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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狐-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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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抬眼去看那女子,或者说,是楚阮转世,依稀可以看到鬼姑口中桃树下的风华。眉目虽不深,平淡如一场烟水朦胧,只透出和婉宁静,可加上那双秋水眸,却又多出几分不同。多了风采颜色,顾盼垂眸,都可凝化为画,如桃花初放,如春水迢迢。
  美么?未必见得眉目多精致,只是自骨出透出的气度风流,让人愿意涉入这一场云烟朦胧的虚幻之地,俯身掬春水,抬眼去赏一树花开的刹那。必定是如此容颜,方能倾覆一个朝代。
  女子颌首,再不说话,只起身对着沈微盈盈一拜,折过身走了。
  剩下几个女人,沈微俱是一一搭脉,忙到暮色沉沉方才伸了个懒腰,倦倦站起身。望着还在吃果子的封瑜,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伸出手勾了勾封瑜下颌尖。
  “走罢,明日记得告之鬼姑,让她来见人。”
  却见封瑜端着肃然脸色,抬起眼望住自己,诚然她从来都是这个表情,却很少有这么认真:“珠子也快找齐了……找齐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沈微想了想,想出口的话蓦然压回喉中,含糊一笑:“自然从哪儿来回哪去,总不能霸着你们朱陵住下罢?”说着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下,一一装入箱中,将桌子还回原主,步子急急地走远。
  封瑜动了动唇,说出的话到底没让沈微听见。
  ——“你若愿意住,我可以收留你。”
  未料鬼姑听到楚阮找到了,青白的脸色倏然一转,变为了更为古怪的黑沉,一旁陶夙言感知到一股戾气,似有所感:“你莫不是要替你那旧友报仇?”
  鬼姑扯唇漫开一丝苦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想看看她罢了。”
  “那你又何必让别人帮你去找?”
  沈微看了看鬼姑的宅子发觉甚好,暗暗揣测鬼姑是一门心思宅在这里懒得出门,正待开口为她辩解一二,只听鬼姑声调苍凉:“我若是找得到,又何必劳烦你们?”
  众人不知如何接话。
  通知鬼姑一事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分别是封瑜小宝宝因为勤劳努力得到了鬼姑赠送的紫旭珠,陶夙言小宝宝因为死缠烂打得到了鬼姑扔来的宝贝葫芦,这一天大家过得都很是如意。
  隔天却不怎么如意了。
  鬼姑遥遥立在楚阮家十丈开外之地,呆呆望着窗户旁的楚阮,深情如许真教人疑问你这种深情的眼光究竟有几个意思?
  沈微立在鬼姑身旁,看着远处楚阮,对鬼姑道:“走近了瞧不是更清楚,她婆婆睡得死猪一样,夫君外出打猎。虽说是你朋友的妻子,但是常言道朋友妻不客气。你又在客气什么?”
  一壁推着发怔的鬼姑向前几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鬼姑那一身血衣暗红更甚,几近哀艳之色。封瑜一路不动声色地看着鬼姑,眼中猛然多了分了然。
  原来如此。
  鬼姑望着倚窗绣花的楚阮,细细看午后的艳阳落在她面庞,勾出静好轮廓,只觉得心也突然随之宁静下来,眼里干涩却无泪。鬼魂是没有眼泪的,常听到的呜呜哭咽之声多是只有声没有泪。
  静了一路的封瑜突然开口道:“千年了,你还未放下么?”
