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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蛊(gl)-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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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舛抬眼见了素儿立在那里,微微朝自己点了下头,又不好驳了萧湘的面子,只得被萧湘拉进屋去。
九子端了茶来,方无舛匆匆打量了下她便接了过来。只觉得是个眼睛很亮,白白净净的姑娘。转手将茶搁在茶几之上,抬眼冷冷盯着对面的男人。
“在下林炯,先给无舛姑娘赔罪了。”
方无舛心想,你既是她们口中说的我的救命恩人,如今却先在这儿赔罪,真不晓得是什么居心。便也不接话,听着他说。
“没错,诚如无舛姑娘记的那样,林某确在汉阳一带做了草寇。那日无舛姑娘的银子,也确是林某带人劫的。但后来劫色的,并不是林某。姑娘如果记得的话,是那个从姑娘手里拿银子的人。代号‘老鼠’,如今在寨子里也算个小头目的。”
方无舛此时忆起那个尖声尖气说话的人,也不说话。
林炯继续道:“‘老鼠’深知二头领素有男男之好,当日也是将姑娘误认为男子。哦,那二头领虽然一介山贼,又好这口,却是只喜姑娘当日那种模样儿的小哥,文弱且孤傲,一定让他爱不释手。我料‘老鼠’当日是派了小喽啰跟姑娘一行人到汉阳城,掌握了姑娘的住所,晚上便带了迷药将姑娘虏到寨子里献给二头领。当天晚上寨子里就闹开了,说‘老鼠’送了个绝色小哥儿给二头领,二头领一高兴要升他做小头目。林某听闻立刻就喊糟糕,情急之下赶到二头领住处摇了报警风铃,只是姑娘已遇不测。林某跟二头领谎称姑娘是林某远房表妹,下午见面已经不徇私情劫了银两。二头领又碍于林某是大头领提拔的,给了面子,这才救得姑娘出来,却不知送往何处。考虑最近一处只认得芙蓉浦主,便将姑娘送了来。”
方无舛听完脸色大变,当下就欲给林炯跪下:“那当真是救命恩人了!若不是恩人,无舛在那山贼堆子里被□至死也未可知。”
林炯大步上前搀起无舛:“和妹妹不怪林某便是宽慰林某了,哪里当得如此大礼。”
方无舛仍欲下跪:“方才无舛实在无礼,有眼不识救命恩人。”
二人推让之中,萧湘过来劝了:“妹妹不如以茶代酒敬林大哥一回罢。”
方无舛忙转身端了茶碗,揭开碗盖一看,认得竟是六安瓜片,心下微微一愣,恭恭敬敬举茶道:“今日匆忙,无舛只得借萧湘姐姐的茶敬林大哥了!林大哥的恩情,无舛无以为报。”
林炯也端了茶碗:“和妹妹不用放在心上,林某做事从不要求回报。由了性子去做。对也罢,错也罢,做自己喜欢的。你我也是有这样的一段尘缘了,若真要点什么回报,和妹妹能记得世间有林某这个人便是了。”
“无舛永生难忘。”
几个人又闲叙了一回,林炯便告辞说要去给浦主辞行了。萧湘一听便也不留,立刻起身送他出去。
送到门口,林炯让她们留步了,萧湘道:“林大哥四海为家,不知下次听林大哥吹箫该是何时呢?”
林炯却是笑了,脸上那一抹疲惫就在笑容里消失了一会儿:“何时想你们浦主想得紧了,便回来吹上一曲,让她这无情无义之人也难受一回。”
说罢便又叫萧湘、无舛二人留步,径自离去了。
方无舛这才知道,原来昨夜里那幽咽如泣的箫声,是他吹的。
抬眼看了看天,无舛说:“今日叨扰姐姐,也该回去了。”
萧湘却笑着拉她去逛苑子,不让她匆匆而别。二人看了会儿花,萧湘问了她近日修习的情况,方无舛说自己实在天生驽钝,琴艺毫无进益。萧湘说那曲子五成功力是很好达到,叫方无舛不用太过心急,慢慢习来便是。无舛应了,又问了些种花栽草之类的事,萧湘兴趣所在,二人说笑间绕到了一株樱树下。
方无舛盯着那满地的落花不觉转头对萧湘说:“我前日还梦到了樱花呢,不想今儿就在姐姐这儿见着了。”
萧湘掩嘴一笑:“你老不来,看我这儿的樱花都托梦叫你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方无舛却总觉心里有些不快,也不知为何。看着樱树发出的新叶,嫩绿可爱,心里却越发觉得失落,便有些烦闷起来,推说自己累了,辞了萧湘,带着素儿离了利苑。
回到和苑,方无舛径直去了琴室,一会儿便传出琴音来。
今夜夜凉如水。
方无舛推油之后趴在床上瞧了会儿素儿收拾东西。等到素儿洗澡后回到房间,她却是倚着窗儿独坐着,望着漆黑如墨的天幕发呆。
“夜里凉,主子还是回榻上吧。”素儿为无舛披上了一件夹衣。
“其实我都知道的。”方无舛仍然保持那个姿势道,“事出有因,但有些地方实在蹊跷。你说他凭什么就正好在那山寨里,凭什么他一个山贼认识浦主?”
