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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姬(完结)-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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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曦抿嘴一笑,故意扬了扬手中明黄的圣旨后方高声宣到,“礼部尚书伍寿博听旨……”
伍寿博跪倒在地,俯身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老泪纵横的洒落在地上。
一旁的伍子明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对伍子曦的嘲讽都忘了反驳,甚至忘记在圣旨面前该有的谦卑。直到被伍子曦狠狠地瞪了一眼,才“噗通”跪下,却不同于伍寿博激动的颤抖,他是实实在在因为无边无尽的恐惧而颤抖。他并没有来得及讲话说完,所以伍寿博不晓得,外面仪仗可不是来宣读敕封该有的。
伍寿博怀揣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却越听越不对劲,直到“满门抄斩”四个字蹦入耳中,才恍然发觉一切与他所料截然相反。再听不得后面还说了什么,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伍子曦,只看到他唇边似讽似嘲的笑,才恍然顿悟,一切只是个陷阱。竟是一口气没顺上来,昏了过去。
伍子曦仿若不曾看见,径直的将圣旨念完,收好,塞到伍寿博怀中,淡定的吩咐后来的侍卫们都该去哪儿守着。一抬头看到那“忠义仁德”的金匾,嗤笑一声,叫了两个下人将金匾取下。其后,才想起吩咐人将倒于地上的伍寿博抬回里屋,又另派了人去请大夫。
+炫+
+网+
+网+
伍子明倒是想趁乱溜走,可伍家被内外三层的禁卫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别说是人了,就是只苍蝇都别想随意的飞进飞出。
伍家大太太闻风而来,却被禁卫军“礼貌”的请回自个儿的房间,顺带的将快瘫软的伍家大少爷丢回他的屋里,有人好好地“照看”着。
要不了片刻功夫,伍家上下都知道了,伍家要被抄家了,人要被问斩了,要败了……乱哄哄的闹做一片,有人收拾细软想要偷逃,有人骂骂桑桑想要硬闯,不过是多了几个阶下囚,或是刀下亡魂。一时间人人自危,倒也无人再敢硬闯。
另一边,伍子曦守着昏迷的伍寿博,安静的等他醒来。唇边讥讽的笑始终有增无减。
权势如浮云,人命很脆弱,丢了权势的人命更显得不堪一击。
他是答应过祖母,不会对伍家赶尽杀绝,却不曾说过会放过此人。他要在不堪一击上再落下重重的一锤,要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家伙跪下来忏悔,方能告慰母亲可怜可悲的一生。
悔不将颜色托春风
等到伍寿博悠悠转醒,其实离他昏迷也不过将将过去一刻钟。这时候就算他想永远昏迷不醒下去,伍子曦又怎会给他这个机会呢。
“父亲醒了?”
伍寿博本来还带着点混沌的眼神,因为伍子曦的问话,唰的一下变得怒火熊熊。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指着伍子曦的鼻尖,吼道:“你,你个不孝子,是你,都是你干的,对不对?”
伍子曦一巴掌拍走自己面前的手,不客气的说:“父亲这般指责好没来由。若不是儿子在圣上面前美言,父亲谋反的罪名可是要连累的伍家灭九族的。如今不过是抄家、流放,以及贬为庶民,父亲不该感谢孩儿吗?”
“你,你……孽子!早知道……”伍寿博气的直抖,句不成句。
眉头一皱,伍子曦截断了伍寿博的话,冷笑一声,说:“早知道什么?早知道当初不听我的,还是早知道当年就不该留下我?父亲,您想说的其实是后一句吧,我本就是个孽子不是吗?您很清楚的,不是吗?”
伍子曦越说越轻,伍寿博是越听越惊。心底闪过一念,先前可是他说圣上有意传位给宸王,却一时难下决断。又提醒他们不如趁朔王与晋王相争,先一步得到传位诏书,以防万一。可如今呢?难不成当年的事他都晓得,所以才步步为营将伍家陷入如斯境地?
仿佛是看穿了伍寿博心中所想,伍子曦从袖中抽出一块泛黄的巾帕。帕子的一角绣了一朵紫薇花,旁边提了一句诗“独占芬芳当夏景,不将颜色托春风”。
只消一眼,伍寿博神色剧变。
“看来父亲还记得这帕子,也不枉母亲小心翼翼的收着。不过,母亲临死前说了,你送的东西,还你。”
帕子被丢到伍寿博面前,竟是惊得他猛的往后闪,仿佛那是多不吉利的东西,生怕沾染上了。
伍子曦却步步逼近,阴沉着脸问:“父亲怕什么?当年能骗了我母亲进宫替了姨娘做云昭仪,还怕这一方小小的帕子不成?”
