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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簪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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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可馨不禁弯了弯嘴角,边回想边说道:“很久以前有一只狐狸,有两千九百年的修行,只需再过一百年再度一个劫便能成仙。
“有一天狐狸到皇庄里玩,恰好碰上皇帝狩猎。皇帝看到它很喜欢,便下旨说谁能活捉它,赏金一千两,于是,随猎的皇子、将军、侍卫们都奋力捕捉它。狐狸当然是不怕的,只要它不想被抓住,便是再来十倍的人也抓不到它。但是,它若是跑走也就算了,它偏偏生了玩心,引着一群人到处窜,窜来窜去,窜出事来。”
花可馨说到这里停了停,四娘凑近来些许,殷切看她等她说下去。
“皇庄里边有一个湖,湖边歇着的都是些女眷。狐狸不辨方向闯到女眷中来,惹得那些夫人小姐们惊叫连连,结果,有人落了水。
“落水的是位公主。公主不会水,跌入湖中便沉下去。旁人吓坏了,再顾不得狐狸。狐狸也不走,只在湖边看,很快看到一个鬼差来带公主的魂灵走。
“狐狸心中一动,怕这公主因自己而死会损了自己修行,便追上去拦住鬼差,说,鬼差大人放了这个人吧,她命不当终,这回只是个意外。鬼差瞪着一双绿眼,不悦道,什么意内意外,魂出窍就是死,绝没有错,再说小狐狸你管什么闲事,当终不当终自有阎王判官断。
“鬼差挥开狐狸往西去,那公主的魂只顺从的跟着,一眼也不看狐狸,也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狐狸这时也觉自己多管闲事,方才玩的兴致全失了,咂咂嘴转身回自己的洞去了。”
花可馨说到这又停下,四娘急忙问:“后面呢?这狐狸总不能真不管吧?”
花可馨看了看她,道:“我听的时候以为到这就完了,鬼差说的清楚,生死有阎王判官定,与狐狸无关。”
四娘愣了愣,正要再说什么,外面有人敲了敲车窗。
啪啪两声,而后轻轻的连着三下。
四娘一下子起身,匆匆穿衣:“小郎中找我,我一会儿回来。”
花可馨看她掀开车帘跳出去,躺了会儿毫无睡意,便坐起身点上灯,推开车窗看外面。
雪停了风却大,呼呼的吹进来,脸上即刻凉了。灯火晃得厉害,好像随时会熄灭。
花可馨吹了一会儿风又关上窗。这“逍遥帮”很有警惕,白天晚上都有人在周围巡视。花可馨虽然脚力尚可,荒山野岭天寒地冻,要跑她却不知能往哪去。眼下,这种只能指望四娘,没有其他办法可想的形势让她颇焦虑,焦虑也仍旧无计可施。
花可馨靠着车厢闭上眼睛,忽然听到脚步声轻轻走近,便又急忙睁开眼挪到车帘边,悄悄揭起一角向外看。
一个裹着月白色毛皮袄的女子立在雪里,顾盼分明的桃花眼无端叫人觉得艳。
花可馨即刻认出来,已经见过她两回,这一次却是第一次这样近得看。
女子看起来比花可馨年纪稍大些,细眉尖下巴,神色慵懒而妩媚,唇角好似带着笑,细一看又像是讥诮。
“十三妹还没睡吧?”
女子开口说话脸上便笑开了,语气里全是亲切。
花可馨打量着她缓缓揭起车帘:“她出去了。”
“哦?出去了?”女子眉梢挑了挑,仍笑,眼睛毫不避讳的在花可馨身上打转,“那我等等她吧。”
女子说着便要上车,花可馨不好阻她,便把车帘挂上,让她坐上来。
女子却脱了靴,眼睛瞅瞅挂钩又瞅瞅花可馨:“放下帘子吧,不冷么?你总不会怕我吧?”
花可馨不是怕她,却是存着疏远的意思,听她这么说隐隐有些恼,只问:“你是谁?”
