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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姬(完结)-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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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是言过其辞了,即便是不看,那宫里还有人打扫呢。不过,宣帝就喜欢她说话随意的调调,笑着反问:“嗯,那爱妃今儿个怎么又突想玩这个了?”
  “哎,臣妾说玩别的吧,不见得大家都欢喜,还是这个安静风雅的好。”
  皇上是一副老好人的态度,转头又问皇后觉得如何。皇后莞尔一笑,说:
  “风雅倒是不假,可就怕太沉闷了,要求也不低。今儿个是妩贵妃大寿,该热闹点,依臣妾看不如玩投壶吧。谁都会玩,也热闹,又不会太出格。”
  丽贤妃眼睛一亮,论文采她是最差的,讨不了好不说还容易出丑,自然不喜欢那什么连诗,连忙高声附和道:“投壶好,简单明了,皇上说是不是?”
  
  皇上还没答话,宝昭媛却从他面上看出倾向,不自觉瞥了一眼对面的元婕妤。她承过元婕妤的情,宴会前元婕妤拜托她提出此游戏,为的是想向皇上讨个恩赏,说到底还是为了六皇子。
  元婕妤育有两位皇子,五皇子十岁时夭折,六皇子生来愚钝,并不讨皇上喜欢。据说前两日不知为何六皇子又惹怒了皇上,皇上怒极了说要把他送出宫,这才有了元婕妤拜托宝昭媛的前由。
  元婕妤不得宠,宫中少有人知,她其实也文采不俗。
  待宣帝同意皇后提议,宝昭媛也只能递给元婕妤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倒是奇怪,皇后不是甚少参与她们妃嫔间的小动作吗?
  
  皇上点了头,不多时一应用具便备好了。丽贤妃又出点子,说不如二人结对,分别投三次,每次十箭,比总成绩。如此比以往新颖了些,无人反对。
  算到最后,发现单出来一人,却因喜充容未到所致。再一问方知,喜充容早上还好,下午接到家中来信就突然昏倒,后来便请假未出席寿宴。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还是皇后主动退出,让皇上与妩贵妃结成一对,才算了结。
  废话不多,这便操练起来。宫里能玩的不多,故此妃嫔对投壶不算陌生,可要说玩的好的,那也没几个,也就生出不少笑话来。
  宝昭媛身体发福,没投几支箭羽就开始微喘,不停的嚷着“不玩了不玩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与她结对的刚好是元婕妤,一心想得个好名次,可却越是心急越是投不进。
  柳婕妤和梅婕妤是一组,两人都是弱柳扶风似的美人,投出来的动作说是跳舞还好听些,虽然十里支七八支不进,倒胜在姿态优美。
  丽贤妃是紧抓着贺修仪,叫的最大声也是她,成绩却马马虎虎。反观妩贵妃,不知是不是因为跟宣帝一组,越来越气定神闲,游刃有馀。
  ……
  至于那些美人、才人们,虽也玩的不亦乐乎,关注度却没前面高。有人想借此获得皇上青眼,也是卯足了劲,却险些将箭羽当凶器。有人不做他想,反倒有个好结果。
  
  不过是三轮,费不了多少时间。
  结束一点算,宣帝和妩贵妃一组投中最多,众人齐声道贺,说了不少恭维的话,也不知是不是众人故意。次多的一组却让人有些意外,竟是兰才人和芳宝林。再一细问,原来芳宝林竟然箭无虚发,各个中的,自然引来宣帝侧目。
  宣帝半眯着眼看向芳宝林,依稀记得是十公主的生母,面容若不是见到是怎么想不起来的。想到十公主那一岁的小儿,宣帝脸上的笑容多起来,亲切的问:“宝林想要什么赏赐?”
  芳宝林给人的印象不深,哪怕是在场的时候,也多因她不喜说话而让人忽略。如今突然跳到众人面前,大家都还挺期待她会说什么。
  却是很长时间的安静,芳宝林未置一词,连宣帝都觉得有些奇怪了,又问了一遍:“宝林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奴婢……奴婢,想要亲自抚养十公主……”
  一鼓作气的说完,仿佛壮士断腕般的悲烈决绝。
  “大胆!”
  众人还未从芳宝林动听的声音中跳脱,又进了震惊的圈子,然后被妩贵妃一声喝令唤醒。无人不惊,原来芳宝林的声音如此美妙,如夜莺歌唱,原来芳宝林的胆子又如此之大,简直不要命了。
  可惜,众人还来不及唏嘘感叹,芳宝林却引发了新一轮的震撼。
  “奴婢是大胆,可奴婢只想要回自己的孩子。贵妃娘娘不也很大胆,敢梳凌云髻,带九尾凤?而且皇上、皇后娘娘还未发话呢!”说完,芳宝林目露怒火,直勾勾的盯着妩贵妃,像是要把生吞活剥了般。
  “啊……”周围只余抽气声。
  有人偷偷去看帝后的脸色,有人偷偷去瞄妩贵妃的发髻佩饰。
  
