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婪之少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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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警官又翻了另外一个本子。
  “叶浮已经承认了她是杀宁为玉和王伦夏的主犯。”白警官面无表情,“替她隐瞒是没有用的,我再提醒你一遍,假口供是犯法的。”
  “谁替她隐瞒了?你去问她细节,看她能说出来什么?”林易时嗤笑,“少自作聪明了。”
  这是什么态度?“她如果承认了,对你不是有很大好处吗?”
  “我干的又没错,干吗让她承担?她那种胆小如鼠的人可能杀人吗?说出去都丢人,”林易时睁大眼睛笑道,“喂喂,我可是要载入史册的人,这种事情她能做得到吗?别败坏我名声了。”
  你以为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白警官的额角都要爆开了。稳定了一下情绪,他又问:
  “你和叶浮的关系是什么?”
  林易时歪头,想了一会儿。“不太好定义啊,储备粮?”
  “叶浮说你们是同性伴侣,你承认吗?”
  对面的少女听到“同性伴侣”四个字的时候就笑喷了。“喂这个词好恶心啊,能不能别说了,”她笑得手铐都在打晃,“如果是指跟她发生关系,那我每天都会啊。但她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她吧?”少女的眼角笑出了泪水,“实验大成功啊。”
  “什么实验?”白警官追问。
  “我第一次见到她,就看出她很自卑了。后来一问,知道她家庭破裂,缺爱得很。我那一阵恰好看了个情感操控的案例,就想着能不能用在她身上,”林易时身体前倾,贴在阻止她活动的铁板上,“很有意思吧?我先是让她知道我可以杀掉她,再不间断地给点儿好处。我告诉她杀人就是爱,我杀死她,虐待她都是爱。结果居然真的成功了,她没我就活不下去,说实话她告诉我她要跟我一起逃亡的时候还把我吓了一大跳呢。”
  白警官皱着眉,没说话。
  “她对我百依百顺的,我就算开着门她也不会逃走,我在床上拿工具狠劲儿捅她,她也不会反抗,只会哭,哭完又腆着脸缠上来,求我不要生气,她不会再哭了……什么的,”林易时回忆着,眉梢眼角全是溢出来的笑意,“我都爽得不想杀她了。人啊,是可以被驯养的动物呢……”
  在外面监听的罗振威骂了一句脏话。孙贾忙劝道:“罗队,冷静一下。”
  罗振威挥挥手:“没事儿。叶浮这人也真够有病的,”他想起前几天亲眼见到的叶浮发狂的场景,隔了好久才能审讯,得到的口供还前言不搭后语的,“要不是白警官把林易时给抓住了,她绝对就把罪责全担下来了……真是,这都怎么想的啊?”
  “以为自己和林易时是恋人嘛。”孙贾说。
  “同性恋?靠,真他妈变态。”罗振威一脸恶心,“还有这毛病……叫什么来着?斯,斯……”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罗振威点点头,咬牙骂道:“对,斯德哥尔摩。‘人是可以驯养的’?林易时这家伙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孙贾透过单向玻璃,瞥了一眼审讯室里一脸自得微笑的少女。
  “息怒。等判决下来吧,我看林易时是死刑没跑儿了,叶浮也得进去几年。”
  罗振威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
  总算为宋天蓝报仇了。他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今日,林易时连环杀人案在本市中级法院开庭……”头发理得一丝不苟的女记者在一片嘈杂中面对镜头介绍道,“请看,这边是群情激奋的群众……”
  “杀了她!”
  “杀了她!”
  “死刑!死刑!死刑!”法院的前面聚集了一大群民众,每个人都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对林叶二人处以极刑的话语。为首的数人手里捧着死者的遗像,冰冷的相框上系了雪白的缎带,随着为首人高举手臂的动作上下晃动。后方的人则支起横幅“血债血偿”,“公正判决”,惨白的布面上漆黑色的草书分外狰狞。女记者凑上前去,采访抱着一副遗像的中年妇女:“您好,请问这是哪位受害人的遗像呢?”
