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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氏王朝-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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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仙柔看着爱人的目光闪出光彩,道:“你这番苦心,日后定能在史书上浓墨重彩。”
  有了爱人的赞赏,湛凞极为得意道:“我倒是真不为虚名,只是怕将来我湛氏的后辈们被这男尊女卑给束缚住,更怕将来有人借着男尊女卑的由头给我大端江山造成祸乱。干脆打破这所谓‘规矩’,让男女平等成为风俗才是正理。”直说得闵仙柔频频点头。
  湛凞正是心情兴奋时,看起折子倒是极快,不到亥时刚过便批完奏折歇息了。次日上朝,一切如常。只是在宣布由董世杰和马志洁三日后去南晋谈判时,让董平和马强脸色稍微变了下。处理政事后,皇帝没有像以往般散朝,而是漫不经心道:“后位悬空,太后心焦,下了懿旨,让朕立皇贵妃为后。众位臣工以为如何?”
  大臣们个个低眉顺目,心想,太后都下了懿旨,我们做臣子的还能说什么。以前有臣子进言要充实后宫,结果都被杀了,现在谁还会触这霉头?
  湛凞很满意这沉默的场面,高兴地说话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六月初一是个黄道吉日,朕已决定立后大典就定在那日,就着礼部去办。”刚想说“退朝”,猛地见一人出班跪倒,口中高声道:“启奏皇上,臣以为立后事关国本,定要三思而行。如今天门岭外两军对垒,天下百姓对局势尚有疑虑,此时立后恐让人心生不安。”这人话说得婉转,但意思谁都明白,如今我大端和南晋在打仗,而你皇帝在此时却立闵煜的妹妹为皇后,这不叫天下人心生惧意吗。天下间定会议论,谁敢相信这闵氏皇后没有异心,万一你皇帝被美色所迷,致使后宫乱政,我大端岂不完了。这人心一浮动,乱象便会隐现,后果不堪设想。
  湛凞面色如常,不为所动,道:“朕素闻你王功名是个孝子,你倒是和朕说说看,何为孝?”虽未直接回答,但却将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了下来。
  王功名本就体态宽胖喜冷怕热,此刻更觉酷热难耐。皇帝的意思太明显了,这是她亲娘的懿旨,若是不立后,那就是不顺着娘亲的意,那就是不孝。难道你王功名想让皇帝做个不孝之人?这个罪名,谁敢当?吓得王功名再不敢吱声。
  湛凞也未追究,只命礼部拟个章程呈上来,便直接散了朝。王功名使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站起,退出殿门时见到郭桢慢慢走在前面,急忙小跑上去,气喘道:“郭相,留步。”
  郭桢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手捻胡须,微然一笑,道:“王大人,明里你称老夫一声‘郭相’,私下更是尊为恩师。老夫愧然啊。其实只有皇上才是你的‘恩师’。是圣上的知遇之恩才有你王功名的今日啊。”
  王功名急急道:“郭相,学生对皇上绝无二心啊。学生也是一心为着我大端啊。”
  郭桢倒是不慌不忙道:“皇贵妃和太后的渊源岂是你能明白的?老夫的恩师秦元那是端地有名的大儒,他最后教了老夫一件事。我们做臣子的,要替皇上管得是国事。家事嘛,那是皇上的私事,还是皇上自己管的好。”
  王功名一愣,脱口道:“那、那要是家国不分,岂不糟糕?”话一出口,便觉有些忤逆,热汗又出了一层。
  郭桢没有计较,神思悠悠,呵呵一笑道:“当年老夫也是这么问恩师的。恩师却说,你读遍史书,可曾想过,这明君的后宫和昏君的后宫有何不同?是美人丑些?还是佳丽少些?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可不都是一样。那为何美人能惑乱昏君,却不能迷惑明君?别看史书将骂名安在了美人头上,其实关键在于君!昏君就算将他身边美人绝迹,他照样能使天下大乱。明君就算让个天仙日夜在侧,也照样能使江山稳固。我朝圣上千古一帝睿智无双,我等做臣子的,还有何担心?”他拍了拍全然怔住的王功名,笑道:“皇上这会子恐怕是在上书房批折子,王大人还是去请罪一番吧。再和你说一句旁人听着大不敬的话,这大端的江山有一半是咱们皇贵妃娘娘打下来的。”
  王功名猛然反应过来,皇上要是因为此事对他心生嫌隙,将来这仕途可就坎坷了。如今科举顺利,入朝的大才不在少数,顶替他的大有人在啊。想到这,他作揖给郭桢施了个礼,赶紧小跑往上书房而去。等到时已是浑身是汗,更不敢冒然进去在皇上面前失了仪态。只慢慢等热劲过了,汗也散了,才请值班的太监进去递话。原以为皇上私下里会对自己严厉,却不料皇上还是淡淡的说了句“所为何事”便无下文了。但自己跪着不敢抬头,看不见皇上的脸色,不好揣度圣意,这可如何是好。
  一瞬间,王功名已经想了许多,最后一咬牙决定干脆明说,他深知,这年轻的天子可是不好糊弄,万一弄巧成拙更会让皇上记恨。他深吸一口气,伏地颤声道:“臣有罪。臣私心作祟,深知只有做皇上的臣子,臣才能一展所长,才能博取名声,才能光耀门楣。臣实在是怕我大端、怕皇上被那些叵测之徒发难。臣只想自己的前程,却实不知皇贵妃娘娘对我大端的功绩。”
  一番话下来,王功名又是一身汗,耳边听着皇上嗤笑了一声说道:“也算是实话。皇贵妃对大端的功绩,是郭桢对你说的?”
