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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锦-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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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慕雪听得心里一震,怔忡了半晌方才问道:“智海师父可有办法送沈离歌归去么?”
  “他也正在参详你给他信中描绘的《江山万里图》中的玄机,但一时半会恐怕不得结果。等过几日,他处理完了金山寺的事务,便会亲自来趟城里,当面问沈离歌些问题,或有答案,尚未可知。”
  送走了梅师太,苏慕雪没有立刻回去沈离歌身边。
  此时,沈离歌有柳纤纤陪着,她也刚好得空沉思下梅师太的话。
  正默然出神,苏慕飞悄悄走了过来。
  这几日,他每天都来沈园这边。他自己不自知,苏慕雪却知道,是母亲用他来日日提醒自己回去的日子。这几日,苏慕飞倒是与桑儿玩得颇为投契。他惊讶于桑儿读的书比他还多,见识比他还广,心里既不服气,又不甘心,卯着劲跟她比上了。
  但是今日,他是带着母亲的问题来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他已经不是那个心无城府的少年,多少感觉到了母亲的问题没那么简单,迟疑了半晌才开口:“姐姐,母亲让我问你,姐夫他下地了么?”
  苏慕雪的心一颤,心情便黯然了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仍是心烦意乱,说道:“你回去转告母亲,她已经下地了。明日一早……我便回去。”
  苏慕飞默默地望着她,似乎不忍点头。
  弟弟的目光只会让她的心里更加酸楚,苏慕雪转过身去,掩饰住了泪意,急急地往回走去。
  此时此刻,她只想呆在沈离歌身边,再不离开半步。
  走上三楼,还未走到门口,她却停住了脚步。
  屋里传出沈离歌和柳纤纤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她匆匆擦拭了一下眼角,摸了摸脸,露出一个笑脸,这才笑盈盈地走了进去,若无其事地加入了她们的谈话之中。
  应苏慕雪和沈离歌的邀请,柳纤纤待到晚饭之后才离开。
  沈离歌行动不便,苏慕雪一个人送她出门。
  一路上,苏慕雪都在低着头,沉思着,踯躅着。
  柳纤纤看出她有心事:“怎么了?”
  苏慕雪抬起头来,踌躇地开口:“柳姐姐,我有一事请教你……”话未说完,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咬住了嘴唇,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柳纤纤正疑惑,她已经鼓足勇气,咬牙问了出来:“我想请教,一个女子,该如何才能占有另一个女子的身体?”
  柳纤纤讶然望着她,下意识地牵住了她的手。
  月光下,苏慕雪神色反倒平静了下来,淡然一笑,低声道:“我这一身一心,总得都归了她,我才安心。”
  柳纤纤的手随着心一起,一下缩紧了。
  
  送走柳纤纤,苏慕雪缓步回了竹楼。
  不知为什么,她有些怕见到沈离歌,因为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当她走到门口,看到沈离歌坐在床沿殷殷期盼的神色时,心一下软了,酸了。
  她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
  沈离歌向她伸过手来,笑道:“我一天到晚就盼着和你独处的时候。”
  她忙接住了她的手,心里想着:我也是,嘴上却没有说出口的力气。
  “慕雪,你今晚要给我读什么书?”沈离歌满心喜悦地问。
  哦,读什么呢?苏慕雪有些慌乱地想,还未开口,她心中已经乱了阵脚。
  沈离歌猜测着:“《诗经》?《史记》?……”
  苏慕雪艰难地定下神来,思索了一下:“还是《诗经》吧……”她取了书,坐到沈离歌身边,翻开找到《汉广》一篇,轻声吟诵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她此时心有戚戚焉,语气不知不觉染上了宿命的悲凉。
  沈离歌静静蹙起了眉:“这首诗歌,讲的是什么意思?”
  “讲的是一个男子爱慕一个女子,但却因为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而求之不得……”苏慕雪的声音黯淡了下去,“好比你我。”
  沈离歌身子不易察觉地一震,没有吭声。
  苏慕雪感觉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虚软无力,对着空气,呆呆说道:“明日,我得回去了。”
  沈离歌默默握住了她的手,低头不语,沉默了半晌才抬头问道:“你是不是决定了和我分开?”