那脸上的三分笑七分讽,烛光下犹如鬼魅一般。
伍寿博浑身抖若筛糠,却是一言片字都吐不出来,那些陈年往事纷纷拥拥挤入脑海,他以为忘记了的、永远不必再回忆的东西。
云歌是红颜薄命的,明明有相爱之人却不得相守,本以为留一份相思于心间亦好,却不曾想心念之人苍然过世,至此便生了同去之意,病榻之间却因宣帝一己执念拖了许久。便是那时搬去了东篱院,说是养病,实则是宣帝宁愿将她禁锢在那一方天地,也不愿放她归离恨,与那人双宿缠绵,亦或轮回转世。
可惜,云歌无心红尘,妩贵妃不甘被冷落。那一杯毒酒,云歌明知却笑着饮下,末了还对妩贵妃说了声“多谢”。不过无人领情罢了。
若是事情到此了解也是好的,终归结了一段孽缘。奈何宣帝执念根深,固执的不肯承认云歌已经故去,直至那与她一般模样的女子入了眼帘。
外人只道云昭仪一直在东篱院内养病,却不知那芳华女子已去,存在的不过是个替身,是妹妹顶了姐姐的名字将这段孽缘继续而且扩大。
云曲养在深闺里时无人知晓,她本就比姐姐云歌更加害羞,为了跟伍寿博在一起,更是承诺了要等伍家大夫人生下长子才能正正式式的进门。这一蹉跎,竟然是被引入宫中,成了姐姐的替身,恨犹晚矣。不管是东篱院,还是悠然宫的日子,对她都是一场磨难,终于明白姐姐为何去的那么坚决,宁愿丢下稚子。
其实,喜欢紫薇花的不是云昭仪云歌,而是云昭仪云曲。
这场宫闱秘事知道的不多,除了几个主事之人,为奴为婢的早已灭口封喉。
只是云曲虽然害羞,勇敢起来却比她姐姐更坚强。她知道妩贵妃不会放过她,她亦不愿在宫中度过一生,她更恨着伍寿博。所以她先是将一切告诉自己的贴身婢女,再以病重为由送婢女出宫,此后悠然宫出事,那婢女反倒成了唯一逃脱之人。婢女感念云曲保她一命的恩情,辗转成了伍子曦的奶娘,尽心照顾小主子,待他晓得事理便将一切据实相告。
当然,这一段伍寿博并不知情。他所知道的只是云曲对他旧情未了,他们暗度陈仓,结果云曲珠胎暗结。伍寿博本不想留下此子,却禁不住云曲哀怨可怜的神情,念及自己对她不起,竟是胆大的在孩子出生那天偷偷的以死婴换了。妩贵妃事后知情,却阻拦不及,只得命伍寿博将孩子关起来,直到多年后风平浪静。
至于云曲死于难产还是自杀,又或者是他杀,如今已无从说起,除了当事人外谁有清楚?
“你很像你母亲,特别是小时候……”
伍寿博瞬间苍老了。望着伍子曦的眼睛饱含了湿润。那未尽的意思,所以,宁愿将你关起来,不去看你,也不愿承认自己犯下的错。
原来,汲汲营营的一生,终究不过是应了“还债”二字,他又能说什么呢?当年他意气风发,一心要在朝堂上一展抱负,却发觉圣上根本不看重他。那唯一的一次机会,他抓住了,却是丢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他还记得云曲曾经问过他,是否真的爱她,或许他只是迷恋那样温柔的一个女人全身心的信赖与依靠,爱对于他这种世家子弟从来是不该有而匮乏的。
伍子曦反倒变得平静了,平静的看着伍寿博,平静的问:“父亲可后悔当初留下我这个孽子?”