  “是。”王功名赶紧回道,又听皇帝冷冷说道:“你是其心可嘉,其意可诛。”这话如刀子吓出王功名的眼泪,顿时哽咽不已。
  “皇贵妃自幼侍奉在太后身边,天下谁人不知?其品行,又有谁比太后还了解?太后能害朕?皇贵妃若真有二心,何需和闵煜勾结?一碗毒药即可!以你王功名的心智,其中道理不难猜测吧。”湛凞拉下脸,冷冷道:“想做铮臣?朕不是昏君!”
  王功名直哆嗦,哭道:“臣罪该万死,实在是,臣怕人言可畏。”皇上这是明着告诉他,别仗着圣宠做那等沽名钓誉的迂腐之臣给自己博虚名。
  “朕要怕人言,何必做这皇位!”湛凞的声音隐隐有了怒气,“皇后姓闵那又如何?叫南边的人好好看看,朕对闵煜用兵,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是要让天下大定,百姓安乐。朕都可以有个闵皇后,当然更能容下南边所有士子庶民。真要等到一统才立后,天下人才会说朕是为了美色而对闵煜征伐。”
  “皇上,臣,”王功名几乎要瘫软下去了。
  “何为忠?好好想想。你退下吧。”湛凞收了怒言,让王功名出去,自个又批了会折子,觉得索然无趣,便摆驾回了清漪宫。将立后之事和闵仙柔说了。
  闵仙柔见爱人情绪不高,不愿在言语上再打击,只淡淡说了句,“王功名所言不无道理。”
  湛凞不屑地说道:“哼,不过就是想在同僚面前显示他的恩宠。”
  “也好。”闵仙柔不想扫她兴,笑道,“反正时局已定,在我大端仅凭流言翻不了天。不过要防着南边借此污蔑。就让闵煜上贺表。”
  “好。”湛凞见爱人同意,立刻又高兴起来,闵仙柔又笑道:“知会一下让柳玉陵。让闵炫和马志洁、董世杰联系一下。”
  “现今要除去二人,何须费神?”湛凞眉毛一挑,乐道:“不过这把柄让董马两家担惊受怕很是不错。”
  她们二人在宫中开怀的谋划。那董平和马强却是愁云满面,一回府便叫来儿子反复叮嘱不得生一丝事端。马志洁倒是头脑清楚,一一应下。反观董世杰,心中颇为不耐,对董平道:“父亲何至于小心如此。儿子是奉旨和闵煜的人谈判,难不成湛凞还想用通敌来治我的罪?这岂不是欲加之罪,叫天下人唾弃。”
  “混账。时局于我不利,你何敢直呼皇帝的名讳。”董平愁道:“若是有心陷害,防不胜防。总之,除去谈判,你只老实得给我待在住所,任何人都不准见。”
  董世杰到底不敢忤逆,压下烦躁,道:“儿子遵命就是。”
  董平长叹一声,也想不出再该叮嘱什么了,只得摆手让儿子退下,却见董世杰站立不动,欲言又止,问道:“还有何事?”
  董世杰赔笑道:“今儿听说湛凞,不,皇上要立后?”
  “你还不死心?”
  见父亲双眼一瞪,董世杰忙摆手道:“不不不。父亲,儿子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皇帝非得立前朝公主、现今敌方帝妹为后,这等不顾天下、不顾朝廷安稳的做派,正是昏君所为。若是放出流言,民心暗涌、军心动摇,再联络闵煜、范赫,内外夹击,何愁大事不成?”
