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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物语-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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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物语 作者:凤鸣朝
文案:
人和人的关系,不必一定要生出妖异之后才能证明和清楚的吧?
可事实往往如此。
唯有当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人们才能意识到彼此的重要。
魑魅魍魉也好,妖魔鬼怪也罢,其实和人一样,扒开皮都有一颗赤红的心。
就是它支撑所有的生命绵延下去。
不要再觉得自己是孤独而可悲的。
把信任和爱交付给认为值得依赖的对象。
不管对方是人还是妖物,付出的,总会有回报。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布衣生活 三教九流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乐乔,顾及 ┃ 配角:流苏,初一 ┃ 其它:单元剧
☆、清明·宴之宫(其一)
春分过后的平江,冬寒始消,梅雨未至,既不太冷,又不太潮,正是天清气爽的好时节。
江安堂一清早开门,女郎中乐乔已在药柜前盘点起了药物。十六岁的学徒孟凯仍是老样子,打开门,摆好就诊的桌椅,便开始望着门外发起呆来。
正儿八经的掌柜却在日上三竿之后打着哈欠从内室缓步踱出。先是瞧了瞧外面的天气,见一片朝霞渐隐于东方,连声感慨又是一个好天气,这才摇着头来到女郎中旁边。
药铺掌柜姓莫,已过不惑之年,高高瘦瘦相貌清俊,颇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气派。他本是汴京太医之后,永乐之败后其父担心先帝惊怒殃及朝臣,便举家迁至平江,没过多久莫老先生便在焦虑不安中死去。而莫掌柜因从小耳濡目染对岐黄之术略通一二,为父亲遗愿便集全部积蓄开了这间江安堂。经十多年惨淡经营,如今在平江也算小有名气。
“乐姑娘,你说要找人,这个把月都过去了,怎也没见你有所动静?”莫掌柜趴在柜台上,好奇的问道。虽在平江生活了十多年,一口的京城官话并未改去多少。说起话来,兜兜转转的口音比本地方言更难懂。
这乐乔姑娘乃是上个月突然投至他门下的。说父母双亡,来平江本是为寻一处栖身之所,怎奈要投奔的亲戚多年未曾联系,一时无从寻起。又说自己得曾为大夫的父亲亲传,医术虽不精湛,但替小儿妇人解痛祛痒不在话下,走投无路只好来药铺寻份差事。莫掌柜念她年纪轻轻孤身一人,出了几个方子来试探,果见她颇懂医道,就收了她为妇孺郎中。
乐乔年不过双十,生的一副眉清目秀、明眸皓齿的好相貌。莫掌柜暗地里和夫人谈起,说若非双亲皆故,这么好的姑娘也该嫁夫生子了。夫人便笑道:乐姑娘千里迢迢来此,怕寻的就是夫家,你又操什么心。莫掌柜也哈哈大笑,从此不再和夫人谈起这姑娘的婚事。
“算这日子,这几天应该有消息了。”乐乔忙着写药单,头也不抬,“清明马上到了,这家人应该会很重视祭祖之事。”
莫掌柜点头,算是稍微放下心来。有女郎中坐镇,近日上门寻诊的女病人也多了起来,其中不乏富贵家中的妻妾千金。她若寻着人走了,那些病人怕是再难登江安堂的门了。念及于此,莫掌柜往里凑了凑,又问:“姑娘寻到人后……有何打算?”
乐乔这才放下账本,抿嘴一笑,问道:“掌柜的莫非嫌弃乐乔在此碍手碍脚?”
“当然不是。”莫掌柜连连摆手,“你现在可是平江城有名的乐仙儿,我只怕留你不住,怎敢生出嫌意?”
乐乔又埋头扎进单子里,好一会儿才听她悠悠地说:“寄人篱下终归要看人脸色,我若能讨个差事自力更生,远比在他人家中寄居自在得多。您说是么?”
这姑娘,想法倒是挺稀奇。莫掌柜私下琢磨,面上却“呵呵”笑着,随口应和了几句。
过午后,街上忽然响起“锵锵”锣响,孟凯年纪小爱看热闹,几步蹿出去。敲锣的兵爷已行至门前,口里高声喊着:“定西王爷明日清晨至城门,平江百姓若无杂事,定要往城门迎接……”
乐乔听到那喝声,像是吃了颗定心丸,长长地出了口气,唤来莫掌柜,把从早上整理到现在的药单递给他看:“掌柜的你看一下还有没有要添的药材,若是没有,快让孟凯去采购回来吧,怕是这两天就要用到。”
莫掌柜打眼一瞧,多是些祛湿疗寒的药物,往年这些都是清明过后半月才会进添,以免梅雨节气间放置过久生霉。眼下离清明尚有几日,不知这乐乔这般上心又是为何,便说道:“姑娘订下这些,我觉得早了。还有这化瘀的药膏要这么多,用不完会浪费的。”
“不早,不多。”乐乔含笑摇头,“掌柜若是早作准备,不仅能为北方来的客人们解忧排难,更能在王爷那里留下美名嗬。”
这莫掌柜也非鲁钝之人,听到街上官爷渐行远去的吆喝声,顿时反应过来。唤了孟凯过来耳语几句,那少年便不甘不愿地向城外去了。
“乐乔姑娘冰雪聪明,若非我家珑儿已成家立业,真想请媒婆过来跟你说叨说叨。”
女郎中立时低头整理账本。
莫掌柜自以为从她那透红的耳垂上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怎能猜到乐乔心中所想与他所说的内容相去甚远呢?
