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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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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愣了愣神，忙跟了上去。
穿过前厅的时候，苏慕雪下意识地扫了一下厅内，却没有发现沈离歌的身影，一股淡淡的失落和惆怅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她迅速甩了甩头，将这一丝情绪甩开。
玉儿跟了上来，嘟囔道：“小姐，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没什么。”苏慕雪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想到即将要见到叶青枫，心里虽然已经做了决定，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忐忑。
玉儿又嘟囔道：“小姐……叶，叶公子在一壶春坐了一上午，他等了您一个早上了……”
“我知道。”苏慕雪语气虽然平淡，心情却更加复杂。
叶青枫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他还想重续前缘。但是，对她苏慕雪来说，一切却是物是人非，恍如隔世。倘若有些事情没有发生，有些人没有出现，她应该会懵懵懂懂顺了母亲和叶青枫的心意，两人结成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但造化弄人，有些事情偏偏就发生了，有些人就偏偏出现了，让她自责的是，她明明知道自己该守住一颗心，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也努力过，动摇过，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若嫁给了叶青枫，不但自己一生富贵，整个苏家也跟着衣食无忧。
但跟自己作对的，偏偏是自己的那颗不安分的心！它本是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这时候偏拼了命似的睁开眼睛，非要将一切瞅个明白。面对自己通透的内心，苏慕雪无处逃遁，无处隐瞒。
难怪古人说“难得糊涂”。
苏慕雪心中长叹一声，糊涂难得，苏慕雪，你这一生只怕就输在“明白”二字上。
她既已决定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那今天的一番交集，叶青枫注定又要无辜受伤。想起叶青枫，她是愧疚，自责的。虽说是叶家退的婚，但在心理上，她感觉是自己负了叶青枫，而非叶青枫负了自己。
想到这里，苏慕雪的心情又是沉重了几分。
“小姐，到了。”玉儿看小姐神色凝重，心事重重，一路也不敢打扰，直到到了一壶春才开口提醒道。
苏慕雪回过神来，抬头看看招牌，吸了口气，抬脚踏进了一壶春。
伙计一看见她，眼睛一亮，吆喝一声：“苏小姐赏脸！快请移步，状元郎在二楼等着呢！”
苏慕雪冲他礼貌地微笑点头：“多谢。”移步跟他上楼。
伙计更来了精神：“今天状元郎和苏大小姐赏光，咱一壶春真是蓬荜生辉啊！”
苏慕雪笑而不语。
伙计疾步蹿上二楼，手一挥：“苏大小姐，这边请。”
苏慕雪随他进了一个小雅间，看到叶青枫坐在窗前，似乎正在沉思。叶青枫一看到她，忙站起身来，情不自禁咧嘴一笑，原本有些沉重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
苏慕雪心中一震，此时此刻，她已经能够明明白白地领悟到叶青枫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所蕴藏的情意。而她，是决意要辜负了这一切的。苏慕雪只觉得心头像压上了一块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怀着不安的心事，慢慢走到桌子旁，又慢慢坐下。
伙计问道：“两位，来点什么茶？”
“明前龙井吧！今年新出的明前龙井！”叶青枫擅自做了决定，对苏慕雪说，“杭州的明前龙井最有名，我在京里的时候，听说皇上也最爱喝这种。咱们试试，好不好？”
玉儿好心提醒道：“叶公子，我们小姐平时只爱喝碧螺春……”
叶青枫一下子尴尬起来：“要不，咱们换一壶……”
“不必。”苏慕雪忙制止道，“尝尝也无妨。”
叶青枫松了口气，又点了几样点心，这次学了乖，按玉儿提醒的来。