  “你懂什么!民心?军心?前晋苛政多年,民心思变已久,如今刚过上安稳日子,谁会为了流言而放弃温饱?天门岭外和闵煜对峙的大将军叫赵岩,十几万人马那都是从她端地来的。这些可都是皇帝的死忠,他们会为了流言推翻自己的主子,去效忠闵煜、范赫?”董平看着儿子,直摇头,颓然长叹,这样的儿子如何能光耀门楣?不给董家招来祸端便是幸事了。
  董世杰见父亲神色不佳,也不敢再多说,悻悻地回房了。三日后,和马志洁一同去往安穗城。由于圣旨在身,不敢耽误,只五日便赶到安穗城。虽是五月十四,但安穗城的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赵岩对这二位“钦差”十分怠慢,并没有让他们住什么庭院或府衙,而是随意找了处干净的客栈做下榻地,寻了三五个小兵充作护卫。董世杰何尝受过这样的待遇,心里十分愤懑。所幸,谈判的倒是很顺利。这闵煜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真得就同意了。这让董马两人十分恨恨。他们哪里知道,闵煜心里何尝不恨,损失的钱粮财物倒不在意,面子上却是难堪,虽也有过决战的念头,但内应来报,湛凞要派卫绪南下增援,顿时又犹豫不决,思来想去,悄悄问了冯谦良,自觉实力不够,于是下定决心和谈。故而董马两人本以为会久拖的谈判,不消三日便好了。除了丝绸的数量消减一半,其余的条件南晋一概应允。
  五月二十四,双方签订文书,自然要大排筵席庆贺一番。马志洁和董世杰都受到父亲的叮嘱,不愿和闵煜的人多接触,竭力推辞了。回到客栈,却见有人正坐在大堂恭候。这男人长得颇有英姿,却面生的很。见到董马二人更是一揖到底客气异常,口中恭敬道:“在下袁少华,见过董大人、马大人。久慕二位才情,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可算圆了在下的心愿。”
  董世杰和马志洁对视一眼,均想,此刻正是微妙时节,此人却不惧端朝和南晋的眼线,公然前来和他们见面,可见其背后也是有点实力。想到这,两人也客气还了一礼。
  这袁少华忙不迭招呼店小二上好茶,拉着董马二人坐下,一味地畅谈诗词歌赋。董马两人正一肚子闷气,此刻哪有心情闲谈。马志洁见这姓袁才华平平,说不出什么高见,后听说此人不过是一介商人,哪还会待见?又见他似乎对董世杰特别殷勤,心里更觉无趣,敷衍了两句,便起身回房。只是仍觉得古怪,自己和董世杰相比,样样不差,那姓袁的若是仰慕才情,怎会只讨好董世杰?他赶紧叫心腹在隐蔽处监视着。
  董世杰也觉十分索然,正要起身送客,袁少华赶紧拉住,四处张望了下,低声道:“我家闵三爷问董太师好。”
  董世杰身躯一震,他自然知道这闵三爷说的就是闵炫。他细细打量起袁少华,这人衣着华丽,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士族之气,倒不像是充门面或暴发之户。闵炫这破落的皇子何时咸鱼翻身,有了这样的财力?