  苏慕雪泪湿睫毛,哽咽道:“是我对你不住……”
  沈离歌一下握紧了她的手,制止她说下去,自己的眼眶却红了起来。
  苏慕雪心里一痛,手下也握紧了。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或许是因为太了解彼此的心意,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声无息地流干了眼泪,苏慕雪默默抽回了手,抬手拔下发髻上的簪子,长发无声无息地流淌了下来。整个过程中,她一直低垂着眼帘,挡住了所有表情。
  当她缓缓抬起右手,准备解开领子上的盘扣时,沈离歌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眼里带着疑问,无声地望着她。
  苏慕雪抬起了眼帘,目光如水,嘴唇微启:“我的身子,你拿去吧……”她一反往日的羞涩,平静中带着几分执拗,“柳姐姐说过,拿走一个女人的身子,其实很简单……”
  沈离歌一把拉下了她的手,神情激动。
  她近乎愤怒地望着苏慕雪:“慕雪…………不错!占有你的身子是很简单。但我想要和你有肌肤之亲,不是为了占有你的身体,而是想要让你快乐!我不能为了占有你而去占有你!”她有些无奈地看看自己,“我现在这样,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快乐。这种事情,我不会做的。”
  苏慕雪痛苦地咬住了嘴唇:“我只想,只想完完整整地属于你。”
  “慕雪!”沈离歌不顾背上的伤口,心痛地抱住了她,“你已经是我的了!当你向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刻,你就是我的了!”
  苏慕雪的眼泪一下决堤而出,身子战栗着缩成了一团,她压抑不住地啜泣了起来:“那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做些什么?”
  沈离歌心中一痛,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心痛却又冷静地说:“慕雪,我要你为了我,好好生活下去!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也知道你并不想离开我,你只是不能让你的母亲伤心难过!这个结果,我早就想到过了。但是,慕雪,我不会离开你!我会等你!”她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我会等到你为你的母亲尽完孝,我会等到你履行完你所有的责任,哪怕到时候我们已经七老八十了,我一定会等到你的!在这之前,我不会离开你,我会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守候着,一直等到你能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天!”
  “不要……”苏慕雪失声哭道,“我不要你对我这样!我不要你这样苦了你自己!”
  “谁说这是苦?”沈离歌含着眼泪,笑了,“我守候一个爱我的人,快活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苦?诗里不早就说过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不,不……”苏慕雪心如刀割,混乱地摇着头,“你叫我于心何忍?于心何忍?” 
  “慕雪!”沈离歌手臂上用了把力,命令似的说道,“如果你真的爱我,你就该成全我。对我来说,等你、守候你,对我来说,是件幸福的事情。而让我离开你,才是痛苦的。你明白么?”
  苏慕雪心头一片混乱,只是摇着头,啜泣不语
  “慕雪,”沈离歌强迫她面对着自己,“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事到如今,你为这份感情吃了那么多苦,你后不后悔?”
  苏慕雪流着泪,下意识地摇头否定:“不……”
  “你觉得值得么?”
  苏慕雪又下意识地点头。
  沈离歌微笑了:“你母亲指责过我,说我这不是爱,是自私!不错,她说的不无道理,我明知咱们之间的感情障碍重重、危险重重,可我还是逼着你去面对、去接受!这不是自私是什么?但是,我相信,我们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同一类人。只有这份感情才会带给我们真正想要的快乐!没有这份感情,我们这一辈子也不会快乐!尽管过程很辛苦……现在,你也要像我一样,相信我现在的决定虽然表面上看上去辛苦,但实际上那是我想要的,因为只有那样我才会真正的快乐……慕雪,你懂了么?你那么聪明,一定懂得我在说什么,对么?”
