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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gl)-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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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候在门前的小婢们脸上没有了欢色,不时地发出一声叹息,若是姑娘这的生意垮了,她们可真要谋下一家东家了。
郑净持淡然走到了门口,瞧了瞧门外只敢张望、不敢进来的王孙公子,挥手示意身边小婢退回小筑,掩上门扉。
“瞧今日也不会有生意,你们都下去歇着吧。”郑净持不再像过去那样焦虑生意清冷,平静得让人觉得诧异。
“嗯。”小婢们苦着脸退了下去。
“娘,今儿怎的那么早就关门了?”霍小玉远远瞧见小婢檐上了小筑门扉,便从小阁上走了下来,不解地问向郑净持。
郑净持叹声道:“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霍小玉上前搀住了郑净持,笃定地摇了摇头,“娘,我觉得并非是生意难做,而是有人刻意用商州之事中伤于我。”
郑净持脸上表情有些僵硬,肃声道:“且不说有没有人中伤,若是你没执意去商州献艺,又怎会惹上这等晦气之事?”不等霍小玉接口,郑净持继续道,“既然事已至此,多说也无济于事,如今只希望能来几个恩客,破了这祸水之说。”
霍小玉浅笑道:“娘不必忧心,这世上总会有甘心牡丹花下死的风流儿郎,等流言过去了,自然生意会好起来。”
郑净持正色看着霍小玉,“小玉,如今香影小筑生意不好,若是来了恩客,不论是谁,只要肯掏银子打赏,你就念在这小筑上下的姑娘总是要吃喝,就委屈些献艺博他一笑,可好?”
霍小玉心头暗惊,知道母亲话中必是有话,只是一时又想不明白母亲所指,只能默默点点头。确实,香影小筑的生意若是再这样清淡下去,清苦的可不单是这些奴婢,还有她们母女。既然踏入了风尘,进门的都是恩客,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郑净持握住了小玉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娘的下半生可就靠你了,小玉。”
“嗯。”霍小玉忽然觉得有些忐忑,总觉得母亲心里藏了一些猜不透的东西。
“上楼去歇着吧,娘也乏了。”郑净持松开了她的手,疲惫地笑了笑。
霍小玉点点头,依着母亲的意思,转身走回了小阁。
絮儿端着铜盆走过小院,郑净持朝她招了招手,“絮儿,来。”
絮儿快步走了过来,对着郑净持恭敬地福身道:“夫人有何吩咐?”
郑净持匆匆扫了一眼小院,瞧见其他小婢在的较远,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流言可以消停了,明晚你去请李进士来香影小筑。”
絮儿急忙点头,“夫人,奴婢晓得了。”
“流言之事,小玉日后若是发觉了跟你我有关,你这牙关可要咬紧了,切勿不可承认!”郑净持不忘交代一句,“否则,这香影小筑,你也不用待了。”
“嗯!”絮儿战战兢兢地福身再拜,“奴婢定然不会透露一个字!”
“下去歇着吧。”郑净持满意地微微低颔,回头望了一眼小玉所在小阁,自言自语道,“小玉,别怪娘,李益若是你错过了,这辈子不知还能不能遇到这样的公子。”
明月清辉洒满长安城,七里烟花巷中,靡靡之音与欢歌笑语此起彼伏,香影小筑外越是热闹,这小筑内的冷清就越是清寂。
小婢们脸上再也强打不出笑颜,只能颓然立在小筑门前,瞧着别家小筑的宾客络绎不绝。
霍小玉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蹙起了眉来。
“云晚箫,你当真不在乎你的声名么?”
她们母女回到长安已经半个月了,云晚箫迟迟不见出现。只是听闻他从宾客之中抓出了落毒之人,原来是当年安史叛军余党。刘御史与商州刺史李克当初也曾跟随郭子仪将军平定叛乱,这名余党只图为主复仇,在身份败露之时,便大笑咬舌自尽,无法拷问他身后究竟还有多少这种不怕死的复仇者?
“咚咚。”
絮儿叩响了小玉的房门,喜声道:“姑娘,今夜来了位熟客,夫人请你下去献舞。”
“熟客?”霍小玉脸上浮起一抹喜色,连忙对镜整了整鬓发,又低头拂了拂衣裳,会是云晚箫么?
絮儿迟疑地道:“这位公子好像夫人跟姑娘都不太喜欢,只是这小筑的生意……”
“此一时彼一时。”霍小玉打开了房门,舒眉笑道,“香影小筑的生意也清淡太久了,今夜不管是谁,只要进了这香影小筑,我便要让他乖乖留下。”
能让娘不喜欢的公子熟客,除了你云晚箫,还有谁人?
