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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狐-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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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听了自然懂得字画是什么,银票么,可不是上头写了字添了画:“秦老爷大可安心,我家大人的确喜爱那些风雅之物,其中秦老爷送的最合心意。还说秦老爷素来最知趣,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最宜深交,要寻个日子日摆宴一叙呢。”
  秦友仁忙不迭应下:“承蒙刘大人照拂,这宴席,定是要交予老夫来办。”
  话说间笑着拱了拱手,兀自走了。
  沈微见事情到了尾声,空看着也没什么趣味,折了身准备继续睡。却见苏瑞白着脸站在自己身后,显然也听到了方才那一番恬不知耻的对话。
  苏瑞自从到了秦府一直缄默,心事重重,没来由让人看得心疼。沈微拿他当弟弟来疼,叹了口气,一把揽住他慢慢往藤椅处走,一壁拍着他背一壁说道:“小瑞子,神棍姐姐给你讲一个笑话好不好?”
  见苏瑞抬头满眼诧异之色,兀自先弯了眉眼笑开:“说是有那么一日呀,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书生、县官、财主、乞丐聚在一处破庙躲着,左右闲来无事,书生望了望了窗外,首先开口道‘大雪纷纷落地’县官闻言,旋即道‘都是皇家瑞气’,财主见县官发话,亦不敢不说话,也附和道‘下他三年何妨?’此时,屋外寒气逼人,却听乞丐道……”沈微微微抬眼,见苏瑞眼中亦有一丝疑惑,便掩着口嗤嗤一笑续道:“那乞丐道‘放你娘的狗屁!’”
  苏瑞一时怔住,半天没有话说。彼时艳阳更见明媚,晴光一径落入沈微眼底,只显得她眸子明亮澄澈,便听她放低了声音:“他们放狗屁,你怎么能听到心里去,脏是不脏?”
  说着便抬手拿指尖一戳苏瑞心口,下了点力道,苏瑞吃痛一躲,心下的郁气却散了大半。又和沈微斗了几句嘴,便出了院门去找陶夙言,说来这陶夙言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能教苏瑞一得空便去找他,细问之下,不过是几首酸词鉴赏,几个难猜谜题,亦不知怎么就那么勾人。
  沈微叹一口气,坐回藤椅上盖好了薄被,重挂起懒洋洋笑意,阖眼欲睡。却听身旁有轻微脚步声,似是缓缓踱步,细细碎碎。
  是那狐狸的步子没错了。
  睁开眼果然对上她无波无澜的眸,封瑜手里拿着两只梨,一手拨开沈微和她挤在藤椅上,一手将一只梨子递给沈微:“我却不知,神棍的笑话讲得如此有趣?”啃了口梨子,嘴角落了一滴梨汁,伸出舌头慢慢舔去了又慢慢补了一句:“怎么不说给我听听?”
  狐狸的风情都只在吃东西时一露端倪,梨子爽脆,漫开舌尖一点清甜。许是吃得高兴,连着脸上冰冷也松懈一分,透出一股慵懒倦意生出风致。
  沈微接过梨子在袖子上擦了擦,这倒是她的发现之一。古人的袖子宽大,能塞东西,也能擦手拭汗,真正的一衣多用,非常方便。
  “我向来只能骗傻子和孩子,最妙的是苏瑞是个傻孩子。你一则不傻,二则已经由我呵护长大,就不需要听什么笑话了。你若是实在想听,我可以考虑给你讲一个适合你年龄的荤段子。”
  封瑜听了果然黑了脸色。
  “你有胆便讲。”
  那寒气逼人一个战栗,想她千年来也只练会了这个,沈微也不与她计较。蜷了腿缩入被中,想了想方问:“那蜡人古怪,几个命案离奇,我们也未必能如仵作般验尸,这线索断断续续一时也参不透,你待如何?”
  封瑜神情淡然,眼中漾开一抹亮色:“我竟不记得,这凡间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得。”
  “哦?”