  宫中等级森严,你是什么品级,吃、穿、用、度就是什么品级。可以说,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哪怕是衣服上的一点丝线,头上发髻的珠子,脚上绣鞋的花样……也是拿了框给你定好的。出了这个框你就是违了规,犯了忌讳,轻的是一顿责罚,重的就是一条人命。而即便是有一两件出格的东西,也要记录清楚,哪里得在来,因由为何。
  
  史书有云:始皇诏后梳凌云髻,四妃梳望仙九鬟髻,九嫔梳参鸾髻。皇后可佩九凤饰,四妃五凤,九嫔三凤,其下不得佩以凤饰。
  
  妩贵妃心底一声冷笑,从锦瑟撺掇着她戴錾花金梳时她就察觉到古怪,却是没想到出头的会是最不起眼的芳宝林。以她似乎还请不动锦瑟,眼神微微一转,瞥向座下一脸看好戏的丽贤妃。从容淡定的起身,行至帝后面前,盈盈拜倒,镇定自若的说:
  “禀皇上、皇后,臣妾梳的是梳望仙九鬟髻,并非凌云髻,在座姐妹都是名眼之人,可为臣妾作证。至于芳宝林说臣妾佩戴九凤,那更是冤枉,臣妾只带了一只五凤的錾花金梳,何来九凤之说?”
  妩贵妃说完,大方的转身将髻后佩饰与大家看,果然只是五尾金凤。至于发髻,但凡是懂些梳妆的,细看之下不难察觉有些凌云髻的影子,只不过这梳头之人心思手巧,错略看时倒是个标准的望仙九鬟髻。
  不过谁敢挑明的讲出来?妩贵妃赌的也就是这个。若是那人敢说,她也有法子对付。
  
  “明明是对梳的……你……”
  芳宝林自然也看到了那錾花金梳,此时哪还有那另一半的四尾金凤。也不知她何时偷换掉了,竟不曾察觉。
  妩贵妃轻蔑的瞥了一眼芳宝林,却是认认真真的对帝后说:“请皇上、皇后为臣妾做主。芳宝林怨恨臣妾同意十公主由梅婕妤抚养一事,寻隙诬陷。”
  “这……”
  宣帝其实算是个好皇帝,政事上绝不糊涂,但对于后宫诸事却总是疲于应付。此时也不知真假,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芳宝林却是个血性的人,泪眼婆娑的继续指控妩贵妃,“若不是你故意,梅婕妤怎会抱走我的十公主。既是抱走了善心对待也罢,奴婢问过嬷嬷,梅婕妤根本不喜十公主,平时连抱都不肯抱她,还总嫌她哭闹。”
  这下子又把梅婕妤牵连出来了,一场好好的寿宴硬是成了批斗大会。
  梅婕妤心中怨恨,眼睛眨巴两下,竟是多了两行泪,抽抽嗒嗒的说:“皇上明察啊!臣妾进宫多年,一直未有子女。如今宝林妹妹算是臣妾宫中人,臣妾心疼十公主,才接到身边亲自照顾。臣妾疼惜都来不及,怎么会对她不好呢!宝林妹妹,你为何如此冤枉我?”
  有人暗自啧啧称奇,梅婕妤也算是演技高手了,眼泪说来就来,末了还不忘倒打一耙。
  皇上俨然已是一个头两个大,索性的丢给皇后,说:“依皇后之见呢?”
  皇后还是那淡淡的模样,先是看看芳宝林,又转向梅婕妤,最后是妩贵妃,半晌才说:“皇上,其实臣妾也早就听说梅婕妤对十公主并不亲善,不过此事未亲眼所见,也不能尽信传言。不如将十公主的嬷嬷叫来一问就是。”
  皇后只字未提妩贵妃发髻、佩饰问题,让妩贵妃暗自松了口气。转念一想,皇后为何对十公主一事如此关心?又是何时听说了什么?妩贵妃一颗悬着的心,依旧不能放下。当初,确实是她为了打击芳宝林,煽动梅婕妤去讨了圣旨,将十公主抱走。
  