  她又将苏慕雪揽入了怀里,低声恳求道:“慕雪,别推开我,让我等你,让我守着你。”
  苏慕雪埋在她的肩窝里,不能承受地闭上了眼,眼泪不停地流了出来。
  沈离歌的一席话,完全打乱了她预先的计划。
  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烙铁一样烙在了她的心上,烫得滋滋生疼,疼得她完全失去了思考和分辨的能力。
  她不知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
  痛苦中,沈离歌的脸颊贴上了她的,她像是找到了救星,求助地厮磨在了一起。
  完全是出于本能和感应,她的唇迎来了沈离歌的吻。
  柔软的缠绵的一吻。
  唇齿相依之间,泪水的咸涩染在了心尖上。
  苏慕雪听到两人的齿缝间逸出自己的一声低低的痛楚的彷徨的徘徊的呻吟:
  “我该拿你……怎么办?……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归字篇完结,困死了

89、归9 。。。
  苏慕雪在沈园还撑得住,一回到娘家,反而病倒了。
  苏夫人忙找大夫又来复诊。
  大夫把了脉,安慰她女儿倒没什么大碍,只是身子虚弱又有些劳累过度,多加休息就好了。
  其实不用大夫说,苏夫人也早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望着女儿的一脸病容,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叮嘱玉儿好好伺候着,便亲自到灶上去盯着人煎药了。
  苏慕雪喝了药,按医嘱喝了碗药,昏昏沉沉躺了一个早上。
  待到午后,她精神已经恢复了几分。
  彼时,屋里静悄悄的,玉儿斜靠在床沿上打盹。
  苏慕雪小心撑起了身子,又觉得有点虚弱,便靠到床上闭目养了养神。
  眼睛一闭上,脑海中却条件反射地浮现出两人道别时的情景。
  轻轻一个握手,再轻轻松开。
  没有眼泪,两个人甚至还向对方笑了。
  沈离歌的笑温暖而又明亮,即使现在想起来,她还是禁不住受她笑容的感染,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分离是苦,但若知道那人并未因分离而离去,而是永远站在不远处,那份苦已经不知所踪。
  剩下的,虽有失落,却更多温暖。
  虽有苦涩,却也有甜蜜相伴。
  “小姐,你醒了?”
  玉儿惊喜的声音打断了苏慕雪的思绪,她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睁开了眼睛。
  玉儿问道:“小姐,你感觉好些了么?”
  苏慕雪点点头,坐起身子:“玉儿,你去开一下窗户,这屋里太闷了。”
  玉儿应了一声,走到窗户边,一边开窗,一边随口嘟囔道:“可不是,不像沈园……”
  她突然刹住了嘴,像是触到了什么禁忌,慌张得连头都不敢回。
  苏慕雪却轻描淡写地接了她的话:“是啊,不像沈园的房子那么通透,时时都能闻到外面的草木花香。”她下了床,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书桌旁。
  玉儿忙过来搀扶她坐下:“小姐想看什么书,我帮你取。”
  苏慕雪望着书橱上的那些经史子集,不知怎的,就生出几分厌倦来。
  正踌躇间,忽听门外有人轻轻敲门,仿佛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玉儿忙去开了门,讶然道:“少爷?”声音跟着又提高了一度:“桑儿?!”
  她的话音未落,苏慕飞已经挤了进来,桑儿紧跟在他身后,也跟着侧身挤了进来。
  苏慕飞怀抱着一盆兰花,桑儿却抱着一个书包。
  两个少男少女,都是唇红齿白,像极了一对金童玉女。
  桑儿一看到苏慕雪,立刻叫了一声:“苏姐姐!”一边叫着,一边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玉儿还在警惕地朝他们身后张望着,生怕被夫人知道了,慌张地问道:“桑儿,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慕飞昂首挺胸地回答:“从大门正大光明进来的呀!她是我的客人!”
  玉儿瞪着眼、白着脸望向苏慕飞:“少爷,夫人可知道么?”
  苏慕飞皱皱眉,有些不悦地说:“我娘她知道!”
  “她知道桑儿要来见小姐么?”玉儿还是不放心地追问道。
  苏慕飞嘟起了嘴:“我不管!”