  转眼日薄西山,远处倦鸟归巢掠过低空一道弧度,沈微缩在停尸房冻得直哆嗦,连连搓手才勉强有了暖意,终将这一句话悟得真切。就见封瑜从容抬手又掀起一具尸体上盖着的白布,面目狰狞,胸口好大一片血渍未干,分明死不瞑目之状。
  连掀了几块白布,绕是沈微胆大也知道敬畏鬼神,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第十五具,尸体面色看似安详,唇角却诡异的挑起,似笑似哭,僵直的身子,是蜡尸。腹部已被人剖开,借着月色来看,果然内里也是蜡添实了。天灵盖也被人凿开,里头没什么红白脑浆,空空如也,连蜡也没有。
  仔仔细细看了一圈下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封瑜看得更细致。指着空空的天灵盖一处道:“你瞧这里,是不是有个小洞?”
  沈微凑上去仔细看,的确见上头开了不及米粒大的小洞,尾指抚了抚却蹙起眉:“这有什么?算不准人家之前不小心磕破了头呢。”
  封瑜再去看第二具蜡尸,这一具是个女尸,模样秀气精致,同样唇角弧度诡异,想来这个就是秦友仁口中的莲子罢。细看之下,天灵盖也有小洞。
  足足六具蜡尸,各个都有这么一个小洞。
  沈微死鸭子嘴硬:“搞不好都是幼年不细致,挨个磕了脑袋,恼了土地公公,如今一个个遭了报应。”
  封瑜不理会她,催动法诀,只弹指的功夫,两人又身在沈微屋中。屋里到底暖和,沈微松了口气,却不料封瑜看着天色未黑透,找了几个丫鬟小厮问话。
  一样是沈微捧着茶,垂眼睨过一众跪着的下人:“起来答话,我个头不高,亦不习惯低看旁人。”
  这番话却很得体,一番拉近了与众人之间距离,话题也好展开:“那几个化为蜡尸的,你们都识得吧?”
  其中一个小厮首先接了话:“自然识得,一处吃饭睡觉,谁不认识谁。”
  “不妨说说他们平素为人如何,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招惹什么事?”
  “哪里的话,死的都是老实人,手脚勤快又肯吃苦……也都是些话少的,平素上去搭几句话,回的也都无趣,说过的话也就少,不是很相熟。”
  封瑜问话向来扼要,思量片刻道:“死时有什么异常?”
  身着葱绿衣裳的丫鬟抬起头:“突然,死的都是突然,没有半分预兆,就在短短功夫化为蜡人,可怖之极!”
  封瑜再道:“都是何时进的府中?”
  “最长的是阿贵叔约莫二三年,其他人来得时候并不一样,零零散散都在这一年间罢。”
  接了沈微递来的茶,浮开上头漂着的茶末,细白纤长的指搭在碗边,茶盖磨着茶壁生出钝钝的声响,无端端慑人:“我白天瞧见府中横着一道溪,细看下有残下的几个砖片沉在水底,府中可是动迁过?”
  这却是年岁稍老的丫鬟接话:“原本那溪流是苏家的,旁人说什么活水到好运到,老爷央着苏家老爷将这条溪也引到秦府中,后来苏家老爷锒铛入狱,苏府一门家破人亡,老爷购了苏府将中间一道墙破开,变成了如今的秦府。”
  封瑜想了想,却重提了另一件毫不相干之事:“怎么从不见你家小姐?”
  丫鬟便道:“小姐在一年前害了重病,命如悬丝,城中郎中无一人能治,送去了山上的道观,说是驱邪气,这一去至今未归。”
  封瑜拂袖摆手,面上端上几分温和:“如此,夜也深了,各位记得早歇。”
  言下之意是让这几个下人退下,众人知趣,各自散去。
  沈微一碗茶喝了大半,抬指一弹杯壁“叮”的一声脆响,顾自眯了眼:“这秦家白白承了苏家的茶园,我今日见他们那些勾当,估摸是刘大人从中捣鬼徇私。”
  还歪着头思索着什么:“苏瑞说他爹板正肃穆的一个人,怎么会用罂粟制茶,想着也是这秦友仁的做派,当时苏家日进斗金,秦友仁眼红苏家也不是不可能,这番说来,定是他做的手脚。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片地里种满罂粟,且毫不被人发觉?”
