,这里三尊女神配咱三个刚好。结果当天晚上,有一老神仙给这三位报梦说,我女儿长得虽然不咋滴,但是承蒙三位不嫌弃,今晚老夫前来下聘礼,咱们赶紧将喜事办了吧。
最后三个WS男挂掉了,下黄泉娶亲去了。
然后这个故事教会我们,神佛面前不得轻浮妄言。
文中的张老太太想要给儿子娶一房媳妇,便天天去拜神,龙神心知那个男人有生之年都没有妻子,便跟他OOXX,那男人壮士之后生下儿子,也算是折中地偿了老太太的愿望。
这个故事教会我们,即使求神、梦想与现实还是存在着距离的。
晓风残月
1)回春
很多年以前,禅幽还是李家小姐的时候,闺名曰心月。
幼年多病,因而镇日卧榻,只偶尔守在镂花的窗前,看着那洒下的晖影。
侍女养娘来来去去,然而她总记不住她们的容貌声音,她被禁锢在自己的闺房中,就连身心与思想也为之封印束缚。
有一回,她迷迷蒙蒙地躺在榻上,床前却传来母亲的啜泣,婢女们都说着夫人节哀、让小姐安心的走之类的话,她这样听着,魂体倒真有一种莫名地被抽离的错觉,其实当真抽空了魂灵也没什么——与其被圈养在一个小房子里茫然度日,还倒不如了此残生,也省了往后诸多事端。
意识迷茫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又隐约地听见有人说道:“……这是胡大夫祖传的方子,还有家传的古玉……碾碎一半作药引,另一半得让心月小姐随身佩戴……”
红绳穿过了玉玦,碧潭清浅,春水妩媚,涟漪中是剔透的螟蛉戏珠。淌过一池清凉意欲赏玩,那螟蛉子却甚是灵巧,宝珠折现的七彩流光炫花了瞳眸,耳边只听见潭水荡漾悠然,水花四溅、那螟蛉折了足,哀哀抵嚎。
自梦中醒来,胸前多了一枚碧青玦子,她还来不及赏玩,胸口立即涌上阵阵酸臭、也顾不得礼仪教训,用手撑着床前的柱子,便觉得喉头一甜,张口而出的污秽淌上枕被,深绿色的药汁还带着体内的温度,她只觉得好丢脸,一床的污秽实在令人无法忍受,嘴巴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张开、呕吐,像是要将口唇冲垮,要将自己以前灌下的药汁尽数清空。
她呼吸着自己嘴里散发的腥臭,难受得湿了眼眶。
心月的顽疾几乎是药到病除,不出一个月便可下床走动,脸色红润如常。
人们都说胡大夫妙手回春。
她拈起玦子放进掌心——寒凉温润透澈盈心。
她对着那玉玦子轻轻呵气:“你叫什么名字?”
螟蛉镌刻依旧,然而耳朵里却像是灌进了另一种声音。
“……我知道你在说话,你可以出来见我吗?”
碧青的润泽似乎黯淡了下去。
她的口唇与玉玦的温度竟是相似的寒凉,唇瓣胶在玉石上的触感、尽管冰冷,却是让人莫名眷恋。
“……我、你会陪着我吗,一直一直的……”
心月病愈还没满一个月,那妙手回春的大夫却是撒手人寰,人们便又叹息、医者难自医。
父母对她还是十分担忧,特地请来京城月眉玉观的女道人至家中为其讲学。
那辛闲本就是女冠中才思绝妙之人,不仅诗文吟诵,就是笔墨丹青亦非寻常男子可企及。
母亲说,心月只能作真人的半个徒儿,她是有婚约在身的——会诗画,以显家族礼数,添闺中愉悦,合夫妻琴瑟;明养生,辟痼疾根本,健脾腑五内,修脱俗凡骨。
对辛闲的惊艳,是心月无法忘却的。她少年的记忆、几乎都为辛闲所占据,美艳的表相让人无法侧目,敏捷的才思诱人结交探秘,娴雅温婉使人如沐春风。
心月觉得与她相处时,被禁锢于闺房的自己仿佛得到了整个世界,辛闲教她认字读书,授她养生窍诀,吐纳法门。辛闲的颦笑,辛闲的身姿,辛闲的温柔——烙上心坎,成为印记。她无法控制自己对那人不知名的欲`望与迷恋,就像将口唇胶在玦子上一样,她的唇瓣也想要贴上那个人的。
一日,母亲布置了绣花之类的作业予她,心月只盼着辛闲早些前来,针帛丝线铺满桌面,她慵懒的卧在梨花榻上,只作那少年伤春,强说愁苦。
及至听见廊外足音,她又连忙离开卧榻,端正地坐在桌前,低垂螓首轻捻银针绣线。
叩开木门,佳人如玉。