  鬼姑倏然一笑,眸中波澜不惊。
  秋日清凉,却已近秋末,萧瑟寒气裹着枯叶打个卷儿。睢远山遍是枫叶红透,青山伴着红树多出些许莫名味道,人间太平安乐,再没有千年前的嗜杀纷争。
  仿佛是眨眼之间,原来人间已近千年。莺归燕去,朝更世变,二十年的相守后,终是在苦海里翻涌了千年,泅在苦水一片寻不到彼岸,沉沉浮浮之中,也曾做过容颜渐老白发如雪,守着小小木屋相携百年的春秋好梦,也曾恨入骨髓,一心求死。
  只是千年之后,多年来的爱恨却在这宁静午后倏尔消散如云。一千年,兴城洗尽血迹,散去阴云,如今拨开云雾见青天。饱饮过霜雪冰冷,阅遍流光如箭,那一场看似心惊动魄的国仇私爱也终于淡了味道,曾经蚀骨铭心的兴亡,如今终于只余下长长一声喟叹。
  曾有几度辛酸,如今终是在舌尖淡开。当年在死前立下毒咒,说生生世世永不见的是自己,费尽心力找人寻她的也是自己,所幸最后这个决定何其正确,见了她,也就安了心。
  鬼姑低声轻笑,仿佛这一笑能让多年沧桑如行云流水一去不返。
  “我曾是一只孤鬼,游荡在人世间,没有目的,麻木懵然。遇到封云归是我成鬼后最不该的一件事,得她相助,我想起曾经西国亡国之恨,想起血水洗过的皇城,漫天熊熊的火光……火光里烧死的孙乳母,囚室里受尽折磨的哥哥……我恨啊……这些都是我的错。”
  “不……也不光是我的错,我想要将罪魁祸首找出来,我记得她叫楚阮,我曾那么喜欢她,皇室的富贵荣华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和她隐然乡间,无病无灾,百年而终,在饮下孟婆汤前相视一笑,如此而已。”
  “她呢……将我一切珍之爱之的东西一一抹灭,为我冠上亡国骂名,却还要逼着我活下去,只因为……一己之私!”
  “直到我借了东君的水镜,方才窥到我死后她的举动……她同他哥哥辞别,不惜断绝情分,她带着我的骨灰走了很多地方,嗯……多是山清水秀或是繁华热闹,那些风景都很好……她抱着骨灰指着山说来历,指着江海湖泊说故事,睡前笑眯眯讲许多不知趣味的笑话,我看着水镜……呵……竟真以为自己就在她身旁。我想再看她一眼,可那此后不复相见的毒咒是我立下,那是一时冲动狠涌上脑,却让此后再见一眼都没了可能。”
  “再后来,过了几百年罢,我记不清了……种种往事前尘,终于散若云烟,我不再有恨,只是静静等待那么一日,我在远处看她一眼,也就足够。”
  这一番说得过于平静,以至于沈微听后久未回神。
  鬼姑不知何时褪去可怖的模样,露出原本面目,眉目姣好,笑容恬淡,却没有了千年前的张扬肆意,只是挑眉时,依稀可见旧日神采。倏尔轻了身子,身形向楚阮窗边拂去,终是停在窗边静静看了会儿楚阮绣花,绣的是并蒂莲。花开并蒂,和和美美。终是释然一笑,抬了头轻轻吻在楚阮唇瓣上,楚阮只觉唇上微痒,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鬼姑——戚臻倏尔开怀笑出声来。
  这样一对,宛若旭日照着云烟,已是人间一道美景。
  再回神时,戚臻已不在楚阮身旁,立在远处,终于将所有执念放下。
  关于千年之前的旧事,渐渐有些遗忘。再刻意去回忆的时候,却想起另一幅画面——当时画堂前春、色满园,戚臻正懒洋洋躺在藤椅上,正襟三诵悠然句,聊遣花微笑。酒休赊,醉眼看花正好。
  楚阮立在初开的桃花旁,正抬手拨弄花枝,倏尔侧了头,对着戚臻浅浅笑着。
  恍然间,画堂春风,千载入梦。
  作者有话要说:  看在这章的厚度的份上,看完请自觉默念一句:“作者不挂科。”


☆、云敛艳迹(一)

  沈微喜得紫旭珠,笑眯眯放在枕边睡下,隔天起来却没看见搁在枕边的紫旭珠,一下慌了神。正欲爬起身来,便觉得腰下颇不对劲,仿佛被什么硬物硌着有些不舒服,比那更不舒服的是身下湿润了一大片的床褥。
  “靠,您要不要在大晚上渗水……”
  自床上坐起身来,果然看见紫旭珠旁大片水渍状如地图,沈微难得红着老脸将被衾团了团塞进木柜。这才换了身衣裳,随意梳理了番走出客房。
  有句俗话说,晨起不顺,诸事不利。
  狐狸一如既往的冷着脸吃东西,好像掌柜克扣了她包子里二两肉馅似的。陶夙言乐滋滋看着苏瑞斯斯文文吃东西,他自己是端得甜蜜,只是那个神态举止让旁人看着,就有些像是在笑话苏瑞吃东西不像个男人。苏瑞沉了沉脸色,将手中的包子一口咬入口中,嚼得杀气腾腾。
  沈微在众人身边落座,从怀里掏出那颜色最明艳的红色锦带,正思量上头是怎么样的谜题,低头去看却发觉上头一个字都没有。
  “怎么没有字?”
