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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浮华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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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强行顿住横贵直前的真气,改变身形重新刺向子衣。子衣暗暗叫苦,自己跟那女子又无甚冤仇,若就这么在她身上射个大洞实在于心不忍,遂朝那利剑开了一枪,女刺客当即经受不住子弹的冲力,长剑应声脱手断成两截掉在地上,身形也顿了一下。子衣见状转身朝园门外跑去,黄衫女子亦醒过神来,紧随其后欲捉住子衣。园中众人此时如梦惊醒,尖叫声响成一片,众美都吓得没了人色,红玉终是胆大些,和着君然都丢下手中乐器,直奔向子衣,一面高呼道:“女侠莫要错杀好人!” 刺客追至园外,立时暗叫不妙。这园内乃是女子闺阁之地,平日除了子衣,其他男子一律不许入内,如今各家小姐的随从侍卫均在园外守侯,她一落了地,即被众人团团围住。后面秀芳也已赶到堵住了退路,又有方华和张霞剑逼两翼,直道:“刺客休走!” 长孙瑜站在子衣旁边观战,还在吁吁喘气抹汗。子衣见那刺客已招架无力,松了口气,道:“这次应该能捉住她……”正说话间,左肩上猛地一疼,似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顿时两眼发黑失去了知觉。 房玄龄望了望牢房中的女刺客,禁不住摇头叹息。那谢汉英在子衣回洛阳路上夜袭未成,反而受了伤,如今身体恢复又想来寻机刺杀,潜入丽正书院探听子衣消息,不料碰到长孙瑜,得知子衣迎接朝廷特使回城,当即去了子衣府上。而洛阳城内众女子闻得高丽郡主到来的消息,亦纷纷赶赴潇府,因此上,子衣府内车马如流,裙钗成群。那谢汉英挤在丫鬟堆里混进了园子,悄悄藏身于银杏树上,竟无人发现。 而洛阳众美皆怕子衣果真会娶了高丽郡主,都呆在君然的园子里叙话。秀芳见众人齐聚一堂好不热闹,一时起了兴,要舞剑以娱,遂请君然为其弹琴伴乐。众美见君然房中乐器齐全,便各选了一件称手的,一齐为秀芳助兴。只不料,这一曲未竟,众美女都起了相比的心思,万不肯输于人下,不但秀芳舞得是风声水起,其她人也是十分尽力,就连子衣和袁西杏到来,都无人愿分心看一眼。
谢汉英见众美女都是文文弱弱,只有一个秀芳舞刀弄剑,便选在曲尽音止,剑拢势收的刹那行刺子衣,却不料仍是功亏一篑。及在园外被众人团团围住,眼见招架无力就要束手被擒,心下一横向子衣抛出了淬过毒的飞镖。 长孙郦请了张望泽来为子衣诊脉,言说乃是塞外民族特制的毒药,恐须耗费十天半月才可配出解药。如今子衣已昏迷一夜,只怕是凶多吉少。自己对那谢汉英盘问多时,她仍不肯吐露救子衣之法,程咬金几次拿皮鞭欲冲进牢房,幸而被拦下了,那谢汉英不可轻动。秦王曾令塞外探子打听那谢汉英的消息,怀疑她乃是突厥撷利可汗之女、突利之妹,唤做阿黛莎的,谢汉英只怕是她的化名。
当年,突利父亲暴亡,撷利以叔父身份代为执掌汗位,并强占了突利的母亲,而突利的母亲乃是汉人之女,与突利父亲夫妻情深,但为使儿子突利能活着长大成人,遂忍辱偷生任撷利霸占,强压着无尽的耻辱和仇恨为其生下一女,唤做阿黛莎,却为此终日抑郁苦闷以至得了失心疯,带着年幼的阿黛莎远走,接着就听说自杀身亡了,突利听闻母亲身死,便逃离东突厥。而阿黛莎从小目睹母亲的痛苦十分仇恨撷利,却又因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无法报仇,她与突利乃是异父同母的亲兄妹,却又因自己象征着母亲的耻辱而无法面对她的哥哥,为此,阿黛莎一直流落在塞外边关。