“哼,我不过是假装信了他那一套说词罢了。”方无舛接着叹了口气,“就算是他救了我,随处把我一扔,也比将我扔到这儿的好。你说,我该谢他吗?”
“当然,他毕竟救了你,他说的那些,都是实话。那天他快马加鞭把你送来,一直说你受苦了,是他没有及时赶到。”素儿坚定地说,“林大哥是个好人。他并不知道浦里的很多事情,他只知道姑娘们在这儿都过得很好。他也是个傻子,为情所困,注定漂泊一生。”
方无舛听得信了,或者说,她已经不想再去分辨是是非非,她觉得好累。命运永远是强悍的,人永远只能随波逐流,又何必再去探究。
“那晚他吹了套《小重山》。我能听出来,他心里有一份情痴。”方无舛站起身来低吟道,“车马去匆匆,路随芳草远,恨无穷。相思只在梦魂中。相思只在梦魂中。”
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声气。有时候,一段段的巧合,反而拼成了一副明天。
“咱们睡吧。”方无舛拉了素儿的手向榻前走去,“想得多了也于事无补,昨天既成,永远改变不了。”
方无舛确实太累了,她想知道,人的心,到底能容下多大的骗局跟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是宿命,又何必执着。
只影向谁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从笔下的正楷间,从指尖的琴音中,从苑内的棋盘上,从画布的朱砂里滑过。波澜不惊。方无舛甚至觉得,素儿已经江郎才尽。因为不管她用什么招数挑逗,自己也能从从容容写完一福小楷,或者画完一朵芙蓉。是自己真的进益了吗,是自己真的坐怀不乱了吗,或者只是自己的身体麻木了罢。
这日是修习棋艺。棋艺的要求最低,方无舛也最喜欢。因为不是为了别的目的下棋,只是下棋。局方而静,棋圆而动。小小棋盘之中,可观人性。人生而静,其情难见;感物而动,然后可辨。推之于棋,胜败可得而先验。持重而廉者多得,轻易而贪者多丧。不争而自保者多胜,务杀而不顾者多败。因败而思者,其势进;战胜而骄者,其势退。求己弊不求人之弊者,益;攻其敌而不知敌之攻己者,损。
今日对弈,方无舛小胜素儿,眉目间都是喜气洋洋。对面的人儿也喜气洋洋地回望她。
“今天要恭喜主子。”
“所为何事?”
“用了午膳主子便知。”
食盘托上来时方无舛仔细瞧了一遍,菜式并无异样,依然是两只小馒头,一碗清粥,两份小菜。既然说是用了午膳便知,方无舛便拈了只小馒头,送到嘴边,贝齿微启,咬了一小口。
“啊!”齿颊间顿时一股清幽的甜香味,“槐花馒头!”方无舛大喜,忙端了粥来尝了一口:“槐花粥!”
抬眼望见素儿眼里的笑意,方无舛傻傻笑着:“我真的成了?”
说罢像想起什么来似的,掀了袖子就看,左看右看,又忽地站起身来向更衣镜走去,撸着袖子在镜子前照看了一会儿,一把拽开了腰带,一具雪白的胴体出现在镜中。只见那皮囊已经掩饰不住从里到外的艳光,方无舛喜滋滋看着,合不拢嘴。
镜里出现的那个人儿低着头,方无舛望见她忙转了身去:“素儿你看我啊!”
素儿仍然低头道:“主子糙皮已褪,如今已然不能逼视。”便拾了她的袍子为她穿上。
“所以第一步就是成了?”方无舛托起素儿的脸轻问道,“昨天晚上你说何时吃到槐花香,就是糙皮去完时。其实你昨晚就知道我已经达成第一步了对不对?你偷偷卖关子对不对?”
