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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gl)-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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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那个人身边还有许多空缺……」上官婉儿喃喃回答,一边收拾桌上落叶似的狼籍碎纸。
「啊!上官姊姊,这种事就让清夏来吧!」
上官婉儿抬高一只手,有效地阻挡凑来搅和的少女。「我自己来。」
一看到总是和颜悦色的导师戴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具,清夏便知道这些碎纸又是上官婉儿不想让任何人知晓的心灵遗迹。清夏时常会猜想,不晓得上官姊姊让不让皇后娘娘看,如果不让看,皇后娘娘会对上官姊姊动怒吗?
可是,仔细一想,就算皇后娘娘不看这些诗词,她也一定很清楚书写者的心情,因为他们大唐的二圣天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当代最伟大的女人──因为她是让清夏最喜欢的上官姊姊也尊敬不已的对象,所以一定非常非常厉害。
那么,如此厉害的人,绝对有办法解决上官姊姊的难题吧!
清夏溜溜地转了下眼睛。「上官姊姊,清夏想到还有作业没写完,清夏先下去了!」
「慢着。」在跑到门口时唤住她的、是课堂上那道轻柔却淡雅大度的声音。「既然连作业都没写完,妳可别再到院子里抓蟋蟀了。」
「清夏知道。况且,蟋蟀昨夜全被上官姊姊灌醉了,今天一定还没醒呢!」
上官婉儿疑惑地偏头。「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清夏吸了大大一口气准备回答,看起来就像将要说得很多、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使上官婉儿又举起手制止她。
「算了,我喝醉了,知道这个就够──妳下去吧。」
「是!」
***
每次都像一场畅快淋漓的历险记。
明熙宫内部是一座路线繁复的城堡,清夏在爬上树木时,能看到如巨龙凌空而飞的道路、交错蜿蜒的走廊和繁花盛开的幻境。她觉得光是明熙宫就能让她一辈子走也走不完了,很难想象出了这个宫墙,还有如上官姊姊在学馆所说的、更大更高远的天地。
但是,如果上官姊姊这么说,那就不会有错了,所以总有一天清夏也想到宫墙外,去看看真正的天下世间。
“我也未曾去过多远的地方,我甚至从未踏出长安城。”上官姊姊曾说:“可是,当我站在能倒转乾坤之人的身旁,我已经看到了举世英才梦寐以求的光景──”
──统御四海,日月当空。
清夏现在还能牢记导师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那是只在男人脸上看过的雄心壮志、那是更胜男人的寰宇鸿图、那也是令人不敢直视的野心勃勃。清夏会记得那样的神情,是因为那时的上官婉儿让她感到害怕,清夏觉得,上官婉儿会为口中那名“倒转乾坤之人”而毫不犹豫地舍弃任何东西,包括喜欢她的人和她喜欢的人。
最可怕的是,聪明绝顶的上官婉儿从未发现自己的执迷不悟。
「小妹子,妳又来啦?」英贤殿外的廊上,常拿糖果给她吃的太监,手指娇柔地抵住自己的嘴,示意安静些。「皇后娘娘今日心情不好,妳还是别打扰了。」
清夏翻了个白眼。「从上官姊姊一个月前搬回别苑后,皇后娘娘有几时心情好过?」
「但今日又更糟了,因为宰相大人威胁如果继续施行严刑峻法,他就要辞官退隐呢。」
「辞官了又怎样?没有他,还有上官姊姊这个内宰相啊。」清夏只是实话实说,倒也没多想,等太监诡异地笑了笑后,她仍是坚持己见:「我没说错啊,那些官员不是都称上官姊姊权比宰相吗?宰相只要有一个就够了,上官姊姊一人能抵过啰唆的裴夫子好几倍的!」
「小孩子不懂就别乱说,妳的上官姊姊再能只手遮天,也不过是伺候皇后娘娘的才人,跟人家一品的权贵高官哪能比啊……」
「你真的很笨耶!」清夏受不了地跺脚。「自古以来最接近皇帝身边的人才是实权掌有者,你不知道汉朝是怎么被搞垮的吗?跟官衔或出身根本无关!况且就算要说,上官家代代书香门第,上官姊姊比商贾之后的皇后娘娘更有资格被叫大家闺秀呢,你眼睛可给我睁大一点啊!」
