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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浮华录-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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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霞没好气道:“如今连秦王都知道我们来了长安,还有什么好藏的?”
  方华摇摇头道:“不对,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妥。”停了停,又若有所思道,“今日去芳林门路上,我瞧见有一人架着马车过去,匆匆忙忙的,象是高枫。”  “高枫?那不是长孙大人的侍卫么?与潇大人也是十分相熟的呀,你怎么不叫住他呢?”
  方华伸出食指做了个轻嘘的动作,低声道:“坐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人,看情形象是个外家功夫高手,象是和外面那两个跟随大人的侍卫一样的。”  房夫人捧了几套衣服进来,笑道:“你两个唧咕什么呢?这里人多眼杂,如今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回去了——只苦了那对小情人。”  方华瞧了一眼房夫人身后化了装的张公谨,应声道:“是。”    子衣随着张公谨来到秦王府后门,正遇上秦琼打马离开。秦琼瞧了一眼子衣身后的那两个侍卫,朝子衣一抱拳,低声道:“兄弟保重!”  子衣望着秦琼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转身入了府内。秦琼曾经救李渊全家,如今要他帮李世民除掉太子和齐王,他心里想必也是十分复杂和为难的,终究选择了逃避,自请到泾州任职去了。也因他未积极参与玄武门之事,历史上后来也不得李世民看重,最终举家迁回山东济南,并为后世留下一个豹突泉的传说。   “属下拜见大人!”一个熟悉而欢喜的声音热切地唤道。  “王猛?”子衣吃了一惊。  原来,为了加强长安的人手,李世民从军中又调派了些人过来,王猛则名列其中,如今也正好继续保护子衣。子衣暗叹,她本将王猛安置在军中为他谋个前程,也可避免随自己卷入是非中,却不料,终究还是逃不过。  李世民向诸人通报了当前情势。如今朝廷里对突厥是战是和的讨论已近白热化,最近几日就会出结果,而且看情形,即使对突厥出战,也是李元吉领兵。众人商议,若要举事,目今长安兵力不足,现今李靖等人正从江南赶来,待李靖领兵一到,即可在长安城内展开手脚。而节制山东兵权的李神通与秦王一向交好,他已经向李世民表态中立,暗示将乐观其成。如此则若日后事成,可保天下军权稳固,不会因皇位之争而战乱四起。玄武门那里,常何等人已与李世民交情颇为深厚,秦王府不仅暗中为常何及其部下安置了家小,赠予丰厚的府宅田产及钱财,还寻到常何的高堂,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长安与常何团聚。常何等人已向李世民承诺,将来在庙堂之上一旦遭遇不测,玄武门守卫可随时来救援,誓死效命。  听到如此之多的利好消息,众人立时兴奋异常,先前那股秦王府可能会被人掏空然后挨个收拾的担忧与阴霾一扫而空,转而开始研究如何在城内部署兵力一举歼灭太子和齐王的势力。子衣心知此事必定要在玄武门外一战定局,却也不好泼灭大伙儿的热情,只心不在焉地随口附和,倒是想到日后屁股后面不用跟着那两个仿佛看守似的跟屁虫,暗暗有些欢喜。    这样过了数日,子衣算着朝议也该有个结果了,每日在馆驿中等候消息。只这一日,有人送来书信一封,乃是婉清与子衣相约一见。原来,因大唐有可能与突厥和亲,是以朝廷礼部早已经在准备婚庆礼仪,并特邀洛阳花魁尚婉清前来长安助兴。  子衣登门拜访时,牡丹仙子正展笔作画,刚刚完成一幅画作,题头乃是“花下惊芳图”。子衣瞧了一眼,只见一株梅花树下,站着三个受了惊吓的小女孩,还有一个异域女童爬在梅树上,花上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似是猛然掉落这梅树上,不远处一只公鸡正惊慌地逃窜。子衣见那少年衣服十分奇怪,搞不清是哪朝服装,只面相颇有些熟悉,仿佛哪里见过。 婉清望了望子衣神色,盈盈一笑道:“子衣可识得这画中的人?”子衣摇了摇头,道:“恕子衣愚钝,这个稍大的女童,似有一点婉清小姐之风,可是阁下么?”  “其他几人呢?”婉清颔首,莞尔一笑。  “这个,实在是不识得。只是,这个少年,似乎…有些面熟。”  婉清当下掩了口,禁不住开怀娇笑不已,子衣见她笑得花枝乱颤,窘迫地道:“让婉清小姐见笑了。”  婉清直过了良久方才止住,仍笑吟吟道:“小时候的样貌,可是与现在大不相同呢。人说女大十八变,怕是连自己都不认得,如今看来果然一点不假。婉清那时虽年幼,幸而已记事呢,只可惜当时各人的样貌衣着已无可回想了。”  婉清又望了一眼子衣,轻抚面容,怅然道:“婉清如今才知,缘分天注定,逃也逃不掉,不但婉清如此,其她女子亦 会如此,离去的终究也要回来罢。”  子衣怔了怔,才要开口,婉清那一只纤纤玉手已覆上柔唇,只轻轻摇首道:“子衣莫要再开口,婉清今日不要听子衣的拒绝,就让婉清为子衣弹奏一曲,子衣乖乖地陪人家,好么?”