  袁少华不管董世杰如何看他,悄声说道:“董大人勿疑,三爷也只想问问京中的家眷如何?”来之前,柳玉陵就和他交代了,和董世杰搭上勾即可。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马志洁此人心思可是细腻,若直接让闵炫的人和其联系,必会引起怀疑,万一闹到赵岩处,不好收场。不如利用董世杰,依马志洁事事都要掌控的多疑性子,定会派人探差。通敌叛国之罪,即使知情不报,也是重罪。皇后娘娘那是算无遗策。
  “只听说都还在府中。我等外臣哪里能过问这些。”董世杰小声含糊地说道,心里直打算盘。闵炫那么多姬妾自然会有子嗣,只是活与不活,这个谁能知晓。自古成王败寇,斩草除根,谁也不会含糊。这个道理,你闵炫做了那么多年皇子,更该明白。因此闵炫派此人来绝不会为问家眷。只是此人真是闵炫的人?闵炫如何又有了财力?对他董家会有如何谋算?到底经过变故,董世杰也不像以前那么轻狂。不过他忘了父亲要他不要多事的万般嘱咐。
  本来袁柳夫妇二人还准备着许多婉转的说辞,生怕董世杰拂袖而去。哪知就先客套般问了家眷,董世杰便没了走的意思。这下袁少华放心了,也不再绕弯子,看似隐秘得掏出一封信,快速地塞给董世杰,压低了声音急急说道:“我知董大人有疑心,三爷的亲笔书信,您定识得字体。看完后务必烧掉。”说完,又抬头挺胸大声道:“董大人何时回朝复命?在下一定在安穗城最好的酒楼摆一桌宴席,请大人务必赏光。”
  董世杰没来得及反应,只得顺势将书信揣进怀里。他现在有些懊悔,这人怎么才说一句,就莫名地塞了一封信来?这里是在赵岩眼线之下,这信收不收都是麻烦。若这人是来陷害他的,他不收信也是有嘴难辨,谁叫他坐着没拒绝离开。若真是闵炫亲笔,被眼线瞧见立刻搜了去,他当场就会被捆绑。他的心紧张得砰砰直跳,想要即刻回房,但面上也要装模作样说道:“袁兄不必客气,董某后日便回京了。时间紧迫还有公务在身,行李也要收拾,实在抽不出空赴宴。望袁兄见谅。”
  袁少华完成任务也不多说了,一拱手豪情道:“那在下明日就在这客栈中宴请董大人。”突地又凑近董世杰低声道:“大人放心,客栈是自家产业。”
  董世杰哪敢再理会,一拱手,转身快步回房。慌忙将蜡烛点燃,大致浏览了信的内容,急速把信燃了,处理了灰烬,这才定下心,背着手来回在屋中踱步。他现在可以肯定,这确是闵炫的亲笔。当初他董家是闵炫一派,有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靠着密信联系。为防着伪造,闵炫都会亲自书写,虽没落款,但信中会有好几处隐秘记号,除了心腹中的心腹,任谁也不知。他作为董桦的亲孙子,当然了解一切。只是帮不帮,他有些踌躇。其实闵炫也没要求怎样,只让他帮着探听大端朝政动向,这算不上难事。不过闵炫现今实力最不济,他董家又暗中和闵煜有交易,何必再多事?话又说回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晋亡后短短几年,闵炫又能召集到人马,也是不能小瞧。如今董家风雨飘摇,多个结交也是多条后路,何况他们和闵炫的交情本就不薄。
  董世杰拿定了主意,静等着第二天袁少华的出现。袁少华仍是一人前来,吩咐小二在大堂摆了酒筵,款待董马两人。
  马志洁只喝了几杯,便以不胜酒力推辞离席,昨儿仆役早将发现的一切回禀,他怎会还不知趣?只是心里暗自冷笑董世杰没头脑。湛凞能信任他们?赵岩不派人贴身监视,明显着就是外松内紧,想让他们出些状况好拿住把柄,偏这董世杰还就要往枪口上撞,蠢才!
  袁少华是个商人,察言观色最是能手,马志洁故作酒醉如何能瞒住他,心里暗想,当年的京城三杰,看来还是这姓马最有城府。若按着心意,他是最愿意和马志洁攀谈的,但奈何上面有话,只好先应付董世杰。只是将来若有机会,还得好好交结这马志洁。要有此人相助谋划,自己也不用总做“妻管严”。
  推杯换盏间,董世杰却没有说什么有用的话,一味的高声闲扯。临到酒筵结束,才醉酒踉跄般靠了一下袁少华。就这一瞬间,袁少华耳边传来细细地声音,“京城,同庆楼,老板。”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还想再问,却见董世杰早被仆人架着回房了。
  这一幕早被躲在暗角的马家小厮告之了自家公子。马志洁深感蹊跷。当年董桦密谋京城暴动时,他就明白董家和闵煜肯定是有牵扯。他特意推波助澜,就是想一箭三雕,除去闵仙柔和董家,让自己在湛凞面前博个冒死报信、忠心不二的头功,也让湛凞将自己放在眼中。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董桦老朽不堪,竟在最后取消了行动,还让闵仙柔一网打尽。真是当断不断反受其害。不过董家早成了湛凞的眼中钉,就算董桦已死,董平想做回大端的臣子是不能了,定要给自家留条后路,一旦有风吹草动,能有个退却保全之地,所以和闵煜的私下联系必不会断掉。对闵煜而言,董家是安插在端朝的棋子,想要通风也自有一套联络方法,绝不会冒险派人在安穗城见面。这里虽不久要归还,可现在还是端军占着,董世杰又是和谈的使者,实在醒目,根本犯不着冒险。那又会是谁要和董家联系呢?若另有一股势力和董家勾结着,自己却不知,这对自己的大志和谋划是个隐患。不能掌握全局,何谈湛凞高看?马志洁有些焦躁,再三斟酌后决定冒险和袁少华一见。借口他都想好了,就当是答谢袁少华的高看款待,要设宴回请。
  吩咐下去后,小厮片刻即回。原来袁少华已经离去。马志洁心急,领着小厮出客栈来寻,追了几条街,眼见越来越偏僻,却不见人,只得放弃。准备回时,肩膀被人一拍,吓他一跳,转身一看,眼前这人衣衫褴褛,低头戴着大斗笠,看不清面貌。
  马志洁正待小心观察,见这人抬起头,顿时惊骇。这是何人?面容坑洼扭曲,十分恐怖。
  这人见马志洁眼现嫌恶之色,苦笑道:“在下如今这副尊荣,也难怪马兄不认得。”声音沙哑如破锣。
  马志洁心知有异,耐下性子拱手道:“不是兄台尊称大名?”