摇头,伍寿博第一次真真正正的仔细端详这个儿子,突然发觉自己真的从来都不了解他。却是笑着说:
“我很高兴你是我儿子。你祖母去世前曾说,伍家要想光大只有靠你。我当时忽略了她其后的欲言又止,如今想来,或许她还想告诉我,伍家要灭也是由你吧。不错,我伍寿博有个好儿子,即便伍家败了,只要你在,还是我伍家。”
伍寿博是在提醒伍子曦,你终究是姓伍的,永远撇不开这一层血缘的关系。
伍子曦笑了,笑的让伍寿博觉得有些冷。伍子曦只是靠近他,在他耳边轻轻的留下一句话,在他无比震惊的表情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大步离开。
渐渐地,冷风一点点灌进来,伍寿博却麻木了,耳边似乎有谁的哭声,他想起来,当年云曲曾哭着哀求他,带她出宫,他却狠心的抛下她转身离开。他以为他承担得起背叛的后果,却原来从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今日的一败涂地。
想通了却又笑了,这一场环环相扣的局,身在宫中的宸王不好过,其他人也未必就是赢家。而对于他自己,这世上已没有他存在的价值和余地。
房门紧闭,当侍卫们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吏部尚书伍寿博大人已经身体都僵硬、死去多时了。如此也好,看不到其后伍家的落魄凄惨,成为大彝历史中薄薄的一行字。
长安伍氏,宣帝三十三年谋逆,念其祖上功勋,特赦其九族之罪,没入贱籍。
当宸王听到宣帝说伍子曦到伍家去宣旨,以及伍家必败的事情后,脸上的神情是肃杀的。他已顾不得去仔细琢磨究竟是从哪里出了差错,他只知道若是在伍子曦回来之前他搞不定宫中之事,那他就真的完了。
“嚯”的一下站起来,宸王提剑逼近宣帝,颇有背水一战的架势,冷声说:“父皇好心计,儿臣不敌。不过还请父皇将这道圣旨盖玺吧。儿臣真的不想太过为难父皇。”
宣帝怒极反笑,对于离自己喉咙仅三指之遥的剑,不显一丝混乱的反问:“皇儿你可知那另一道定你为乱臣贼子的诏书在哪儿?”
他是老了,他是不愿相信今日发生的一切,可不代表他会傻傻的坐以待毙。就像那两道诏书似地,他怎会一点余地后招都不给自己留呢?
在宸王迟疑的神情下,宣帝继续说道:“皇儿,你还是太年轻了。若是你不听信别人的教唆,明日你就是太子。可惜,你反了朕。那另一道诏书在苏定山手里,只要明日朕不在位了,他便会将诏书昭告天下,到时候皇儿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你以为你这区区三五万人,能敌得过大彝全国之兵力?”
宸王此时方晓得他的父皇才是那成精的狐狸,哪怕你觉得已经到了他跟前,其实连狐毛都还没摸到。可是他不能在这时乱了阵脚。行至今日,他即便是立刻丢下兵器求饶,也于事无补,不如拼一把,或许还有天地。
“来人,圣上龙体欠安,送至浩广殿修养,任何人无本王命令,不得探望……”
将令兵行,宣帝却稳坐不动,好整以暇的看着宸王调兵遣将,该去多少人到哪里守卫,玉玺会藏在何处去哪里搜索,他倒是把皇宫中各个角落算的清楚。可惜,天子的地盘又岂是只有皇宫这块地方。
“皇儿可想过即便是你今日坐上了朕的位子,日后你的兄弟们会答应吗?”
宸王见宣帝并未被“请走”,微微皱眉,于调兵遣将间分神回答,“晋王与朔王僵持,一两日内无惧,只要儿臣找到玉玺,这圣旨就是铁证如山,儿臣即位的名正言顺,届时还会怕他们来反?父皇不必担忧。”
宣帝点头,能想到这一层,也不枉他以前教导。复又问道:“若是他们真的反你,到时候朝堂不稳,外族可能趁势起乱,皇儿可有良策应对?”
若不是殿中气氛紧张,大家会觉得这不过是父子间的一次极平常的对话,最多内容是关于时政要局罢了。
宸王正视宣帝,像极了往日回答他的考问般,沉声作答,“朝堂之上,父皇放心,多半还是站在儿臣这边的。对于所谓的造反,儿臣有诏书即位,自然就有权调令天下府兵,何惧他们?外族之乱?谅他们也不敢来犯,否则儿臣要他们以十倍百倍来还。”
宣帝边听边摇头,慢慢的将层层关系剥离给宸王听。
“皇儿就这么自信能驾驭一切?有自信是好,可是恐怕皇儿自信过了头。
朝堂之上你与季家联合不过是半数之势。其他另有四分之一苏定山可控,还有清流一派,而这两股力量又几乎代表了天下大半的文生武将之言。若他们说你是谋逆,即便你有诏书又能如何?这两股力量才是稳定政局的根本啊。
朔王能逼得晋王再无法前进一步,就有能力将其瓦解。或者因为你的突然之举,他们二人决定联合,届时势力怕是在你之上。府兵调用需要虎符,即便是你今日找到玉玺,也得到了朕手中的半块虎符,你能确定苏定山会给你他手中的另半块。你无军权兵力,如何与朔王、晋王抗衡?