苏慕雪看着他，心里有些慌乱。叶青枫对她越好，她越是愧疚不安。
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分神，忙收回思绪，正听到叶青枫对自己说：“……我明日须得去趟杭州，到浙江总督府领差事……”
他的眼睛望着自己，好像在征询自己的意见。苏慕雪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玉儿见两个人接不上茬，都有些尴尬，赶紧插话打破僵局：“……那，叶公子，你是想今天下午便要提亲？”
“什么？”苏慕雪身子一震，迷惑地看着两人。
玉儿欢天喜地地说道：“叶公子说，他昨晚在宗祠跪了一晚，叶夫人终于答应他了，要到咱们苏家重新提亲……”
叶青枫也微红着脸接口道：“慕雪，我已经跟娘说了，以前你抛头露面，也是迫不得已，我向她老人家保证你嫁入叶家后，便不用再操劳理会生意上的事情了，只管在家安心相夫教子即可……”
苏慕雪像看陌生人一样地看着他，心里有点难以置信。不错，她与他谈不上如何亲近，却也从未感觉如此陌生。曾几何时，她还期盼着这个人能够支持自己所做的一切……她沉默着，听他侃侃而谈。
“我知道你还担心伯母和慕飞他们，你放心，此次我中了状元，授的是四品官衔，衣食俸禄一应俱全，我必保苏家一起共享荣华。此外，我建议伯母让慕飞弃商从文，要知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将来求个一官半职，怎的都比生意场上尔虞我诈来得好……”
“慕飞的前程就不劳叶公子费心了。”苏慕雪终于启齿了，“他是从文还是从商，要看他的天分，也要看他的造化。”
叶青枫心里一紧，便知自己没有说中苏慕雪的心坎，勉强一笑：“对，对，对，这些事情咱们可以从长计议。眼下打紧的是……咱俩的事。”
“咱俩的事？”苏慕雪敏感地重复了一遍，一横心，抬头平静道，“叶公子，咱俩之间的事也到此为止吧，您也别费心了……”
叶青枫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慕雪，你还在生我娘的气嘛？”
“不敢！”苏慕雪轻轻摇头，“在世人眼里，是慕雪擅自抛头露面，有违妇德，令叶家蒙羞。退婚，也怨不得叶夫人。”
叶青枫忙道：“既然你不生我娘的气了，我娘也愿意重新提亲，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说出刚才的话来？”
苏慕雪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低头道：“是咱俩的缘分尽了。”
“怎么会！”叶青枫抗拒地喊出声来，有些激动地说，“慕雪，我承认，以前我在你面前一直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所以我发奋读书，现在我中状元了，我才敢觉得配得上你了，你怎能在此时说咱俩缘分尽了呢？”
“对不起……”苏慕雪心因为愧疚而绞痛起来，她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咱们之间的婚约，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咱们之间素来只有兄妹之情，却无男女之意……”
“不可能！”叶青枫跳了起来，脸色难看，一把拉住苏慕雪的袖子，“慕雪，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你！”他的眼眶红了，“我从十二岁就发誓，这一辈子非你不娶！这么多年，你每天都在我的心里面！我为了求得功名配得上你，头悬梁锥刺股这样的招数，我都试过了。但每次想到你，我就觉得受再多的苦，我的心都是欢喜的……你能说，这只是兄妹之情吗？”
苏慕雪的心颤抖起来，不行，她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叶青
29、心意 。。。
枫心里一阵冲动，顾不上玉儿在一旁，拉住苏慕雪想要将她抱在了怀里。
苏慕雪却像触电一般猛地挣脱了。
这个怀抱让她本能的害怕和抗拒，她只觉得浑身像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她慌乱地退后了几步，声音尖利得完全不像平常的温婉：“叶公子请自重！”
叶青枫被她吓住了：“……对，对不起……”
想起刚才的一幕，苏慕雪的心里又羞又恼，有种难以言喻的嫌恶，不知是嫌恶叶青枫，还是嫌恶自己，声音陡然冷淡了下来：“慕雪感谢叶公子抬爱。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是慕雪对叶公子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意，也只能辜负了叶公子的一片厚爱了。”