「哎哎!我的小祖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妳要说也别在我跟前说啊,要是被别人听到──!」
「反正、我有很重要的事得找皇后娘娘啦!」清夏快手快脚地跑过太监,矮矮小小的身子从英贤殿的门缝钻了进去。
太监无奈地摇着头。「这个小兔崽子,以为读过几本书就能不要命了。」
曾被免了晋见之礼的清夏,短短的双腿绕着这一个月来变得能说是如数家珍的英贤殿回廊,毫无阻碍地很快就跑到了大唐皇后的寝宫。
「皇后娘娘!清夏有急报禀明!」
没有如往常端坐在正中央的椅上处理国政,反而是站在一旁略小些的书桌前,武曌的视线并未从手中正把玩着的毛笔移开。「关上门。」
「遵命!」那慢条斯理的口吻自有令人折服的气势,清夏关起大门后,恭敬地跪在武则天面前。「皇后娘娘,如您说过的,上官姊姊的手开始发疼了。」
「哦?终于……」武曌将干扁的毛笔挂回原处,毕竟它的所有者已经一个月没有使用过,看起来就如预期中的委屈可怜。「她有说要什么东西吗?」
「上官姊姊说只要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她几时有休息的机会?」还是依旧平淡漠然、不管他人生死的语气,唯有澄明眼底浮现无可奈何的怜爱,如此细微的改变,无人能察觉得出,而武曌也不想让任何人察觉。
「清夏也是这么说的……皇后娘娘也知道上官姊姊的脾气,就是很爱面子。」
武则天挑高了眉,总算正眼看向这个派去收集情报的小小密使。「不,我倒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上官姊姊真的很爱面子,但她会为了皇后娘娘不顾面子。」
「是这样吗……?」
上官婉儿在政务上表现出的面面俱到、为大局着想的隐忍功夫,是武曌最为激赏的一点,那种超龄的异常圆融和性格中的深不见底,爱面子的人在宫中根本就伪装不了一天。在武则天的印象里,从未看过上官婉儿为政治僵局而露出精疲力竭的目光,相反的,她会变得愈发精力充沛──因为天生就是该站在庙堂之上掌握大权的人。
武曌所看中的,就是这个无法用后天磨练出来的才能。
这些年来她已经在许许多多的人身上实验过无数次了,从自己的儿女开始,到才华出众的臣子们,她发现政治上再没有人能分享与自己相同的狂热,就连顶着皇帝名号的丈夫也只敢躲到远远的洛阳。最后,勉强满足于那些外貌奇佳的男子,至少他们和自己在床榻上都有共同目标──当然,达成目标的方式更不是问题。
就在几乎产生出高处不胜寒的自怜时,武曌才发现两块宝玉其实早在身边璀璨放华,那就是太平公主和自己一时兴起从掖庭接出来的上官婉儿。
为了保存下这样的美玉,武则天在李令月很小的时候就命她远离皇宫──远离自己──不想让她因为莫名其妙挡在夺权大道上而逼得武曌不得不除去她……对,就像李弘,就像那几个被废被流放的皇子。等太平公主再大一些、再成熟一点、再更懂得权谋计略,她也就明白了何时该趋前到母亲身边寻求庇护、何时又该与杀伐果断的政权独揽者划清界限,以保“太平”。
她真的把她教得很好。
武则天不由得自满于与自己如此相像的李令月。
再来就是上官婉儿了。
事实上,要对那名才气纵横的文人下评语,武曌觉得离奇地困难。
她最初并没计划过这样的事。让上官婉儿掌诏命、参与百官奏表,让她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成为不可或缺的心腹和除敌安权的武器──天知道,那从来就不是计划之一。
都说过了,全是一时兴起。但为何一切都像某种精心策划的阴谋,过程被完美无缺地操纵着?
当武则天回过神时,上官婉儿已经上了她的床和进了她的心,她发现自己比预想中更喜欢那名一心一意侍奉她的上官才人。
……才人。
嗯,这是个问题点,因为想册封她的头衔可非小小的才人。
武则天发现自己比预想中更有能力去喜欢一个人。
这就像是重新又认清了自己的底线,不可谓不寻常。
所以才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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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忍受她都放下身段诚实地表现出如此喜欢她的态度了,上官婉儿心中还别有重视的对象。
最难以忍受的就是那个对象居然还是萧淑妃的女儿!