还有外族之乱,朝堂不稳,内患当前,你一无能用之兵二无可助之臣,你如何信誓旦旦的说出要他们来还的话?皇儿啊,皇儿,伍子曦并未将这一切分析与你听,你便信了今日成事。你这般自信究竟是哪里来的?唉……”
宸王如何听不懂这其中利害,只是他已经骑在虎背上,下不来了。眉头紧锁,神色凌然,说:“父皇多说无益。”
宣帝摇头,刚才那番话其实是他的最后努力。他暗自对自己说,哪怕是此时宸王向他求饶,他定会原谅的。可惜,宸王不做此想,想了也不会信。那他还有什么好继续犹豫下去的呢!闭上眼,挥挥手,听到耳边泛起阵阵喧嚣。他真的不想看,承晖殿的地板经过了多少鲜血的洗刷。
风流过恋恋云相随
我知道你总是在天边看着我,风流过,我青丝缭绕勾住的是你留恋的眼神。
我知道你总是在天边看着我,风流过,我歌声缭绕留住的是你相思的神情。
你的心离我这么近,可是我却触碰不到你,那么遥远的存在。
要我如何安心享受你的爱,要我如何在你耳边呢喃诉说。
但愿我是天际边的一朵云,只是这样微笑着,
千山万水中,且行且看,风流过,云相随。
云歌三岁的时候,家里长辈做大寿,来了很多人,热闹极了。她喜欢的苏家四哥哥也来了,她闹着要四哥哥抱,赖在他怀里不肯离开。大人们就问她,以后可愿嫁给苏家的四哥哥做娘子?云歌一边就着四哥哥的手吃糕点,一边问什么是娘子。大人们打趣,说娘子就是能一辈子陪在他身边的人。云歌笑眯眯的将头枕到四哥哥肩窝,奶声奶气的说
“愿意”。
于是,云歌三岁的时候,就定了娃娃亲,未来的夫君是苏家的四公子,苏祈风。云歌从那时起,就一直盼着自己快点长大,然后就可以天天陪在她的四哥哥身边。
许是年纪小,大人们并约束他们什么男女之防。隔三差五的苏祈风就带了好吃的、好玩的去找他的云歌妹妹。时不时的,云歌也嚷嚷着去看她的四哥哥。
春天里是一同去郊外放纸鸢。夏天时是一起在荷叶间泛舟。
秋天了是相约去枫叶林游戏。冬天后是双双在围炉前赏梅。
那段青葱岁月,静好的让人想起了便是唇边无尽的笑意,比吃了蜜糖还甜,直暖到心窝里。
云歌十岁的时候,已不能像幼时般肆无忌惮的拉着四哥哥四处玩耍,却总是偷偷的离了家,熟门熟路的摸到苏家后门,找等在那里的他的四哥哥。
此时的苏祈风已是京城里有名的佳公子,却只有在对着云歌的时候,不吝啬他的笑容。
云歌问他,听说谁谁谁家的小姐恋上了你,你可动心?
苏祈风总会捏捏云歌的小鼻子,说,小丫头那些与我何关?