    夜里,子衣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忽听外面王猛喝道:“谁?”  子衣披了衣衫至外间,却已不见王猛身影,暗淡的月光下,门口似是立着一个白衣女子,那风姿绰约的身形似是十分柔弱,只静静地望着自己。  子衣吃了一惊,但见那身影似是有些熟悉,遂沉声道:“阁下深夜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那白影一晃,整个人已扑进子衣怀里,低低地抽泣着,仿佛藏了许久的委屈此时一并发泄出来似的,哭得十分悲伤与柔弱,只抱紧了子衣。  子衣心头一松,爱怜地扶起她,轻声道:“秀芳,怎么了?”  秀芳摇着头,又依偎进子衣怀中,紧紧环着她的脖颈,只哭得娇躯颤抖。子衣不知她受了何等委屈,猜想乃是和亲之事,遂安慰道:“秀芳,只要秦王继承大统,和亲之事必不会成行。秀芳要相信子衣,且忍耐几日,子衣必不会让秀芳嫁到突厥去的!”  秀芳拼命地摇着头,只哭得更加悲伤,子衣慌了手脚,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女孩子才好,正着急间,外面传来几声呼喝,是王猛的声音:“封三娘,你给我站住!”  子衣欲要出门阻止王猛,却被秀芳紧紧抱住,子衣柔声道:“秀芳……”却忽觉唇上一热,秀芳那犹如郁金的体香萦绕在鼻息间,与子衣呼吸相抵近在咫尺,一双沾着泪水的热唇,与子衣轻轻一吻,耳语道:“子衣,再见!”言罢身形一转毅然离开子衣的怀抱,在月下飘然而去,消失在茫然的夜色中。    第三日,待子衣醒来时已是午后时分。  昨日房玄龄在家中闲散得久了,特来寻子衣下棋,傍晚时分张公谨又带了几坛魂消醉登门,他两人都是十分地苦闷,长吁不已,连连叹息秦王殿下决心难定,只与子夜畅饮至子夜时分才散去。如今子衣宿醉方醒, 才梳洗罢至外间,却见王猛从外面跑进来急道:“大人,出事了!”
  “何事?”  “属下刚刚在茶房听到议论,说今早安阳公主銮架已然出了长安,前往泾州与突厥和亲去了!”
  “什么?!”子衣身躯一震,难怪秀芳那晚如此伤心,原来是真的定下和亲了……
    “安阳公主真可怜,谁愿嫁给突厥人啊?”  “就是,听说今早上她跟秀宁公主告别时,都哭晕了过去呢,后来还是被人扶上銮架的。”
  “那也没办法,谁让咱们大唐打不过突厥人呢!”  “也不能这么说!两军尚未正式开战,兵力尚未较量,如何就认输和亲了呢?没准是我大唐取胜呢!”   子衣骑在马上,闻得街头议论,心下更加烦扰,当日在寻求李神通支持秦王争取大位的时,李世民曾亲口许诺,若他能决断国事,断不会将秀芳嫁入突厥和亲。可如今……子衣狠抽一鞭,急急向秦王府而去。    子衣甩开珠帘跨进承乾殿中,只见李世民独自一人端坐于内,面上满是阴晴不定的犹疑愧疚与苦恼。子衣稳稳立定,沉声道:“秦王殿下!”  李世民低低地叹息一声:“子衣可是来问罪么?世民甘愿领罪。”   杜如晦跟进来道:“子衣,殿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子衣兄体谅秦王苦衷!”