女子咯咯一笑,自己动手解挂钩:“我叫兰仙,是你们五嫂。我和老虎,除了名分与孩子,什么都有。”兰仙转过眼来戏谑的看花可馨,见她微露厌恶略显不自在,又笑,“花妹妹是大户人家女孩儿,是该什么都知道的。”
花可馨不愿与她应对,冷冷道:“你找四娘有急事?她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
兰仙这时刚放下车帘,听这话便就着车尾坐下,很好脾气似的拿起靴子慢慢穿:“花妹妹是要送客了。十三妹白日里来看了老虎四回,他都没醒,本来,我只想告诉她,老虎晚上醒了,谢她惦记,现在么,我又想给你透个信。”
兰仙歪着身子凑到花可馨耳边,花可馨略让了让,权衡了一下,问:“什么事?”
“军师极中意你,大哥也允了他,十三妹靠得住么?你自己早做打算吧!”
兰仙低声吐出这些话又留了一个笑,怡怡然下车走了。
……》
第四回 俏军师点破僵局,病美人撞得良机
四娘回来见车里黑漆漆,只当花可馨睡了,轻悄上车来,钻进被子里。
花可馨却没有睡,听她动作轻快已不是白日里沉闷模样,心里竟又生出些疏离,闭着眼勉强去睡,一夜无话。
第二天没有下雪,胡老大几人决定往东去,一群人忙着收拾东西套车套马,直到午时才起程。
几十骑当前开路,中间是十数辆马车,往后跟着近百人步行,最后面又是数十人赶着牛车拉辎重。
山里树木茂密,积雪也多,花可馨坐在车里,不时看见侧旁三两骑人马前前后后巡视,向前向后却看不见头尾。
四娘与胡老大等人结伴骑马走在最前面,上了路便不见人影。替花可馨赶车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汉,黝黑瘦小,一声不吭。
路上颠簸,花可馨坐在车里颇难受,几次三番终于忍不住,让老汉停了车,自己下地走。
车行并不快,花可馨稍紧着步子跟在后边,一时半会儿倒不觉吃力。
后面过来一个巡视的人,在她旁边停了停,问:“你这人不嫌累?有车不坐自己走?!”
这一问并不特别响亮,却是车马行进中难得的人声,一时间前后几辆车里的人都揭了帘子来望。
花可馨有些不自在,只道:“我下走透透气。”
后边有人噗嗤一笑,打趣她:“花妹妹真是好兴致,这时节不怕风倒怕闷!”
花可馨听出是兰仙,懒得搭理她,只板着脸走路。
兰仙却不肯作罢,竟抬高了声音向前边喊:“军师快来劝劝我们花大小姐,这冰天雪地的跌着绊着怎么好!”
这话花可馨不得不在意,不觉顺着她说话方向看过去。前边有辆全黑的马车这时帘子动了动,动了动而后撩开一半。
花可馨很是吃了一惊,她原本以为军师是那天晚上坐在胡老大身边的那个尖下巴老头,即便不是,也总是个阅历颇丰而精明好色的男人,却没想到,这位军师这样年轻,这样,貌美。
马车里坐着一个人,披着黑狐裘,脸很白,眸子很亮,气质很清冷。
花可馨心里惊叹,这样的人也落草为寇,这是什么世道。
军师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而后望向兰仙,微微一笑,道:“别胡闹。”
兰仙咯咯笑起来:“怎么叫胡闹,我——”我什么突然断了。
前面有人骑马过来,是一脸阴沉的尤彪。
花可馨直觉得他冲自己而来,不由得皱了眉满目防备。
尤彪果真没叫她失望,径在她身前停下,语气极是厌烦:“才走几里你就不安分,赶紧上车!”
花可馨眉一挑,强压着火气,问:“我自己走走也不行?”
尤彪居高临下看她,僵持少刻又喝了声:“上车!”
花可馨气极,扬着头站在原地,腾腾冒火的眼里七分挑衅三分鄙夷。
“色厉内荏,外强中干。”
前边军师突然丢下这两个词,而后垂下帘隐了去。
花可馨一时泄了大半的气,愤愤垂下头,神色再没那么强硬。她突然想起,逞这一时意气全然无补于事,但凡在这一天,她便是个俘虏罢了。
兰仙这时来打圆场,劝道:“花妹妹别耍脾气,大冷天的,车上不要舒服些!”
