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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小民簿-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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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劲摇摇头,不得不承认一些事,涟漪已经开始撼动她的价值观了,或者说,已经成功的改变。
  
  “忘掉的东西,如何想得起?你来找我,也是徒劳无功罢了。”沐雨冷冷道。
  “有些东西,忘掉了的确想不起来。但你的情况不一样,若有契机,定然能忆起。”关青恢复常态,拢手道。
  “……什么意思?”
  “你在万象森罗阵中,应该也想起了一部分吧。那是能刺激人心底重要记忆的阵法,我想那个时候发生的事,对年幼的你,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你是什么人?”沐雨皱眉,对他回答这个问题并不抱期待,只是忍不住开口。
  “这个,时机未到。”
  知道万象森罗,知道自己有竹林的过去,知道涟漪的病情,这人还知道什么,或者说,这人不知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年幼的自己,到底又知道什么?沐雨脑子混乱了,但她明白,这时不能有丝毫退让,绝对不能。
  “你从我这里,想知道什么?”沐雨慢慢道。她斟酌了一下,决定问这个问题。
  “想知道。我来这个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我活着实在太没意义了。”关青耸耸肩,抄起手。
  “……”这个答案让沐雨有种无语的感觉,她不知道要怎么评论,这让她接下来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有种准备充分却扑了个空的感觉,很无力。
  她想着要怎么准备下一个问题,不让自己陷入被动,涟漪却突然起手向门外发了一镖,喝道:“什么人?!”
  
  但几乎在同一刻,关青突然跪倒。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真无趣。”一男子踏入屋内,摇头叹息道。涟漪皱紧眉,心里低呼出那人的名字——商陆!
  沐雨却因为那人身后的一个小孩子瞪大双眼,微张着嘴,一瞬间失声——
  沐汀?!
  
  “哼哼,你,懂什么?!”关青捂着伤口,恨恨道。
  箭射入屋内一处墙壁。劲弩,一箭两洞。伤口在右肋下,血止不住,看来是活不长了。沐雨叹息。
  “我是不懂,只是胆敢挑战师尊,你倒是嫌命长,我这便成全你罢了。”商陆耸肩,轻松道。
  沐雨不知这人底细,虽然关青不能作战,这边有两人,倒也不怕他,大不了打不过就跑,她在意的是沐汀,沐汀怎会在这?她果然,果然和竹林有关系!莫非是卧底么?竹林又有什么东西,需要从她这里知道?!
  沐汀盲了双目,看不见沐雨在看她,但她听得出沐雨的变化。涟漪全身绷得紧紧,一触即发。打起来,这是她不愿看到的。对于商陆,会用什么办法对付爹和娘,沐汀无法想象。
  由是扯了扯商陆的袖子,淡淡道:“商叔叔,我们该回去了吧?”
  “好吧好吧,小汀儿,你说回去,我们就回去。”商陆笑笑,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拉着她往门外去了。
  
  三人一动不动。眼睁睁看那商陆带着沐汀消失在夜色里。关青咬着牙,血浸湿了大半衣衫,捂着伤口的整只手,染上赤红的血色,看着商陆离开。他无可奈何。
  沐雨和涟漪都清楚沐汀的本事,也明白沐汀是要避免战斗,避免的原因是为了谁姑且不论,那商陆分明是竹林的人,又一派轻松的模样,虽然是用了暗着,的确是重伤了关青。这么看,若是打起来,沐汀的判断当是商陆占上风。如此一来,两人都不敢动了。虽然悬心沐汀,但多年江湖的直觉,却牢牢钉住她们的腿,动也动不得——也许看得太清楚也是一种错,沐雨忽然有一种希望自己是个傻瓜的想法,这样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冲上去,把沐汀要回来,然后质问她,她的脑袋瓜子,到底装了什么,她是不是,她们的敌人
  转头看向涟漪,那人苦笑,便明白过来,她也是一般想法,由是轻轻摇了摇头,回了她个苦笑。
  