因其行侠仗义深得民心,那些互与汉人通婚的半汉化突厥部落都尊她为首领。她行踪飘忽不定,但因其貌美如花,常被塞外的流民和奸小欺凌,因此上一有男子近身,即拔剑拼命。长孙瑜只因与谢汉英相撞,便立刻被匕首抵住喉咙,如此行径,当是阿黛莎无疑。 临行前,秦王曾叮嘱自己,若擒住阿黛莎,定要妥善处置,日后大唐若与突厥开战,此女或许可以助我大唐一臂之力。如今动也动不得,问又问不出,可如何是好?子衣那里只怕撑不了许久了。
捉住刺客后,红玉即匆匆忙忙地回了家,钱小姐早哭晕了过去,君然和秀芳、婉清则随房夫人去牢房探视刺客。阿黛莎望了她们一眼,只见个个都容色苍白眼睛红肿如桃,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秀芳眼中射出浓浓的杀意,冷声道:“她若有什么不测,管你什么突厥公主,我必定让你死得苦痛无比!” 婉清道:“姑娘只怕是误会了子衣,还请姑娘交出解药。” “被那奸贼哄骗的女子果然不少!” 君然望着阿黛莎道:“姑娘可曾想过,若子衣果如姑娘所言之人,何以宁断剑而不肯射伤姑娘?” 阿黛莎闻言一震,似是想起火竹的威力,若有所悟,却仍硬道:“那是他心虚所致,或别有图谋以继续哄骗。” 房夫人叹道:“那依姑娘所见,这几位可有哪个是容易哄骗的?姑娘想必也是个聪明人,在园中时,难道看不出这些姑娘个个冰雪聪明心如明镜么?” 秀芳见她沉默不语,遂打开一叠档案,乃道:“这是陈鹿当日在洛阳亲手画押的供词,还有他的手印。” 阿黛莎瞥了一眼,冷笑道:“屈打成招也算数么?” “那张生的亲笔书信,可作数么?”红玉提了一个红木小箱赶来,朝众人凄然一笑,开了锁。“一个人的笔迹可以摹仿,但他的言语习惯口气却是别人仿不来的。请姑娘细细察看,这些乃是他当日写给我的定情书信。” 阿黛莎疑惑地接过书信,翻阅了几封,嘲讽道:“若张生果然如此对待你,你又何苦留这些书信?” 红玉忧伤地一叹,道:“这里还有在长安时张生与崔莺莺往来的书信,以及张生在京兆尹衙门的供词手抄件。他的罪名,乃是拐卖良家妇女,以及私堕成形胎儿草菅人命。红玉自知声名尽污,每看一眼不过徒增伤悲与悔恨,而今仍留着这些物件,只为了他日能将其编制成册,流传后世,使世间女子能引以为警!” 众人闻言一怔,阿黛莎也为之震颤惊撼,望了红玉许久,终道:“好,我信你!”
子衣醒来时已是第二日黄昏,微微睁开双眼,只模糊看见一堆又红又肿的眼睛在自己的正上方,当下唬了一跳。 众美女见子衣苏醒,一齐围拢来,这个叫“子衣”,那个呼“潇郎”,还有唤“潇公子”的,把子衣摇的晕头转向,暗中叫苦不迭,果然是最难消受美人恩。阿黛莎调了药方出来,瞧见这等情形,不由哼道:“早知如此,就不解了他的药,让他继续躺那里好些!”只哪里有人理会?一干美人都忙着如众星捧月般呵护心上人,生怕再有什么闪失。 一连两日,子衣躺在病塌上,众美人忙着端茶倒水送药,就连钱小姐也日日守侯,倒是袁西杏清闲得不知如何是好。阿黛莎瞧她生得也是国色天香,独独立于一旁,颇感兴趣地道:“姑娘就是高丽来的郡主——袁西杏么?” “高丽已无袁西杏此人,如今奴婢名唤袁若兮,只是大唐潇府下人。” “哦?” 阿黛莎细眉一挑,回望了美人环绕的子衣病床一眼,懊恼道,“只怕那人果是个祸害,这些个美人还不够么!这等艳福!” 房玄龄见子衣日渐康复,遂与她商议政事。目下传旨的公公已向朝廷紧急发了公文,报知子衣遇刺受伤之事,看朝廷如何处置,程咬金则已独自赶去峡州。从长安刚刚送来的截获到的崔家书信上看,那崔大人早年在边塞一直与突厥人暗中来往,自突利反出东突厥后,撷利一直担心阿黛莎会率领那些半汉化突厥部落投奔突利,便暗中约定由崔家监视阿黛莎,故意布局营救认做义女,以时时掌握其行踪。