听到答案的云歌,会笑的让天下所有颜色失去颜色。
他们会偷偷躲在郊外的林子里,看星星,直到两家的人寻了来。这时候,苏祈风又会揉揉云歌的脑袋,说,丫头我等你长大。
十一岁生日前的一天,云歌只是和妹妹云曲偷溜出去找四哥哥玩了一下午,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家不成家了。她拽着妹妹的小手颤抖的站在破败了的朱漆大门前,无法想象,晌午这里还是荣耀显赫的,傍晚就落魄残败了。
然后在有人上前抓她们的时候,四哥哥抓着她们逃了。
当然,后来他们还是被人从破庙里寻了回来。来人他们都认得,是伍家的伯伯,曾经云歌也扯过他的胡子,窝在他怀里撒娇过。可这一刻,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云歌就长大了,她再不是那世家大族里娇贵的小姐,再也没有撒娇的权利。
云曲在哭,她总是害羞而胆小的,云歌觉得她是姐姐,姐姐就要保护妹妹,她张开手臂紧紧地抱着云曲,企图给她安慰,却不知自己的怀抱也是颤抖的。
云歌和妹妹被带到伍家,尽管大人们没在她面前说什么,可她还是从旁人的只字片语中知道,云家被满门抄斩,罪名是意图谋反。她和妹妹因为当时未被逮到,事后由伍家和苏家联名上保,才留了一条性命。可她们也不再是云家的小姐云歌、云曲了,而是伍家的丫鬟云歌、云曲。
虽然伍家太太和蔼的说,她们就是她的女儿,云歌还是明白,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个曾经总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云歌,也没有了。
云歌以为她和四哥哥的婚约也会由此而解。却不料苏家伯伯亲口承诺,待她十五岁了便让苏祈风迎她过门,绝不有变。苏祈风也待她一样的温柔细心,依旧一有机会就来寻她,丝毫不变,温暖了她此后五年的心。
那以后,她、苏祈风、伍缳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外面的人已经忘记了曾经的云家,曾经云家的小姐云歌,都说,苏家要与伍家结亲了,苏家的四公子祈风与伍家的大小姐缳是多么的相配,天造地设,郎才女貌。
云歌不想将那些话放在心上的,可那些就像是刺,狠狠地扎在某个地方,拔不得,碰不得。
云歌十五岁的时候,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伍家夫人说等她生日过了,就收她做义女,风风光光的嫁去苏家。云歌羞红了脸,垂下头,没有看到伍缳一闪而过不甘的眼神。
没等到云歌过了生辰,苏家夫人病故了,苏祈风按规矩守孝,婚事拖了下来。
云歌忽然开始心神不宁起来,伍缳日日安慰,云歌察觉那语气里的欢快,却以为是她因为即将进宫为妃而有的雀跃。
伍缳入宫前,拉着云歌的手,说她多么不想入宫,说她不想与云歌分开,哀求云歌去陪她一段时间。
云歌想到“一入侯门深似海”,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心也柔软了下来。她以伍缳贴身婢女的身份随她入宫,相信她曾说的会找机会送自己出宫,看着她获封妩嫔,看着她荣得圣宠,也看着她如何从一个温柔大度美丽的小女人变成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的宠妃。
明明是她在自己的杯中下了**,送到圣上枕边,却成了自己不知廉耻、贪慕虚荣、媚惑主上。
明明苏祈风哀求她,成全他们,她也答应了。却故意在他们偷逃成功前,将圣上引至,害的苏祈风下了大狱。
明明是她将刚刚生下的孩儿抢到自己名下抚养,却诬陷皇后善嫉,竟害的皇后腹中骨肉滑胎。
明明是她……
那一桩桩一件件的陷害,另云歌心力憔悴,在听到苏祈风落发出家的消息后,更是几近崩溃。
那一日,天龙寺一年一度的讲经,皇亲贵戚皆可参加,不分男女。她制造了一场偶遇,望着他年轻的容颜苍老的神情,泪如雨下。
那些青葱岁月的美好记忆滑过脑海,原来已如隔世。
他说,别哭,我出家就是为了能在这里见到你。
他说,别哭,至少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空气里有你呼出的气息。
他说,别哭,即便有一天我不在了,那也是化成尘埃在你身边。
他说,别哭,你哭得我心疼。
那一日,他说了很多,他说她听,眼泪不停,回宫的时候眼睛微肿。
第二日,便听说了他去云游的消息。伍缳告诉云歌,是宣帝下的命令,要他永世不得再踏入京城一步。
云歌知道,她该管住自己的心了,将那份相思留在心底最深处,为了能与他同在一片蓝天下,活着。
半年后,云歌收到苏祈风的死讯,苏家竟然只是将他葬在京城外的一处不知名的地方。他真的至死都没能再踏入京城。云歌的心彻底死了。
再半年后,云歌明知那酒中有毒,还是含笑的饮尽,末了对那个她恨着又可怜着的女人说了声“谢谢”,尽管对方并不领情。
终于,她可以离开这森森的皇宫了,她想,或许四哥哥还没走远,她能赶上。又或许,四哥哥就在忘川河边等着她一起搭船。再不然,四哥哥正在奈何桥上盼着她到来……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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