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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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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客客气气道:“请你家主人出来吧。”
那紫衣男子饶有兴味抿嘴一笑,反问沈微:“主人?”
“难不成,应当称为爷?”
兀自正疑惑着,身后和苏瑞一路并肩而行的封湄见了那紫衣男子,俏脸都快开了花,跑到男子面前柔柔地叫:“徽哥哥。”
那紫衣男子低垂下眼,看着七八岁模样的封湄温存笑了笑,抬手捏住她鼻尖:“变作这个模样做什么?”
封湄平时何等毒舌,到了这紫衣男子面前竟变作小绵羊一样,温顺得让人不忍直视,只是微微抬眼低声道:“我们狐族有一场大劫难,需要徽哥哥劳神一测,姑姑说……我变成这个样子你就什么都肯答应了。”
紫衣男子笑意未散,柔和目光似定在封湄身上,缓缓抬手捋一把封湄头发。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只要是你,有什么是我不肯做的?”
沈微一边讶然于萝莉控长得如此人模人样,香甜可口,一边听着二人你侬我侬觉得有些牙酸。正待开口,就听封瑜一口淡定腔,挟带嗖嗖冷风穿耳而过:“闹够没有,你俩几时就这样矫揉造作了?”
“了不得,小冰疙瘩长做大人样了,我原本以为冰块不长个儿,现在才知自己错的离谱。”
那紫衣男子调笑一句,便揽着捂嘴偷笑的封湄,对着沈微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见笑见笑,我和阿湄总有一些不被冰块所了解的情趣,姑娘别在意。”
封湄已是十五六的模样,笑得正暖。
指着沈微道:“徽哥哥,这个是神棍姐姐,不知来历,听说是凭空光着身掉进了杏花村掉进了架好没生火的大釜里,命好没被吃掉,被叫做圣菇,至于为什么,听说是因为心腔被人硬塞了东西,所以被人讥笑为圣菇。哦对了,是她治好了阿姐。”
指着苏瑞道:“他是被神棍姐姐骗过来的,是我们车夫,不要一分钱,叫做苏瑞,苏小小的苏,瑞物的瑞,你若记不住,可以记成苏小小的瑞物,至于苏小小,徽哥哥知道吧,就是一个很漂亮很有才华却有咳血病的名妓……”
沈微脸色不太好,苏瑞大抵因为自己不喜欢被称作名妓,脸色比沈微更难看。
封湄觉得落下自己姐姐一人不提不大妙,便笑道:“这是我姐……”
倏尔一朵狐火砸来,烧掉自己几根狐狸毛,便闭口不说了。
紫衣男子摸了摸封湄狐毛叹一口气:“你招惹她做什么,记得了,同冰疙瘩不必说太多,你看着……”一壁抬眼含笑,清清嗓子道:“你有本事笑给我看。”
封瑜收回狐火,凉凉瞥过那紫衣男子,不再说话。
封湄拍拍她徽哥哥的手以兹鼓励,继续道:“这是我徽哥哥,自然你们不能跟着叫徽哥哥,便叫本名宁徽罢。徽哥哥是开天辟地难得的一株芝兰玉树,为人亲和,待人有礼,与我毫无二致,我就不多介绍了,你们日后会体会到的。”
封湄与沈微的自夸的本领可谓不相上下,所谓蛇虫鼠蚁凑一窝,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封湄起先嘴皮子不甚利落,遇到沈微之后,如久旱逢甘霖,一时开花结果……
便有了如今的铁齿铜牙。
苏瑞牵着马站得腿发酸,不由道:“我们不如进去喝一杯茶,坐下慢说。”
封瑜亦抿唇点点头:“大劫近在咫尺,我们也耽搁不起时日,封湄留给你,姑姑说要你仔细照看好她,若是狐族平安度过此劫,她毕竟是我朱陵狐族,再风光嫁给你这个废人。”
封湄听见废人二字脸色微变,反倒宁徽不甚在意,只眉梢跃上喜色,笑道:“作数?”
“我说话从来作数,压得来秤。”
宁徽笑着点头,揽着封湄走进屋里。
屋中坐定,苏瑞端着茶碗喝了大半,估摸是渴坏了,沈微惯了封瑜那套动作,捧着清茶嗅了嗅,浮开碎末,慢慢的品。反倒是封瑜,动也不动那茶。
宁徽对沈微和蔼道:“神棍姑娘,这是花茶,那沫子喝了不妨,反而养颜。”
沈微听见宁徽那一声神棍姑娘险些喷出一口茶来。
封湄拿起果盘里的青色果子放到封瑜面前,封瑜是个不动声色之人,故而虽垂涎已久那果子,也只是悄没声的揣到怀里。沈微觉得封瑜大概不是那种冰冷冷的人,当真只是不善言辞表达,不懂活用面部肌肉罢了,其实一颗赤心滚烫火热……
沈微收了思绪,觉得有点渗人。
宁徽逗完封湄,正色发问:“你们来做什么的?”