数年来,崔大人一直与撷利书信来往,还在中间为齐王牵线搭桥。 秦王府众人本已打点行装等着回洛阳,却不料太子所居东宫突然失了火,连带一些朝廷文书也被焚毁,朝中有人报说怕是有奸人想谋害太子,张尹二妃又趁机说秦王一旦去了洛阳,凭借洛阳的实力,很可能成为第二个王世充,日后说不定会做出杨广杀兄弑父的勾当来。这些话正刺中李渊最为疑虑的心事,当下就不许李世民再离开长安半步,使得原本欢天喜地的一众人等立时凉透。为了平衡朝廷各派,李渊又准许三位殿下各自颁布手令,和自己的圣旨一样作为律令,结果导致朝政混乱,各级官员无所适从。前些日子,秦王下令严管赌坊,遏制赌博之风蔓延,不料太子那边却下令开放赌坊,减轻其赋税,一时间整个京城里,秦王辖下赌坊都关了门,太子和齐王辖下赌风炽盛,京城大小官员都睁只眼闭只眼,碰到秦王府巡逻就查封赌坊,碰到太子府巡逻就开门营业。两府巡逻兵士每每相遇,难免怒目相向,剑拔弩张,若照此发展下去,形势岌岌可危,还是要调拨人马早做准备的好。
房玄龄此次本是奉旨护送高丽女使到洛阳,现下使命已完,便要回长安去了,只希望将房夫子和子女留在洛阳,托子衣代为照顾。子衣自然明白,他这是在做最坏打算,只因长安形势险恶,李世民也明白众人想回洛阳之心切,因此也准许众将把家眷悄悄送至洛阳,即使自己不能保万一,也总要保住妻小。两人细细商议,决定将书院的武生扮成侍卫或行脚商人,暗暗分批送去长安,以为秦王府调用。 这日一早,卓夫人见子衣已能下床行走,便张罗着一定要去白马寺烧香。子衣几次三番遇险,每次都差点弄出人命来,此次无论如何都要去白马寺上香,求神佛保佑才好。 子衣随着卓夫人三人上香拜佛,不知不觉又转到了白马寺后庙。君然下了台阶,见子衣怔怔地站在一园门边,遂轻轻走过去握住子衣的手。子衣似有些心神不宁,只回头对君然笑了笑。
夏婶奇道:“咦,夫人,这里还有一个后园呢。这假山的形状,怎么看着好象…好象在哪里见过?” 卓夫人径直走进门去,抚着假山点头叹息道:“不错,这是我们家乡江陵那座山的形状。”
卓夫人和夏婶唏嘘良久,子衣和君然见她两人甚是喜欢这园子,便陪着在里面四下闲逛。君然搀扶着母亲,只一双丽眼担忧地望向发呆的子衣。 卓夫人和夏婶见这园内还有一座后庙,十分惊讶,连呼与江南的那座后庙一模一样,心下更是欢喜,独子衣心事重重默默不语。 君然刚扶了母亲在树下石几上休息,转眼见子衣呆呆地站在方丈室门前,伸出手来似要推开那扇门。君然的心猛地痛了一下,揪得紧紧的,以至于要喘不过气来,潜意识里仿佛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感觉那扇门一开,子衣就会从她眼前消失一般,好痛啊。“子衣!”君然仿佛不胜深秋的冷风般抖了一下,柔弱地呼唤着。 子衣一惊,望了望方丈室的门,自己怎么又走这里来了?是太想家了么?转过身来,见君然正忧伤地望着自己,那神情里有不尽的担忧和柔弱,只看得自己生出无限的疼惜,禁不住走了过去。君然见子衣回到自己身边,心下这才稍稍一安。 “四位施主有礼了!长生大师说今日来的诸位乃是故交,望能与各位一见。”
子衣转眼望去,一个小沙弥双手合十,正是那日与长孙瑜一起来白马寺碰到的和尚。
“大师,原来是你呀!二小姐,这不是江南的那位高僧么!”夏婶儿又惊又喜。
卓夫人也欢喜地见礼道:“果然是高僧!不曾想还能在这里相见!故人别来无恙乎?”
子衣体贴地扶君然上了台阶,随在卓夫人后面进入一间禅房,听得她们招呼故人,便也望过去,却生生怔在那里:“方丈?!” 那白眉慈目,方外仙人似的老和尚,不正是无名寺庙的方丈么?
君然心里猛然一跳,轻声道:“是那位送子衣来襄阳的方丈么?” 子衣点了点头,方丈双手合十,微微笑道:“施主可是在梦里见过老衲么?”
“梦里?” “呵呵,庄周一梦,未知是庄周化蝶还是蝶化庄周,施主又是如何呢?”