  不过片刻功夫,十公主的嬷嬷便被请到了长生殿,怀里还抱着睡得正香的爱平小公主。那白嫩、乖巧的模样,讨喜的很。
  
  “宋嬷嬷,你且说说梅婕妤多久去看十公主一次?”
  皇后若是问宋嬷嬷梅婕妤对十公主好不好,倒好回答。可皇后偏生问的是多久去一次,殊知公主们皆养在澄心宫,任谁去看都有记录,答多答少了都是错。
  “回皇后娘娘,具体的奴婢也记不太清,大概一个月总有几次吧。不过,大多数时候,梅婕妤都是让奴婢将十公主抱过去的。”
  这宋嬷嬷是宫中老人,晓得她的一句话意味着什么,答的算是刁滑。
  皇后微微点头,又问:“梅婕妤,十公主长了几颗牙了?”
  梅婕妤一愣,没想到问题问到她身上,而且她哪里会晓得丁点大的孩子有几颗牙,踯躅半晌没答出来。
  一旁的芳宝林却是抢着答到:“六颗,门牙还有虎牙。”
  皇后再次微微点头,转向宋嬷嬷说:“把十公主抱来给我瞧瞧。”
  十公主换了个怀抱,却只是轻轻的如猫叫般哼了一声,小脸贴着皇后胸前,继续甜睡。小嘴吧嗒吧嗒两下,仿佛在梦里吃到什么好东西。
  皇上、皇后包括一旁的妩贵妃看的真切,六颗牙,四颗门牙,两颗虎牙。
  梅婕妤看妩贵妃神情微变,心里便知不妙,急于想解释什么,皇后却根本没给她机会。冷淡的说:“梅婕妤,作为一个母亲,孩子有什么变化是第一个发现的。不管是什么原因,单凭这一点上,你就没有资格做十公主的母亲。”
  “不是的,娘娘……”
  梅婕妤还想辩解,却听皇后冷静的向宣帝道:“皇上,臣妾并不是认为孩子必须要由生母抚养,为了皇嗣日后的成长,改由别的母妃教养也无可厚非。兰才人生的九皇子贺修仪就照顾的很好。可皇上您看到了,梅婕妤并没有做母亲的认识,十公主还是不要让她再抚养了吧。”
  皇上见问题解决,当然高兴,反正都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谁养的倒无所谓,点头称好。
  皇后得到皇上的赞同,不理睬面如死灰的梅婕妤,又转向芳宝林说:“芳宝林,本宫念在你一心为女,原谅你以下犯上之罪。可你如此不懂规矩,十公主也不能交由你抚养。”
  众人一愣,都没料到皇后来此一手,看来是各打五十大板。原本兴高采烈的芳宝林也瞬间委顿于地。
  却听皇后继续说道:“贺修仪,日后十公主就是你的女儿了,要好生照料。”
  谜底揭晓,十公主倒成了得益者,母妃位份更高。苏相孙女,苏贺谨,从不参与后宫纷争的贺修仪。
  
  一场好好的寿宴草草收场,帝后率先离去,皇后行至妩贵妃面前,淡极的一瞥,轻声说:
  “妩贵妃,本宫记得当初你获封贵妃时,尚工局曾拿一对金梳的样子给本宫看,后来你对本宫说那对梳造坏了,本宫也未曾放在心上。坏了的东西就该不该再拿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俺想重申一下更新问题。正常情况是日更,但周五休息,大家可以晚上十点左右来看,如果过了十点没更,可能当天就不更了。有时候工作忙会写的慢,请原谅。但大致上是有保证的,所以请放心。
多给点留言吧……




巧锦瑟可怜归离恨

  柔仪宫中,关起殿门谁也挡不住妩贵妃的怒火。面上是阴冷的笑,口中是狠毒的话。
  “夜雨、寄北给我将锦瑟绑起来,狠狠的打。”
  “娘娘饶命啊……”长生殿上的一幕,锦瑟看的清楚,也明白她今天逃不过这一顿,却不知有没有命留下。
  “饶命?好啊,放心,你的命本宫还不稀罕,会给你留口气的。”
  头顶上阴森森的语调,锦瑟猛抬头看到那双快烧成红色的眼睛,刚一张嘴就被塞了一团棉布,整个人被从地上架起来绑到一条长凳上。惊恐的睁大眼睛望着曾经与她交好,如今却面无表情的夜雨和寄北。
  但凡是柔仪宫的人犯了错,惹怒了妩贵妃,都是夜雨和寄北执的私刑。将人绑在长凳上,背朝上,垫上厚厚的几层垫子,再用手腕粗的木棍狠狠的打。如此一来,被行刑的人背上看不出一点伤痕,里面却早成内伤。侥幸活下来的也是个废人,而大多数基本上拖不过半年。
  妩贵妃根本不打算给锦瑟辩解的机会,纵使他巧舌如簧,没有机会亦是枉然。今日,她是铁了心要锦瑟的小命。
  