  封瑜听了此言,觉得有些地方豁然开朗,有些地方又迷雾重重,迟疑道:“人是做不到的,可妖能。”
  又道:“这府中除却苏瑞身上,亦有一股淡淡的石瑶珠气息,那日苏瑞他姐身上的味道,是妖气,可按说一个人死后只能成鬼或一缕魂魄,怎么会成了妖?”
  沈微心下已有几分明了,细敲又不清明,将茶碗往桌上一放,不清不重的响声,似拍案敲定。
  “终究又绕回苏瑞他姐身上,这几日陶夙言带着他挨家挨户的找,我问了竟还扯谎诓我,什么猜谜解诗,当真以为我糊涂了不成?”话说间眉梢一挑,看向封瑜。
  “十有八九,石瑶珠与苏眉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硬撑着码字整个人都不好了,脑缺写什么离奇命案……
  bug等脑子好了再修


☆、半城月华(四)

  封瑜素来行事果断,待沈微话一出口便屈指在桌上轻轻一叩,似惊堂木拍案叫停:“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
  沈微本就困倦不已,呷着茶懒洋洋的半伏在案几上,初闻此言当即睡意散了七分:“王八蛋狐狸崽儿,你给老娘再说一遍!”
  对着封瑜寒似一汪冰潭的眸子,鼓足一口气大着胆子继续道:“我莫名其妙到了这个鬼地方,辛苦自己给你治病,却莫名其妙被你提溜着到处找珠子,要不是看着你们一窝狐狸生得人模人样,什么有圆人有方人有五角星人,我还真就不稀罕了!便是我这样兢兢业业给你们找珠子,你还要克扣我睡觉的时间,想我这一路上吃不好穿不暖,皇帝跟前提着脑袋小心翼翼,你瞧我就没有半分可怜么?”
  最后一拍案几,忍住手掌痛意,扬了声:“我真是白养了你这么一只白眼狐狸!”
  封瑜抿了唇不动声色,诚然一个面瘫就是想动点声色也是困难。身子凑近沈微身前,抬了手颇为慈爱地抚了抚她头发。
  “是我疏忽,忘了你凡胎肉体需要休养,那你睡罢。”
  蓦然微微抬眼,狐狸眼黑漆漆似能渗出水,细细看,却是两眼微弯似笑非笑。沈微心下叫苦暗道不妙。果然,狐狸仗自己有几分妖力,上前几步水中捞浮萍般将沈微抱起来,一壁轻轻放回床榻,展开被褥铺平,再细心替她掖好被角。
  一时屋中静寂,屋外夜露滴下,轻轻响动送到耳边。只听狐狸沉了声吐字缓慢:“你睡,我守着,天明时分我叫你起来。”
  盏灯结了灯花许久未待剪裁,劈啪作响,屋中骤然暗了些许。狐狸如玉面庞近在咫尺,白衣描梅竟出飘渺出尘,双眼水汽稍稍流转,才教人这是一只狐狸,有媚骨天成。沈微蜷身缩入暖衾之中,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封瑜。
  气氛稍显诡异,好在后半夜狐狸才悠悠觉察出沈微未眠,旋身化作狐狸。轻巧跳上床榻踱步到沈微身畔躺下,红尖狐尾摊在沈微脖子上,搔得沈微有些痒,正欲开口,奈何那人语气冷清严肃:“暖和点了么?”
  竟格外暖心,似冬天饮下一碗沸汤,热流遍布全身。不知为何,倏尔弯了唇角无声一笑,阖了眼卸下拘谨,昏昏沉沉之间睡下了。
  隔天起来又是琐事一堆,陶夙言被秦友仁捉去做法事,剩下三人在县中来回晃悠。
  沈微问封瑜:“嗅到了没?”