☆、11第十一章.踏月旋舞梨花落
马车悠悠,朝着长安城门行来,赶车的着甲将军一脸不悦,正是云晚箫副将云扬。
“公子,其实要一个风尘女子闭嘴的法子很多……”车厢之中,随云晚箫同行的栖霞不明白云晚箫为何要亲自赴长安给霍小玉献艺酬金——这岂不是向一个风尘女子低头,甘愿受她威胁?这霍小玉求财就罢了,若是借机要挟公子嫁入将军府,那公子的身份迟早要被识破。栖霞最担心的,莫过于此。
云晚箫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铜钱,脸上凝着一层寒霜,“同是女子,何必置人于死地?”
栖霞一脸忧色地摇摇头,“公子,难道你真要受她威胁不成?”
云晚箫突然一捏手心铜钱,淡淡道:“我想,她并非真正想讹诈于我。”略微一顿,云晚箫正色看着栖霞,“你在拂影庵外对她说的那番话,易地而处,你又能接受多少?”
“公子……”栖霞面有惊色,不知该如何接她下面的话。
云晚箫掀起车帘,望向车外长安城的轮廓,蹙眉道:“拂影庵素来安静,你们在外说的话,我其实听得七七八八。我只担心她们滞留商州不走,所以才没露面,就由着你恶言将她们母女打发走。“云晚箫转过脸来,叹了一口气,“只是,你那些话,当真伤人。”
栖霞冷笑道:“难道我做的不对?我瞧那霍小玉就是有心想要嫁入将军府,若是她要挟公子娶她,栖霞斗胆,敢问公子一句,你娶是不娶?”
云晚箫脸色一沉,沉默不语。
栖霞凄凉地笑了一声,“公子,今后可没有第二个尉迟大哥为你送命。”
云晚箫身子轻颤了一下,“栖霞,你这话是何意?”
栖霞眸中的凄色更盛,“尉迟大哥能识木兰,自然世间也会有第二个人能识木兰,公子难道不怕霍小玉成这第二人?”
他……尉迟大哥……竟然知道我是女子?
这句话云晚箫没有问出,心中已有答案,若不是早识得她是女子,拼死救她之时,又怎会有那么灼烈的目光?
可是,若是尉迟林待她用了心,又为何与栖霞订了婚约?
云晚箫轻咳了两声,原来,即便是尉迟大哥还活着,对栖霞来说,她云晚箫终究还是欠了她。
“婊/子无情,虽然此话说得难听,但是栖霞还是想劝公子一句,此时回头,还不算晚。”栖霞沉声说完,一声幽怨的叹息轻而易举地刺痛云晚箫的心。
婊/子虽无情,戏子也无义。
她云晚箫不就是一个戏子,一辈子都不能做真实的自己,其实比霍小玉都还不如。
至少,霍小玉他日遇上了良人,还可以从良,而她云晚箫,即使遇到了良人,也只能咫尺相看,注定一世孤独。
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一笔血仇未报……
一旦踏入仇海,就算想回头,也再也看不到岸了——这是她临走前夕,忘心师太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她不是不懂,只是不能懂。
“栖霞,欠你的,我云家是永远还不清了。”云晚箫脸色煞白,胸口的旧伤又隐隐作痛,“只是,霍小玉我还是得招惹。”
“公子?”
“商州连死御史与刺史,就凭我一本死无对证的回奏,你觉得皇上能信几分?”云晚箫倒吸了一口气,“况且,定王那边肯定会觉察放在商州多年的耳目李克被我连消带打了,所以,我的下一步棋,离不了霍小玉。”
栖霞听出了云晚箫话中的意思,“公子还想用霍小玉布棋?”
“我只想让皇上与定王那边以为,我云晚箫原来也是个好色之人,一见七里烟花巷的霍小玉便失了魂,身子刚休养好,便不顾一切地流连烟花之地。”云晚箫说完,蹙紧了眉心,“即使爹为我编了不好女色,是因为庵堂寄养多年的原因,也不能解除天下人心中之惑,身为男子,岂能不好女色?何况,一个杀了定王耳目的人,又怎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流连长安烟花柳巷?”