  封瑜拈着汤匙正吃粥,循声望过来,自然也没瞧见什么,沉吟半晌方道:“你今日与往日有何不同?”
  沈微想了想,今日如往日似乎没什么不同,若非要说,大抵就是今日是湿着屁股起来的。思及此处,沈微摇了摇头果断道:“没有什么不同。”
  见陶夙言和苏瑞两人也说不个所以然,封瑜抬指捏断了汤匙柄,以尖利处割破指尖,将手伸到沈微面前握紧沈微的手,激得沈微一时间小鹿乱撞。封瑜蹙起眉,见指尖被杏光包笼下恢复如初,一时也有些疑惑。
  沈微早起至今水米未沾,腹中空空如也,不过多时已咕咕直叫,这才放下锦带自青磁碟中拿起包子慢慢吃。这家客栈的白粥煮很有些滋味,就着这包子吃得沈微眉花眼笑,这会儿倒不怎么在意那锦带上为何只字未显。
  倒是苏瑞,对锦带上的谜题有种执着,见锦带上无字,连吃饭也是恹恹。一旁陶夙言见了更是欢喜——对对对,从前他在床上见的病美人,神态就是这样。
  吃了两碗粥几个素菜包子,沈微趁着饱了又掏出锦带看,却见其上仍是什么都没有。垂下头叹了口气,顺手将锦带搁在一边,抬手端起杯白水正要喝。手上一滑,杯口一斜,半杯水已将锦带淋了个通透,沈微只觉手上一抖,连杯子都握不稳了。
  忙低头去看,却见锦带淡出几不可见的光芒,渐渐地——浮出一张地图来。
  沈微大喜,沈微喜出望外,沈微喜得找不着北。
  从前都是些故作玄虚的句子,沈微已经不胜其烦,没想到这最后一颗珠子竟这般贴心,竟直接显出了张地图供她寻珠。又想起这枚盈子珠似乎只有发光的效用,比起其他几枚作用简直逆天的珠子,几乎和沈微一样废柴。
  这样的珠子滚到路边……也未必有人肯捡起来吧?
  沈微想着,一壁在地图上找坐标,倏然瞪大眼睛。苏瑞见沈微表情丰富的对着地图,不由凑过头来也看了看,同样瞪大了眼睛。
  沈微喃喃道:“地图……”
  苏瑞对着地图目不转睛,也似自言自语道:“我也看到了,可那个一直动着的红点是什么?”
  那地图上不仅仔细画明了路线地点,在纵横的细细线条之间还有个红点正在移动,就目前看来正从陵姜县往清河县行去,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此时已经到了清河县。地图下有个一指宽的黑框,此时清晰显出几个白字来——“盈子珠在吃糖葫芦。”
  吃你妹的糖葫芦啊!这是地图还是GPS啊为什么还一本正经地在说一颗珠子在吃糖葫芦啊!你还是不是珠子!刚才还说这珠子没用啊现在都会吃糖葫芦了简直比其他珠子都逆天太多了啊!