  封瑜侧眼打量沈微,难得开了个玩笑:“你当我犬鼻么?”
  沈微盯着封瑜秀挺鼻梁瞧了瞧,也认真回道:“神似形不似,哈哈哈哈。”
  正说笑间,封瑜停了脚步,望着城郊方向若有所思。
  沈微福至心灵,赶紧问道:“是在那儿?”
  话音方落,封瑜却不理会她,顾自眯了眼淡淡道:“人心有执念,便是死了也不肯安心投胎,放不下仇恨,只一心想着报复。苏姑娘,石瑶珠在你这,是不是?”拉长了尾音,止犹未止。说着长叹一口气,一派慵懒之态,语调平缓悠长娓娓而来:“我先前只是想着人怎么可能死的那般诡异,却忘了想想,那些蜡人是不是人。”
  “都是外乡人,喜静不喜言,不贪工钱,做工却不知疲倦……这怎么会是活生生的人?而石瑶珠,可点死物成活,想必是将蜡人以石瑶点活。”
  自那虚空之中浮出一人,脚下分明空空荡荡,却如同踏在石阶上信步而下。正是个女子,生得素净精致,并不张扬,笑浮上唇角眉梢道:“所言不错,但鬼魂复仇,终究不妨碍封姑娘的事情吧?”
  封瑜一脸正色:“你那珠子,是我的。”
  苏瑞见了那女人却怔怔呆住,眼圈即刻红成一片,呆呆唤了声:“姐……”
  女子迟疑片刻,终是抬步抱住苏瑞,幽幽叹了口气。侧过脸看了看封瑜,才道:“那珠子原本是在阿瑞身上的,他六岁那年大病,一阵咳嗽咳出了半个珠子。我骇了一跳,初初不知其味何用,只贴身收着,直到死后魂魄不散肉身不腐才知……”
  眉梢一挑:“竟这般好用。”
  沈微不由奇了:“你弄出这匪夷所思之事究竟为了什么,难不成单纯只为吓唬秦友仁。”
  苏眉唇角噙着笑,细眉一弯:“虽能使蜡人暂时变成活人,但要维持,就必须要活人生气。可巧,我不想让秦友仁简简单单死了,我想让他一日一日生气渐无,郎中道士都救不得,在担惊受怕之中慢慢死去。”
  封瑜显然是心情不错,又道:“怎么忘说最重要的缘由了,你留着秦友仁一条命,无非是想知道秦小姐在哪不是?”
  沈微这才明白过来,连忙接口:“那所谓的道观里,没有秦小姐!可你为什么要……”
  苏眉冷冷一嗤,抱紧了怀中的苏瑞:“封姑娘猜到了?”