她忍不住抬眼偷瞄过去,却让银针划破指头,赤红血珠,妖艳的色泽,象征着撕裂的伤痛,佳人蹙眉的恐慌。
辛闲本已跨进门槛,赫然见血,让她猛地后退。
心月不明所以地站起身来,辛闲跨出门槛,颤抖着声音说道:“……小姐忙于针帛,辛闲便不打搅了……”
语毕,她已迅速的转身离去,全无那平日的优雅悠然。
心月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上来,心中抑郁难耐,竟扬手将桌上的布帛针线尽数扫落。
(二)
那少年添闲愁,最是徒惹相思,无心绣双燕;青丝如云绕雾,抛玉簪,懒梳妆。
心月倒真的忘却了自己还有婚约在身,只一心念着那月眉玉观的女道人。然而,自那日匆匆别后,辛闲却再没出现。李家派人去请,道观中只回了真人抱恙,不便出门。
那无法见面的日子,心尖上像是火烧灼般的焦虑难受。时而想,那仙姿玉容的般的人、惹了病痛,该是多么地惹人心疼;时而又想,或许那人身体抱恙只是托辞,厌烦了李家女儿才是真,心月扯过红绳,捻起玦子:
“……真人为何不来?”
碧青依旧,雕纹依旧,却是感觉不到那浑然天成的灵息。
心月展开掌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体表:“……你不喜欢她?”
一闪而过地,耳内回鸣着螟蛉的哀嚎,像是因顽皮而犯下了错误,又似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心月抿唇:“真希望能够与你相见,也许见过之后,我就不会再想她了……”
在心月看来,那年少时候的奢华衣食,玉树琼华,朱门画梁一切都是自己生来俱有,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虽鲜少踏出闺阁,然而她早已习惯了被人豢养的闲适,无所事事的自在。
权力交替,宦海沉渊,稍有风吹草动、皆触动局内人敏感的锐角——
一日,清晨方至,李府上下便沐浴焚香,祭拜了祖先神位。
李夫人又率了一众家仆,前往宝宏寺祈福。
心月乘着小轿,满脸羞涩地撩起轿帘的一小角儿,飞快地瞥了一眼便已然满脸通红(作者:她那时肯定不会预料得到,终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有围观裸/奔及报婴渎神的厚脸皮)明明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处空隙,她偷眼瞧去、却觉得大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盯着自己。片刻,她又禁不住好奇地掀起一处小角儿,眼前的世界是陌生的,她不曾接触过的,尽管纷繁喧闹,尘嚣靡靡,却是那样的自由,那样的宽广……
李夫人领着女儿参拜过正殿诸佛,便又往偏殿跪拜。
心月偷眼窥视母亲——素眉淡漠间或轻蹙,绛唇点朱却是紧抿,一抹忧愁萦绕,说不清为谁勘难。她与母亲参拜过诸佛,便去拜访住持,施礼毕,母亲欲言又止,唤人将她带到别处。
难得出门,那景致虽是新奇,然而宝佛庄严,那雕梁繁饰却是不及家中精致,心月不多时便腻了,簇拥着婢仆行出正门,欲回小轿。
那佛寺门前,自不乏潦倒穷困者,卜途算命之士,身边的婢女举袖掩去心月容颜,搀扶着她往前行。忽地,一道身影颓倒于身旁,几乎是擦着婢女的衣衫倒在地上。
婢女柳眉倒竖,娇叱:“目盲老妪,切莫拦路。”
地上的老妇人衣衫褴褛发髻蓬松,鬓染银霜,行至迟缓,那匍匐让人着实不忍。
心月也没多想,只道:“丽姐姐,请你去扶老夫人到东面的树下歇息。”
那婢女心道晦气,嘴上应了诺,弯下`身去拉老妪,然而指触臂膀,却有一股莫名的千斤坠力压上背脊、婢女大惊,而后竟生生地摔在地上。
那老妇人见状,抬起那沾满泥尘的袖掩面,呜咽道:“老婆子太不中用了,竟连累姑娘……”
婢女涨红了脸,亟欲发作——心月踏前一步,弯下`身子:“老夫人有礼了,且让小女扶你过去……”