  沈微只觉仿佛回到了现代,脑内不断跳出各种吐槽。
  明面上却平静道:“哦,它在吃糖葫芦,那我们吃饭。”
  连封瑜的目光也有几分微妙,盯着那锦带良久,才犹豫开口:“这不是我们的锦带罢?”
  沈微此时连封瑜的话也未放在心上,只是惯性吐槽——不是你妹,你没见那一行白森森的盈子珠吗?盈子珠难道有很多颗吗!
  沈微脑内积极运作,即刻脑补出一颗赤色珠子沿着角落迅速滚动,滚到一半突然停住,伸出一直细细的小手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糖葫芦,亮出白生生的牙齿咬了一口糖皮:“唔,真好吃!”
  你妹,为什么要这么诡异地卖萌!
  此时黑框上的白字淡去,又浮出一行字——“盈子珠在吃第二串糖葫芦。”
  吃太多不会牙疼的吗?!
  苏瑞伸出手拿过锦带,抚了抚,默了许久才道:“好生有趣的珠子。”
  有趣你去找啊,这么能吃不怕连你一起吃了么?!
  封瑜见沈微抽着眼皮,一边狠劲抠着桌角,眼下已抠下一片黑漆。点漆似的眸子微微弯起,想了想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它不过是贪吃了一些。”
  沈微不知不觉已开了口:“我担心甚么,我又不是它娘,赶明儿找到了拉去扔给天玑,让他好好教教它甚么叫少吃多做……”说到一半已抽回神,忙敛了口,见封瑜脸色如常才勉强笑道:“清河县离这远不远,这珠子还会动,想必很难抓,我们还是及早动身为好。”
  正待起身,就听不远一声刺耳的碎瓷声,转头去看只见一粉衫女子被一把推倒在满地碎瓷上,女子狼狈爬起身来,手腕已被割出一道痕,慢慢渗出血。
  沈微看得已有怒意,几个壮年的汉子欺负一个弱质女子,竟还欺负的如此理直气壮。当下上前几步扶起女子,似无意般握住女子手掌,不消片刻那道狰狞血痕已不见痕迹。女子看不真切,却也发现自己刚才还火辣辣疼着的手掌已消去痛意,连伤口也不见了。
  那几个壮汉中有人见沈微出来碍事,不耐地上前正欲对沈微动手,刚扬起手便觉虎口一震,片刻竟慢慢裂开漫出血来,见地上有几个沾着血的筷子,这才惊觉这筷子竟以极快的速度穿手而过。顺着适才筷子掷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青衣女子,微微抬起眸子,眼中寒意慑人。
  封瑜淡淡道:“你吵到我吃饭了……”目光轻飘飘落在沈微身上,又道:“更不该想对她动手。”
  沈微听着心口一颤。
  那人恼羞成怒,招呼着身后几个壮汉:“兄弟们上!”
  几人上前正待动手,只觉耳边刺耳一声嗡鸣,震得眼前一片花白,等能看清眼前物什之时,已被封瑜踩在脚下。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个个齐齐跪了身一叠声喊:“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封瑜翻过沈微看的话本,想起恶人告饶时不是这个说法,当下蹙起眉头纠正道:“叫我姑奶奶!”
  沈微已将粉衫女子扶至一旁,看封瑜反应觉得有趣,不由插了一句:“叫她阿姨罢。”
  壮汉们左右为难,齐齐看向封瑜,封瑜挪了目光停在沈微身上:“也不是谁都喊得。”
  壮汉们如聆圣旨,从善如流道:“姑奶奶饶命!”
  封瑜闻声点点头,站远了些:“为何要为难她?”