花可馨不再去看尤彪,前边赶车的老汉方才便停了车等她。她脱靴上去,实实掩了前后左右所有的帘。
路不好行,车子晃荡得厉害。花可馨仰面躺着,头晕而沉,喉咙里干而苦,胃里翻搅怎么也顺不过气。终于,一股酸腐漫到舌根,身上刹得冷了,花可馨赶紧爬起来往车尾去,却是眼前迅速花白,继而转成灰黑压过来。
花可馨勉强趴到车外吐,耳里听得到后边一声马嘶,有人在喊,眼里却是一片模糊,只有几个黑色的轮廓。
花可馨觉得自己在往下瘫,好像要跌到车外,却一点使不上劲,干脆闭上眼。
有人突然从两腋下抱住了她,有声音急在耳边唤:“可馨!可馨!”
花可馨睁不开眼,脑子里却在转:“四娘怎么来了?”
四娘已在叫人寻小郎中。花可馨勉力撑开眼,茫然对着一片灰白焦急得想说话。
四娘急忙哄她:“没事没事,不叫他来,就我在这儿!”
花可馨安下心,重又闭上眼,努力休息调整。
不适的感觉渐渐轻缓,满脑满耳嗡嗡的杂音渐渐远去,花可馨舒了几口气,总算缓过劲来。
睁开眼看见四娘贴近的脸,花可馨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四娘并不等她说,极欢欣的抱得她紧了紧:“你好点了?你吓死我了!”
花可馨仍旧发愣,然后问:“你怎么在这?”
“我过来看看你,就看到你昏过去。”四娘明显心有余悸。
花可馨略一摇头,反驳:“我没有昏过去,我一直都能听到。”
四娘并不在意她说话,仍是激动:“刚才你嘴唇都白了,吓死我了!”
花可馨笑了笑,问:“现在好了吗?”
四娘认真看了看她唇色,道:“还是有点白,但是好多了。”
花可馨不再说什么,气氛正平和,四娘突然细细看她,眼中既是担心又是犹豫。
花可馨不待她开口已知她意思,轻轻安慰道:“我只是不惯坐车,已经没事了。”好像从刚见面起,她便总让她不放心,让她总想要把那小郎中找来,来确认她可安好。
花可馨不觉一笑。
四娘也笑起来,就手抚上她的眼,道:“再歇会儿,我去叫他们先走。”
花可馨躺在车里,四娘到车外与几人说话。
外面声音不高,花可馨也无心去听,模模糊糊只有几个词听到耳里,像尤彪断然的一句“不行”,像兰仙带笑的“这又何必”,还有一声“尤兄弟”,似乎是那日大嫂的声音,隐约军师也在,说的什么却听不清。
花可馨到底还是有些晕,不一会儿睡过去,再睁眼四娘已回到身边,手里捧了一本书册,心不在焉的翻。
花可馨侧过头看她,四娘觉察了便笑望来,道:“你醒了。”
花可馨点头一笑坐起身:“车里这么暗,看得见么?”
四娘低头笑了笑:“我也看不懂,就看看画。”
花可馨掀开车帘,就着外面光看她手里的书,竟是一册药谱,各样草药都配着图。
天色尚亮,大概还在申时,外面已没有人,地上是清楚的行迹。
四娘将书放进柜子,道:“他们在前边等我们,我们晚上就能追上。”
花可馨听了这话转头去看车外。今日天气好,雪地看上去没有前几日冷,荒郊看上去没有前几日可怕。花可馨套上靴子跳下地,随意走了几步,抬头看看天。冷风挟着久违的舒畅,吹在身上,倍觉清爽。
花可馨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一个天赐的良机,鼓励她,走。
……》
第五回 扪心地狱平善恶,度情帮规断是非
“可馨傻了吗,也不怕着凉!”
四娘急急跟下车,拿了长袄递过来:“快穿上。”
花可馨顺从的接过袄子穿好,然后面对四娘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四娘不解,拿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问:“怎么啦?”
花可馨匆匆一笑,开口道:“我在想,这么好的机会,能不能让我走?”
四娘一愣,随即眉毛蹙成一团,神情很是为难,语气却极坚决:“不成,你这是胡闹!”
花可馨仍只看她,无表情也不开口。
四娘一时慌了,近前一步冲她嚷:“明天说不定就下雪,你一个人怎么办?这里不着村不着店,你想饿死吗?!“
花可馨看她在眼里,突然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总是要回家,不可能留在这。”
四娘一把拉住她:“你当然要回家,但不是这时候,这种时候一个人在山里,真会要命的!我早就和你想好办法,你就不能信我吗!”