                  往事
  
  “你……你快死了……”沐雨看着关青,心里有些复杂。
  “我知道。”关青手紧了紧,血止不住,他意识虽然还算清醒,也明白离模糊不远了,“我本来,来这里支援,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你。”
  “……我知道。”沐雨忽然有些可怜他,也许同时竹林的受害者的缘故,“……你,你有什么遗愿,我尽量帮你完成。”
  “谢谢。”关青苦笑,知道她只是安慰之语,“那商陆是个疯子,对竹林,若说他没有异心,我死也不信。可这人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下手狠绝,是个难缠的角色。你以后若是与他接触,要多加小心。”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沐雨心知,关青这般提醒她,也是一种不甘,想他纵横江湖数十载,仍是困在死在竹林这个笼子里:“这是自然。”
  “你应该没有印象了。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竹林。余迹把你带到竹林,在药池子那我见到了你。当时我很奇怪,余迹怎么把他的女儿也给带来了?后来才知道是信不过他。再之后,余迹果然冒死救走了你。”
  “……”沐雨不敢说话,只静静听着,听这个垂死的人,开始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她怕自己一打断,这人就说不完了。
  
  “你当时,穿着一件不怎么合身的衣服,袖子卷的一截高一截低。我记得可清楚。想忘都忘不掉。余迹走时,尚疯子去追,但没追回来,据说中了失心掌。可后来我见过他,也没怎么疯傻,就是脑袋有些不灵光,忘性大。不过那不重要。你那两个爹,都是竹林的人。可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被抓去做三生的实验的人,就有你。活下来的只有六人,但活到现在的,也就是你了。可也不过是个失败品才活了这么久。”
  “没有三生的效力,你却开始遗忘很多东西。余迹为了救你,盗了封神石。七禅蛊唯一的克星,就是封神石。封神石杀不死七禅蛊,但能让七禅蛊沉睡,直到封神石因年代太久而失效。但你的那块快不行了。”
  关青闭了闭眼,觉得眼前开始有些冒星星,脑袋嗡嗡响,心知大限将至,“七禅蛊有七个,世人都被蒙骗了。七禅蛊只是名字。到底有多少个,没人知道,每一种有多少个,也没人知道。我所知道的是还有两个,一个叫此生未了,一个叫绝智。是我自己起的,没人知道真正叫什么。也许“他”知道,但我不觉的“他”是个人。“他”是个怪物。你一定得打起十二万的注意,堤防“他”,假设你想救沐汀的话。我总觉得,他活了很久很久,他的心智,不是我们能比的。”
  
  “他是谁?”沐雨有些着急了,忍不住开口相问。关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要是没说完就死了那可怎么办。
  “他是竹林的主人。他身上有此生未了。我知道的太多,迟早要死。可我不甘心,不甘心这么成了牺牲品。我们,包括商陆,沐汀,你,都是他的牺牲品,种蛊的和没种蛊的。我记事起就在竹林了,种下绝智的,有一百零三个人,只有我一个活下来,却生不如死。我记得所有的事,鸡毛蒜皮,大小巨细,从种下的那天起什么都忘不掉。记忆是一种累赘,我想忘,好想忘,可是忘不掉。”关青吊了口真气,既然横竖都是死,这番憋了太久的话,他一定要说完。
  “人因为遗忘所以才不仇恨的。而我忘不掉所以我恨。但是要是有了三生,一切都好了。世人愚鲁,三生,三生,不过是虚数而指。它的确有救人的奇效,可也会使人遗忘,从最不重要的,一直到连自己爹娘都忘掉。可若是有了三生,我就可以不必受这记忆之苦了。”
  沐雨无言,这是个可怜可悲的人。世人都想着记忆绝佳会如何轻松,却不知,记性太好,反而是一种累赘。开心的不开心的,重要的不重要的,事无巨细,统统无法遗忘,多么令人痛苦。而这人,在这种痛苦中挣扎了数十年。
  “我本来,是想骗你的。你身上的三生虽无救人之效,却有,遗忘之功。要取出三生,你必须死。我担心封神石碍事,想先骗你信任,伺机摘了。却没想,先丢了性命。果真是,天理循环。只是,这,贼老天,什么时候再开开眼,他,他什么时候,能死!?”
  说到最后一句,关青的声音依然嘶哑,吊起的真气再撑不下去,努力睁大了眼看着沐雨,嘴唇动了动,然后再也没了声息。沐雨想他最后要说的,大约是我不甘心之类的。一个活生生的性命,这般在自己面前慢慢死去,她忽然想,若是眼前的不是关青,是涟漪,她会如何?
  