栖霞叹了一声,“如此一来,霍小玉难出公子复仇之局了。”
云晚箫点头,“棋子一旦入局,只有到了终局,才会有生路。”云晚箫放下了车帘,凝重地望着栖霞,“她终究是被我牵连入局的,若能一边落子布局,一边保她全身而退,这辈子也算少欠一条命,就算踏上黄泉路,也安心些。”
栖霞定定看着云晚箫,“公子如此布局,当心伤身。”
云晚箫掩口咳了咳,淡淡笑道:“此生注定孤寡,伤身又如何?”
栖霞伸出了手去,握住了云晚箫的手,对着她舒眉一笑,眼中的凄色渐渐淡去,“公子不是还有奴婢么?”
云晚箫脸上的笑容有了些暖意,打开了手心,那枚铜钱平躺在掌心,黯淡无光,“你可放心,若我没有错看了霍小玉,那只须这枚铜钱,便可结了霍小玉商州献艺的酬金。”
栖霞看了一眼铜钱,又看了看云晚箫,似懂非懂。
云晚箫脸上笑意一敛,眸光忽然寒冽了三分,“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倒要看一看,她究竟是爱财,还是爱权势?”
“吁——”
突然听见赶车的云扬一声长吁,马车停了下来。
“车上何人?”
“车上乃是商州云麾将军,云晚箫。”云扬抱拳对着守将说道。
听到马车外响起长安守将的呵斥声,云晚箫从怀中摸出了自己从三品的武将将牌,一手掀起车帘,一手执令在上前查问的长安守将面前晃了晃。
“本将军急见小玉姑娘,你们快些打开城门,放本将军进城!”云晚箫刻意提高了嗓门,急切地道,“一别多日,若是小玉姑娘被其他公子抢了去,你们可还不起我!”
栖霞看着这样的公子,不禁会心一笑,终于明白为何她偏偏要选此时到长安。
白日进出城门的人实在太多,守门官兵检查并没有夜间仔细,只要看见云晚箫一亮将牌,便不问不查,直接放行了。若是夜间入城,定会惊动守门官兵查问,这理由一说,必定会在守门官兵中流传开来,必能最快传到皇上与定王耳中,知晓她云麾将军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神魂颠倒,不惜夜入长安,只为见佳人一面。
长安守将仔细查验了云晚箫手中的武将将牌是真非假,又瞧了瞧马车内外,只有云晚箫与随行的副将与丫鬟,便挥了挥手,示意打开城门,放行。
“快些入城,本将军可等不得了!”云晚箫放下车帘,这句话说完,接连咳了好几声。
若不是哥哥云飞死也不愿再来长安,这苦差也不会轮到他云扬来做。
“诺!”云扬抓了抓脑袋,从来没有瞧见过将军如此,可是将令不可违,他只有应承着,等长安城门开启,赶马驰入了长安城。
“谁说云晚箫不好女色的?你瞧,见了咱长安的霍姑娘,不也忘形如此了?”
“可不是!你瞧他那急色的样子,当心进了这长安城,便回不了商州了。”
“他这身子还能活几年,只怕还没尝到霍姑娘的芳泽,就激动得见了西天佛祖了!”
“嘘……你们几个小声点,当心……”
隐隐约约地听见守军的议论,云晚箫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对着栖霞点了点头,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长安灯影点点,像是棋盘上落满的白子,这一局没有回头路的棋,她云晚箫既然已经踏了进来,便只有杀到最后,才能有一线生机。
七里烟花巷灯火通明,丝竹渺渺,沁人的脂粉味儿不到巷口,便已隐约可闻。
云晚箫揉了揉鼻尖,忽然觉得有一丝凄凉在心头蔓生——当无路可走,女子沦落到卖笑为生,该是怎样的绝望,才能舍下尊严与矜持,强颜露出撩人心魂的笑容?
“娘,我们已没有退路了,你是晓得的。”
云晚箫忽然想起她在拂影庵中听见的这句话,心道:“她们究竟是走到了什么困境,才会说出没有退路的话?”