子衣一怔,是的,究竟眼前这一切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呢? “卓施主,还记得当年与老衲之约否?” “自然记得。当日在江陵,大师送小女一个香囊,说只要不打开即可保小女平安,来日可做定亲之物。” 定亲?子衣正模模糊糊间忽然听到这个词,心下立时欢喜起来。 卓夫人与方丈说罢,转头慈爱地对女儿道:“君儿,把香囊取出来给大师过目。”
君然已是秀容红透,自己哪里还有香囊,早送了旁边那个正一脸傻笑欢喜的呆子了。君然羞恼地瞪了子衣一眼,子衣笑嘻嘻地取出香囊,大师宣了一声佛号,方从中取出汉白玉来,瞧见上面被刺的剑痕,轻轻抚了抚,一面交予卓夫人,一面道:“施主可以看老衲当年所刻之语了。”
夏婶凑近了,边看边念道:“潇潇子衣,卓卓君然;子非竹马,君为青梅。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大师,这后面两行,又看不清是什么字啊?” “日后自当分晓。呵呵,今日老衲还有客人来访,恕老衲失礼了。” 马车里, 夏婶欢喜地道:“二小姐,可真是奇了!你说那大师怎会知道小姐和子衣的事呢?如今想起来,当年匆匆看了一眼,好象就是前面四句,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过了这些年,再没有打开来看过,早忘得一干二净了,哪里知道就是子衣呢!” “那倒也是。大师的批命十分地准,如今果然应验了,必是早料到会有今日之事。那时到现在,已有十几年过去了,大师竟分毫未变。” 子衣在马上发着怔,不时地回头望望白马寺,似有人在召唤她一般。君然见子衣一直神情恍惚,心下担忧更甚,几无心听夏婶与母亲的说话,只挑着车帘望子衣。终于,子衣仿佛下了决心似的,令方华护送马车回城,自己带着王猛打马直向白马寺而去。 夏婶见子衣突然掉转马头,甚是奇怪,回头见卓夫人一直揉眼睛,忙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夏荷,我的右眼突然跳个不停,也不知是为何。” 君然心一紧,默默放下了车帘。 “阿弥陀佛!施主果然回来了!” “方丈,子衣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老衲送施主来此时,留了施主一魄在那边,以保持施主和那边的机缘不断,可随时归去。”
“这么说,我真的是穿越时空来到了唐朝,不是在做梦?” “呵呵!潇施主,世间浮华,不过大梦一场。如今时机已到,若施主愿意回去,可随时来找老衲。” “时机?方丈,我不明白。” “劫数所至,天机不可泄露!阿弥陀佛!” 子衣迷惑地立在庙中院子里,呆呆地望着方丈室前那棵梧桐树,自己真的可以回去了?到底要不要回家呢?君然那里怎么办呢,自己是无论如何舍不下君然的。 “无量天尊!”洪亮的声音如晨钟般响起,一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方外道士,轻甩拂尘迈步而来。 “王远知道长?” “哈哈哈!潇施主,正是老朽!” 子衣恍恍惚惚地问道:“道长意欲何往?” “施主又意欲何往呢?” 子衣自言自语道:“是啊,我又意欲何往呢?” “哈哈哈!老朽不久就将羽化,趁此空闲特来拜望故人长生大师,以致辞世之意。从今而后,老朽与施主也再无相见之时。” “道长可有要告知晚辈的么?” 王远知微微一笑,一字一字朗声道:“施主今日天数已至,大梦终醒!无量——天尊!”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可以结束前面的交代了;庆贺一下。无量天尊!