  长长呼出一口气,探了探他脉搏,才站起身来。虽然眼见他中箭,却不知怎么,总要亲自确认了,才算真的相信他死了。沐雨心里对这样的自己产生一种悲哀,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涟漪,道:“你怎么看?”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半一半。”涟漪蹲下身,在他脖子上切了一刀,“这人说,封神石杀不死七禅蛊,只能让七禅蛊沉睡。但这个,和取你身上的三生,又和关系?他没有说。据他所说,三生不但能还原人的身体,还能清空记忆。可毕竟到现在为止,我们也只听他一人有这般说法而已。况且他既说三生能救人,可为什么,做实验的那批人死了那么多?”
  沐雨皱眉,对她切一刀的做法有些反感,这人多疑,远胜自己,“可人之将死,难道还会骗我们?”
  “正是人之将死,临死前的谎言才最让人措手不及。他肯定有所隐瞒,但对于商陆和那个竹林主人的警告,应该不会有假。毕竟他为商陆所杀,为竹林所害,心里不甘,他在这点上应当不会撒谎。但对于我们,白白给了福利,这般便宜的事,我有些不敢相信……”
  “如你所说,什么是应当信的?你么!?”沐雨怒极反笑,涟漪后面说的,她都不怎么听进去,就记得那句,临死前的谎言才最让人措手不及。涟漪就要死了,沐汀不在了,叶莘和墨浅走不开,梁响被她忘得一干二净,单江利用她,天地茫茫,谁都信不得。古人常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回是,人虽然将死,其言,也不一定善。她要去信谁?!
  
  沐雨还没意识到,那时她心里那种喷涌而出的情感并不是愤怒,而是恐惧。毫无着落毫无依靠而对未来产生的恐惧,她只是因为这层恐惧而对让她感受到恐惧的那个人,本能的产生了愤怒。这种愤怒其实是源于软弱的自身,从而对身边亲近的人的迁怒罢了。正是因为亲近,所以更毫无顾忌。
  涟漪对她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好,这种时候回答她,什么答案她都听不进。
  “你还不是一样快死了?!我,要信你么!?信一个快死的人?这才是最让人措手不及的吧?”沐雨冷笑。
  涟漪脸色一沉,人纵使怎么纵容另一个人,总有一个限度,大度如涟漪,沐雨这般三番两次在她面前毫无顾忌提醒她快死的事实,纵是弥勒佛转世,也该忍受不得了:“好好好!你不信我,你不信我,我也不稀罕你信!我倒要看看,你要去信谁!”
  沐雨狠狠一震,死盯着涟漪,须臾转身,抬腿就走。涟漪一惊,忙问:“你去哪?”
  “去通知叶莘他们。援军死了一个,还不是小角色。难道不需要交代一下?”沐雨轻轻侧过身子,淡淡道,目光中的冷让涟漪的心刺痛了一下。
  
  “小汀儿,怎么了?”
  “……没事。”
  “这回,你可再不能跑了。我可按照约定,没有杀你爹娘。”
  “……是。汀儿明白。”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动身了吧?你也听够了吧?”
  “……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完 
                  
卷三
合作
  月下镇。
  月姣如银,月色如水。沐雨站在窗边,没有丝毫赏月的兴致。
  涟漪已经睡下了。她一整天都在咳血。血量不多,但几乎每咳必有。这把沐雨吓得不轻,虽然面上依然镇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背着涟漪跑的时候,涟漪每咳一下,她腿肚子几乎就要抽一下。
  到达月下镇已经一天,她们日夜兼程,除了在过境时因为偷盗文书有些麻烦,耽搁了半日。几乎没有休息。涟漪的身子不太吃得消。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把情况大致和墨浅叶莘说了,自然隐去了一些关于自己和竹林的事。之后,墨浅去找了涟漪,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叶莘表示希望沐雨送信到帝都,沐雨却在这时收到了王义的信。
  信是王义的鹰送的。涟漪后来知道他二人尚平安,松了口气。王义在信里提到了竹林的一些情报,和沐雨知道的差不多,并提到了关青和三生蛊,表示希望涟漪能来帮忙。
  三生蛊的提及让沐雨有些坐立不安,涟漪的病情有希望,但是她却是送信到帝都的最佳人选。
  而这一切的犹豫,在见到涟漪的一刻消失无踪,确切的说,是涟漪突然咳嗽。触目惊心的血让沐雨的大脑瞬间停止运转。有什么东西突然绷断了。她带着涟漪匆匆辞行。叶莘只得开了一些药,做了一些叮嘱,叹息一声随她们去了。
  起先是二马换乘,涟漪不能单骑。后来为了减轻马儿负担,只得沐雨和两匹马换着带涟漪。到达月下镇的时候,沐雨只觉得自己的腿快不是自己的了。
  