  子衣深吸一口气,只听杜如晦接着道,“若殿下再行反对,皇上盛怒之下将派齐王领兵出征,条件是带走天策府所有兵将!如今,秦王也是不得已,暂且缓上一缓,先行让公主出使突厥,这里再请求朝中诸位大臣帮忙出面,劝谏圣上同意让殿下出兵伐之!泾州那里,已派人快马通报秦琼将军,务必将和亲队伍阻在泾州,以待长安消息,子衣兄尽可宽心。”   “可是当真?”  “当真!”李世民诚恳地点了点头。  子衣略一沉吟,突然上前几步猛地抽出李世民腰间的佩剑——在子衣目光灼灼的直视下,李世民纹丝不动,只静静地望着她。  杜如晦唬了一跳:“子衣兄!”  子衣手持宝剑后退几步,见李世民仍稳如泰山面无波澜,甚至眼眸都未曾有所闪动,遂沉声道:“谢殿下赠剑!草民即刻赶去泾州,代殿下拦阻和亲队伍!子衣告辞!”言罢轩然转身,大步而去。
  杜如晦倒吸一口冷气,呆了一呆方回过神来,却又似放下了心中重担,正身长揖道:“殿下,到决断的时候了!”    子衣背着李世民的随身佩剑,与王猛赶回洛阳馆驿收拾行装,却见方华和张霞候在门口。
  “大人!”   子衣见两人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不由心下一紧:“君然呢?”  “大人,昨夜我们中了迷香,到午时醒来已不见了卓小姐,房大人也被人点了穴,昏睡在院中,我们四处都找遍了,不见卓小姐的踪影……”  子衣顿觉平空一个炸雷,只炸得头昏耳懵,身子晃了几晃,一把抓住方华颤声道:“谁干的?谁干的!”  “大人……”张霞咬着唇,犹豫着道,“昨日我…我在巷口看到过封三娘……”
  “封三娘?”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秀宁公主她,想做什么呢?    秀宁公主府的大门才开了一条缝,便立刻被两个凶神恶煞般的男子直撞进来,那老仆一个趔趄几欲倒地。  王猛喝道:“快带我家大人去见你们公主!”  子衣一言不发直往里走,这府内寂静无声,仿佛所有的人一夕之间走空了似的,子衣愈加地不安和烦躁起来。  那老仆赶上来一把揪住子衣,怒道:“你们什么人!这可是太平公主府,不是你们可以随便乱闯的!”   子衣冷冷地回过头来,咬牙道:“就算这里是皇宫,老子今天也照闯不误!”
  “你们等等,哎,你们不能进去,公主她今早回关外去了,不在府里啊!”
  “什么?!”  “安阳公主这一走,我家公主心里难过,把这府里的人都遣散了,她回关外去了,只留下小老儿和几个老头子看守府院。”  子衣揪住他的衣领,怒道:“封三娘呢?”  那老仆望见子衣仿佛充血似的一脸狰狞,立时腿下发软,只颤声道:“封姑娘她、她今早跟着安阳公主去突厥了……”  子衣只觉眼前发黑,街头的议论从脑中闪过:秀芳最后是被扶上銮驾的,难道,难道她们是想把君然送去突厥代替秀芳吗?我的君然…… 
                  孤身抢亲(下)
作者有话要说:
秦时明月汉时关
滚滚黄河蓝蓝的天
壮士铁马将军剑
旌旗半卷出长安
女儿柔肠男儿胆
滔滔热血汉衣冠
大漠无垠江湖远
暴雨惊雷也如磐
美人泪杯中酒
天下任丈夫肩
风潇潇路漫漫
情切切意绵绵
生死盟山河恋
君与臣恩与怨
何必回头伤往事且把风流唱少年
万里江山千钧担守业更比创业难
美人泪杯中酒
天下任丈夫肩
风潇潇路漫漫
情切切意绵绵
万里江山千钧担守业更比创业难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朝霞满天,一人一马。  子衣冷冷地望着远处的人群,那里飘展的旌旗下是一片红灿灿的衣装,这就是和亲队伍了。此地是前往泾州必经之地,自己赶了一夜方到此处,终于赶上他们了。昨日,她孤身一人星夜追赶和亲队伍,留下方华和张霞在秀宁公主府上搜索,又让王猛带上李世民的佩剑赶往泾州去请救兵。秦琼几日前才刚刚赴泾州上任,他能否掌握那里的兵权还是个未知数,此处已距泾州不过五十里地,如果那里肯出兵前来接应自己,那么李世民就是真的想阻止和亲;若连接应都不可,只怕在泾州就更无法阻止了。更何况;君然被捉了去;生死未卜;自己如何能等得到泾州?  子衣的身上缠满了褡裢,褡裢里插满了子弹,自己带的那一箱,加上君然留在房玄龄家里的那一箱,总共是二百发,她要与这三百人的和亲队伍来个鱼死网破!当她疯狂地跳上马冲出秀宁公主府的时候,她就已准备好命丧此地!  今天在这里,只能靠自己了,无论如何也要把君然抢回来,谁也不能夺走我的君然。君然,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子衣面无表情,缓缓拔出火竹,拉上枪栓,举向了天空。    王猛一路狂喊着“紧急军令!”冲进泾州大营,却找不到秦琼的身影,军士报说他接到命令去前线巡查去了,其余大小官员一个个唯唯诺诺无人敢派兵随王猛出营,只说无有领兵权力。