  其中一人忙谄媚接口:“姑奶奶实有不知,我们老大方才正忙着吃饭,这小妮子浑不知趣儿的凑过来说想讨个包子吃,这不是狼嘴里分食么?”见他老大目光凶狠地瞪过来,忙垂下头呸了几声:“老大让她滚,又发觉这小妮子着实几分姿色,正待要摸摸手,这小妮子竟然不依,这才……”
  这个人看着说话蠢笨,其实精明油滑得很,几句话便将错全推给了他家老大。
  那老大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小的知错,小的改,小的再也不敢乱揩油……”
  封瑜却摆摆手,示意几人离开。微抬起眼这才注意到那粉衫女子,冷声问道:“你无碍罢?”
  粉衫女子泪盈盈地点点头,目光没有从封瑜身上挪开半分,对着封瑜款款一拜:“青莲无碍,谢姑娘相助,青莲不胜感激涕零。”
  封瑜顺势走到沈微身旁,对着那粉衫女子道:“那就走罢,以后小心。”
  青莲似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啊”了一声。
  封瑜凉凉目光终是落在青莲身上,淡道:“说起来,我是有些疑惑的,你一个妖怪怎么沦落到被凡人欺负的境地。”
  青莲更是泪眼朦胧,哽咽出声:“青莲成妖尚不够百年,这些年小心翼翼,不料几日前撞到只树妖反被他掠了数年修为,方才那人吃包子吃的很香,就想着要一个……”
  沈微扯起唇角,合着这是个妖怪,明明柔弱的不行还嘴馋,想了想问道:“你自称青莲,莫非就是青莲化成的妖怪?”
  青莲眉目清丽,此时泪痕未干倒有几分青莲出水的脱俗,闻得沈微此言点了点。目光转瞬又移到封瑜脸上,目中微微亮着光彩:“青莲知道你法力深厚,恳请收留几日,等我休养好了精元就离开。”
  封瑜沉默片刻,看向沈微。
  沈微见狐狸还有征询自己意见的时候,顿时感动的不能自已,对着青莲笑道:“那行,你留下。”
  青莲忙擦去脸上的泪珠,对着封瑜又是一拜:“青莲不胜感激。”
  沈微被晾在一旁,虽说习惯了救人从不被感激,此时也有点不知滋味,隐隐有些后悔留下这个青莲,总觉着她看封瑜的眼神有些过分殷切了。却不知道自己看封瑜的眼神,与守财奴地主盯着自己家祖传的宝贝也没有什么不同。
  闹过一阵,掌柜来亲自赔了几句不是,道是不敢招惹那壮汉才没来帮忙,又送了盅桂花酿赔罪。沈微方才坐下,就被苏瑞一脸激动地揪住衣袖,顺着苏瑞目光看去只见锦带黑框的白字上又变了。
  其上写道——“盈子珠在茶馆听说书。”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写得最欢乐的一章了,翻大纲发现还有个女配,就让那个她在这种欢乐的气氛里出现吧!


☆、云敛艳迹(二)

  珠子实在活泼得有些异常,沈微坐在苏瑞身旁看了会儿,与颅内各式各样诡奇至极的小剧场的抗争也到了尾声,甚至沈微已经觉得一颗珠子洗澡吃饭实在是件平常的事情。见苏瑞仍是兴致满满的看着那地图,甚至还以指尖抵着红点一路挪动。
  沈微最后看了眼移动迅速的小红点,不由赞道:“好脚力……嗯,滚得倒是很快。”
  一手指着陶夙言道:“小桃儿,你记得盯着他些,别得被一颗珠子迷住了。”
  这才转过头找封瑜,四下巡视了一圈儿,见周遭没有封瑜的影子,便举步踏上台阶步至封瑜客房前。立于客房门前,沈微理了理鬓发,又顺了顺袖摆,待自觉一切妥当得宜,适才推了房门进去。
  “封瑜,我……”
  却见封瑜半斜着身躺在床榻上,一旁案几前青莲正蜷身跪坐,被香炉浮起的腾腾烟气衬着似是飘渺在云雾之间,更显清丽脱俗的出尘之貌。青莲此时正手执竹镊夹起壶盖,耐心将嫩绿茶叶放入沸水中。彼时正屋里本是静寂,听沈微突兀叫喊,惊得手上一滑,将壶盖砸入水中溅起几滴滚沸的水滴在手掌,一声痛呼之后,就见原本细白如瓷的手背浮出两片红来,似两朵凭空交缠而生的艳丽红梅。
  封瑜睁开眼,望向沈微,看起来心情甚好:“有什么事特特地来找我?”又见青莲微微红着眼,如同白兔受惊的模样,问道:“没事罢?”