  到达月下镇,见到早等候的燕七王义,二人身上都还挂着彩。不过早无大碍。这二人之所以如此幸运的原因,是因为坐着的另一人。据介绍,这人名唤萧晨,乃是燕七的好朋友。沐雨见到他的一刻几乎失声惊呼,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骗她却让她救走了沐汀的小孩子!
  那人微笑朝她点头,她这才恍然那之中的古怪。这人原是故意装傻有意相帮。这么一来,对他的警戒消去不少。
  得知涟漪的病情,三人极为吃惊,此时涟漪因为连日奔波,实在累的不行,几人只得先将她安排睡下,再做打算。
  
  走回床边。为了方便照顾,她和涟漪睡一间房。
  蹲下来,那人紧闭着眼睛,苍白的脸色让她的心隐隐疼起来。拉过她冰凉的手放在脸上,沐雨低低叹息:“我该拿你怎么办?”
  
  涟漪睡下后,她和其余三人达成一致,排除涟漪在战斗力之外。并且交换了各自的情报。
  萧晨是燕七的弟弟,但被竹林掳走了。燕七对此毫不知情,但偶然的机会让他知晓了竹林一事,当年善堂发生的古怪,一下子得到解释,燕七心里咽不下那口气,费尽心思进入隐,终于打听到了萧晨的消息。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巧合。沐雨明白燕七这个决定不是冲动。善堂的孩子都是不被需要的弃儿。天南地北聚在一起,唯一的一个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突然大家被接走了,以为是去了什么好人家,但却是被当做试验品,燕七如何不怒?他同时也是有些后怕,若不是那时自己年纪大了些,怕是也要被捉去。听萧晨说死了那么些的人,他说不定是没有萧晨这样的运气活下来的。
  他们二人,沐雨暂时不太担心。她担心的是王义。王义在听到沐雨说,要救涟漪唯有三生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古怪。他说自己的目的,是因为有一个弟弟在里面。无论如何,是死是活要看到。手足情深,沐雨表示理解。但沐雨这样的人,毕竟亲情观念淡薄得很,虽然自己有兄弟姐妹,因了三生,忘记不少。她的思想里,可以理解仇恨,却不太能接受为了一个希望渺茫的弟弟,深入险境的哥哥。尤其是王义一瞬间古怪的神色,让她疑心更重。
  但此时此刻,除了合作,她别无选择。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帘筝关的?”沐雨斟酌良久,决定说出心底的疑惑。她不确定这么做,会不会对计划有影响,因为几人虽然达成合作,但是隐隐的总觉得,大家都有所保留,至少她自己,就隐去了自己去竹林的牵扯。但奇怪的是,王义和燕七,居然也不对她所谓的为了好朋友决定试一下的论调表示什么怀疑。或者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缺了人手,根本也不太在乎对方有什么目的,只要不和自己冲突就好。
  “因为,你们必然会去帘筝关。”萧晨道。
  “哦?这么肯定?”
  “自然。因为我也是七禅蛊的寄宿者。”沐雨不置可否,这人在竹林里活下去,必然是身上带蛊了的。
  “七禅蛊,互相吸引。你们离开月下镇,必然会回到月下镇。你们离开月下镇,必然也会到达帘筝关。那里是关青的计划,那里也有巨灵。”
  “你,什么意思?”
  “虽然我不愿相信宿命。但你们确实又回来了不是么?关青和我说,他要得到三生,我知道商陆去了帘筝关,是为了你女儿的事。商陆不会让他活。他不会帮我们,是生是死我并不关心。只是你若是离开,他必引你去帘筝关。这是必然的,因为关青想要三生,他是个可怜人。但他却不肯和我们合作。因为他坚信我们会失败。可我不信那个老不死的厉害,他想杀掉你然后直接从帘筝关跑掉。曲陌毕竟不是竹林的地盘。可惜,那老不死早看出他的小算盘。商陆不好对付,关青想着斗不过老不死,却还是一样死在老不死的算计里。”
  “……”萧晨说的话很混乱,沐雨在脑子里迅速的整理着,他提到了老不死,这个人让她很在意,因为关青说的那个此生未了蛊。她总觉得,让关青到死念念不忘,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
  “你在竹林里。是沐汀拜托我帮你的。但她肯定没有对你说。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我毕竟是一出生就被遗弃了,对父母没什么概念。可她是有了母亲的疼爱之后,被狠心的父亲丢弃的。有些事情,她不说,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沐雨已经完全确定,若说这二人是因为仇恨而与竹林作对,至此没什么好怀疑的了。如果燕七的恨是一的话,萧晨的肯定是四或者五。亲身经历了,恨也加倍。
  “沐汀是自愿和商陆走的。她的眼睛会失明,她也完全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要把她当做一个小孩子。竹林里,没有单纯的小孩子。拥有听风的,而且从竹林里出来的,你觉得,她的心智如何呢?”
  沐雨没有说话,她一直排斥这些想法,但如今避无可避。
  “周围,没有监视的人,这些话,我才敢大胆的说。她很苦。即使这次拿不到三生,沐汀一定要救。”沐雨点头,她理解萧晨,他也是孤儿,肯定很渴望亲情的吧。
  “沐汀和我,已经达成了协议。这次入竹林,她会作为内应。商陆的想法我不清楚,他似乎知道也似乎不知道。这人行事诡异,虽然有风险,此时也不得不赌一把。我们的机会,就在这五天。这五天老不死会闭关,我才会这么急把你们喊过来。竹林方面,我主动请了任务脱身,这次也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若出手,必然暴露。”
  三人点头,眼中各是决绝之色。
  