话到这里,四娘明显动了气,瞪着火冒冒的眼睛,好像随时要跳起来。
花可馨恍然一笑:“原来你这样凶,真可怕。”
听这话,四娘更不知她脑子里想得什么,却是冷静了大半,努力平复着情绪,怒气渐散,显出几分委屈来。
花可馨抽开手转身走开两步,说:“我很怕死,怎么会现在走,方才,一时糊涂罢了,你别介意。我只能靠你帮忙,自然信你。”
“可馨……”四娘站在原地唤了一声,到底不喜欢这样说话,紧几步跑到她面前,微仰头逮着她目光,“可馨,我知道你和我们在一起很难受,其实,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装的什么事也没有。想哭就哭,想骂就骂,不管怎样,我一定帮你。”
花可馨神色复杂的回望她,问:“为什么?”
四娘这时挪开目光,勉强笑了笑,大异往常:“我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帮你可能能减点罪过吧。”
花可馨静静看她一会儿,一叹气笑起来:“心里有地狱,世上便无地狱。不过,你既是这样想,往后我去普渡寺为你烧净业香,助你百年后往生极乐,也算还你人情了。”
四娘没有留下那个为花可馨赶车的小老头,只留下了拉车的那匹棕红马,她自己的黄鬃马也栓在旁边,十分悠闲地甩尾巴。再上路,四娘便让花可馨也上马,自己一手握缰,一手牵起棕红马的套绳,任它拉着马车跟在后边走。
待到入了夜,胡老大与尤彪带着几个人来接她们,便有人接过棕红马的套绳去。而后直到后半夜,一行人才赶上帮众到得新营地。
除了有人持着火把巡视,大伙基本都已睡下,四围别是显得安静。
胡老大让人牵了马去喂,只和尤彪两个站在四娘的车边,看着竟没有走的意思。
四娘疑惑的瞅瞅他二人,问:“哥,还有什么事啊?”
胡老大神色有些古怪,尤彪更是显得十分僵硬。
花可馨站在四娘身边,面上端的平静,心里却是忐忑。她总知道,这事定与自己有关。
胡老大终于咳嗽一声笑起来,转向尤彪道:“十弟,花,花妹子既然到咱们帮里来,就是一家人,按规矩,都是一家人谁也不能欺负谁是吧?”
不等尤彪给出反应,胡老大又急急向花可馨道:“花妹子,我听军师说了白天的事,确实是老十不好。老十他,他认生,你别和他较真。”
花可馨没料到还有这种事,稍觉惊讶。
四娘却是明白过来,恶狠狠冲尤彪道:“十哥,你欺负可馨了?她是我的人,已经说好的,你这算什么意思?欺负我吗?!”
尤彪被她这一嚷倒是醒过来,恢复惯常模样,笑道:“十三妹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不冤死我嘛!”
“那你向可馨赔罪!”
“四娘!”胡老大沉声一喝,“你别插嘴。”
四娘气恼的撇撇嘴,花可馨一笑。
胡老大问:“花妹子怎么个意思?”
花可馨应道:“原本便没什么事,大哥特意这么说,倒要叫我不安了。”
胡老大哈哈一笑:“好!花妹子倒是个爽气人!本来我也说没事,不过规矩不可废,来,老十,平常你也不磨蹭,赶紧来赔个不是。”
尤彪这时仍旧含笑,近前一步低头抱拳,道:“花妹妹,我在这给你赔不是。”
花可馨仔细觑他神色,却也看不出什么,只微微避了,口里道了声“不敢”。
胡老大又朗笑一阵:“好,自己人总要和睦。时候不早,四娘花妹子你们歇着吧!”
回到车里,花可馨早已乏了,躺下便要睡。四娘坚持不让,拿来药膏给她上药。
这药膏确是灵验,鞭痕淡了许多,平常也不会觉着疼了。
花可馨闭眼趴着,眼皮虽然惫懒,脑子里却不肯歇。她叫了胡老大一声大哥。
帮里几乎所有人都管胡老大叫大哥,花可馨随着叫这一声,其实是认了,认了在这里混日子的现状,认了从今起,不再摆虚架子,不再装作和这里一切没关系,不再把怨恨放面上。
她不想死,甚至想最好的保全自己。她不愿全然依靠四娘,也不知道四娘莫名的好心哪里是边限。明明是弱小的角色卑下的位置,若还非得当自己还有原先的权分与尊荣,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真是说的轻了。
花可馨自认没有君子德操,她也不想要玉碎之后一块牌坊。她信自己不是闺中待嫁的寻常女子,与胸中抱负比,她尚有许多可以退让。
“……是什么事?”
