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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来碗孟婆汤-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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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难道不是么。”
阎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回脸去拿起那支长勺,缓缓搅动着汤水,模样专注而认真。低低的声线就随着越发浓郁的汤香飘了过来。
“三界之内,凡人,神鬼,都存活于各自的世界里。虽然神鬼比凡人强大,却也会有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只不过他们的日子太过漫长,相比之下凡人的时间就如同白驹过隙,生命好似浮游般,眨眼便没了。”
“而你我即便是不死之身,也会有劳病伤痛,或许哪一天还会离逝。所以要懂得爱护自己,而不是执着于自己是阳间凡人还是冥间阴司。鬼魂本身的存在,也是一种生命。”阎幽说着,目光投到窗外,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变得深邃悠远:“其实,除去这漫长的时日,冥界中人与凡人无异。”
“与凡人无异么。”白衣女子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慢慢地蹙起秀眉。只是这句话,直到很久之后她才明白。
不见身后有什么动静,阎幽颇为意外,忍不住轻笑:“怎么不说话?平时你可不会安静听我说话,必定会句句驳回或者冷嘲热讽的不是么?”
“我有么?”孟晚烟下意识地反驳,此刻脸上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怎么没有,平时你的架子可比我这个冥王还大,与别人和善,却总是板着脸对我明嘲暗讽出言不逊,处处与我作对,好意不心领也就罢了,还不留情面。”冥王殿下控诉起孟美人的“恶行”时倒是信手拈来,好似自己真的被其压迫虐待了好惨。
孟晚烟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哼,那是你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嗤,本王还真是自作孽呢。”冥王殿下若有其事地叹声,眼角余光看见身后白衣女子那不复淡然的神色,觉得心情大好,语调越发玩味:“只是孟大人今日态度这么好……难不成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对本王心存愧疚?”
这句话立即惹来了美人眼刀:“我对你毫无愧疚可言。”说着,又愤愤然撇开脸,低声道:“……平时也没见你那么罗嗦。”
“呵。”这回阎幽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可随后,眸子又黯淡了下来。最后投了一盘途迷进汤里,挥袖灭去炉中冥火,转过身。
“做什么。”孟晚烟忽然见对方转过来定定看着她,不自然地直起身子,冷声道。
“没什么,方才被你看了这么久,本王不过是拿回些利息而已。”
“你。”美人脸上一热,正欲发作,那头的冥王殿下已经移开视线,款款踱步到了门口。门外不远处,正双手交叠于胸前斜倚在石柱旁青衣男子抬头,看见门边女子的示意,快步走过来。
“无涯,这些交由你安排。”阎幽指了指炉灶上的汤锅,对风无涯说道。
“嗯。”风无涯点点头,不多说什么,动作利索地把汤锅盛具收入储囊里,然后走出门外。
看着那清俊高挑的背影,冥王殿下秀眉微蹙,轻声喃喃:怎么感觉……好似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奈何桥旁,早早的便有鬼魂在排队等待着了。头上顶着一对牛角的中年大汉蹲在桥边,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数着那些半透明的鬼魂。一旁看守的几个冥兵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是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青衣判官后,几人立即站直了身子,一扫方才懒散的模样,挺胸抬头,目不斜视。
“牛头,今日便辛苦你了。”风无涯没有看那几个冥兵,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中年大汉面前,挥手摆出汤锅碗勺。牛头见状站起来,抓了抓后脑勺,向来粗犷豪迈的人一时间竟显出几分局促来:“判官请放心,有我老牛在,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说完,他走到桌前取了只碗,然后拿起汤勺舀满,稳稳端着,转身递给排在队伍第一位的那个鬼魂,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朝风无涯这头咧咧嘴,示意她放心。