沈微接口:“疯姑姑说你这老顽固算卦正经不错,让你算算天机,看看可否透露一二。”
封湄斜眼——她沈微凭什么反怪自己乱起名字,慢着!莫非,她心中已经有诸如疯妹妹疯姨姨之云的古怪称号。她其实多虑,沈微觉得封湄这名字已经很古怪,不需要再加以改编。至于,疯姨姨也是多虑,封瑜也只是阿姨罢了。
宁徽蹙眉:“怨不得将阿湄便宜送我,那油葫芦越发狡猾了,明摆难为我……”
封瑜眼底一亮:“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卖个萌~
☆、天帝的玩笑
说到此处,不妨来听一听封湄同宁徽的故事。
且说又是天玑此人,当真不负蟠桃宴上王母一句:“闯祸胚子,祸害遗千年”的精彩评价。当初天帝下令焚尽瑶池畔百草之时,他私自在仙府中藏了六株仙草,后藏在老君炼丹炉中。
此事初时连王母玉帝都不曾察觉半分,不由让人赞一赞天玑处事小心谨慎。可坏就坏在,天玑此人数千年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又与司命星君颇为交好,养出得了新鲜罕物便头个给司命看的习惯。头天请司命焚香品茶赏玩了一番那六株水当当灵性十足儿的仙草,天玑叮嘱司命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毕竟虽是几株小草,摘便摘了,说出去到底有损仙格。
司命头天笑眯眯看完了仙草,第二天便听说瑶池仙草突生异变,一株白色仙草弑神堕入魔道,天帝盛怒下了将一众仙草斩根烧尽的谕令。
司命想了想昨日赏看的六株草,不由嘶了口凉气,天玑那样嗜好花草之人,若是倔起来难保不逆旨偷藏下那六色仙草。本着与仙友为善,与天玑仙友为大善的原则,司命驭云到了天玑府中规劝他将那六株草烧了,免得自毁仙途。
天玑觉得仙草已经颇具灵性,宁死不肯。不得已,司命将此事瞒下,再三叮嘱天玑小心行事,倒勉勉强强混过去。后来不知二郎神家哮天犬那狗腿子闲来无事闻什么闻,告知天帝天庭尚有仙草残余气息。天帝着实又怒了一番,天玑慌乱之下跑去南斗找司命出主意。
司命何许人也?
上知荣辱兴衰下写离合悲欢,纵横九州万里,信笔闲云而拈,是何等灵慧头脑?
他给天玑出了个主意:“不如送去老君炼丹炉里?”
天玑以为甚好,一则老君狗腿,素来喜爱给天帝王母炼些丹药强身健体,宁神养魄。所以他那炉子长年都不闲,丹药入炉,不到炼成不掀盖,那里药多味杂,哮天犬便是凑上去嗅,也未必嗅到什么,是个暂避搜查的好去处。
司命和老君有些嫌隙,则是想着若是被发现,老君笨嘴拙舌,必定百口莫辩,天帝那爱下阴手的习惯几万年不变,有的是苦头给老君吃,如此想来,一举数得。
只是不想到头来坑了自己。东窗事发,被向来明睿的王母无意发现了痕迹,天玑被天帝派下人间制魔,一去凶险,吉凶未卜。
司命则被天帝请去喝茶。
天帝阴测测捧了杯盏在手,想来等候已久,茶已半温,便慢悠悠重温了茶。这才抬眼瞥过跪在地上的司命,一杯茶滚沸冒出温烫水汽,也不沾口,直直泼洒到司命身侧,溅起的水有滴落在司命手掌,他敛了仙术,闷声任滚水在白皙皮面上烫出微红。
“可惜了百花仙子奉的一杯好茶……”淡淡开口,天帝转眸问道:“司命啊,可省得自己所犯何错?”
司命恭顺垂下头:“小仙知罪,不该欺瞒。”
天帝默然不语,抹开座椅旁一丝云影,掠了眼正与魔帝困斗,伤得不轻的天玑,眼里透出一丝讽然,挂着似笑非笑的阴沉表情,对着司命摆手。
“你也瞧瞧,这魔草是怎么样的祸害,亏你们还敢留着,当真活够了!”