  中年妇女把相框推到镜头前。“这是我侄女王伦夏的!我侄女那么优秀,就死在这个杀人狂手上了!”她本就红肿的眼眶又涌出泪水来,“我大哥的家全都毁了!毁了!我大嫂一接到消息就病倒了,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我……”她一手抱紧了相框,另一手掩住了痛哭的面容。一旁的大叔应该是她的爱人,一把揽住了她拍着后背,但安慰着安慰着,自己的眼角也渗出泪滴。记者的表情不禁酸楚起来,她攥紧了话筒。
  大叔颤抖着说:“我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枪毙林易时!这混蛋该死啊!”
  同时,网络上也在不断翻新着讨论。不同于死者家属的悲痛,网民更多着眼在林易时的食人心理和对叶浮的情感操控上。最近很火的是从研究叶浮出发的的某论坛热帖:“人是可以被驯养的:谈谈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回帖多是些怜悯的话语:“叶浮很可怜不是吗,她的善良性格和悲惨过去被利用了。”,“只是人性的弱点被钻了空子。”
  然而对上林易时就成了一面倒的批判,这也归咎于两人前一段时间分别接受的采访。满脸纱布的叶浮一对上镜头就开始哭,止都止不住,旁边的人只能不停地为她抹去纱布上的泪水,她一边哭一边为林易时开解:“她不是这样的……”
  而在对林易时的采访中,身着囚服却依然美丽动人的少女靠着铁椅,十分阳光地笑着昭告全国:“我干吗要后悔?这就是我的爱好呀,猎杀食物有什么罪?如果我不死,出去也要继续杀,杀到杀不动为止。你总不能不让我吃饭啊。”长发的少女耸耸肩,接着一挣,瞬间凑近了镜头,摄像头明显摇晃了一下,“不过就算你们要判我死刑,那又如何?一颗枪子儿而已,不疼不痒的,我杀人都不会选这么仁慈的死法!怎么样,你们也配审判我?”她一下子坐回椅子,仰天大笑起来。接下来的就被禁止播出了。
  这段采访理所当然地激怒了所有人,但估计本人已经不在乎了。
  
  镜头转回法庭。法官神色庄严地站起来,宣布开庭。
  叶浮在警察的押送下入场。自受伤以后已有五个月,她的伤势好了很多,但身体依然很虚弱。法庭特例允许她不戴脚镣出庭,可这样她也走得很艰难,背部稍稍有些佝偻,只走了十来步就开始腿脚发软。伤口处新生的肉痛痒难忍,她好不容易迈进了围栏,警察在外面把小门一锁,她就迫不及待地趴在了栏杆上,大口喘气。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了一双视线,她猛地扭头。
  林易时……
  在笼子一般的围栏里,那体态娇小的少女戴着与身材不相称的沉重手铐脚镣,垂手而立。五个月没见,她明显消瘦了一些,但精神尚还好,嘴唇紧抿着,而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显得更明亮了,定定地看着她。然而在看到她正脸的一瞬间瞪大了,漂亮的眸子里溢满了惊讶的情绪。叶浮一愣,忽然回想起自己现在这恐怖的面容,眼中一下子蒙上了水雾。
  “小易……”
  这么一叫,旁边的法警也看了过来。林易时瞟了法警一眼,没有回应叶浮的呼唤,直接低下了头。不知道是不是叶浮的错觉,她隐约觉得那个她最熟悉的人表情有些忧伤。
  但为什么……不理我?叶浮错愕地看着她,忍不住抽了几下鼻子,她戴着镣铐的双手抬起来,捂住了那张惨不忍睹的哭泣脸庞。
  新肉摩擦着手掌,微微刺痛。
  好痛啊,小易……叶浮在自己的手心里抽泣起来。
  在寂静的法庭里,这低低的抽噎声显得分外清晰。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他们一言不发,只是用冰冷的视线看向最前方表现迥异的两人。叶浮的意识在见到林易时的那一刻就变得很模糊,法官长篇大论地说着什么话,她也没有听清。她只是在泪水中凝视着林易时,但看到的只有一个一动不动的冷淡侧影,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对她回应。
  原告的代表是宋天蓝的父亲,这个憨实的老人难掩激动,拍了桌子,读着讨伐的状纸,每一个字都压得很重,似乎那些词语是林易时的血肉,在他齿间咯吱咯吱地碾碎成粉末。他恶狠狠地瞪着林易时,但那个少女压根没一点儿反悔的表示,在听到“残忍杀害宋天蓝”的时候居然还扑哧笑了一声。老人要气疯了,血压一瞬间升高,有些站不稳,旁边的人忙扶住了他。
  漫长的庭审进行着。林易时对所有的指控没有任何反驳,认罪的干脆程度让法官都忍不住诧异地看了看她。她的律师也是临时指派的,小律师明显对这个苦差事满腹怨气,辩护也做得马马虎虎。相反叶浮的律师却口若悬河,洋洋洒洒地抛出一大堆证据为叶浮开脱,叶浮眼睁睁看着罪名渐渐被推向了那个心不在焉的少女……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她发起抖来。
  法庭辩论。
  原告律师指控林易时杀人辱尸,一条条言辞激烈。比如,“林易时残忍地肢解了王伦夏!”