风无涯见他没问题,便点点头准备离去,路过那几个冥兵时,却见他们都盯着自己,一个个都是一副颓然哀怨的模样。
“怎么了?”判官挑眉。
第76章 七十六终别离
一、白衣孟婆
阴间;冥火摇曳,环绕四周的烟雾里影影幢幢,轮廓模糊;一川江水永远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小船从远处悠悠驶来,穿过水中矗立的一个个古老牌坊,长桨在水面上划出几道痕迹;荡开,破碎了船头幽蓝色灯笼映下的倒影。两岸的曼莎珠华红艳似血,风吹成浪,弥漫鬼魅的香气。
许久,摆渡人停下了摇橹,靠了岸。
远处大殿高耸,碧瓦飞甍。青黑色的屋顶蒙着一层轻烟,檐下漂浮着淡黄色的灯笼,明晃晃的光线照着来往鬼魂苍白的面容;有些阴森渗人。
这里是商祺地界的冥间地府;管理着商祺及周边许多小国家的人命生死;六道轮回。鬼魂来到冥王殿听判,而后,或是关入地狱偿还前世罪债,或是由冥兵引领着前往生门,投胎转世。生门在大殿不远处的对岸上,去那里要经过奈何桥,过奈何桥前,要喝孟婆汤。
说是孟婆汤,其实现在在这冥界里熬汤的却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前世是名动帝都的女厨,叫孟晚烟。至于后来如何被掳来冥界担任了孟婆一职,已经说不清也不重要了。孟晚烟不想再提及这些,在这幽暗阴冷的地府里,唯一支撑着她度过漫长时光的,只不过在是那人轮回时,能够见他一面罢了。
这儿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了,从冥王殿里出来的鬼魂大都是一副木然的表情,无悲无喜,沉默地随着队伍偶尔向前挪动几步。凡人死后来到阴间,很快就会忘记自己阳间的记忆,除了那些意志强大留有执念的人外,大多鬼灵都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只待喝了孟婆汤,便真的前缘断尽了。
白衣女子又从汤桶里舀出一碗,递给安静等待的鬼魂。一旁看守的几个冥兵装模作样地侧着眼偷望,却又不敢放肆。望了几眼后,似是感慨满足地轻叹几声,就如往常那般开始私聊了。
“哎呀,多美的女子啊,跟仙女似的,比咱们君上还要美上几分呢!”其中一个低声道。
另一个冥兵想了想,摇摇头:“嗯……我倒是觉得君上更好些,孟大人她冷了些。”
“哪有,孟大人平日里对待别人都挺亲善的,君上才可怕呢,整日黑着脸。”新来的小兵插嘴道。旁人白了他一眼:“日子久了你就明白了,孟大人面上亲善,却是很难亲近的,反之君上虽面上威严,可实际上待人很好,特别是在孟大人跟前,简直就是纸老虎,嘿嘿。”
“诶,也是,为什么孟大人好像特别不待见君上啊?”小兵顿时来了兴致,却在这时听见他们身后传来一声粗声粗气却难掩妩媚的:“——咳咳!”
几人身形一僵,立马闭嘴站好。高挑俊俏的青衣男子走了过来,剜了他们一眼,嗔道:“都那么悠闲没事干了?倒是聊得好自在。”
“我们错了,判官。”几人低下头。“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整天把眼睛往人家身上放,小心王上把你们发配地狱边境。”青衣判官说完,从腰间取出把扇子,唰地一声打开,悠哉地摇了几下。那几个冥兵连忙走到队伍两侧站好,目不斜视。
判官忍不住笑了笑,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白衣女子,又把视线移到鬼魂队伍中最后面的那个男人,俊脸上浮现出一丝颇为复杂的神色。“唉……可怜呐。”他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然后摇着扇子走远。
看来,今晚得给那家伙送去壶降火的茶水了……
鬼魂的队伍缓慢地向前挪进,数量在一个个地减少。喝完一碗鲜美的汤汁,原本就木然的鬼魂神情完全变得呆滞了,忘却了心头弥留的残念,忘却了自己上一世的名字,随着鬼差走向那头的往生之门。
白衣女子淡然地看着这一切,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最后一个披散着头发的鬼魂缓缓走过来。孟晚烟动作熟练地舀了一碗汤递给他,想着今日的工作也就完成了,待会儿收拾好后就去心雪的茶楼那里坐坐。然而在下一刻,那男人抬头的一瞬,美人蓦地顿住,脸上不复淡然。
看着那张脸,铺天盖地的熟悉感漫涌上心头,霎时间揽起巨浪,逼得孟晚烟后退了一步,拿着青花汤碗的手颤抖起来。
没错,是他,她守在这儿等了许久的人。如今终于等到了么……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枯瘦如柴,面容沧桑的男人,捂着嘴,忍不住红了眼眶。三十年过去了,如今他头发花白了,身形已经有些佝偻,脸上添了许多皱纹,眼眶也深陷了进去,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认得出来。只不过,她没料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他,也没料到他这一世死的时候竟是如此凄惨的模样。
到底,这三十年里发生了什么!