  一棍子下去,锦瑟闷声一哼,嘴唇立刻泛白,咬着的棉布都能清晰的看到齿印。两棍子下去,锦瑟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三棍、四棍、五棍……听不到声音,却看得见凳腿上十指抓痕分外清晰,和着鲜红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光洁的地板上。锦瑟抓断的指甲连着血肉,模糊不堪。
  
  妩贵妃安静的坐在不远处,冷漠的看着奄奄一息的锦瑟,随着那一棍子一棍子的落下,她的心情却在一点一点的恢复。
  眼看着锦几乎失去意识,妩贵妃的玉手终于抬起来,制止了棍子的继续落下,慢条斯理的说:“锦瑟,你跟在本宫身边也有些年份了吧?”
  听到妩贵妃问话,夜雨将锦瑟口中的棉布取出,拼命戳了戳半死的锦瑟,才逼得她略微睁眼。
  锦瑟也是妩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何时吃过这般苦头?艰难的摇了下头,又垂下不动了,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妩贵妃倒不是当真要她的答案,仿佛陷入回忆般,眼神泛起迷离的光,却仅是一瞬,又恢复了冷冽。
  “你本是司衣房的女史,十二岁时被本宫看上,就是凭你那双巧手,这么多年本宫一步步将你提到大宫女的位子。却没想到,原来是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本宫倒是很好奇你何时被丽贤妃收买了。”
  锦瑟听到“丽贤妃”的名字时,眼底滑过一丝光芒,很快却仍旧落入妩贵妃的眼中。妩贵妃勾起一抹浅笑,又说:
  “丽贤妃那个蠢货,这次倒是办了件漂亮事。先是让你陷害本宫,再借芳宝林的口声讨本宫,最后是皇后,想必也是因为她提前吹了耳边风。哼,可惜,连皇后都不敢轻易定本宫的罪,她以为凭着小小十公主的事情,就能将本宫扳倒?”
  “娘娘……冤枉……”
  许是锦瑟缓过来口气,这会儿也能断断续续的说上两句。
  妩贵妃一声冷哼,说:“你冤枉吗?本宫已让夜北搜过你的房间,好些东西都很值钱,却似乎并不是本宫赏你的啊!不要以为本宫不说,就是不清楚。本宫也想借你的手将丽贤妃扯出来,可惜,这次她聪明了点,竟是没冒头。”
  “不是的……”呕出一口血,却只吐出了三个字。
  妩贵妃白了锦瑟一眼,一边优雅的修理自己的指甲,一边清淡的说:“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本宫的身边绝不会容许有吃里爬外的人。无论你身后的是谁。”
  其实今晚的事情,妩贵妃怀疑丽贤妃有些牵强,她是至始至终都没出头说过一字半句。可就是因为丽贤妃这种反常,让妩贵妃又笃定了是她。试问,以丽贤妃的脾气,碰到这种时候却不落井下石,本身就是大大的问题。但由于皇后反常的加入,妩贵妃又在怀疑,锦瑟背后的究竟是谁?
  锦瑟勉强的摇头,身上的痛最初令她昏迷,可痛到最后的麻木却又令她清醒。
  早在她答应那人的一刻,她就知道此路有去无回。可即便是让她再选一次,她还是会点头。那温柔的声音问她可愿意帮忙时,她就说不出“拒绝”二字了。更何况,那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妩贵妃看着锦瑟越来越柔和的表情,心底莫名的升起怒火,起身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掏出一把金梳,丢到脸上。尖利的齿梳在锦瑟的脸上又留下几道血痕。
  “当年本宫封妃时就有人想用这对金梳来陷害本宫,可惜本宫当时没查到主谋,留到现在也就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也想找到主谋那天能一解心头之恨。不妨告诉你,看到皇后的时候,本宫就寻了个机会将这只取下了。想跟本宫斗?哈哈……做梦!”
  锦瑟看着掉在地上的金梳,那上面的四尾金凤闪着光芒,那么耀眼却又是那么冰冷。
  这一对錾花金梳,一个刻了五尾金凤,另一个却只有四尾。五四为九,九尾金凤那是皇后才能带的。当年,妩贵妃认定是有人故意,却又怕别人借机寻隙,找了旁的理由将尚工局一干人等来个大清洗,做此对梳的女史则被秘密处死。而锦瑟记得很清楚,那是她姐姐最得意却成了绝笔的作品,她看过刚做好的对梳,绝不是四尾。
  “娘娘,保重……”
  四个字,耗尽心力,腥红的血从锦瑟的嘴角流出,蜿蜒成诡异的画卷。那始终带笑的脸,透出的却是一种解脱的轻松。
  