“是,只是昨晚看样子得等到今日午时方可大成,便没有告诉主子。也是想给主子一个惊喜。”素儿答道。可是她居然在微笑。方无舛一愣,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她的笑,恍惚间觉得四周都静了,只有心跳。她俯下脸去,将嘴唇轻轻与她的触碰,没有其他欲念的,只是单单纯纯的一个吻。所以素儿并没有躲了去,只是感受着唇上那两抹温柔。
“我记得你的话,把所有的情保留到最后,去冲击成功。”方无舛并没有抬起脸来,就那么四唇相接,说出了这番话。
“素儿想,浦主的奖励也快到了。”
果然片刻之后,一个嬷嬷到了苑中,却是个哑子。方无舛不解:“怎么奖励我个嬷嬷?”
“这次的奖励不是给主子的,是给素儿的。”素儿跟嬷嬷点了下头,给她指了东边的一间厢房,“以后粗活儿便有人接手了。”
方无舛点了点头:“嗯,我能换上新皮都是你的功劳,浦主很公平。”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问:“那以后还做推油么?”
“素儿正想跟主子说,今后推油一项便可停了。只需每月一次护理而已。”
无舛点头又问:“何时能学骑射呢?”
“等这月寒蛊发作后,便可开始学习。”
无舛倒吸一口气,原来明天又是十五了。下意识般抓紧了素儿的手:“我今儿晚上就把东西准备好。”
素儿回握了下她的手:“上次的还留着。”又很快地岔开说,“主子饭菜凉了,素儿去热了来。”
晚上素儿伺候无舛洗澡时,无舛取笑道:“这活儿你也该交了嬷嬷去做。”
素儿平静地答道:“伺候主子洗浴,乃是上乘的差事,怎能交了旁人做去。”
方无舛笑眯眯地说:“对,要是在往日,每日洗我那一身糙皮,怕也是粗活。”
“今儿素儿回自己屋歇息。”
方无舛一听不依:“为何?”
“子夜已过,怕是会搅到主子休息。”
“不妨,现在你不来陪我,倒肯定睡不踏实了。”
子夜一过,素儿果然浑身开始发冷,一种从骨头深处的寒冷散发出来,顷刻间弥漫全身。她忙打开手里紧攥着的小瓷瓶儿将解药饮尽,此时方无舛已经醒来,将她搂住。素儿担心凉意传给无舛,便想拒绝,无舛却收紧了手臂。解药起了作用,寒意慢慢退减,素儿轻呼了一口气,将头靠在无舛颈窝里,安然睡去。
次日方无舛依然像上月那般去芙蓉苑领解药:“和字体无舛求浦主赐解药。”
“我知你糙皮已褪,今日派你一个任务,也是检验你连日来所学了。成功了我有赏,你一定会满意的。且下去领解药吧。”
方无舛心下狐疑,敲开英嬷嬷的房门,入眼依然是慈祥的笑容:“和主子,这卷轴您且拿了回去,素儿自会辅佐和主子行事。”
方无舛将信将疑领了小瓷瓶儿和卷轴回到苑内,将两件东西给了素儿。素儿展开卷轴看了,对方无舛道:“素儿出去一趟。”便怀揣卷轴疾步离去。
一炷香工夫,素儿回来了:“午饭后我们便出发去凉州。”
“凉州?”方无舛问,“到底是什么任务?”