  封瑜自然点头答道:“苏秦交好,苏小姐与秦小姐交情素厚,感情甚笃。”
  苏眉垂下了眉睫,顿了顿自嘲似地勾了唇角,哑哑笑开:“她本不叫秦有容,是山间小溪里修成妖的银燕鱼,唤文小语。”
  秦友仁原本只是山间猎户,偶尔起了想吃鱼的念头,便恰巧抓到了那时正化为原型休憩的文小语。文小语承诺猎户保他从此荣华富贵,自愿留于秦宅护他们一年安平。自此秦家平地崛起,不见任何营生却家财万贯,与苏家同为曲平县富裕之户,两府仅一墙之隔。
  文小语本不欲招惹凡人,整日呆在府中又颇为无趣。见秦友仁将苏家那条溪引到家中,自化为原型投入溪中,一路游到苏府。正巧那夜苏眉无眠,披了外袍捧着壶坐在溪边小亭有一搭没一搭的饮酒,却见月色下粼粼水波中游来一条小鱼,通体银白之上有黑色花纹,眼环微微发红,在水中游着姿态优哉游哉,苏眉看着没来由觉得好笑。
  待那鱼儿游近,便抬手将满满一壶酒倒入溪中。鱼儿所料未及,困在一团酒气里头脑昏沉,一双微红的眼对上苏眉的目光。苏眉正奇怪一尾鱼怎么懂得与人直视,倏尔银光微现,眨眼之间溪中躺着的已不是银燕鱼,是醉眼微醺不着寸缕的秦小姐。
  秦小姐站起身来,勾着苏眉脖子一笑,当下只觉得苏眉温婉眉目实在好看,踮着脚尖轻轻一吻,苏眉便呼吸一窒。
  心似脱缰,一发不回。
  自此每夜相会溪边,耳鬓厮磨,软语温吞,奈何终究是天命作弄。一夕大乱,官府查出苏府罂粟,苏老爷被押入牢中,苏府家破人亡。秦家与官府勾结,私刑下使苏老爷病死于牢中,苏府的店铺家产看似被秦家购入,实则不花一文。
  而这世间,能让苏府一夜间开出一地罂粟的也只有妖怪,肯帮秦府的妖怪,也只有文小语。往日的温存尽成了笑话,苏府的各色罂粟,迎着风身姿微动,似女子低低嗤笑声。可惜苏眉灯枯油尽之时,脑海里却全是文小语言笑晏晏,直至秦友仁那一句要纳她为妾,心里终于冰凉一片。
  文小语之于秦府之重要,犹如房梁之于屋宅。若她开口说不,秦友仁怎么会拂逆她的意思?
  阖眼入土,魂魄却凝于肉身迟迟不去,胸前那半枚珠幽幽亮出碧光。混沌之中,有一股力将自己从土里拉出来,似有什么送入自己口中,睁开眼只见天上月明星稀。
  竟还能活第二回。
  苏眉敛了眸光,倏尔一笑:“这世间从没人能对你真心以待,我又何必一颗赤心对着世人,待我找到她,我定要她讶然,我亦能活到今日。”
  封瑜却锁眉嗅了嗅苏眉身上妖气:“只怕你想错了……”旋即又止住,抬眼看着苏眉:“你心中怨气我知道,但事情许是不像你所想。”
  苏眉推开苏瑞,将他挡在身后挑了眉慵懒一笑:“我自己亲身历过,还有什么不真?你无非是要石瑶珠,可你也知道,我这只有一半,另一半在阿瑞身上。”
  “只是不知你们是不是会剖开阿瑞的心口,去取那另一半珠子?”
  “自然不会!”
  这一声中气十足,却是男人的声音。沈微转过头去看,却见是陶夙言,一身道袍气喘吁吁,显然一路疾跑才至此处。不由得脱口道:“小桃儿?”
  苏眉倒也不奇,见是陶夙言,牵过了苏瑞的手递到陶夙言面前。
  “你来了?阿瑞交给你,我放心。”
  眼看的情势越来越乱,几乎是神展开,事情一如蛛网盘根错节,沈微只觉得自己脑仁微微一痛。只见苏眉摆了手虚空划开一把风刀直直冲封瑜飞去,不及半途却被封瑜破开,当下更觉得奇怪。按说六颗珠子遇到一处本该是没有效力的,石瑶珠也只能将死物点为活物。可看得苏眉能催动风刀,又想起封瑜说过苏眉身上隐隐妖气,也隐约明白些什么。
  “苏眉,你先住手!你要秦友仁的命也无妨,那头肥猪宰了也就宰了,我们等你成了事得偿所愿,再收回这珠子,如何?”
  话出口连封瑜也是一怔,她从来不记得沈微有这份狠绝。
  苏眉犹不停手,只转过头看着沈微:“你不是什么厚道人,我怎么知道你们没有在秦府设下什么陷阱,只等我投入?”
  只见沈微快步跑到苏眉身边站稳,抓起苏眉的手扣住自己的脖颈道:“眼下信了?”