说到最后一拍身前玉案,玉案裂出数道痕迹,一路蔓延至案脚。
不待司命又开口:“谅你从犯,过而有悔意,下界清静清静罢,我估摸天庭万年之内尚还用不着你,你且在人间安心住着。不过俗世喧嚣……你也爱耳根清净,就住那清源山,记得不准踏出。若你胆敢踏出一步……”天帝露出一丝笑意,却是凉的,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诛仙台,本帝亲自推你下去。”
天帝的玩笑,素来有“玩得你笑不出”之美誉。
那倒霉蛋司命星君叫宁徽。
天帝恶趣味给他施了咒,逼他不肯用法术。宁徽闲散了多年,老骨头不大利落,清源山虽不高亦不矮,他却望而生畏,只选了山腰盖屋建房,累得仙筋抽得厉害,宁徽安慰自己,因为不必进食,还省了好些事。
此后漫长岁月,宁徽都是早起看日升,晚睡等明月,掰着指头数日子。
天帝也曾派几个人下去给他解解闷,天权星君奉旨下凡去探望昔日仙友,瞧了瞧宁徽的朴素居所,他性子急一些,说道:“真他娘之淡的出鸟了。”
于是大袖一挥,在小屋旁给司命安了个花圃,其水平之高,比宁徽亲手搭一个还低一些。
宁徽抽了抽唇角,看着破破烂烂的花圃,里头光秃秃一寸荒土。瞧见栅栏上停着一只鸟,模样倒不落俗套,湛蓝的毛羽顺滑,想必飞入天际便能不动声色的隐形,鸟喙浅白,想来是因为天上还有白云,怕单调随手凑上去了。总体看来——比较符合天权星君的个人审美。
还果真淡出了鸟。
宁徽想这花圃大概是天帝的主意,他倒好心惦念着自己可能当真用得着这花圃。而这一只蓝天白云鸟,则是天权的好意罢。
宁徽觉得余生再无希望,寡淡地对天权笑了笑:“多谢。”
天权说哪里哪里何必客气,笑得别有意味。又是不知几年过去,宁徽连日子都懒得数,那片花圃也一直荒着,和宁徽一般惨淡。天帝派了摇光下界探望,摇光为人谦和有礼,见了宁徽如此惨淡的模样,不由怅然:“除了这一袭紫衣华袍在身,哪里还有昔日司命星君之翩然风采?”
言下之意是,都这样了还穿着这紫衣裳,你犹有些当年的骚包。
叹一口气,摇光垂下眸看着天权留下的花圃皱了皱眉:“有花圃却无花?唉……虽说这花圃实难称之为花圃,但毕竟放在你屋舍旁,总该悉心打理才是。”
微微抬手,拢出一道仙光,霎时花圃群芳争艳,但都是仙庭花草,花团锦簇茂盛,暗香浮动,倒添了许多生机,摇光温润一笑:“天庭花草素来好养活,星君记得隔百年一护即可,我的心意到此,望星君珍之。”
宁徽看了眼花圃,心知天帝老儿死不休,见他不肯种花,特地派摇光下来,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道:“多谢。”
摇光不急着走,踱步到小溪边倾身够了够水,指尖触到冰凉,才慢慢补了一句:“天玑制魔归来,想来听说了你的下场,自请下凡休养去了。”
宁徽许多年不与人交谈,不知是不是出于习惯,脱口而出:“多谢。”
摇光指尖沾水,迎着阳光微微生光:“谢我做什么……”
宁徽望着摇光,缄口不语,摇光微微叹气,招来云彩踏上去顾自摇头走了,宁徽目送他走远。转头就见自家花圃前停了个年龄七八岁的姑娘,正好奇看着那花,伸手揪下一朵,嗅一嗅一脸陶醉之色。
这是宁徽千年来头回见到的生面孔,他原本以为,这样的荒山没人会来。想来天帝与他一个想法,连屏障都懒了设,再换言说来,就是等着宁徽受不住走出去,然后他天帝就在诛仙台上等着。
宁徽是个自律惜命之人这点,可能让天帝多少有点失望。
那小姑娘便是封湄了,她老人家方过完八百岁大寿,在狐族算是成年。朱陵狐族有个不成文的小小规矩,族人成年,便要在滚滚红尘之中走上一遭,开开眼界。
诚然封湄想去热闹的地方走一走,但她还是迷了路,不仅迷路,她还丝毫察觉不到迷路,走了许久爬上这座荒山,觉得原来人间不过如此,光秃秃,冷清清。
于是便遇到了宁徽,封湄极少遇到比自家族人还漂亮的人,封湄自年幼便舌毒心毒五毒俱全,出于嫉妒心驱使的考量,打算留下来,打算寻个时机毁了这厮漂亮脸蛋。
但当她了解到这些绮丽的花朵需要宁徽养才能成活,以及宁徽与朱陵狐狸的大恩人天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曼妙,以致于此人被贬谪下凡之后,对自己的决定犹豫了。
狐狸其实很知恩图报,封湄考量再三,决定留下给此人作伴。
大抵日久生情吧,或者宁徽对养成有点想法。总之瞧着封湄在眼皮底下渐渐长大,便如此情投意合了。有天封湄觉得时机成熟,便收拾了包袱打算回朱陵,让她爹主个婚。谁知回家自己爹爹恼怒不已,说从此朱陵狐族不许与仙人有感情纠葛,一问之下,才知自己哥哥原来魂飞魄散了。
封湄觉得她徽哥哥不是那种仙人,她与他是真心喜欢,但封澜之死给她触动着实不小,她头回思量起若是自己真与徽哥哥结为连理,那究竟是多可怕的后果。
封瑜一直知道封湄和宁徽的事,也曾去清源山去看过几次封湄,但与宁徽不大对付。也对封湄劝道:“他好似不能使仙术,又不能出清源山,委实一个废人。便是他贵为司命星君如何?天下那么多妖,青年才俊不在少数,为何你偏选高攀不起的他?!”