方无舛眼睛被蒙上黑布,坐在马车里出了芙蓉浦。素儿坐在她旁边,一身西域女子装扮,轻纱罩面。
“主子第一次出任务,便是个厉害的角色。”素儿低低地说。
方无舛由于被蒙着眼睛,这话听起来格外让她紧张。
素儿轻握住她的手:“再厉害的人都有弱点。”
方无舛点了点头。听她继续说道:“我们要对付的就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儿,凉州新任刺史赵妫宁。”
“女官?”方无舛问。
“是。主子这次的任务就是赵妫宁。”
“对她做什么?我素来佩服女官……”
“主子抱着这样的心态出任务,注定失败。”素儿淡淡地说,“失败的下场便是花体、花魄择一而死。”
“我们一定会成功。”方无舛声音已经变冷,“我要怎么做。”
“赵刺史在政治上绝对手段一流,但却也是个痴情之人。”素儿掀起帘子看了一眼,解开了方无舛眼睛上蒙着的布条,“她爱上了她的妹妹,赵妤宁。”
方无舛听得“妹妹”二字心里突然一惊,有些失落,再转念去想,却也记不起来有什么好惊的,便听素儿继续道:“可惜赵妤宁去年已经过世了。赵刺史为此大病一场,皇上怕她在京睹物思人,便派她到凉州来。”
“给我讲讲她妹妹怎么死的。”方无舛隐隐觉得这就是症结。
“赵妤宁虽从小锦衣玉食,但身体一直很弱。赵妫宁对她也是关爱有加。二人又在诗赋上有相同的爱好,对诗作赋,情愫暗生。后来皇上指婚给赵妫宁,你知道皇上指婚都是女女婚配。这赵妫宁万般推辞,又在殿前跪了一天一夜,皇上最后收回了成命。她高高兴兴回到家,看到的是却赵妤宁冰凉的尸身。”
方无舛听完,心里五味杂陈,半晌半讥讽地说了一句:“芙蓉册掌握的资料还真详细。”
素儿不语,方无舛躲开她凝视的目光:“我到底是要对她做什么。”
“主子只须让赵刺史思念的堤防溃败一次,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方无舛在心里深深叹息:“她对爱人如此深情,我怎么下得了手。”
次日傍晚,马车到了凉州城。
素儿打发马车夫去找了客栈,包了一个套院。
方无舛道:“出手阔绰,江湖秉性。”素儿不语。
二人稍微歇息片刻,素儿便为方无舛梳洗打扮起来。方无舛再向镜中望时,只看见自己已然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儿,脸型也瘦削了不少,皮肤自然被素儿的巧手水粉掩住了光泽。
“早知道今次出的这任务,就该不用褪那糙皮,也省得麻烦化妆。”方无舛调侃道,“我看起来有几分像那赵妤宁?”
“够赵妫宁相思的了。”素儿微微一笑,便拉了方无舛出门上了马车。
“赵妫宁每晚会去城西一间酒肆饮酒。等下主子径直上二楼便可。素儿就在楼下。”
不一会儿马车停下,素儿将卷轴塞到方无舛怀里:“这个能助主子一臂之力。”说罢先下了车,马车又继续往前走了片刻方停,方无舛掀开帘子下了车。
抬头一看,“释然居”,方无舛心想,就是这儿了。便走进了酒肆,径直上了二楼。楼上角落处的桌前坐了两个人在喝酒。她便向窗前捡了一个位置坐下。要了酒也没有喝,自顾自坐着。
过了一会儿,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只见来人身着白衣,头绾白色发带,面容清瘦,带着一分憔悴,后面不远不近跟着一个书童。方无舛心想,这便是赵妫宁了。见她走近,不慌不忙垂了头望进面前的酒盏,叹了口气。
赵妫宁走得很近,听到她叹气,便无意间转眼望了她一眼,可这一望便再也走不动了。
“姑娘可容我在此一坐否?”她的声音很好听,又透着一点沧桑。
方无舛抬眼望了她,忽然变了脸色,忙站了起来,却似乎站得急了身子不稳,立刻被一只劲瘦的手牢牢扶住。
赵妫宁嘴唇有些颤抖:“姑娘尊姓大名?”
“宁……”方无舛眼里星星点点的光,似是泪滴。
她这一声喊,赵妫宁立马失控,双手紧紧抓住方无舛的手臂,两眼红红的盯住方无舛,半响,才说:“妤儿,真的是你?”
“宁,你不信我吗?”
下一秒方无舛已经被拥入了一个有些颤抖的怀抱:“宁……”
“妤儿……”赵妫宁声音也是颤抖着,“真的是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不知道我有多自责!”