老妪抬起臂膀,一老一少缓缓行至东面的树荫下。老妪坐在树荫下,不住地用袖子扇风:“哎,这又热又闷的天气,可把老婆子折腾得……”
心月一笑,旋首对身侧的婢女吩咐几句。少顷,心月捧着一绣荷团扇走上前来:“请老夫人将就一下,好好保重身子……”
说话间,便随手扇了起来;那老妪状极享受地闭起双眼,心月见了虽有些不快,却并未发作。
老妪闲坐了半响,又叹道:“体表舒畅,可惜口腹福薄……”
心月便又唤人取来几样点心。“老夫人请用些儿吧……”
老妪蓦地转首过来,双目炯然、眸中深邃,那幽潭尽处却像是燃了火焰似的灼热:“老婆子残烛暮年,需以少女鲜血滋养,请小女施舍则个。”
心月放下瓷盘团扇,施礼道:“……长辈之愿,小女竭力敬奉,无怨矣;然今日虔诚焚香,净身沐浴,那见血之事实不便提及。”
说罢,又行了个礼,转过身去、往小轿行去。
晓风残月(三)
那些微的变化积少成多,然而那致命的重创却是远远先于人心的叛离让她一无所有。
父亲官位低微,说穿了不过是一名铸造冶炼的监官,上朝朝拜甚至没有他立锥之地,然而这监官之职却有着人们秘而不宣的好处。银钱铸造,金器熔造无不是有火耗的,光就是这一项便不知滋润了多少工匠,当然也免不了养肥了这位李监官。
派别争斗,权力推搡是无人能够理清的千丝百绪,当心月窥见其形,已然身陷其中。
抄家满门的旨意,奔走逃窜的仆婢,自缢的父亲——母亲将她推出后门,那双一直为自己编织锦绣的纤手此时却是狠狠地在她脸上刮出红痕:“从今而后,你再不是爹娘的女儿,李氏一门再无子孙李心月……”
木门门板迅速阖上,耳朵嗡嗡地一阵呜鸣,她听着一门之隔的母亲悲伤的啜泣,那人哭泣着,扯起粗长的麻绳,一圈一圈的捆上门栓——心月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扑在门板上,握紧了双拳拼命地捶打:“娘……不要赶我走,心月不怕死啊,娘,让我进去……我们一起去找父亲,娘……”
母亲哽咽着:“……天降灾劫,抄家之辱、不可辱节妇烈女,心月若进来,只白白搭上少艾年华,我即便死一千遍、一万遍也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此时相隔不过一门,然而转身之后,阡陌红尘,紫渊碧落、今生缘已尽,陌路不相见。
母亲交予她两份蜡封的书信。一封是月眉玉观辛闲真人亲启,一封是予城郊赵府主人——正是与李府联姻的家族。
心月知道,这是母亲对自己最后的期许——去月眉玉观潜心修道,成为女冠,她可以隐姓埋名,却再也不能婚嫁;去城郊赵府,投靠赵家,寄人篱下,绝非她心愿之,再者、她是罪臣之后,且不论赵府会否背弃旧约,就算是她腆着脸呈上信笺,那赵家只怕亦会将她拒之门外。
她扑进随侍的婢女怀中放声嚎哭,过后、便擦干泪痕,与那婢女相互扶持,一同上路。两人先是典当自己仅有的饰物,换上荆钗布裙的心月与婢女相比,竟也无太大的区别,餐风露宿且不提,遭人白眼、调戏讥笑却是心月难以忍受的,那些自尊与矜持在现实的穷迫面前根本不名一文——心月咬牙忍耐,最终也没有改变初衷。母亲是希望自己嫁入赵家的,即使寄人篱下,她亦不愿拂逆母亲。
赵家自诩书香门第,先祖是经商出身,后来训诫子孙参研典籍,潜心经学,考取功名之心较常人更为坚毅。
徒步而行将近十日,方至赵家宅邸,婢女翟丽知她性子矜傲,亟欲替她递上书信;心月摇首,大步行至赵府正门前,拉起门把叩门。
不多时,便走出一门房,心月屈膝跪于门前,门房大骇,上前道:“姑娘有事请直说。”
“请先生为我通报家主,就说获罪李氏心月前来拜见。”
门房听完这话,脸上神色骤变,没停留便转身进屋。
翟丽站在身旁,一个劲儿地劝慰着、心月只当虫鸣,无动于衷。
人前示弱乞怜的羞耻让她淡忘时间,翟丽说得倦了,竟也放弃坚持,跪在她身旁。两人沉默地注视着宅邸的匾额,谁也没有离开,一直等至日落。