叶青枫似乎早有预料，反而没有像刚才那般激动，他咬紧了牙关，神情阴郁了下来：“慕雪，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另有心上人了？”
苏慕雪意外于他的冷静，怔了一下：“这是慕雪与叶公子之间的事情，与他人无尤。”
“既然与他人无尤，”叶青枫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那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来也由不得咱们小辈做主。我今日便请父母上苏家提亲！相信苏伯母也不会拒绝。”
叶青枫的反应再次让苏慕雪感到了意外，叶青枫显然不像她想象中的简单和冲动，他也有他的心思和城府。苏慕雪听出了他语气中强硬的味道，心中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不禁皱眉道：“叶公子，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叶青枫紧紧盯着她：“我叶青枫能有今日，全凭一股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志气。我做人的原则便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叶青枫语带威胁，苏慕雪不禁有些反感起来。她抿紧了嘴唇，冷冷说道：“慕雪也最不爱受人要挟。我心意已决，我看叶公子还是少费力气吧。”
说完，一拂袖子，转身离开。
叶青枫目光深沉地望着她的背影，也不阻拦。
“唉，这……”玉儿急得直跺脚，看看叶青枫，再看看苏慕雪，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青枫冷静地说：“你别担心，一会我便让娘亲去苏家提亲。”
玉儿心里有些迟疑，刚才小姐好像不是闹着玩的，她似乎真的是不愿意。
她想不明白怎么回事，胡乱地点点头，赶紧追苏慕雪去了。
30
30、楚商 。。。
回到绣庄，苏慕雪烦乱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她只想这件事情简简单单平平静静地结束，却没想到叶青枫如此执着，甚至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但是，愤怒渐渐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迷茫。她无法埋怨叶青枫强人所难，毕竟她终是有愧于他的。若说执着，她比任何人都理解叶青枫的感受，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若说两人有区别，只不过是一个执着于别人，一个执着于自己。但是，这份执着，到底值不值得？更让她烦恼的是，她可以预感到叶青枫说到做到，只怕此时真的已经托了媒人上门提亲。而母亲的心意她也是明了的，难不成为了此事，还要母女反目？一想到这，她的心不由瑟缩了一下。她一再忤逆母亲的意思，实在有违孝道。这一关，是她最不愿面对的。
“我看你心浮气躁，不如喝杯茶定定神吧！”梅师太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
闻香识茶，苏慕雪闻出是上好的碧螺春，心情骤然好了几分，不觉莞尔：“想不到师叔还珍藏了好茶。”
梅师太若无其事地说：“这茶是沈老板送的。”
苏慕雪的心一跳，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但转念一想，她便自嘲地摇了摇头，暗自告诫自己切莫自作多情。
梅师太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问道：“雪儿，你是在为推掉婚事烦恼吗？”
苏慕雪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是，雪儿最担心的是母亲那一关。”
“车到山前必有路，莫要多虑。”梅师太说着，端起茶来轻抿了一口。
苏慕雪心中一跳，怎么觉得师叔似乎胸有成竹呢？
“你现在要集中精神，尽快把宫廷绣的案子做出来。现在时间紧迫，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宫廷绣完了再说。”
苏慕雪心中一凛，宫廷绣耽搁了，可是杀头的大罪。她忙收敛心神，低声道：“是。”
临到傍晚回到家的时候，苏慕雪才深深意识到梅师太这句话的分量。
她本已预料到叶家会登门，但她没想到，同时做客堂上的，还有苏州府台郑大人。