  青莲乖顺地垂下眉,摇了摇头,温软的声线似是呢喃一般:“劳封姑娘挂怀,青莲无碍。”
  封瑜这才“唔”了声含糊应下,又转头对沈微补了一句:“你也不记得进屋小心一些。”
  你趁我睡觉悄悄进来,立在我床头,难道就很小心?
  沈微抿唇笑而无言,暗自却是咬紧牙关,忍住不知何处汹涌而起的醋意。将之后的话咽入喉中,顿了顿,便要伸出手带上门。
  “叨扰了。”
  封瑜却止道:“先等等,她非要为我烹茶,我也推脱不开。你既已经闲到了玩别人房门的地步,不会没有时间陪我品茶罢?”
  青莲闻声一怔,正巧茶水已经煮沸,忙是拿起棉布将壶柄裹住,端起茶壶将茶水沥过一遍,方才倾入杯中。转了头看了沈微一眼,眼中暗色一点旋即湮灭,弯起唇角弧度,抬手倾了三杯茶。
  “沈姑娘,请进屋饮茶。”
  这番说话倒很是巧妙,仿佛她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然后实际上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是——客栈掌柜。
  沈微颇不在意青莲对这家店的狼子野心,一撩裙角跨进屋来,嗅了嗅屋里的气味,顺手拿起那三杯茶的其中一杯泼灭了香炉,一边笑道:“本应该茶香盎然,却被这熏香喧宾夺主,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说着,将空空的茶杯放回原处,随意执起青莲的手,指尖拂过那两朵艳梅,微微松开手时艳梅已凋,只余下似白雪铺就的肌肤,干净如初。
  青莲脸色微白,只抽回了手,看向封瑜。
  封瑜再聪明不过的人,几番动作落入眼底,勾起眸中微不可察的笑意。正了身坐起来,嗅了嗅茶香,难得温和道:“你泡的茶很好,回去罢。”
  青莲闻声轻轻咬唇,原本想再添一杯茶的手滞在半路,凝了片刻才收回手,对着封瑜盈盈一拜,转头离开,还不忘贴心地阖上房门。
  弱女子总会对帮自己脱离危难的人有种不可言说的好感,沈微虽是自信,但也没自信到魅力能压过封瑜一头。是以,遗憾地叹了口气,于案几旁落座,随手捞起一杯茶便饮下,方才吃的醋彼时全没有半点痕迹。
  封瑜饶有兴致地盯了沈微一会,方才从床榻上站起身来,徐步迈至沈微身前落座,同样抬手端起茶杯放在鼻端轻嗅茶香,待茶香带着潮湿充斥鼻息,终是淡然道:“你方才的脸色很好看。”
  沈微品茶的闲情登时消减了□分,强忍住脾气,低了头故作平淡地吹了吹热气:“我原本就是这样的好看,没在什么时候很好看,也从没在什么时候不好看。”
  封瑜一反常态地眯起眼仔细打量沈微一圈,又慢慢抿下一口茶。封瑜唇红齿白,衬着白瓷杯中碧绿茶水,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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