  林易时面无表情地回答:“没错,是我干的……”
  “不是这样的!”叶浮忽然张口打断了那语气闲散的话,“不是的!王伦夏是我杀死的,是我……”但她也说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话,只能发疯一般的尖声否认。
  庭上一片骚动。终于有一个观众忍不住,当庭喊道:“叶浮,她不会再威胁到你了,她对你不是爱!你不要再说假话了!”
  叶浮尖叫一般吼了回去:“我没说假话!你又懂个屁!”
  法官皱起了眉,连敲几下法槌:“禁止喧哗法庭!肃静!”维持治安的人员忙冲过去处理那位喧哗的观众。场内一片大乱,叶浮的姑姑掩面而泣。罗振威和孙贾就坐在观众席里,两人同时叹息。
  面红耳赤的叶浮无视了法官的警告,继续向那个方向喊:“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们之间的……”
  “闭嘴。”冷冰冰的两个字像利刃一样切断了她的话。
  叶浮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话语的源头。林易时没看她,双手抬着,右手食指曲起抵着蹙起的眉头,是叶浮非常熟悉的烦心的动作。少女不耐其烦地冷冷命令道:“你给我闭嘴。”声线压得低低的。
  两行泪水从叶浮大张的眼眶中淌出来,滑下伤痕遍布的脸颊,盐分充足的液体第二次灼伤了她的皮肤。
  “为什么……为什么……”叶浮问,“为什么?小易……”
  林易时还是没有回应。叶浮绝望地抽泣几声,低下头去,在接下来的辩论中再也没抬起来过。
  短暂的休庭过后,法官起立,宣判结果。
  林易时犯故意杀人罪和侮辱尸体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叶浮作为从犯,犯罪情节较轻,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叶浮听到“死刑立即执行”的时候就站不住了,跪到在围栏里。手铐砸在金属栅栏上,敲出刺耳的响声。
  “十年有期徒刑”一念出来,林易时却是长吐了一口气,人也靠在了后面的栏杆上,一副轻松了的模样。罗振威在远处看到这样奇怪的场景,疑惑地抬起了眉。他低声问孙贾:“林易时怎么一副安心的样子?”孙贾也迷茫地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法官宣布:“如对此结果不满,可在三天内上诉……”
  “算了吧。”林易时笑着说。法官噎了一下,看她一眼,接着往下念。
  庭审结束,两人被押出法庭。叶浮看着林易时的背影,那对脚镣扯得她步子很小,她跌跌撞撞地,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往前走,一直走到世界的另一边……
  这张她最爱的脸,将再也见不到了……
  “林易时!”她猛地大叫起来。没有期望得到回应,叶浮只是撕心裂肺地喊着那个在她舌尖心头绕过几千遍的名字:“林易时!”