“宫廷绣是何等大事？岂容儿女情长、个人婚嫁受了影响？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宫廷绣完了再说！”
郑大人不容置否地抛出了这几句话。
站在下面的苏叶两家人只有战战兢兢听着的份。
唯有苏慕雪暗暗松了口气，她微微扭头，正看到叶青枫悲愤阴郁而又伤感无奈的目光。
她的心一颤，别开了目光。
回到后花园，苏慕雪禁不住喜悦，亲昵地拉住梅师太，欢喜道：“师叔，是你请了郑大人来，是吗？”
“人是我请的。”梅师太沉吟道：“但是，主意却不是我出的。”
“哦？”苏慕雪一愣。
梅师太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苏慕雪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低声脱口道：“沈……老板？”
梅师太点点头：“但这位沈老板可是滴水不漏，做事不着任何痕迹。他给我送茶叶的时候，说是请教宫廷绣的进度，最后轻描淡写问了一句。若是进度慢了，是不是地方官首当其冲要受牵连？我答曰是。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那我要有什么事情，便可以找郑大人是不是？当时我还觉得他是玩笑之词，后来你为推诿婚事的事情犯愁，不知怎么的，我就想起了他的这句话。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似乎在暗示我们有什么事情可以找郑大人。但你说是他的主意吧，又实在没有证据。”
苏慕雪怔住了，心中朦朦胧胧的，有些欢喜，又似有些酸软，不敢十分确定。
梅师太拍拍她的手，有意提醒她：“雪儿，宫廷绣的借口也不过是暂时的缓兵之计，问题并未真正解决。”
苏慕雪回过神来，答道：“叶公子也是知书达理的人。有这几个月的时间，雪儿可以慢慢晓之以理，相信可以说服他。”
梅师太望她一眼，不忍打击她，点头道：“但愿如此。”
苏慕雪抛开心中的疑虑，莞尔一笑：“师叔，咱们还是集中精神，快些做完宫廷绣的案子吧！”
“你是想让我早点回京打听打听沈离歌的事情？”梅师太难得促狭地打趣道。
苏慕雪脸涨得通红：“师叔莫要取笑雪儿。”
但她的心却暖暖的，软软地。有了梅师太，她也仿佛有了主心骨，遇事不再像从前那样凄惶无助。
第二日，叶青枫便离开苏州，赴杭州领任。
接下来几天里，苏慕雪专注于编写宫廷绣的案子，直用了三四天才赶完，梅师太不做片刻耽搁，携了方案，连日赶往京城。
苏慕雪目送梅师太离开，心中并未有所轻松。她知道，自己心中隐隐在期待着什么。
只不过，这是不能触碰的心事。就像对待那人一样，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梅师太离开后，苏慕雪潜心研究龙袍的绣样，一有时间便研习缂丝的工艺。她知道，自己并非非要如此刻苦，但是，任她如何克制，她还是情不自禁期待每天与沈离歌交割绣样的那短时片刻。
通常，那一刻，两人都是无语的，甚至连个对视的眼神都没有。
在别人的眼里，两个人是客气而疏远，甚至是冷漠的。绣娘们早也听说过凝香楼里的那场反目成仇的典故，现在看两人的反应，更是深信不疑。
但是，那一刻，苏慕雪却总有种恍惚的错觉，感觉空气中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温柔气息轻轻地呵护包裹着她，让她有种融化了的感觉。那一刻，两人的呼吸都仿佛是相通的。
有时，她也忍不住想要抬眼看看沈离歌，想要知道这份感觉是从何而来。但是，她终究还是压下了这份探究的欲望，深怕一不小心打破了这份无声胜有声的默契。
就在苏慕雪以为日子就要这样一成不变地过下去的时候，事情却悄悄发生了变化。
这一天早上，苏慕雪早早来到绣庄，绣庄的管事芸娘偷偷将她拉到了一边，小声说：“苏老板，不好了。”
苏慕雪一怔：“怎么了？”
“咱们绣庄的几个熟手被挖走了！”芸娘不安地说。
苏慕雪吃了一惊，这个节骨眼上，人手不够可是大忌：“芸姐姐，你知道是被哪家绣庄挖走了吗？”千万不要与沈离歌有关！千万不要与沈离歌有关！
“听说是楚地来的一家豪商。前几日到了苏州，高价购买丝绸不说，还到处寻找绣工出众的绣娘。”
不是沈离歌？！苏慕雪松了口气，但随即，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楚地来的？他们那边不是用湘绣吗？怎么舍近求远，跑到苏州找苏州的绣工？”
芸娘也迷茫地摇摇头。
苏慕雪皱眉，有些拿不定主意，是该直接找这家楚地来的商家谈谈？还是……先跟沈离歌商量一下？或许，还可以请郑大人出面……
正思索间，伙计匆匆跑进来，递上了一个帖子：“苏老板，门外来了两个凶巴巴的人，说是他们老板要见您！”
苏慕雪疑惑地接过帖子，打开一看，有人约她万福春酒楼磋谈生意，落款是楚云。