  ——计划就定在后天清晨。那之前作为各人休息调整,力求最佳状态。
  那时我就不在了,若是没有成功。又当如何呢?
  沐雨叹息,握在手中的手却突然有了力度,她惊讶的看去,却发现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我帮不上忙么?”
  开头就是这么一句,要我怎么答呢?沐雨苦笑:“嗯。你就在这,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后天清晨动身。在我回来之前,拜托别死。”
  “在我死之前,拜托回来见我。”涟漪浅浅地笑,偏过头闭眼睡去了。
  是真睡还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干脆装睡,沐雨不知道。她读懂那一丝苦涩,明白各自担着的风险,却再没后悔自己的决定。 
  ——但或许也好。如果她没有活着出来,涟漪也死定了。如果她活着出来,涟漪就不会死。
  大家一样,不是很好么。
  ——她也许是真的疯了。但她真的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很好了。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涟漪躺着,一动也不能动。
  这么虚弱的状态,还是第一次。她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战备,因为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有安全感。
  这里也没有。但她实在是太虚弱了。
  涟漪想,自己是被叶莘讨厌了吧。为什么一直都不太严重的病情会突然变成这样。也许是叶莘做了什么。她看得出来叶莘墨浅跟沐雨的关系。
  ——果然是被讨厌了吧。但墨浅也许不知情。好像很多事都她都不知道。临走时还塞给自己一把折叠弓。是希望自己能看到未来么。
  毫无睡意。
  不想死。
  死了就没有未来了。她还想去做很多事。和喜欢的人一起走遍大江南北,或者一起找个地方安顿,或者即便是一起出战。好多好多的一起。和她在一起。
  而不是就这样,匆匆的没了性命。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心思的。也许是沐汀每日里的爹娘让她过于习惯了。只要在那个人身边,虽然总是会有一份不安心,可是暖洋洋的忍不住想要继续下去。三个人。她觉得天涯海角都能去。
  嘴角浮起淡淡的笑。
  ——小雨。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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