大梦终醒
“大梦终醒?”子衣怔了半晌,待回过神来已不见了王远知道长,遂恍恍惚惚地步出白马寺,却见王猛正与钱府管家闲谈。 “小的见过潇大人。”钱管家忙向子衣行了礼。 “钱老爷在此么?” “回大人,今儿个只小姐和公子来了。小姐身体已然康复,特地前来上香还愿。老爷现在城里忙着操办嫁妆呢。” “嫁妆?” “潇公子。”雨琴从里面出来,一眼瞧见子衣,当下十分欢喜,羞涩地向子衣礼福。
钱管家望了一眼自家小姐,笑道:“大人,您忘了?您和我家小姐……”
雨琴又羞又嗔道:“钱管家!”钱管家一笑,低头自到一边去了。 子衣立时头皮发麻,钱小姐病重时,自己曾亲口允诺说,待她身体康复就和她结得百年之约,如今,钱府已经在筹备婚事了——自己的身份该向钱小姐说清楚了。 子衣略一踌躇,但见今日白马寺香客不多,此事又不可再拖,心下一横,一揖道:“钱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钱雨琴早已是红晕满面,不敢看子衣一眼,只低了头,咬着唇道:“潇公子…你,你有什么事么?” 子衣四下瞧了瞧,这密林中就只有自己和钱小姐两人,便上前一步,凑近了她。雨琴登时心跳加快,身躯微颤,娇羞地道:“潇公子,我们…你…你……” 子衣苦笑道:“钱小姐切勿误会。子衣乃是有求于钱小姐,还望小姐听后能为子衣保守秘密,子衣已是感激不尽!” 雨琴这才心跳稍减,只那一丝丝甜意却在心间荡漾开来,欢喜地道:“公子请讲,雨琴甘为公子尽心尽力。” 子衣稍稍宽心了些,又望了望钱小姐的神色,才慢慢地道:“请恕子衣无礼,在下无法与小姐成就百年之约。” “什么?!”如遭雷击的雨琴承受不住打击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望着子衣,脸色瞬间苍白,“这是为什么?潇公子,难道雨琴什么地方做错了么?” 子衣见她摇摇晃晃,忙上前扶住她,低声道:“小姐勿要误会,非是小姐的缘故,而是,”子衣顿了顿,口齿艰涩地接着道,“而是因为子衣是个女子!” 雨琴已是满面泪痕,茫茫然未明白过来:“女子?” 子衣心下暗叹,虽知这个事实必定对她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反正今日就随她打骂吧,乃道:“子衣确确实实是个女子,只一直扮成男子,也不方便泄露身份。小姐当日病重,子衣无奈才许下婚事,如今小姐身体康复,子衣也不敢再隐瞒,实在是无法与钱小姐成婚。”
钱小姐此时方才听清子衣的话,摇着头凄然哭道:“潇公子纵是不愿迎娶雨琴,也不用编造此等荒唐的理由,雨琴虽愚,却也知潇公子必是因为卓小姐,只不想公子竟如此待雨琴……”
子衣无奈,也不知该如何劝慰伤心至极的钱小姐,只得道:“子衣所言句句属实,小姐若不信,可询问张望泽大夫,此事张大夫最早知道原委。而子衣每次就医,都只寻张大夫,就是怕被别的大夫诊出女子的脉象来。” 钱小姐登时呆住,难怪张望泽近日每每劝父亲莫要对婚事操之过急,莫非,这一切都是真的么?那张大夫必是早料到事情的结果,才极力劝阻以免闹出更大的笑话来! 却原来,那个翩翩郎君,那个绝世公子,不过是美丽的肥皂泡罢了,轻轻一碰,就都成了碎沫,只是,泡沫碎裂后仍可以轻轻飘落到地面,而自己的心呢? 从那个早晨的相遇开始,自己与“他”交往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么?那自己又算什么呢?若此事一开始就是如此的荒诞不经,那…那自己所有的痴情岂非都成了笑柄! 子衣见她半晌沉默不语,脸上阵青阵白,当下不明所以,怕她还不信,乃道:“钱小姐若还不相信……” “啪”地一记十分响亮的耳光,直打得子衣耳边嗡嗡作响,就连密林外的钱管家和王猛都听到了声音,唬了一跳。 子衣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半边脸,暗中苦笑,果然是这结果,不过,若能让钱小姐消气,再挨两下也没什么。 “你太过分了!你这个骗子!你怎么能这样欺骗我的感情?” “钱小姐,实在是非常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现在马上就会成为整个洛阳城的笑料!既然是个女子,你如何还不知羞耻在那里哄骗别人?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么?竟然还厚颜无耻地……”原本愤怒的雨琴突然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子衣,仿佛在看一头怪物,鄙夷地骂道,“你竟然还能厚着脸皮与卓小姐那般亲密,你分明是在欺骗侮辱她!” “君然?”子衣一怔,“不!没有!我,我对她……”子衣突地生生顿住,事关君然的清誉,自己万万不可乱说,一咬牙低了头。 “你对她什么?真是卑鄙无耻!卓小姐果然蒙在鼓里,你以为她会容忍你的欺骗么?哼,一旦她知道真相,一定会恨透你,没有人会原谅你!”言罢再不看子衣一眼,转身气冲冲地出了密林。
“恨透我?”子衣的心猛地狠狠一痛,仿佛被人砍了一刀,“君然她…她会恨透我,她会不要我么?”子衣心智立时模糊,痴痴呆呆地自言自语道。 王猛焦虑地来回转着步子,钱小姐刚刚突然从林内冲出,神色不善,头也不回地坐上马车,令钱管家立刻回城,也不知是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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