    可达志望了一眼身边的宇文仕及,鼻孔里暗暗发出一声冷笑。他大突厥二十万大军压境,把唐国上下吓得屁滚尿流,未及交战便赶紧送出了自己的女人!即使是一向以骁勇善战闻名天下的李世民,也不得不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同意和亲,还得送上他天策府的亲信宇文仕及来保护和亲队伍!哼!我突厥可汗之意,送上这位李唐公主后,将来还须他李唐奉上幽云十六州方会撤军,我大突厥岂是一个女人就能满足的么?  可达志又扫了一眼有些惴惴不安的宇文仕及,嘴角逸出一丝笑意,不知那时,那位从不齿于国家受辱的李世民又该作何感想?只怕他连自己都顾不住了罢?若李唐出战,他秦王府的兵将会被全部抽空,若不出战,他也只能坐等被人慢慢掏空。李唐的内耗只怕会愈演愈烈,要不了几年,中原必定大乱,那时我突厥大军可轻而易举卷土重来,再次南下!一个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国家,又能有何作为呢?  即使是身边的这位宇文仕及,听说也是当日与窦建德作战失败,孤身一人独自逃走,结果妻子南阳公主被捉,儿子被杀,等到在洛阳与妻子重逢时,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落发为尼。中原的男子,便都是这般没有保护女人的勇气么?呸,这也叫男儿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中原的男子个个都如李世民般,那我突厥岂不是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么?只未料到,李唐除了李世民外,竟也会出潇子衣这等人物,看着文文弱弱,细皮嫩肉得跟娘们似的,其胆魄和勇气却令自己心寒胆裂,难怪我突厥接二连三在他手上栽跟头,日后遇上他……
    “砰!”地一声,宛如炸雷一般的巨响,穿破长空,响彻云霄,所有的人都吓得一哆嗦,可达志不由自主也打了个颤儿,险些晃下马去,赶忙勒紧缰绳,紧张地望向前方,立时咬紧了牙关——果然是那人!  金灿灿的朝阳下,前方山岗上赫然屹立一骑,那人在马上,一如既往地玉树临风,一样地俊秀逼人,一样地英气勃勃,一样地轩昂君子,只那柔和的气息换成了震撼人心的漫天杀气,恍若一股强劲的疾风酝酿已久,随时都会以排山倒海之势,风卷残云之力,将一切扫荡得寸土不留!而那冷峻的容颜仿如天神降临一般,傲然凝视己方,扑面而来的那种强烈的视死如归之气使得那人怒目相向的眼神显得前所未有的冷酷,直让自己三百人的队伍如堕冰窟,个个不由自主缩紧了双肩;那人笔直举向天空的手臂,稳稳耸立,犹如山峰插入云霄不可撼动,却又宛如泰山压顶一般,直压得自己心头透不过气来;现在的那人,就象草原上一头狂怒咆哮的狮子,磨利了牙齿和爪子,随时会扑过来将所有对手撕成碎末,哪怕自己也为此身死玉碎,也要杀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可达志下意识地缩紧了瞳孔,手心里沁了满满的汗——那人身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尖的东西,那次狩猎后,他在那片打死大虫的树林里曾捡到过这样的东西,他今天,想要杀了所有人么?
  可达志咬紧了牙齿,尽力压制住心头升起的寒气和无尽的恐惧,快速地思索着,那人虽只孤身一人在山岗上,却居高临下气势如虹,怒杀之气直冲云霄,那人的样子,仿佛有人动了他最心爱的东西,而那东西足以让他的怒气达到这样狂风暴雨般的疯狂——那人,摆明了是要抢亲!