武则天突然一甩手,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全拍落在地。
这个举动自然吓到清夏,但只需一眼就明白,这时主动开口等于自找死路。
她不知道为何皇后娘娘总是如此喜怒无常,彷佛上一秒她才刚说喜欢你,下一秒就会马上提刀杀了你。她更不知道的是,为何上官姊姊还会说皇后娘娘是个常笑又爱笑的人,因为这一个月来,清夏从未见眼前这个可怕的女子笑过。武则天秀丽美艳的脸庞,全是那么严厉冷酷的线条,而那样的线条根本描绘不出带笑的弧度。
「──跟魏公公下去吧,他会拿给妳一件东西,妳回去后转交给上官才人。」武则天一手按住头,沉重地坐往桌前大座。「告诉上官才人,这几天我还不需要那份名单。」
「是,皇后娘娘,清夏这就去办。」走出大门前,清夏想起一件事,弱弱地说:「皇后娘娘,昨夜您给的药粉全丢在花雕里了,上官姊姊喝完它们,今早也不犯头疼了。」
武则天了解地点了下头,对御医的药效有着相当理所当然的反应。「下次她再犯头疼,妳便直接去找御医拿药,别理她说什么“我很好,没事,只要睡一觉就够了”的傻话,懂吗?」
「那清夏还要放在花雕里吗?上官姊姊喝醉的时候会唱歌,五音不全,还会喂蟋蟀喝酒儿。」
啊,笑了。
清夏楞楞地看着武则天嘴角的浅笑。
不敢相信,只是笑起来而已,让她看起来完全成了另一个人。
「放茶里也行,只是药效会慢点反应。身为上官才人的学生,妳一定非常聪明,我相信妳懂得该如何斟酌……是吗,清夏?」
「嗯!清夏不会让皇后娘娘失望的!因为上官姊姊说过清夏是掖庭学馆里功课最好的了!」
小小身影就这么一溜烟跑走了,跑到武曌也想去、现在却绝对不能去的地方。转而望向裴炎的奏表,已经多夜难以入眠的武则天,难掩疲惫地长声叹息。
「宰相啊宰相,枉你聪明一世,却没发现严刑峻法只是权宜之计。为何你不能像上官仪的孙女那样,安安静静地完成我的交代呢?你跟我多年,你看我制服各式各样的对手,你陪我一路走到垂帘听政的今日,难道你还真以为我会如此昏庸吗?」
武则天的这些话,恐怕唯有上官婉儿一人,才能在她未说出口之时便清楚明了。
……说起来,掖庭学馆,还真是让人怀念又不想忆起的地方。被嫉妒的嫔妃陷害打入冷宫,而听信李唐江山未来将被一名武氏女子取而代之、李氏宗亲亦皆会被其赶尽杀绝的命理之说,使太宗先皇只对她的肉体予取予求,却对她在永巷掖庭的苦楚困境狠心地视而不见。
有时候武曌会想,若当初李世民至少给过她一点点温暖和关怀的话,或许她真会心甘情愿在感业寺为他和大唐诵经祈福,就此长伴古灯孤独终老──那时她毕竟只有十四岁,她会感激任何一个给过她一抹笑意的人。
「太宗贤君啊,你尚且不知天意难防吗?」
武则天站了起来,亲自收拾地上几份被自己弄倒的毛笔砚台,并将它们一一摆回原位,全都按照上官婉儿习惯的位置。
就让我好好看着吧,妳这个上官家后人,将会给我武曌一个报应还是……
她望向自己咬满齿痕的右手背,侧脸写满了伤感和思虑。
还是,我会先送妳走上人生的末途。
第八章
裴炎一回府便对着送茶的倒霉下人吹胡子瞪眼。
「荒唐,太荒唐了!短短几月杀我大唐三十多位臣子,流放亲族计千余人,大理寺以叛乱为名而待审理者比历年来的总和更多──这个武媚,莫不是邪神转世要来亡我国政?!」
「大人,您先喝杯茶退退火……」
「老夫的同僚一个个被除,哪还有心情喝什么茶?拿下去,把那些皇后娘娘赐的贡茶也全丢了,都是血腥味儿!」
「这个……大人,可是……」下人嗫嚅地道:「宫里来了个才人,说是有事要找大人商量,这茶……不能丢啊。」
「哪个才人?」本是寡言苟笑荣辱不惊的性格,一听到宫中嫔妃居然破天荒来到宰相府,裴炎瞬间便恢复了理智。
「──是我。」婉转清澈,流水澄透,听了便觉舒服清爽的声音。那道窈窕柔媚的身影自门口盈盈走来,背着阳光,将嵌在丽颜上的双眼衬托地更是沉静,却也浮现与朝阳不符的思虑轻愁。「先生,皇后娘娘不也总是提醒您,如此大动肝火可不妥。」