“茗锦;是你么!”孟晚烟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忍住内心的悲怆,伸出手想要触摸男鬼的脸颊。这时,那人木然的表情有了些变化,愣愣看着她,最后……竟是满带惧意地往后一缩身子,躲开了。
“茗锦……”孟晚烟徒然睁大眸子,冲上前抓住他的袖子:“我,我是烟儿啊!”
那男人显然是被吓着了,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孟晚烟紧咬着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半晌,终是无力地垂下了手。对了,他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她时常会想象着与他在冥界相见的场景,可能对方是疑惑,或是呆滞,或是如今这般惊恐,可是……无论哪一种,都是已经忘了她呀……
她好恨!!
然而,这种痛苦或许会一直延续下去,没有期限。
“我消失后,你到底过得怎么样啊……”孟晚烟想象着爱人在人世间受的苦,双手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而内心深处,对那个叫阎幽的女子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分。过了许久,她终于慢慢平稳了呼吸,柔柔地看着面前的鬼魂,目光痴缠,却痛彻心扉。
他是她前世的爱人,若不是那女人,他们本应是尘世里一对恩爱幸福的夫妻吧。
“孟大人,快些叫他喝孟婆汤吧,别误了转世的时辰。”一旁新来的那个冥兵见着这边的情况,忍不住探头过来小声催促,却被小队长拍了下肩膀,示意他不要出声。而其他几个老兵没说什么,相互看了看,眼中都有了然神色,只沉沉地叹了口气。那位新来孟婆的事情,他们大多听说点,也知道王上是应允了她见到那人时给他们半柱香的时间的。
可是,半柱香的时间,终究短暂。
孟晚烟垂下眸子,重新端起汤碗,递了过去,此刻忽而觉得这汤碗是如此沉重,附在碗壁上的指节发白,几乎要端拿不稳。她深深看了眼那鬼魂,最终转开视线,拼命抑制住哽咽,声调无限涩然:“喝下它吧,前世的苦,便都忘记了。”
你忘了我,但我仍然会在这儿守着,哪怕每次只有短暂的见面,也足够了。
手上一轻,碗被那头接过。白衣女子嘴边泛起苍凉的笑意。
男人大口地喝完汤汁,忽地眼睛里闪了闪,焕发异样的光彩。他舔着唇感叹道:“真好喝啊。”飘忽的声线,却透着明媚的喜悦,仿佛饥饿极了的人吃到绝世美味后的兴奋满足。孟晚烟心头一颤,各种类似心酸和苦楚的复杂味道蔓延开来。而紧接着,那男人的表情立即变得呆滞了,眼中也失了方才的神采,和其他喝过汤汁的鬼魂一样。
那几个冥兵见状走过来,带着今日要转世的这最后一个鬼魂走上了奈何桥。白衣女子望着他们走远,终于失了力气般蹲□子,捂着嘴,泣不成声。
这时候亥时已到,奈何桥上的灯笼全部都灭了,夜色昏暗,晚风微凉,远处隐约的楼宇间浮起一盏盏方形的灯。蹲在桥边的人隐入暗色里,青丝凌乱。
突然地,一道冰冷的声音传过来:“——阿孟,似乎心情不好么?”只见一俊美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后,轻勾起嘴角。来人长身玉立,微卷如波浪的发丝在风中微扬,黑色凤袍上的金丝云绣泛着温润的光泽,威严且妖冶。
她双臂交叠,紫色的眸子深邃幽亮,盛着不知名的情绪。方才她就一直在这儿冷眼旁观,看着那平素里淡然温和的人失态,然后哭得梨花带雨,露出脆弱不堪的模样。不知为何,突然想笑。
于是,冥王殿下真的嗤笑出声了,可那声调,却更像是微愠的冷哼。
第77章 七十七风雨欲来
二、冥王的私人厨娘
虽然没有太阳和月亮;但阴间也有白天黑夜之分,只不过这里的白天;就好似阳间的某个下雨的傍晚,昏黄暗淡,总是叫人莫名地阴郁。
孟晚烟不喜欢这里,即便已经住在这里很久很久,慢慢适应这里常年的阴冷了。可她始终怀念那金色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还有春暖花开时;漫山遍野的绚烂颜色。
而此时她正端着雕花镶玉的檀木托盘,走在长长的回廊里。精致的食盒中飘出诱人的气味;渗入了风中;却是久久不能消散。孟晚烟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你;以后便负责我的晚膳。”毫无温度的声音回响在耳际。
那年,娇美女子跪在冥王大殿上;脸色苍白,“不;我不要留在这里!”她看了眼大殿两边站立的面貌凶狞的鬼差,摇摇头,眼睛里满是惊恐怯弱:“冥王,求你让我见见他吧。”
暗红色的地毯从她膝下一直延伸到前方的层层石阶上。
宝座上的女人凤目微眯。她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石阶,黑色凤袍拂过那雕刻在石面上的繁复纹案,最后出现在她低着头的视野里。
头顶上方传来威严冰冷的声音:“抬头,看着我。”
白皙纤长的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微凉的触感叫她不由一颤。那女人强迫她抬起头与她对视,紫色的眸子里深邃如幽潭,“刚刚,你说什么?”