苏慕雪心念一动，莫非，这就是芸娘所说的楚地来的富商？
不容她迟疑，门口已经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苏老板有请，我们家公子已经在万福春恭候大驾。”
伙计小声道：“他们带了马车过来的。”
苏慕雪见来者不善，皱了皱眉，低声吩咐道：“玉儿随我一起去。若是……沈老板来了，便告诉他我去万福春了。”
说完，带着玉儿匆匆出了门。
苏慕雪看到那两个前来送拜帖的人时，也不禁吃了一惊。那两人身材魁梧，四肢精壮，目光犀利，让人不敢逼视，怎么都不像寻常男子。
苏慕雪心中一凛，对方显然来头不小，却不知到底意欲何为？
31
31、画舫 。。。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放假，争取多更点
不过经常有事打断，就写一段发一段吧
各位担待点
苏慕雪坐在宽大的马车上，满腹疑惑。
楚地是先皇赐封的楚王属地，农商两业的管辖自成体系。加上苏州与荆楚两地之间交通多有不便，很少听爹爹讲起过有楚商来苏州做生意。
她正兀自沉思，马车却停住了。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了车子前。
苏慕雪心念一动，抬手轻轻掀起车窗帘，露出一道缝隙…………只见一个一身劲装的彪形大汉策马拦住马车。来人与接她的两人清一色着装，连身形气势都一般无二。
只听他压低声音道：“老二，老三，主子说改到太湖一游。”
“可是，”有一个人迟疑地问了一句，“主子刚才不是还说……”
“是大主子的意思。”来人有些避讳地瞄了一眼马车，苏慕雪迅速放下帘子，隐隐听到后面一句，“……万福春太过招摇……”
不是洽谈生意吗？这些人怎么如此神神秘秘？
苏慕雪不禁紧张起来。她脑中飞速转了一下，一把拉住玉儿，低声说道：“玉儿，你找个借口下车，下车后马上去府衙，找郑大人。就说……就说苏州来了一家楚商，形迹可疑，请他派人到太湖追查一番。”
玉儿本来也觉得事情古怪，现在见她神情严肃，也不禁紧张起来，用力点点头。
苏慕雪拍了拍马车，帘子掀了起来，一个人探头问道：“苏老板有什么事？”
苏慕雪平静地说：“我的丫头晕船，游不得太湖，烦请让她下车，回家歇着。”
她丝毫没有隐瞒自己已经听到改道太湖的事情，反而叫对方一阵局促。
那人显然拿不定主意，迟疑地抬头望向同伙。
苏慕雪紧接着说道：“不过是谈生意，我一个人去也无妨。”
来报信的人盯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玉儿下了车，有些不放心地回头望一眼苏慕雪。
苏慕雪冲她微微一笑，这里还未出城，玉儿应该是安全的。
帘子放下，马车又开始了移动。
苏慕雪深吸了口气，定下神来，仔细推敲。这些人训练有素，举止有度，不像寻常家丁，但也不像强盗匪类。如果真是芸娘口中所说的那家楚商，那他们已经在苏州买了丝绸，选了绣娘，便是置了产业，留了痕迹，应该也不会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但他们行事如此诡异，恐怕不是什么寻常的生意人。
车到太湖前，苏慕雪已经打定主意，一切随遇而安、见机行事。
当车帘挑起时，她没想到，迎接她的，竟是沈离歌。
头一次，苏慕雪在沈离歌的脸上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焦灼、担忧和不安，他显然已经等得心急火燎，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又像骤然吃了一颗定心丸，紧张的神色一下舒展开来。
不知怎的，苏慕雪的心里情不自禁地涌起一股暖流，一层淡淡的喜悦滋味便朦朦胧胧笼罩了心田。
她有些羞涩地收回了目光。
马车很高，虽然放了踏凳，但没了玉儿的扶持，如何下车对她来说仍是个挑战。
她一手轻挽住裙摆，有些踌躇。
沈离歌的手适时地伸了过来。那只手白皙修长，不像平常男子的手。
不容她多想，沈离歌已经握住了她的右手。
苏慕雪的心跟着手一起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沈离歌的手细腻微凉，力道恰到好处，撑着她安全落地。
两只同样白皙、同样细腻、同样修长的手轻轻缠绕在一起，经过瞬间深深的挤压和包容，又不约而同默契地收了回去。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不着痕迹。
但苏慕雪分明感觉自己的心一下一下缓慢而用力地撞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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