  出乎意料地,林易时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头,对叶浮笑了。温柔的眼睛微微弯起来,酒窝在上翘的嘴角边深深地陷下去。就像之前每个晨光熹微的清早,她对半梦半醒的叶浮所露出的宠溺笑容一样。
  就像,她还会给自己一个轻柔的吻,一个温暖的拥抱。
  就像,她还会捏捏自己的脸,无奈地抱怨“你太粘人了”。
  就像……
  但林易时只是微笑着,柔声说:
  “再见啦。”
  之后她转身离去,不再回头。那娇小的身体在左右全副武装的法警之间显得虚幻万分。
  叶浮下意识地向她伸出双手,沉重的镣铐哗啦啦响起来——
  她只抓住了空气。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天气虽已渐渐转暖,但牢房的空气却还是阴阴冷冷的。可能是有无数亡灵还在此地盘旋吧?走廊最深处是死刑犯的单独囚房,灯开得很暗,说是可以让死刑犯得到一点人性的安慰。墙上到处刻满了狂乱的字迹,剥落的每一块墙皮下都是一幅生与死的大作。林易时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一行一行地看过去。那多是些拙劣的现代诗,“后悔”这个词以不同的字体出现了很多次,她边默念边笑了。
  “他们说这些字儿对新来的犯人也是种安慰,就没有涂掉。”吱嘎,有人推门而入。
  林易时扭头看向门口,发话的是一名她并不熟悉的警官,体型偏瘦,长脸上的一双眼睛没什么精神地藏在黑眼圈里。仿佛睡眠不足的警官紧抿着唇坐在了她对面。
  “是吗,”她回答,“很有意思。”
  孙贾摸摸鼻子,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少女。她穿着囚服,手脚被束缚在沉重的镣铐里。长发披散下来,在脸颊旁弯出温柔的大弧。她很平静地,有礼貌地对自己微笑着。他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般来讲在死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死囚的情绪都会有些反常,有些人呆滞成一尊雕塑,仿佛失了魂儿,有些人在囚房里大笑大叫,还得出动医生打镇静剂,有些人哭了一夜,有些人企图自杀……但他没见过像林易时这样丝毫不为所动的人。
  也许她真的对死亡不屑一顾吧。孙贾想。
  “你好,我叫孙贾,是N城刑警队的。”他自我介绍。
  对面的少女点点头,问:“是罗振威的同事?”
  “是他的下属。”
  “哦……”林易时好像在琢磨着什么,又说,“我是林易时,就不用介绍了。孙警官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孙贾局促不安起来。“明天你就执行死刑了,今天领导派我来问问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小心愿,我们尽量满足。比如想吃点儿什么,都可以告诉我。”这是项苦差事,虽然对面坐着的是十恶不赦的死刑犯,但他们多会在这个晚上爆发出最后的人性来,那种无限的绝望往往将人感染得几天都难以恢复。
  林易时微笑着说:“我没有什么要求啊。”
  “嗯……你有想见的人吗?明天可以安排见上一面。”
  林易时低下睫毛,仿佛思考着什么,又说:“没有。”
  “那么,想写遗书吗?很多人都会留下点东西。”
  她摇了摇头,长发轻轻摆动起来。
  孙贾有些为难。林易时真的一点儿想要的东西都没有吗?他脑中忽然一亮,想起了一个人。他自从一个月前旁观了庭审,就被叶浮对她的感情深深震撼。他还是觉得这两人其中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总觉得林易时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所谓的“情感操控”也并不妥当,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叶浮吗?我可以帮你告诉她。”
  林易时明显愣住了,她轻轻地咬住了下唇,过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让空气都开始升温的甜美笑容。她弯起了水波流动的双眼,在浓密的睫毛下泛起温柔的光芒。林易时翘起嘴角,回答:“不用了。”
  孙贾看傻了。他面红耳赤,搔了搔后脑勺,又不知所措地搓着手,问:“唉……真的什么心愿都没有吗?不是太过分的话都可以满足你的。”
  在死前最后一夜还保持迷人微笑的少女歪了头,仿佛不想让他难做一般,认真地思考了几十秒。之后,说话了。
  “那就让我画张画吧,”林易时说,“帮忙拿一张纸,一根铅笔和一块橡皮就好。”
  孙贾立即站起来,取来了纸笔,条件有限,只是从办公室里拿来了一沓A4纸,铺在林易时面前。
  “对不起,没有找到好些的纸……”
  林易时摇摇头:“这就很好了。”捏起铅笔开始浅浅地打一个轮廓。动作牵动了腕子上的镣铐,金属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闷响。林易时就拿左手扯住了它,又挪出小臂压住纸张,整个人像是要俯在桌面上一样,艰难地一点点画着。
  “这样画很不舒服吧……”孙贾坐在一旁看她画画,觉得那姿势实在很扭曲。
  少女安抚道:“没关系,能画画我就觉得很开心了。”
  孙贾也就不再说话,看着少女在白纸上谨慎地描出一根根线条。不久也看入了迷,林易时的手就算被镣铐所困也依然像飞鸟一样灵动,画纸上很快出现一个人形。那是个扎着圆髻的成熟女人,戴了金丝边的眼镜,穿了职业套装,是一副打拼多年的OL形象。但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那脸上害羞的表情,她似乎脸红了,闹别扭地蜷在椅子里,微微偏过头不看这边,扁着嘴,一副十分不满的小模样。
  简直就是在撒娇嘛。孙贾在心里笑了一声。这是OL小女人的一面吗?他把视线投向画手,却惊讶地发现那张绝美的脸上也挂着沉溺一般的温柔笑容,眼睛微眯着,好像沉浸在砂糖一样甜美的回忆里。林易时抬起手,在画中人的左眼下轻轻点出一颗小痣。
  有点儿眼熟。孙贾想。
  “这是谁?”他问,“你认识的人吗?”