人心,终究隔着肚皮。
孟凯的脚力虽快,但单子上所需的多种药材也让他东南西北跑了一下午。临近傍晚,才算把所需的东西集齐。
乐乔见他气喘吁吁甚是辛苦,便为他沏了杯清茶。孟凯“咕咚咕咚”一口喝完,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不住地在这姿色绝佳的女郎中身上打转。
“乐乔姐姐长得真好看,比刺史家那位千金小姐好看多了,又这么聪明体贴,不知会是谁能有好福气把姐姐娶进家门?”孟凯幼时在州里的刺史家做过家童,回平江后逢人便讲那刺史家的千金如何美艳不可方物,似是从画里出来的人儿。自打月前乐乔进铺,旁人再也没听他提起过刺史家的千金。口里最常念的,就是这位似天仙下凡的女郎中。
乐乔了望他一眼。只见这学徒的喉结上下滚动,连咽了好几口唾液,大胆望着她的眼睛里充满血丝。心下便知他这副模样定是想多了不好的东西,也不理会。自顾着盘点孟凯带回来的药箱,任那双贼眼在身上扫来扫去。
转眼半盏茶的时间一晃而去,乐乔忽又提起一旁的笔,飞快地在白纸上写下几行蝇头小楷,又用朱笔在原先那张单子上圈了几下,交给孟凯道:“把这些退了换成我方才写下的,明日大概就要用到,你快些去吧。”
孟凯接到手一看,不由叫苦不迭。乐乔姑娘这番改动又得让他城南城北两头跑,小学徒不由垮着脸向掌柜求助:“师父,天都要黑了,人家可能都关门了。我明个儿早起去买,行不?”
莫掌柜早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道乐郎中是有心整他,但这后生色念实在太过,便沉下脸道:“忘了师父曾教你的?医者父母心,无论何时都要把病人放在前头。乐姑娘说急用肯定有她的道理,还不快去?”说到后一句,扬手似是要打上来。孟凯见状不妙,吐了吐舌头,连忙捏着药单闪出门外。
“王府的人来自京城,当是习惯北方的用药。我倒是疏忽了。”莫掌柜捋着及胸的长须笑道,“有乐姑娘在,看来都无需我多操心。倒教我这掌柜十分汗颜。”
“如掌柜所言,医者父母心。”乐乔心知此话是为她解围,腼腆笑笑,转身替进门的妇人把脉去了。
莫掌柜望着她的背影,不由再次感慨莫珑娶妻太早,生生错过了这么好的媳妇。
孟凯再度归来时,已是深夜人定,乐郎中早已离铺归寝。孟凯不由遥望着女郎中每日来的方向怅然出神。莫掌柜念他奔波半日,遂擅做主张代替乐乔原谅了他,只拍拍他的肩道:“你也看出乐姑娘非一般人可攀得上的高枝,何苦自寻烦扰?”
孟凯似懂非懂,仍是怅怅的。坐了许久,才在莫掌柜的催促下关好门,收集好桌椅,席地而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Q被盗了,好友全部清空,所以之前加过Q的童鞋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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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宴之宫(其二)
翌日四更光景,街上便吵吵闹闹,又是鼓阵又是锣响,兵爷的嘶喝更是一波接着一波。
“王爷车马队已至五里桥,城内百姓速整理行装,出外迎接……”
乐乔惯常早起,这时也方才梳洗妥当,听到呼声不由暗笑。不过是王侯迁居,何必惊扰全城百姓,闹出万人空巷的动静?想归想,在剧烈的砸门声中不得不放回剑,开门迎客。
冲进门来的兵爷见她如此年轻,又做未出阁的打扮,不由一怔。随即又拿出架势,半笑不笑道:“姑娘既已穿戴整齐,速去城门迎候吧,王爷说到就到。”边说着,边又是一番打量,“若赶得巧,说不准还能有幸一睹王爷贵颜,倘若运气再好点,凭姑娘的好样貌。啧啧……”
话留一半,但意思明明白白。乐乔低头言了谢,那兵爷已匆匆忙忙赶往下一家了。
扰不可过百民,惊不可动一城。太祖皇帝的遗训,他们都记到哪儿去了?