栖霞看着出神的云晚箫,轻叹了一声,眸光有些黯淡,暗暗道:“尉迟大哥你放心,我答应了你,会一世保护公子,便不会食言。只是你许我的来世之诺,可不要忘记了。”
香影小筑今夜红灯高悬,郑净持在门口迎入了一袭白裳的翩翩李益,含笑引着李益一路走入了前堂。
李益甫才坐定,絮儿已带着其他鱼嫂上满一桌酒菜,为李益斟满了酒。
郑净持给自己斟了一杯,笑吟吟地道:“素闻李公子才学出众,当日小女出言顶撞,实在无礼,还请李公子莫要介怀。”
李益慌忙起身拜道:“那日确实是小生唐突了霍姑娘,应当是小生自罚三杯才是。”说着,便拿起桌上的酒杯,接连饮了三杯。
郑净持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小玉能遇上李公子你,是她的福气。”说着,郑净持脸上的笑容敛得一干二净,愁着脸叹了一声,“只可惜,小玉不懂珍惜,唉。”
“霍夫人切莫如此说。”李益摆手道,“是小生还不够好,入不了霍姑娘法眼。”
“你瞧现下流言四起,那些常来捧场的公子都不敢来了。”郑净持再叹了一声,“如今只有公子敢来瞧小玉献艺,所谓患难见真情,若是小玉错过了李公子,这辈子可就真的完了。”
李益听出了郑净持的言下之意,惊喜道:“霍夫人的意思是……”
郑净持愁色道:“只怕李公子已瞧不上小玉……”
“小生一心倾慕霍姑娘,岂有瞧不上之理?”李益一时激动,此话一出,顿觉唐突,连忙摆手道,“小生是一心想要疼她、怜她,只是霍姑娘始终不给小生机会。”
“李公子此话当真?”郑净持连忙问道。
李益正色指天,一脸诚挚,“此心可表日月,岂能是假?”
“好一句‘此心可表日月’!”霍小玉的厉喝突然响起,李益与郑净持皆是一惊,那话中带刺的冷意,足以让两人觉得心里堵闷。
原以为是云晚箫到访,穿了一袭雪纱流苏裙,只为少些妖媚,多些素雅,却不想竟是他李益!
郑净持冷脸走到了霍小玉面前,扯了扯她的衣袖,“这日子总要过,你不是答应过娘,不管是谁,都要好生应酬么?”
“娘?”霍小玉嘴角一勾,笑得凄凉,“你还想将我托给他?”手指狠狠指向了李益,当目光落在李益脸上,那眸中的冷冽让李益的心猛地一颤,冷得让他有些害怕。
郑净持眸光中露出一抹哀色,“你这是什么话?娘处处为你着想,你怎能这样对娘说话?”
絮儿抱着酒壶走近霍小玉,低声道:“姑娘,这难得有生意上门,若是……若是……”
“你们都想我跳舞,是不是?”霍小玉凄楚的目光一一扫过郑净持与絮儿,香影小筑生意清冷半月,她不是不知道,这平日积蓄确实也撑不了多久了。
郑净持眼圈红了起来,虽然沉默不语,但是意思很明了,今日这李益,她霍小玉是非伺候不可!
絮儿眼巴巴地看着霍小玉,若是香影小筑再这样无人造访,只怕她也留不了多久了。
“好!你们要我跳,我便跳!”霍小玉决绝地说完,脸上梨涡旋出一抹绝望的笑,冷得好像北溟的冰雕,不可近,也不可亲。
心寒到了极点,还有多少笑容能有暖意?
绕了一圈,一切还是要回到最初的那一夜,她一舞撩他心魂,他一醉拥她入梦,舍了她的清白,换来的注定是始乱终弃的悲剧。
原来,她逃不了,永远也逃不了……
“呵呵,呵呵呵……”妖媚的笑声不绝,霍小玉索性踢掉了足上的莲靴,玉足点地,旋裳起舞。
旁人听来,看来,她是忘形一舞,可是在她听来,看来,却是忘生一舞。李益看得心花怒放,郑净持暗舒一口气,她却痛彻心扉,只觉得一颗心火辣辣地猛烈灼烧着。
她输得一塌糊涂,一梦已是殇,没想到梦醒之后,还是一场注定悲剧的梦魇,不论她如何挣扎,也逃不过宿命的苦网,将她紧紧勒住,割入了她的血肉,让她痛,让她哀,直至麻木。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她记不清楚眼泪在何时夺眶而出?她只知道,她只能笑,即使心再苦,她也只能笑。身为风尘女子,哭,只能是夜阑蜷缩在锦被下的宣泄,再有多苦,也要对着恩客笑,即使每一个笑都让她的心,宛若刀割。
雪白的裙裳飞扬,衬着她刹那苍白的容颜,她好像一位梨花仙子,远离了红梅的妖艳,素雅而幽冷。
只可惜,梨花开得甚早,不等桃花盛放,便已凋谢。
霍小玉等不到她盼望的春暖花开,桃花盛放,等到的只是一场落幕的梨花凋谢。
一股浓浓的腥味涌上了喉间,那是她那场噩梦的最后,她诅咒眼前这个薄情郎之时,生命最后的哀恸。
“夫人,姑娘好像不对劲……”絮儿惊声说道。
郑净持脸色惊/变,慌忙上前欲扶霍小玉,“小玉,别跳了……”
“呵呵,这不是娘你要我做的么?”霍小玉幽幽开口,一缕血丝从嘴角逸出,只见她停下旋舞,身子摇了摇,眼前一黑,便往后倒去。
“霍姑娘!”