  “娘娘,她咬舌自尽了。”
  夜雨捏开锦瑟的嘴,满口的血流了她一手,成了她一辈子都洗不净的心魔。
  妩贵妃眉头深锁,犹不解恨的踢了踢锦瑟耷拉的脑袋,冷哼一声说:“贱婢。去处理掉。”
  
  第二日,承晖殿内。
  大太监年亮正伺候刚下早朝的宣帝换下龙袍,一边低声说:“皇上,今早晨贵妃娘娘宣了顾太医去,听说是感染了风寒,要静养。这会儿已经去了几拨儿人了,贵妃娘娘一个没见。”
  宣帝神色肃然,截然不同于昨晚的嬉笑迷糊,点头说:“嗯,不见也好,安静。估计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年亮递上一杯参茶,又说:“昨晚上柔仪宫处置了个叫锦瑟宫女,之前给贵妃娘娘梳妆的。”
  宣帝接过参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很快的恢复如常,颔首道:“也料到了。你去悄悄打听一下,看那丫头家里还有没有人,有的话送些抚恤过去。知道怎么办吧?”
  年亮见宣帝开始看奏折,退到一边说:“奴才晓得。”
  宣帝摆摆手示意年亮可以退下来,临末又说:“对了,皇后那边你去说一声,最近就在宫里休息吧。”
  言外之意,最近宫里会不太平,皇后还是该稳坐中宫的。年亮垂首恭敬的答应,心道皇上终究是忍不住了。
  
  承晖殿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伍子曦,看到年亮出来,笑嘻嘻的迎上去,问候道:“年公公好。”
  年亮见是他,避身闪让,拱手还礼说:“伍大人好,皇上刚还念着您呢。”
  “呵呵,多谢公公。对了,少元早前碰到顾太医,听闻贵妃娘娘病了,要在宫里静养?”
  年亮老实的回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伍子曦神情不变,却似自语般的嘀咕,“这就奇怪了,少元刚才好像看到贵妃娘娘的轿子出宫了啊!”
  年亮一愣,倒不知该不该接这个话茬。
  却见伍子曦突然又笑着说:“估计是少元看错了,听声音又像是喜充容娘娘。哎呀,少元先进去了,切莫让皇上等微臣啊!公公您忙!”
  “大人请!”
  年亮错身给伍子曦让路,心里却有些明白,有些事是要宫里人看到才好说的。望着伍子曦的背影,年亮又忍不住想,这位伍大人似乎并不像伍家的人,难怪了皇上欲重用。
  
  凤仪宫,长公主永平正带着她七岁的小儿子来看望皇后。长公主的驸马是皇后的侄子,林名笑,一个只读诗书不愿出仕的学者。细论起来,实在是长公主下嫁了。可人家婚后夫妻恩爱,家庭和睦,一子一女十分美满。没有了政治的色彩,更显得比任何人都幸福。
  “母后这次回宫突然,可是有什么要事?”
  虽说长公主远离政治,可身份放在那里,涉及到关心的人也不可能不闻不问。如今对于皇后回宫,妩贵妃突然抱恙,以及梅婕妤宫中哭闹的消息,也是早早的传到了公主府,这才急急的进宫探望。
  此时皇后正一脸满足的抱着她的小外孙,对于长公主的担忧倒不放在心上,冷静的说:“无事,哪年不都要有些小波澜,很快就会过去。不然还叫后宫吗?”
  “哎,就是这样女儿才担心,母后什么时候能真的松口气呢。”
  长公主是宫里长大的,那些暗地里的东西看多了。所以当初要为她招驸马时,她一眼就看上了不肯出仕的表哥。
  皇后将吃饱的小外孙交给宫女带出去玩,这才换了神色,说:“哪里会是个头呢?从踏进宫门的那天起,母后就知道了这一辈子躲不开了。唯一庆幸的是,你早早的嫁出去了。对了,最近名笑跟你还好吧?”
  说到夫婿,长公主会心一笑,面上却故意说:“他啊,天天就晓得他的画,其他没见他放心上的。”
  皇后看了长公主一眼,笑道:“母后可是听说之前你生日,名笑特意画了幅夫妻和睦图给你,还不放心上?”
  “母后……”长公主羞涩低头,耳根微红。
  皇后看在眼里,满足的笑了。她只有这一个女儿,只求女儿能一生平安幸福。如今想来,她倒是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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