淡淡的龙涎香飘入鼻息,孟晚烟就这么仰着脸,咬了咬唇,说道:“冥王在上,民女请求能等到茗锦阳寿尽时与他一起投胎转世,来世再结尘缘。”
“呵,再结尘缘?”冥王殿下勾起嘴角,语调戏谑而冰冷:“你二人已再无可能。”
孟晚烟怔住,慢慢睁大的眸中映着女人冷艳的面容,只听对方又道:“你看看自己,与那些鬼魂有何不同。”说着捏住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把她的脸侧向殿门口。殿外,有几个新来的鬼魂还在等候审判。孟晚烟看着他们与自己不同的半透明的身体,瞳孔骤缩。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着,眼中泛起水雾。阎幽放开她,悠然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双手交叠与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神色凄然的女子,冷声:“你的茗锦哥哥会在阳间好好活着直到他阳寿耗尽,而你,已经被本王重塑不死身,脱离了六道轮回,将永远留在这里……做我的人。”
“不……不行!”孟晚烟骤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眸子。
“不愿意?”阎幽眉梢轻挑,嘴角的弧度变得残忍:“这样的话——你念着的那人就会生生世世受折磨,永远不得善终。”
“你!原来你竟是这种人!”孟晚烟惊怒交加,一滴泪水涌出眼眶滴落在暗红地毯上,晕开。怎么会这样,明明她就要嫁给他了呀,如今却要永远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么……不!
她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怯惧,转而变得怨恨,含泪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轻易玩弄别人生死,连她转世为人的资格也剥夺了!
“为什么……”面前的女人俯□,在孟晚烟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薄唇轻启,吐气如兰:“若是我说喜欢你的汤,你信么。”
……
夜风微凉,牵起衣角,吹散飘远的思绪。
呵,喜欢我的汤……你这万恶的魔鬼。
走在长廊里的白衣女子脚步顿了顿,端着托盘的手慢慢收紧。檐角的浮灯光华漫洒,女子的容颜在这光晕里美得不真实,眼中却是一片冰寒肃杀。
红漆的柱子由近及远重重叠叠,长廊的尽头,就是溯宸宫,冥王居住的地方。
溯宸宫前有一片花田,红色的曼莎珠华似乎开得比忘川河两岸的任何一处都要艳丽耀眼,血色蔓延,似燃烧不绝的火焰。然而这一片火,却把它身后巍峨的宫殿衬得阴冷了。
有一层白色的烟雾缠绕在地面上,掩映住了青石板上雕琢的花纹,殿前六根盘龙石柱边各漂浮着一盏宫灯,蓝白色的光线拢在门口静立的两个侍女身上,她们面容清秀,却没有血色。从雕花窗棂里透出的光也是蓝白色的,和入夜后冥界其他地方红红黄黄的灯火不一样,这里从内而外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叫人厌恶。
孟晚烟端着托盘绕过花田,停在宫殿前,微微蹙了眉。门口的侍女见到来人,一齐朝她欠了欠身,低眉道:“孟大人。”随后看了眼她手上的东西,便都会意,如往常那般轻轻拉开门,等她进去了再合上。
“嗯。”
孟晚烟淡淡地点头,抬步走进宫殿里。
宽敞得有些空旷的殿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冥王殿下沐浴后换了身花青色长袍侧卧在软榻上,一手执着书卷,另一只手撑着下颚,广袖滑下,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藕臂。柔亮如波浪的墨发披散在肩头,有几缕垂下,拂在细嫩的颈项上。