  玉儿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苏慕雪微微一笑,安慰道:“你放心,若不是夫人默许,他们也进不来。”她搂紧桑儿,担心地问道,“你爹和沈离歌知道你来了么?”
  “知道!”桑儿脆生生地答道,“是他们托我来的,这是沈离歌让我给你带的书,都是一些地方风物图志,他说你会喜欢看的。那兰草是沈离歌让我爹买给你的,说是你生病了,屋里放点新鲜花草,对身体比较好……”
  桑儿说得井井有条,苏慕雪听着便觉得眼眶有些酸胀。她顿了顿,才轻声问道:“沈离歌呢?她好些了么?”
  桑儿点点头:“他让我告诉你,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叫你不用担心他,”似乎担心苏慕雪不相信,她又加了一句,“真的,他今天已经可以下楼了,还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苏慕雪放下心来,点头自语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姐,我能带桑儿在园子里转转么?”苏慕飞早就跃跃欲试,他见桑儿已经报完信,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苏慕雪回过神来,微笑道:“当然可以。”她松开了桑儿:“去吧!”
  “那……”桑儿虽有些迟疑,却终究禁不住诱惑,“苏姐姐,我晚点再来看你。”
  苏慕雪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两个兴高采烈地走了,竟不禁生出几分羡慕来。
  “还是小孩子好,无忧无虑的。”玉儿没精打采地说出了苏慕雪的心事。
  “你也有忧虑么?”苏慕雪微微一笑,心中一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哦,我想到了,玉儿也该嫁人了!”
  玉儿腾地红了脸:“小姐,你在说什么呢!我可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伺候你!”
  苏慕雪倒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总不能一辈子将你拴在身边,耽误了你。”
  “小姐——”玉儿真有些急了。
  苏慕雪笑着冲她摇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心里却将这件事情记下了。
  她自己得不到的,她倒真心希望别人得到。
  也许,这就是一种补偿心理吧。
  苏慕雪收回心思,仔细打量桌上的那盆兰草。
  梅兰竹菊被誉为画中四君子,她学画时也经常临摹,但多是临摹别人的画作。以前见过实物,感受其性清幽高洁。但此时用心揣摩,却是别有一番滋味,那份欲滴的青翠仿佛滴入了心间,抑郁之情大减。
  她再次发现了自己与以往的不同。
  这个世界,好像随着她的心境而发生了微妙的让人善感的变化。
  这一切,都是缘于沈离歌。
  苏慕雪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默默一笑,目光又落在桑儿带来的书上。
  她翻看了一下书皮,不禁又惊又喜。这些书从最早的《禹贡》、《水经注》到前朝的《太平寰宇记》,林林总总不下十几本,另外还有贾耽《海内华夷图》的缩本。她忙打开《海内华夷图》,如饥似渴地从地图中打量着大唐江山。她一边看,找到地名,再找到对应的地方志,一点点读着,各地风土人情,扑面而来,让人犹如身临其境。
  足不出户,已经日行千里。
  苏慕雪沉迷其中,不由得心神俱醉。
  正看得入迷,耳边传来玉儿一声警示性的咳嗽。
  “夫人!”玉儿特意提高了声音。
  苏慕雪这才从书中抬起头来,母亲已经走了进来。
  她忙合上书,起身让座:“娘,您坐。”
  “你还病着,快坐下吧。”苏夫人示意玉儿又搬来一张凳子,同苏慕雪并排坐在书桌旁,关切地说,“读书劳神,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不要太过劳累才是。”
  苏慕雪点点头:“是,娘亲说的是。”
  苏夫人冲玉儿摆了摆头,玉儿会意,忙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苏夫人望着桌上的书,蹙眉道:“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你爹偏不信。如今像你这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真不知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娘,千万别这样说。”苏慕雪恳切地说,“女儿一直感激爹娘,教我读书认字。学会了琴棋书画,宛如多了几双眼睛,看这天地,也分明些。”
  苏夫人蹙着眉,犹豫着不知是否该认同。