方无舛抬手抚上她的脸颊,那里湿湿一片:“宁,我时间不多,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妤儿,不,你该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赵妫宁将手覆在方无舛的手上,拉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吻着,“妤儿,我好想你。”
“宁,我也好想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的话吗,今生今世一起走,可是我动摇了,我怀疑了我们的爱,没有等你回来。”方无舛将头靠在赵妫宁的胸口,深深叹了口气,“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真的好怕,怕你带一个嫂嫂回来,怕你从此每晚跟她在一起,宁,我不要,不要这样的折磨……”
“妤儿……”赵妫宁早已是相思作泪,泛滥一片,“你知道我是不会要别的女人的。是我不好,我该早早告诉皇上,那样即使她老人家不应允我们结婚,也会默许我们在一起的。是我不好,我没有陪你,让你一个人就走了。我……”
“宁,”方无舛这时抬起头来,“你要好好活下去。要记得我爱你,想你。”说罢从怀里拿出那个卷轴,“我必须得走了,你若何时想起我,便看看这个吧。”
说完方无舛飘然离去,赵妫宁只觉她的衣袂在指间滑去,却再无气力去抓。只留下那副卷轴紧紧攥在手里。
方无舛出门就上了马车,素儿已经在里面了:“任务是否完成要等消息,我们回客栈吧。”
方无舛心里怅然若失,说不出的难受,转过脸不去看她。
次日傍晚,不知什么时候出去的素儿此刻回来了,开始收拾本来就很少的行李:“恭喜主子,任务完成了。我们这就回浦。”
方无舛不解:“怎样才算完成?”
“赵妫宁已经服毒自尽。”
方无舛闻言若五雷轰顶,半晌才说:“我杀人了……”遂抓住素儿的衣角,“你给我的那个卷轴里面到底写着什么?”
素儿从怀里将卷轴拿了出来:“只是一句话而已。”
方无舛颤抖地接了过来,展开一看,卷轴里夹着一绺青丝:天光尽,勿唏嘘,只影向谁去。
方无舛抬了眼盯着素儿,眼睛红红的。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过劳动节了,收拾屋子,干干净净迎五一。也先祝大家劳动节快乐,出去旅游的开开心心,在家宅的自自在在。嗯。
关山杜若飞(上)
方无舛就那么红着双眼,紧咬牙关,死死盯着素儿。素儿轻轻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你当初没说要她死!”
“仅要主子做到让她心堤失守都如此勉强,当时若说要取她性命,主子怕是心有芥蒂,难以成事。”素儿语气平缓,就要去拿无舛手里的卷轴,“主子还是不要去想太多了。”
方无舛紧捏卷轴:“赵妫宁哪一点做错了?是你们看不得她不为她妹妹去死,非要逼得她殉情?还是你们见不得她爱上自己亲妹妹,非要她死?皇上姑且要她活着,你们又管得什么闲事呢!”
“主子!”素儿抬起眼睛,“主子切不可为一件任务失了内心的平和。”
“平和?我要怎么平和?你以为我像你们一般满手血腥么!”方无舛垂了眼,看着卷轴上的诗句,喃喃念道,“天光尽,勿唏嘘,只影向谁去。只影向谁去!这句话,就是这句话!说什么助我一臂之力,我看是助赵妫宁早入黄泉!”
说罢方无舛将卷轴向地下掼去,素儿任她发气,只是一个探手将那绺青丝在它落地前攥在手里。然后拣起卷轴将青丝卷起,塞到怀中。
回浦的路上方无舛自己扯了黑布蒙眼,一句话也没有。
马车咯噔了一下,素儿过来要给她解开布条,方无舛扭过头去,自己一把扯下,自顾自下了马车,原来已是到了和苑门口。方无舛径直走了进去。哑巴嬷嬷已经备好了洗澡水,方无舛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脱个精光,整个人浸在木桶里,四周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到实在憋得不行了,才将头浮出水面,长出一口气。睁眼时,素儿已经净手半跪半坐在她旁边。
“我渴。”方无舛没好气地说。素儿应了一声,很快端来一杯已经温热的素茶。方无舛饮了一口,“遍饮新茶不负春。我今年是只得连春也辜负了去!”
“主子今年定不负春,素儿明日起……”
还没等她说完,方无舛就打断了她:“算了。我知道你平日里给我喝的那些个汁水都是加了东西,专门调香的。我想活着,调不出这味儿来都不知道怎么死呢。”
素儿一愣:“其实少量喝点单纯的茶饮,也是无妨的。”
方无舛“哼”了一声,这点她当然知道,因为每天素儿还是会给她一些茶饮,免去总服汁水生来的厌倦。如今这么说只是发泄而已。
沐浴之后,方无舛换了新衫,除去了周身劳顿,卸去了一脸疲惫,面皮透出艳色,只是往镜中一看,仍是一脸的不高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是苦笑:“果真好皮囊,杀人不见血。”
素儿这边已经替她束好腰带:“主子拿卷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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