难得自家姐姐说这么多话,封湄便勉强听入耳了。
直至有一日狐王突然消失,狐族大乱,才被解了足禁到清源山来。
封湄此一来,想得很分明了,无论如何,她终究是喜欢宁徽的。她喜欢宁徽不因他是高是低,是仙是妖,只因为心之所向,所以就喜欢了。若是天帝追究,那她也学她哥好了。狐狸向来爱好闲逸,今朝有酒今朝醉,信奉及时行乐。
再转回彼时彼刻。
宁徽半掀了茶盖,贴着茶碗壁慢慢地磨,屋中一时安静只听见钝钝声响,他倒沉得下性子,抿着唇半天不语。封瑜眸底稍亮,一副闲看笑话的悠哉情态。
沈微敛了眉看着宁徽,心说测一卦需要切掉个肾不成?
宁徽扶额,停了停手下动作,语气颇无奈:“天帝老儿不是不允我动仙术,只是每动一次必得……”
沈微随口道:“必得自宫?咦……那你只能使一次仙术么?”
宁徽苦笑一下:“虽不中亦不远矣,那浑老儿下阴手,每次我动仙术就得鲜花沐浴一次,这与女儿家又有什么区别?”
封瑜端起凉透的茶,斜睨眼宁徽:“你有本事就洗花瓣澡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不忍直视自己的文,文笔戳瞎眼……精尽人亡的二更。
☆、仙测五珠
宁徽循声抬眼看了看封湄,一旁乖顺坐着的封湄似心有灵犀一点通,一转眼瞳,倏尔弯了眉眼靠住宁徽,软软开了口。
“我倒很喜欢香香的徽哥哥……”
宁徽笑了笑,顺手刮了刮鼻尖,余光有意无意瞥过封瑜,端得一脸宠溺,亦跟着顺坡下道:“为了你倒不妨洗一次。”
封湄便笑眯眯指了苏瑞:“有些花带着花刺,我看着不好沾手,便麻烦小瑞子你了。”
苏瑞正低眉专心剥果子皮,听着这一声小瑞子出口,手下力道一劲,便将那青青果子掐出一道口子来,渗出汁水。见沈微在一旁捂嘴偷笑,苏瑞便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也罢也罢,不就捻几个花瓣么,也不费事,只是我觉着一个人难免有些无趣,而日头底下难免口渴。”
擦擦手,将果子剥干净皮子放入口中,斜一斜眼看着沈微:“找个人打下手,我摘花她剔刺,我掰花瓣她送茶,成不?”
言下之意再明晰不过了,无非要沈微端茶送水之云,想是还惦记上次沈微无意中将他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文章拿去擦鞋的事。沈微摇摇头,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那篇文章分明俗里俗气,什么阳春白雪什么红尘紫陌什么无情有情的,自己认真看了一遍,觉得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顺手便拿去擦了鞋。
沈微浮了浮茶,也不去看苏瑞的目光,只是侧过头对封瑜说:“这茶真真极好,细品之下竟只觉得唇齿生香,着实教我回味无穷了一番,竟不似俗品。”
封瑜对于沈微一番独到见解置若罔闻,只淡然开口:“叫你去就去。”
沈微觉得很苦恼。
宁徽在一旁挑眉看着,觉得不过是摘个花瓣的小事,怎么这班人几句话说说,便很有趣味似的。再转眸看几人,封瑜冷冷脸色剥着果子,苏瑞正得意看着沈微,沈微幽怨看着茶杯。
宁徽顿了顿,道:“神棍姑娘气色不佳,再来一杯?”