久等的声音出现,只可惜霍小玉已无力睁开眼,她累了,这一生,确实累了。
☆、12第十二章.颊生红云
云晚箫惊诧无比地看着怀中昏死过去的霍小玉,她就好像一朵瞬间凋谢的梨花,容颜苍白,好似在花朵盛放之时,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霜冻,不再有当初那样挑衅的媚笑。
云晚箫以为,霍小玉这样的女子,在长安颇得艳名,当是众星捧月的花中之魁,可她嘴角残余的笑容却是那般地绝望,让云晚箫不禁蹙了蹙眉。
“霍姑娘,醒醒。”云晚箫唤了一声霍小玉,怀中的人儿显然已经不省人事,又怎会应她一句?
李益瞧出眼前这位陌生公子起意想要带走霍小玉,又急又怒,“慢着!男女授受不亲,快些放开霍姑娘!”
郑净持快步走到云晚箫面前,慌声道:“还请云将军留下小女。”
李益听闻郑净持称他为云将军,脸色刹那变得煞白。普天之下,这霍氏母女只会识得商州云麾将军云晚箫,论官排品,此时的云晚箫他怎能得罪?李益当即噤声,不敢再言,可是又不甘心,只能憋着一口闷气,木立当地。
云晚箫寒冽的目光剜了郑净持一眼,冷笑道:“当日商州那个处处在意女儿的好娘亲今日何在?”
“你……”郑净持蓦地一颤,她今日所为,皆是为了给小玉谋个好归宿,怎的就不是好娘亲了?郑净持眸中满是焦色,“李公子所言不无道理,小玉只是清倌人,只献艺,不卖身,若是云将军今夜强行带走小玉,那小玉的名节就毁了!”
“只怕留在这里,性命也迟早不保。”云晚箫嘴角浮起一丝嘲笑,冷眼瞥了李益一眼,傲声道,“我还是那一句话,我敢带她走,就敢保证她干干净净回来,即便是在长安城,也不会有谁敢说她一句不是!”
郑净持倒吸一口气,急道:“云将军若是再不放开小玉,我这就报官,告将军一个欺凌弱小,强掳民女之罪!”
“你好大胆子!”云扬忍不住怒声一喝,声如洪钟,吼得郑净持两耳嗡嗡直响。
“云将军,这里是天子脚下,这礼法,总归是要守的!”李益上前一步,即便是得罪了他云麾将军,也要仗义说一句。
“随你。”云晚箫懒得多看李益一眼,只是轻描淡写地对着郑净持留下了这两个字,转身示意云扬将霍小玉抱上马车,“你与栖霞速速带她去长安回春医馆,一会儿我来寻你们。”
“诺!”云扬依言将霍小玉横抱而起,看了一眼栖霞道,“我们走。”
“可是公子……”栖霞欲言又止,瞧见了云晚箫眸中的深意,看来今日她是想将事情闹大,这样一来,更好让定王那边以为他当真是为一个风尘女子入了魔。想到这里,栖霞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默默随着云扬离开了香影小筑。
郑净持快步追了过去,“你们快放开小玉,还我女儿!”
云晚箫气定神闲地整了整衣襟,坐在了案几边,提起一壶新酒,为自己斟了一杯,冷冷道:“霍夫人,若是你想霍姑娘今夜殒命,就只管继续阻挠,看看今夜会不会有白发人送黑发人?”说着,云晚箫执起酒杯,凑近鼻端闻了闻,皱眉将杯中酒汁浇在了地上,“这酒够烈,做祭酒倒也不错。”
郑净持颤然驻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小玉被抱上马车,马车疾驰消失在视线之中。等她转过头来,已是满脸泪痕,“我的女儿我视之如宝,怎会不顾她死活?”
“霍夫人。”李益走到了郑净持身边,满脸歉疚,“是小生无能……连霍姑娘都保不下来。”
郑净持泪眼瞧了他一眼,摇头道:“怪不得你……只怪我……怪我……连累小玉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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