  这人盯着他,涩然叹道:“如今已叫韦廿阳。”
  马志洁好一会子疑惑,细细打量这人,身段和举止倒是似曾相识,就是这名字确实从未听说。看样子对自己很是熟稔,会是谁?他暗暗思量,如今已叫?韦?阳?念?练?廿!他猛然醒悟过来,直吸口凉气,不禁脱口道:“是你!”
  韦廿阳桀桀笑道:“马兄聪慧,一猜就中,正是在下。”
  马志洁惊问:“你如何弄成这般模样?”
  韦廿阳狠恨道:“若不如此,如何避开耳目。”见马志洁慌忙四处张望,他又冷笑道:“马兄不必如此紧张,我一路十分小心,南下至此已是确定无人跟踪。”
  马志洁稍稍松了口气,说道:“多事之秋,小心为上。今后你有何打算?”
  韦廿阳咬牙道:“继续南下躲避,等无人记起我时再行谋划。此等毁身辱名的血海深仇,焉能不报!”
  马志洁试探着叹惜道:“天下已定,你这又是何苦呢?”
  韦廿阳阴沉道:“马兄此言差矣!她二人将天下男子玩弄于股掌之中,不顾天理,残害士族,辱没斯文。多少人恨她二人入骨!若是——”他顿住,不再言语。
  马志洁立刻明白了,原来是想纠结罪臣的家属造反。不过你韦廿阳有这能力吗?他心中耻笑,面上痛惜道:“唉,何必呢?”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眼韦廿阳,转头让小厮拿出一袋银钱,递了过去,脸上十分诚心道:“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资助你些银子。望你好自为之。日后若是——”他也顿住了,然后又是一声长叹,“你保重吧。”
  韦廿阳也不客气地接过钱袋,叹道:“实不瞒马兄,在下已是穷困末路,马兄这是雪中送炭。得蒙马兄两次相助钱财,在下真不知该如何感激。大恩不言谢,来日方长。马兄保重,在下告辞。”说完,又低下头匆匆而去。
  马志洁驻足望了一阵,见确实没有人跟踪韦廿阳,这才放心回去。身后的小厮是心腹,担心道:“此人面容丑陋来历不明,公子您就这样送了钱财,要是引来麻烦,那就糟了。”
  马志洁轻声笑道:“就算有人看见又如何?世人谁还没有发个善心施舍乞丐之举?今天这事谁也不要说,包括老爷在内。若有半分泄露,仔细你的皮。”小厮赶紧应下。
  回到客栈,赵岩派人来说,和谈已成,安穗城即将交接,端军要回天门岭,让两位使者明日先行。马家小厮赶紧去收拾行李。
  五月二十六,董马两人离开安穗城,闵煜为示诚意,还派人送了一番。办好了公事,自然就不像来时那般急。六月初三才快到京城,此时有关立后大典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这次盛况空前,比之圣启初年那次立后要强上百倍。
  董马两人互视一眼,百般滋味无处诉说,不约而同选在驿站房里喝酒解闷。回到京后,又听说有言官上表进谏立后大典太过奢华劳民伤财。皇帝不疼不痒地下了个罪己诏,又褒奖了那位言官。之后朝廷便再没了关于立后的议论。倒是南晋那边,有许多所谓名士借此发难,联名写下檄文声讨闵仙柔,说她两番嫁人,淫/秽/无耻,又说她不忠不义,身侍仇人,言语极尽污蔑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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