  但她不想纠缠这个看似没有答案的问题,收了心思,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雪儿,咱们娘俩,也该聊聊了。聊聊……“苏夫人顿了顿,虽然她已经经过深思熟虑才挑起这个话题,但开头还是有些艰难,“聊聊沈离歌的事情。”
  苏慕雪的心先是一紧,随即又是一松,她甚至听到自己心底轻轻舒了口气。
  原来,潜意识里,她也一直害怕却也期盼着,这样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
  她郑重了神色,静静应道:“是,娘。”
  苏夫人拉过了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你能自己回来,我很高兴。”她望着女儿,眼中充满了感情,“这说明,你还是把为娘、把这个家放在心里了。”
  苏慕雪听出了她语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感激、庆幸和余悸,心中一痛,愧疚地握住了她的手:“娘……”
  苏夫人含泪抚摸着她的手,自嘲而又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在笑自己的脆弱。
  “这两日,我观察下来,沈离歌倒也算是个不错的人。你弟弟慕飞也跟我讲了那天沈离歌为救他而受伤的经过,真是多亏了她的,不然咱们苏家可就绝后了。”她的语气很真挚,让苏慕雪不由得动容,“看在她救过你们姐弟俩的份上,我可以不再跟她计较你爹的恩怨。我想……若她将来还回女儿身,我……我不反对你和她做对闺中密友。甚至,你们可以义结金兰,结成姐妹……”
  苏夫人望着女儿,等待她的回应。
  苏慕雪内心不由得挣扎交战,但她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了。
  沉默了一会,她抬眼迎视着母亲,用祈谅的但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回应道:“娘,我与沈离歌之间并非姐妹之情,而是……夫妻之情。
  苏夫人显然早有预料,她忍耐住了没有发火,勉强笑了笑,用轻描淡写的口气说道:“傻孩子,两个女子之间怎么可能有夫妻之情呢?!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你是自小缺少姐妹,不懂得女儿家亲密些,那是正常,但不等于就是夫妻之情。”
  苏慕雪并没有接她的台阶,低声地却坚定地说道:“娘,我知道什么是夫妻之情,什么是姐妹之情。玉儿是我的姐妹,柳纤纤也是我的姐妹,但沈离歌不是……”
  苏夫人语气有些不平稳起来:“那是因为沈离歌一直女扮男装,你一直把她当作一个男人,所以才产生些男女之间才有的情愫。但她若是换成女裙钗,你未必会……”
  “娘,我最初的确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一个男子。后来,她告诉我她是女子后,我明知她是女子了,还是一样会喜欢、会心动。现在,女儿已经很清楚,我喜欢的就是她这人,与她是男是女无关。她是男子,我会喜欢;她是女子,我也一样喜欢……”
  “你!”苏夫人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已经失败了,心中又急又痛,一下捂住了胸口。
  “娘!”苏慕雪吃了一惊,心中也是自责痛楚,慌忙起身跪到母亲脚下,恳求道,“娘,您别生气,女儿无心惹您生气,只是想和娘亲开诚布公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苏夫人痛道:“你既然放不下与她的孽缘,那你为何又要回来?!”
  苏慕雪低头沉默了一会,半晌才缓缓抬起头:“女儿回来,一是不想忤逆娘亲,尽孝道;二是不想沈离歌一辈子女扮男装,委屈了她自己。”
  苏夫人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大惊,还是不甘心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苏慕雪不再拐弯抹角,伏地磕头道:“求娘亲答应女儿,让女儿终身不嫁,一辈子守在娘亲身边,服侍娘亲。”
  “你!”苏夫人攥紧了拳头,一拳砸在桌子上。她满心期望能跨过女儿的这道底线,结果却还是被拒之门外。而女儿的想法还是刺痛了她:“你要为一个女人守身?!”
  苏慕雪还伏在地上,清晰地坚定地吐出一个字:“是。”
  “荒唐!荒唐!”苏夫人终于爆发了,“你读的书都到哪里去了?到哪里去了?女人生下来是做什么地?就是要嫁给男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这才是天经地义,这才是女人的本分!你枉读诗书,你……!”
  苏慕雪抬起身来,冷静道:“娘,所谓天经地义,都是相时而动的东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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