来者不是过去在学馆被自己视为天纵英才的上官婉儿,还会有谁呢?但裴炎一看到昔日的得意门生,也不见得多高兴,反倒是沉下一张脸,既不拜礼也没招呼,低声抛了句“随老夫来”,便率先离开大厅往内边的书房而去。
若只是美丽绝伦也便罢,偏偏还是千言长文一挥而就、万折奏表过目不忘的聪颖女子,是大唐如今被密称为内宰相的“皇后娘娘的才人”──换言之,这场腥风血雨她也有份──书房,裴炎一口气重重地坐下。
「皇后娘娘命妳来的?」
上官婉儿摇摇头。她仍是站着,一派自然,不受影响。「听闻先生欲辞官退隐之事,学生才特来了解事情原委。」
「老夫对国政已心灰意冷,才人莫要多说,明日早朝老夫便当庭辞官!」
「先生既然心意已决,学生也只好祝福了。不过,最后一次,学生想向先生请益一个问题。」上官婉儿的出击总是不动声色,淡然优雅。「士大夫求的是什么?」
裴炎纵知别有玄机,也是不加思索地应答:「不脱情义双全。」
「那么……」微微一笑,她柔声道:「皇上龙体欠安,这些年来皇后娘娘以一介女子之身代为治理朝政,不眠不休,忠诚劳碌,天下臣民有目共睹。这片李家天下、这些打下基业的先皇旧臣有哪一个不认为学生所言属实?然而,如今部分大臣私心勾结,沆瀣一气,朝廷政局大有延宕,律法朝令夕改,百姓苦不堪言;先生身为臣子难道不该义不容辞,助皇后娘娘铲除不轨之徒,还我大唐安定清明?再者,先生与皇后娘娘多年旧识,共辅一主,草莽之人尚且肝胆相照,更何况是两位国家栋梁?您却欲于这腹背受敌之时辞官退隐,弃江山社稷与友人之难处而不顾,试问皇后娘娘将情何以堪?情义双全乃士大夫之所求,然先生今日之举,未免大相违背了。」
一番合情合理的慷慨发言,使裴炎也缓了脸色,语带自省。「近日一味违拗圣意,处处与皇后娘娘为难,而皇后娘娘一忍再忍,老夫心中自是明白,但眼见这场夺权争伐之丑陋而不挺身反对阻止,老夫更是愧对我大唐。」
「夺权?先生此言差矣。目前一些高门大姓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老士族如崔、卢、李、郑、王等望族仍具相当势力,皇后娘娘认为只有催毁门阀制度能使人才源源不断地涌现;修订《氏族志》和破格任用庶族人才、提高庶旅族地主官僚的地位,更能使出身寒微的贤才起头实施文武全才,为天下百姓效命。此等为国为民智贤清明之举,何来夺权之说?」
「才人──」看到上官婉儿为这个称呼流露忧愁之色,裴炎想起她亲笔草拟圣旨为义阳赐婚的矛盾,怜惜之心不禁升起,改口说道:「上官姑娘,老夫为官多年,权力斗争一事看多见多了,谅妳说得再清高动听,也掩盖不了皇后娘娘揽权灭敌的意图。」
「先生莫不是犹对您口中的严刑峻法有微词?」上官婉儿轻叹一声。「新唐律是根据皇后娘娘与北门学士合订编修的《臣轨》一书为基础,主要目的也在鞭策归责臣子们腐败包庇之风,与天下黎民百姓的生活不仅无害,这“刑不下士大夫”的律法,甚至还在民间得到好名声,皇后娘娘究竟何罪之有?」
「栽赃滥刑,岂能说是于法有据?」
「先生是国政执行者,可非大理寺的判决者,既未参与审判,如何得知他们人人清白可鉴?况且,宰相插手审判事宜,实是惹人非议。」
「这──」
「没有什么人是取代不了的,包括你我,差异不过是以何种方式被取代罢了。」上官婉儿的口吻蓦地趋于冷淡,眼底原有的淡漠笼上了警告和威严。「但是,若没有皇后娘娘,先生可想得出此时有谁能将国政治理得井井有条,有谁能年年使大唐百姓安居乐业,又有谁能让天下遍布祥瑞青藤之兆?」