    宇文仕及瞧见子衣,当下吃了一惊,心下却也长长叹息了一声,当日洛阳一面南阳公主与自己恩断义绝的景况在眼前闪过,若自己也有这般勇气,如今又会是如何景象呢?  宇文仕及摇了摇头,压下心头涌起的悲伤,望了望山岗上的潇子衣,他正缓缓地放下手臂,但仅是这个动作,却让这和亲队伍里的二百名突厥兵士如临大敌般死盯着,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和长枪,不敢错过那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而那人,冷峻得近乎残酷的目光直视着众人,浑似毫不在意,只自顾自地在往他手中那个冒着烟的东西里面装着什么。他仿佛赶了一夜的路;一身的风尘仆仆;面上因带着灰尘而有些发黑;抿紧的双唇显得干涩许多;这人一定是不吃不喝星夜追来;他的眼神深深地望着和亲队伍;仿佛没有一丝波澜;却又让人感到那一双明眸里此刻正是波涛汹涌;巨浪淘天;他的愤怒与坚毅将他的疲倦之色冲得无影无踪;那一身以死拼命的气息正浩瀚如海般漫天铺来!  宇文仕及扫了一眼可达志,这个一路上洋洋得意的突厥使者,此刻却似个受惊的孩子般十分紧张,那攥着缰绳的手指已然发白,似在微微颤抖 ,他看上去似乎十分害怕潇子衣——可达志,你也知道大唐还有好男儿么?  宇文仕及轻松地换了个姿势,让身体骑在马上更舒服些,又前后溜了几眼,只见天策府的几位将士,和大唐的近百名兵士,人人一脸泰然纹风不动,甚或带点和自己一样的期待之情——不战而屈人之下,一兵未发而送出自己的女人,这样的作为,凡为男儿皆羞耻!  他又望了一眼搭满红稠的銮驾,里面的那位姑娘,应当也是十分欢喜那人的罢?遇得那样的人,何等有幸可配成双!    君然沉在昏睡中,隔着一片茫茫的白雾,天地一片凄凉,她到处寻着那人,她去了哪里?可她的声音分明在呼唤自己,那样的急切,那样的担心,那样的焦虑。  君然哭泣着,不停地回应着那人,却怎么也看不到那人,她想去找她,可有无数的人在后面拽着自己,让她动弹不得。  君然拼命地努力挣扎着,呼唤着那人,却突然“砰!”地响了一声,后面拉扯自己的人消失了,在白雾的对面清晰地现出那人的面容,她就象往常那样,对自己温柔地笑着,唤着:“君然。”
  君然惊喜交加,不管不顾地向那人奔去,欢喜地呼着“子衣,子衣!”,却突然脚下一空跌倒了——君然睁开了眼睛,秀丽的面容上满是泪痕,那只是一个梦么?封三娘正侧着身子挑起车帘一角向外观望,自己还在和亲的銮驾上。  昨日醒来,发现自己穿了一身大红喜稠,凤冠霞帔,这分明是女子出阁的嫁衣!而封三娘坐在身旁,让自己死了心,等着嫁去突厥和亲。那怎么可能呢?君然今生只会嫁一人,除了子衣,再无其他!可藏在袖内的火竹已不见了踪影,怕是在长安就被她收了去,如今已无防身之物,欲大声呼救,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昨夜自己欲趁机逃跑,又被封三娘牢牢看住点了睡穴。呆子,君然好怕,君然不要嫁给别人,君然只想和呆子在一起,君然该怎么办呢?  “砰!”又一声雷击般巨响传来,君然心神一振,是火竹的声音,这不是做梦,是呆子来了!呆子!  封三娘猛地放下车帘坐正身子,君然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秦琼在前线巡查时截获一个从长安来的突厥使者,要通过哨卡回到突厥大军那里,报知两国联姻的消息。秦琼吃了一惊,欲将那突厥使者带回大营细细盘问一番,才到城外,却见王猛扑上来恳求道:“秦将军,求您救救我家大人!”  “王猛?潇兄弟呢?”秦琼慌忙下马。  “王猛?你怎么在这里?子衣呢?”  王猛愣了一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迎面一队大食商队正欲进城,中间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纵马飞奔过来,一双带着野性的眼睛充满了欢喜。    可达志握紧了手中的狂沙刀,望着子衣沉吟半晌, 忽道:“宇文大人!”
  “将军可是唤在下吗?”那若无其事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可达志一惊,回头望去,蓦然发现那宇文仕及不知何时已从自己身侧溜到了后面,此刻正站在銮驾旁边,随同的那一百名唐朝兵将,也不知在何时变换了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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