花可馨正出神,恍而听到这半句话,猜想是问尤彪的事,便简单说了说。
四娘轻轻应了一声“哦”,好一会儿才道:“军师居然会管这样小事。”语气颇有几分自言自语的味道。
花可馨思忖少刻,道:“军师也不一定管了什么,也许只是无意中和大哥说起……”话到这里,花可馨自己也不信。胡老大显是偏袒尤彪,军师看起来也不是无事与人闲聊的人。
“大哥说规矩不可废,这是军师常说的话,大哥自己做事从来不这样讲。”四娘收了药瓶,凑近来低声问,“你说,军师会不会真看上你了?”
花可馨顿了顿,自见到军师,她便总觉得有什么奇怪处。
四娘急忙拉住她手臂:“你可千万不能喜欢他!”说着指了指头脑,压低声音,“他这里一定有问题,他看上的人都被他弄死啦!”
……》
第六回 评话出似妒非妒,念想起有情无情
接连几日天气晴好,逍遥帮一路往东,每天清早启程入夜方歇,欲抢在下一场雪前穿过罗汉岭。
花可馨头一日与四娘同马,后来众人看她骑技尚可,便专为她寻了匹个头较矮的雪蹄马。花可馨独自骑马自然又心旌动摇一番,但这回连走的话头也没提出来。
四娘时常在她身边为她介绍地况,譬如这十八座山头的罗汉岭,冬天雪崩夏天山洪,实实是个地府收人的所在。而罗汉岭中藏了一眼神女溪,汇得一方好春池,四五月间,山光明媚,水波清丽,极是美妙。
众人快要行到最后一个山头时,狂风大作,浓云骤来,霎时白日如暗夜,良久天光重现。如此者三。
林老虎与尤彪都欲聚拢人马就地扎营,胡老大犹豫不定,正要回马询问军师,一巡卒奔来,呈上一枚青玉麒麟佩,报:“军师说两个时辰后才下雪,咱们抓紧些来得及赶到羊谷。”
胡老大听这话即令老四李树良带四十骑人马先行赶去羊谷,令尤彪打头领路,自己则领了林老虎与老七潘青往后去督催。
四娘嘱咐花可馨:“你跟好十哥。”掉头便去追胡老大。
花可馨回头一看,数十骑走完,后边隔一小段路便跟了马车,或一辆独行,或两辆并列,错落排下去,遮了大半视野。马车后面隐约可见人,却是落了很远。四娘几人更是不见踪影。
“你老实点,别指望能跑。”
尤彪自那晚赔过不是,便不曾找她麻烦,这时虽然仍旧语气不善,到底没原先那般趾高气扬。
花可馨本不想理他,兀自骑马,听他掉头招呼马车加紧行路,而后急忙回到自己身边,监视之意明显,行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冷着脸道:“你不用这样紧张,我现在不会走。雪要来了,我一个人跑去送死吗?!”
尤彪冷笑。
“何况,眼前这种形势,我真要跑,你难道抛下后面这些人独独追我?”花可馨斜扫他一眼,嘴角一勾。
尤彪面色一沉,道:“你这种爬马背的骑法,追你不过几步路,别想得美!”
花可馨挑眉,正想问他要不要试试,后面突然有人插话,冷冷淡淡四个字,不高却清楚:“打情骂俏。”
花可馨回头。军师全黑的马车已追到身后,离得不足丈远。
军师撩帘说了这一句,看了她一眼,垂眸便要退。
花可馨蓦地对她笑:“军师真乃神人也,见人所不能见,想人所不能想。”
军师顿了顿,抬眼对她一笑,隐入帘后。
花可馨头一次见他笑是对着兰仙,只觉这人很美,这回直视他漆黑的瞳子,才晓得清波一恍,破春雪融。
这样的人会杀人,花可馨虽然不愿信,却还是信四娘不会说谎。
尤彪也回过头看军师,却只拧着眉什么也没说,待回过头来也再无话。
花可馨乐得清静,一心赶路而已。
军师说的很准,逍遥帮在羊谷安顿下车马,围好营地,扎好蓬帐,才开始飘雪。
羊谷是山间一大片平地,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只有些矮树。老四带着先行的四十人捡了不少枯枝,打到一些野物,加上随车运带的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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