「……大胆!」裴炎奋力地拍了桌子。「居然说这种话……妳可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是先生没把皇上放在眼里。」上官婉儿不由得扬起一抹正中下怀的笑。「当初皇上巡幸洛阳之前,亲口嘱咐先生必要尽力辅弼皇后娘娘治理朝政,亦命您善加指导年少的太子殿下成为贤君。如今,太子已逝,先生还要弃皇后娘娘于不顾──先生如此背信忘义,令人痛心疾首。」
上官婉儿的最后一句话,实实在在地重击了以成为忠臣良相为己任的裴炎。也是一语成谶,一个人如何被取代才是重点,若他此时辞官远离庙堂,断不会成为日后徐敬业叛乱时、武则天刀口的另一亡魂,徒留“宰相下狱,理何能全”的感慨,孤身走向了夺命刑场。
***
李令月才一踏入明熙宫,便知晓今日端坐桌前的武则天定是心情愉悦,就连那紧锁多日的眉头,也如雨后天晴般闲适舒展。
「镇压吐番成功一事不是预料之中吗?母后开心的有些奇怪呢。」
「跟吐番无关。」武则天的背轻松地靠往椅子,唇角挂着风雅清淡的笑。「裴炎决定不再用告老还乡来威胁了,看来他将尽力合作,不再顽固陈腐。身为旧李唐臣子之首,裴炎的投降可是一大助力。」
「他会改变心意……?真是天有异象啊。」
「因为被自己的学生训了一顿。」
李令月笑道:「皇儿是真不知母后这棋下到哪儿了,竟能将那上官婉儿治得服服贴贴,操控得犹如自己的左右手臂般自由无碍。」
武曌挂着神秘的笑,没有多谈,只是继而问道:「今日来皇宫,有何要事?」
「皇儿听到一个消息,特来问个清楚。」
「什么事?」武曌将视线移开奏表,探查到对方声音中的不寻常。
李令月还是笑容满面,飞扬洒脱的气质中透着男子般的俊朗风采。那股大胆直率的狂,是李家人久未承袭的气概,长年一身白衣道袍将她的形象烘托得更是绝尘崇高。唐代女道士的生活可非青灯诵经、黄卷静心,这些被称为“女冠”的道士,饮酒畅欢自由随意,约会男子弹琴舞剑,所行所为皆无人过问。
于是,李令月的不羁风骨不仅来自天生的公主身份,也是后天浸染在这样的社会风气所养成的,辅以那向来直白无碍的应对方式,全都形成一股独特的个人魅力,让人一不注意就忘了隐藏极深的谋略城府,甚至是俨然扭曲病态的爱憎分明。
太平公主是武后所有孩子里活得最为长久、权力最为庞大的人,这已能说明其中一切真相。
「皇儿听说了,父皇几日前在洛阳病危。」
「哦?」武曌笑了,眼底一片清冷。「令儿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母后有宫中密使,皇儿也有江湖密探,消息分享不足为奇。」李令月玻鹧劬ξ⑿κ保钊肆氲桨哦疽┑拿厶恰!富识氩煌ǖ氖牵负笪我诟歉富什∥5氖拢肯衷谔煜鲁济裢蛑谝恍模偷茸拍负蟮巧显蛱烀糯鞴诘腔富实牟∥2徽且桓隽蓟俊�
武曌并未马上回答,只是思索般地凝视对武氏大业胸有成竹、却对父亲病弱之躯无动于衷的李令月。一股悲哀突如其来窜起,让李弘的面容在心口上刺痛不已,也让她觉悟地闭起眼。
对于心知肚明的母与女来说,许多旁枝末节是不需要确认表明的,于是武则天缓缓说道:「现下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李唐旧臣延宕朝政,若再加上皇上病危的噩耗,朝野必将掀起动乱,有碍政策施行。」
「太子立不立根本与朝廷运作无关,立了也就是让父皇走得安心罢了……嗳,母后,您该不是开始妇人之仁了吧?」
武曌不觉冒犯,反而轻声一笑。「我本是妇人,而这也是让能我走到今天的理由。」
李令月微偏着头,一副疑惑幼童的清纯。「母后,难道您按兵不动,单纯只是因为……您要守着父皇的尊严,让他无论如何都能以皇帝的身份而死?」
「妇人之见。」武则天淡然轻斥。
「我本是妇人。」李令月耸耸肩。
「母后是在说自己。」将奏书搁置一旁,武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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