  林易时停了笔,抬头看他一眼,微笑着不说话。
  ……看来不想告诉我呢。孙贾看着林易时在画上又涂出一小片阴影,问道:
  “这幅画……需要我帮你带给谁吗?”
  林易时拿橡皮蹭去了多余的线条。
  “不用了。”她说,“等我火化的时候,顺便烧掉就好。”她在那嘟起的小嘴上描了一笔,又露出笑意。
  孙贾沉默了,胸中填满了疑惑。但现在死囚的意见最大,他也就不再多说,专心地看林易时画画,偶尔偷瞄一眼她的表情。他之前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个杀人狂,所了解的只有卷宗中她一手制造的惨不忍睹的杀人现场,以及罗振威时刻挂在嘴边的仇恨话语。他原以为这个以人肉为食的恶魔少女应该是性格暴戾的,像之前那段嚣张的采访里一样令人观之而火冒三丈。法庭里的她则是冷漠的,嘲讽的,无机质一样冰冷的双眼里全是对法律的蔑视。
  但这个集人性中所有的“恶”于一身的少女,此刻却穿着对她而言稍显宽大的囚服,俯下身,带着梦一样柔和温暖的微笑小心翼翼地画图。昏暗的灯光将她单薄的身体晕染得更加柔软。他给她倒水,她还会双手接过,礼貌地点点头道谢。
  到底哪边是她的真正面目呢?
  孙贾分不清。
  林易时动作受制,画得很慢,直到深夜才完成最后一笔。孙贾又仔细问过了她,没有拿到什么新的要求,于是起身离开。他把笔和橡皮都收走,将那幅小小的画留给林易时。娇小的少女双手捧着画纸向他道谢。
  孙贾戴上帽子,站在门边犹犹豫豫地劝慰道:“明天就要上路了,你一定想开点儿。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坐在木板床上的少女只是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并没有回答。她所认为的“好人”是什么呢?孙贾在心里揣摩着。
  “唔……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狱警,好吗?我们会努力帮你实现的。”
  “知道了,谢谢您。”林易时伸出一只手向他挥了挥,“再见孙警官,晚安。”
  “晚安。”孙贾的表情有点儿难过,慢慢关上了门。
  门里,林易时将画贴在颊边,扭头轻轻地亲吻了画中人的左眼角。
  她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阳光毫不吝惜地照亮了空旷场内的每一寸土地,将最后的一点寒意除去。春|色渐渐深了,场内长出了郁郁葱葱的青草,新叶在脚下被踏出浅坑,像是一张柔软的巨毯。
  林易时站在场边,平静地看着这残酷的春天,轻风扬起她的白色衣裙。这是她自己要求换上的,原因是“有人很喜欢我这么穿”。黑色的长发飘起来,掺杂了清新的草香。哗啦啦,脚镣响动,她一步一步地走进场内。为她执行死刑的是两位神色庄严的武警,都很年轻,瘦削的脸上面无表情。其中一名轻轻推了她一下:“就是这里,跪下吧。”
  仿佛神游天外的少女没有反抗,慢慢跪在了草丛里。草下的泥土弄脏了她雪白的裙角。
  武警姿势熟练地架住了她,偷偷观察那张小脸的表情。真是怪了,他瞪大了眼睛,这人竟在微笑!他也枪决过十来个人了,每个人在最后都表情怆然,多数吓得腿软,一推就瘫倒在地上,还得他下力气托起来。可这个人……
  另一名武警举起步枪,枪口抵在林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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