低眉阅卷的人少了几分威严凌厉,在此刻显得慵懒而恬静,仿佛一只被顺了毛的狮子,正舒服地眯眼小憩。
闻见檀香里渗入一丝别样的气味,榻上的人没有抬头,唇边却荡开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浅浅,稍纵即逝。孟晚烟走过来,把食盒放到案台上,打开。食物香味顿时扩散蔓延,奇妙诱人的味道叫人忍不住要去猜想今晚的菜色。那头的冥王殿下终于难以再维持无动于衷的模样,放下书,徐步走到案前坐下。
“这道菜以前没见你做过。”阎幽看见今日异常丰富的菜色,微微诧异。执筷夹起一片粉色如花瓣的东西放入口中,细嚼之下觉得甜糯清香,像是桃花揉入面粉中制成的,可吃完后,舌尖却会留下细微的酸涩,唇齿间残香依旧,若苦微甜,可谓奇妙。“这道菜可有名字?”心情还不错,冥王殿下便开口问道。
“桃花依旧。”孟晚烟淡然回答,眼里闪过一丝挑衅:“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做这道菜,是为了思念茗锦。”
阎幽抬头看她,凤目微眯:“是么。以后不要做这道菜了,本王不喜欢。”
“哦?那就难办了,因为我做的饭菜,都满含此情。”孟晚烟忽而勾唇,笑颜无邪。末了她还耐心地讲解:“比如这道同心饼,这道好合汤,这道相思卷,都是我在念着他的时候想出的菜色。”说完看见对方暗沉下来的眸子,笑意加深:“呵呵,对了,王上最喜欢的那道蟹肉羹,还是茗锦亲手教我做的。”
“那你就做新的。”冥王殿下放下筷子,面色不善。
“恐怕不能令王上如愿了,属下在这常年阴暗幽冷的地方实在没有灵感来创出新的菜式。”
啧啧,这恶劣的语句,这有恃无恐的调子……眼前容貌清绝的人,还是当年初来这里时目光里透着惊恐可怜的女子么。
阎幽直起身子,冷冷看着她,“你这是因为今日的事情生我的气吧。”说着身子向前倾,语气变得有些玩味:“阿孟,你在做饭的时候会不会想在饭菜里下毒?”
“想。”那头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的诚实真是叫人不舒服。”
“那便不要问。”
阎幽不说话了,沉沉地盯着她半晌,忽而退开身,眉宇舒展开来。孟晚烟在别人面前都是淡然温和,优雅有礼,到了她这里就成了炸了毛的猫,总是一脸防备地亮出锋利的爪子;动不动就反唇相讥,冷言冷语,句句带刺。偏偏自己还拿她没办法啊。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阎幽眼底划过一抹苦涩的情绪,快得恍如错觉。而这个“以前”,指的是什么时候,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了。“呵,什么时候你才能心甘情愿地为我做一顿饭。”她轻声道。
“我现在就是心甘情愿的。心甘情愿地为你做这些,换得他在人间安好。”端坐案几另一头的女子漠然回答。
阎幽眸光一暗,终是深吸了口气,广袖一挥,道:“你走吧。”
“多谢王上。”孟晚烟闻言起身,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没有丝毫留恋,仿佛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
“哼,给我甩脸色就罢了,还跑得这么快。”殿门关合的声音响起,坐在案前的冥王殿下闭上眼,努力平复下胸口的起伏,俊美的脸上结起一层寒霜,在心里咬牙切齿道:这胆大包天的女人……真是顽固不化……简直讨厌死了!这般想着,她越发觉得气结难消,随手拿起根筷子甩出去,却听见那头传来声惨叫——
“哎呀!是谁惹得咱威严得体气度不凡的王上生气啦?”花容月貌的判官大人捂着头,捡起那根象牙筷子走过来,“啧啧,还到了扔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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