赵家老爷跨过门槛时,眼中蓄满泪水,无言地拉起心月;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抽搐的脸皮,心里估量着这人究竟有多少真心。
赵老爷一直将两人领至偏厅,赵夫人一见到她、便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嘴上叨念着:“孩子,受了这许多委屈,可苦了你……”
赵老爷长叹:“只怪咱家一直没收到消息,不然早派人去接应,也免了贤侄女许多委屈。”
心月低首,施礼:“小女不曾拜望二位长辈,今日遭劫,又前来叨扰,此举违礼荒唐,望二位见谅。”
赵夫人哽咽道:“心月小姐天姿玉容般的人儿与我家那多病的孽子相配着实委屈……”
赵老爷唏嘘道:“寒舍腌臜,少不得让贤侄女有不快之处……”
心月抬首掀唇:“……小女已若风中柳絮,去留不由己身作主,今日相见,只求二位长辈作主。若有难处,便请直言;若年旧情,便容我暂住。还望二位速决。”
赵老爷闻言,脸色一变,心里对这落难小姐的直言不韪颇是不满,嘴上却道:“……贤侄女怎生如此说话,赵李两家的交情本不是一两天的,光就这情份,我赵某便绝不会亏待贤侄。”
心月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番景况,如果当初与母亲自绝于李家,便没有今日的屈辱羞耻,尴尬难堪。
她想在手腕上划下一刀,任鲜血流淌,任生命消逝——赵家的人想必会十分高兴,欢欢喜喜地用草席将她卷了,抛弃在荒山,只当扔掉了一件废品,省了许多心烦,然,她也经受不住疼痛,只咬破了指头,鲜血涌出的恐惧令她惘然呆愕,心月扯过红绳,将那玉玦子紧紧地握进掌心,指腹的血珠擦过玉石雕纹——寒凉的玉石慢慢地升温,散发的热度像是在碧青的表面氤氲湿雾,她只觉难以置信,蓦地灌进耳朵里的声音,让她阵阵发昏。
好像有人说话,是跟她说话吗,究竟说了些什么……
晓风残月(四)
赵家对她毕竟还算客气,好歹安排她与其婢女共住一处房间,一日三餐地供着,除却那虚伪的表相,倒与安于家中无异。
赵家公子体弱多病,经论学问姑且不提,单就那一脉单传,阖家视他如宝,溺爱极致。
然而,说来倒也巧,自心月一进赵府大门,那赵公子身体便每况愈下,本就容易沾惹风寒,现下更是缠绵病榻,药石罔效。
心月知晓此事,几番斟酌思量,终是踏出房门,亟欲探视;岂料还没走进那公子的别院,便迎面碰见那赵夫人。
这赵夫人本不愿收留心月,加之爱子病危,此刻正是忧患充盈,一见来人,不由怒极攻心,破口大骂:“你这害死家人的破扫帚,现在赖在我赵家又想谋害谁,可怜我儿怎就与你这种女人结下亲事……克死家人还不自知,你怎地还要连累赵家——”
即便心里对于他人阴暗自私的一面再三模拟诠释,然而亲耳听闻却还是难以言喻的酸楚难堪。
心月倒退一步,那赵夫人却是无法平复情绪,紧逼上前,扬手往她脸上甩了一记耳刮子:“……不说话是吗,你以为不说话摆出一副可怜模样就很委屈,滚出我赵家大门,勿要谋害我儿。”
赵夫人失控嚎叫,在场的婢女慌忙上前劝慰、搀扶。
翟丽小声地说道:“小姐,现在夫人情绪不佳,你还是暂且回避吧……”
心月瞥了她一眼,转首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自己明明没有任何过错,却要平白无故地遭受他人的迁怒与侮辱。她双脚像是钉牢在地上,无法动弹。
直至闻讯赶来的大夫旋针灸穴,,赵夫人方镇定下来,那大夫又在她耳边私语几句,但见赵夫人怒容不再,满脸喜色。
心月看在眼里,心中只觉诡异不安,便转身离去——她走了几步,旋首,却见翟丽依旧站在原地。
当晚,翟丽并未回房,心月守着一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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