  一壁看了看周遭,又对苏眉说道:“六珠相遇本使不出效力,你道你身上这妖力从何而来,你一点都不好奇?等到了秦府,一切尽可解开。”                    
  作者有话要说:  


☆、半城月华(五)

  不想入府听到的便是秦友仁的死讯。
  秦夫人只咬唇低低啜泣,手上紧握的短匕血丝密布,刀尖一滴血花直直滴落在她素白鞋面上,慢慢泅开。见众人围绕身侧,手一颤匕首掉落在地,便看得脚下秦友仁伏在地上身下一道汩汩血河,想来死了才不久。
  苏眉不见喜意,倏地阴沉了脸色:“天意啊……可惜天意不顺我。”
  彼时的秦夫人双目清明,无半点疯癫之色,只是抖着唇不住抽噎,间或断断续续说着:“他连她的骨头都不肯放过……她只剩下那副枯骨了……”
  沈微开口问:“她是谁?”
  秦夫人抬了泪涟涟的眼死死盯住苏眉,一阵恍惚之下跌坐在地,半晌阖上眸子长叹一声:“原本我们欠她的……”
  也不在意众人疑惑眼神,苦笑着自顾自说下去:“她原本在山里过着逍遥日子,无人事纷扰,无尘世喧嚣,亦无人心缠斗,只可惜她遇到了我们……”
  秦友仁见此鱼口吐人言已诧异万分,再见文小语化为人形模样美艳异常,万千心思按捺住,只笑着求了万贯家财,又借口恐贼人觊觎,秦府根基不稳,再求文小语庇佑秦家家宅安宁一年。文小语不通人事,禁不住秦友仁软磨硬泡也就答应了。
  只可惜人心之大从来都是得一寸进一丈,尝了甜头食髓知味,有了容华便盼富贵。见苏家日进斗金已有陶朱之富,眼红之下起了歹念。秦友仁也算粗中有细,先拢苏老爷欢心以图其信任不疑,再悄悄遣人散布谣言,待百姓背后添油加醋造出声势,便暗通县官刘资登门搜查。
  可这最重要的一步,需要文小语助一臂之力。
  “你究竟肯不肯?!”
  道士黄符贴遍周身,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糯白细牙死死咬住下唇。文小语几近脱力昏厥,偏偏那入骨刺痛袭遍全身。如潮汛漫来砭骨之痛,周身只觉没有半寸好皮,眼神却如钢刀利刃直冲向秦友仁。
  “秦友仁,你为富不仁,还想要勾结官府陷害他人,我又怎会帮你?”
  秦友仁倒不急,只让道士加紧念咒,慢悠悠挪起肥胖身躯,走到文小语身边,抬手捉住她小巧下颚,手下力道一紧死死扣住:“你道老夫等闲吃素的么?”
  手掌却一路滑下,自脖颈再向下。
  文小语紧紧合住双眼,周身抖得厉害,已有死心。
  却听秦友仁道:“苏家有女,名眉,姿色不错。”
  冷哼一声,一巴掌重重落在文小语脸上:“也不知道承欢身下,舒坦不舒坦?”说着更是笑得越欢:“老夫在你房中几张小帖,道是什么远山横黛蘸秋水,老夫这等俗人虽是不懂,但犹胜在肯虚心请教他人。又好奇这眉究竟是谁,方才见你护苏府心切,思忖来去,才想起……苏府有美人眉。”
  “你说若是老夫将我秦家闺女被妖魅侵身,且终日与苏小姐纠葛之事放出去……他苏家是不是还有脸留这个闺女?再杀了你,她苏小姐无家可去,闻得你的死讯,是不是会慷慨赴死?”
  “你再想想,你偷植罂粟也无非让苏家失势,苏小姐尚可无病无忧。这第二条路么……”
  文小语里外痛意交杂之下,虽眼角眉梢寒霜落遍,却只答了声:“好。”
  鱼嗜水之欢,人世一遭,只为情爱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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