沈微狠狠瞪他一眼,封湄又瞪回去。
沈微正认真蹲在屋前对着红泥炉上的茶盅添水,觉得差不多了,才撒一把晒干的花骨朵下去。等水滚沸吐出泡来,忙不迭摸着柄端起壶来,倒了约莫半杯。
端着茶杯快步走到捧着盆正摘花的苏瑞身旁,看着他在毒太阳底下辛勤劳作的身影,鬓角微微冒出的汗水,沈微叹口气,走上前去——随意找个了小马扎坐在花圃前,借着果树的遮蔽,舒舒服服端起茶杯慢慢地品。
“你快着些。”
苏瑞苦兮兮的看着被扎破的手指,眼角扫了扫沈微一句话也不说,只低头将眼前一株亮蓝的花摘下来。再抬眼却见封瑜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见封瑜盯着手里的花,苏瑞想了想发问:“你想要这个?”
“原本我先看到的,不巧被你摘去了。”
苏瑞搔搔头,觉得挺不好意思,就将手中花给她递过去,一边歉然道:“对不住。”
封瑜抬手接过花,点点头折身出了花圃,沈微含着口茶闷笑。见封瑜走出花圃,顺手带上花圃晃晃悠悠嘎吱作响的小木门,继续端着喝了小半的茶悠闲看苏瑞摘花。
看那小木盆装得差不多了,便放下茶杯拍拍手,站起身接过苏瑞端着的小木盆,抬手握住苏瑞的手,杏光过处,被花刺扎得细细密密的小孔便自拢合。沈微低头掰花瓣,顺手将手中的花蕊抛了,对着苏瑞一抛媚眼:“茶在屋前,你自己去倒。”
屋前,宁徽同封湄并排坐,正毫不客气地饮着沈微方煮好的茶。宁徽看着沈微若有所思,忽对封湄道:“这神棍姑娘……”
封湄大眼水亮,笑起来便似弯月一样,顺口接了句:“说来是个好人。”
宁徽摇摇头,也惯了封湄人前话里夹枪带棒,人后倒不吝惜赞美之词,只是若有所思道:“我一直好奇天玑脑里揣着什么想法,请这么个人来寻珠,现在么……我大抵明白为什么是她了。”
封湄抬眼疑问,宁徽饮下一口茶笑吟吟道:“如当年未入仙籍的天玑简直一样,油嘴滑舌吊儿郎当,却是有担当。”
封湄许是对她家徽哥哥笑着说话的模样很喜欢,继续瞪大眼表示疑问,宁徽便继续说下去,只是此时是忆起旧友,与沈微没什么关系了:“天玑当年冒风险留下那六株草时说他自有打算,后来可巧,那魔帝独独对那六珠没法子,才被轻易斩了脑袋。”
“我就想,这人虽在天界有闯祸王之称,但也不那么糟糕。”话说间揽住身边封湄,只笑道:“因而和那人做了朋友,也不后悔被贬谪下凡,何况又遇见了你。”
一声咳嗽惊扰许久不见正情意绵绵的二人。
苏瑞捧着已洗净的花瓣走到宁徽面前:“阿姨去烧水了,可惜偏要拿狐火烧,神棍去盯着她免得烧了什么,花瓣备好了,你……”敛口摆了极不自然表情,绕了口才又说道:“星君准备准备,一会沐浴吧。”
苏瑞与封湄沈微厮混久了,也顺口叫封瑜阿姨叫沈微神棍,听着倒很亲昵。
宁徽听了点点头,放下手中茶杯进里屋收拾去了。也不知宁徽数千年不用法术是别扭什么,眼下几个人伺候一下,一点没见有反感花瓣浴的情况。
遥遥天庭处,天帝闲了无事与摇光对坐博弈,想起人间有个司命爱卿,顺手掠去云丝看了看,正看见宁徽白面微粉,状似享受的坐在浴盆里。浴盆水面浮着各色花瓣,场面曼妙得很,宁徽顺手拈起几朵变了几只小蝴蝶,任由其满屋乱飞,屋中可谓活色生香。
天帝沉默,重将云丝拖回,抬眼去看对面拈着白子,略略红了面颊的摇光。
二人对视须臾,齐齐放声笑出来。
再说宁徽洗完澡,神清气爽地走出屋来,看着在案几旁围坐一群迫不及待的众人,目光掠过眼睛亮亮却没甚表情的封瑜抽了抽唇角。封湄见宁徽出来,笑得眉眼弯弯,为宁徽续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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