话说回来,举家迁居的定西王顾思远,本是元丰年间平息乱民暴动的有功之臣,为保大宋江山可谓立下汗马功劳。又传说他本是先皇同父异母的兄弟,先皇登基时封他做定西将军,戍守边关数年,即使太皇太后辅政时也多依仗他保国内一安。帝亲政之后朝中两党之争空前激荡,幸得将军坐镇京城才没闹出大乱子。至如今元佑党人势力渐微,朝中安定,帝念顾将军年事已高,擢为一品定西亲王,赐平江城为属地,另有珠宝绸锦赠以千计。又听说顾王爷离京那天,帝率满朝文武百官相送十里之外。这样看来,也怨不得刺史大人惊动全城百姓了。
乐乔赶至城门时,正巧见到两列汗马骁骑飞入城门。为首的黑衣劲装汉子冲上桥头,方才看清楚桥对面的人山人海,双手高扬,猛然勒下宝马。那马儿吃不得痛,长嘶一声,劲装汉子浓眉紧皱,稍稍安抚了受惊的坐骑,跳下马抱拳高声喊道:“我家王爷本是借宝地颐休晚年,未曾想惊扰左邻右舍乡里乡亲。让大伙赶个早起,在下替王爷先道不是。父老乡亲还是散去吧,若王爷看到,必然过意不去。”
汉子连连作揖,话语间情真意切,众人一番议论之后散去不少,余下的那些多是诚心要看热闹。骑兵们看大家兴致盎然,只好勒转马头,复向城外奔去。
乐乔不急,便和一些年轻女子立于桥栏内测,静候车马大队到来。
不多时,果见浩浩荡荡的车马队徐徐而至。这次策马走在最前边的并非先前登过场的黑衣骁骑,而是一名鲜衣怒马的弱冠少年。少年头戴金色旒冠,身着白衫,然雪白衣衫下却配猩红衣裤,张狂之态尽显。但少年的俊俏样貌着实惹眼,倒教他那一身放肆的打扮顺理成章。
“这就是顾家四少爷呀。”乐乔留意到后边一双年轻女子正眉飞色舞地谈论着,“真和表姐说过的一样是个漂亮的人呢,朝思暮想果然是没有错的……”
“你就别做白日梦了,这么妙极的人儿不是你我能宵想的。”另一女子打趣道。
忽听桥旁一阵稚童的尖锐哭叫,众人忙将目光移去,原来是河边一小童的藤球不慎落水,拽着河岸栏杆哭闹不休。他身旁的年轻妇人又急又臊,扯着孩子的手要往回走,小儿自是不依。母子间的争执很快被桥上的白衣少年注意到。顾四少爷斜睨两眼,突地从马上跃起,一脚方踩上马鞍便如离弦之箭弹出甚远。当他身形方定时人已在河面上,伸手一捞藤球便稳稳地黏在手上,少年抬头找了找方向,又若雪雁般疾冲至哭啼孩童的身旁,将藤球递还给他。那年轻妇人还未来得及说声谢谢,白衫少年已回身马上,催动马儿慢慢朝桥下走去,目不斜视的样子好似方才的事只是众人眼花。
不出意料,这番举动又让周围的少年们谈兴高涨,直呼潇洒。
“这样的好身手怪不得年纪轻轻已然是从五品骑都尉,要不是随王爷迁移咱们这儿,怕是不用几年就可成为最年轻的大将军。”
“我家大孙要是有这样的本事也不用十多年只熬成个小小捕头。”
……
不绝于耳的赞扬令乐乔甚觉好笑,顾四少爷这招海底捞月看似漂亮,也不过是花拳绣腿。远远瞧着少年堪比白衣的脸色,身为郎中的乐乔自然看得出他已气力难继,只是强撑着没有表露出来。
白衣少年下了桥后,车马队才入城一半,乐乔又呆了一会儿发现着实无趣,趁着大家随着顾家队伍前移的空当兀自退出人群。看天色尚早,乐乔不急,慢悠悠地循着河岸小路往惯常去的餐馆去了。
谁也想不到名动京城的少年骑都尉竟是如假包换的女儿身。乐乔饮茶的时候又想起那张狂得意的白衣少年,嘴角不由浮出一丝微笑。
归及江安堂,乐乔意外发现莫掌柜竟起了个大早,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柜面不知在想什么。一向懒散的孟凯反而在认真地整理昨晚收购的药草。
莫掌柜一见乐乔,两眼便冒出精光,问道:“可见着你要找的人了?”孟凯老早溜去城门想见识一下京城来的老王爷,结果王爷面没见着,反而在人群中看到乐乔痴痴望着那俊逸非凡的顾四少爷,少年心不由倍受打击,早早返回了铺里。莫掌柜早起无聊好奇心大胜,稍稍套了几句话,孟凯就把他所见所闻一股脑倒了出来。
听孟凯说顾家四少爷确实生了一副人中龙凤的好皮囊,也难怪乐郎中会中意此人。
莫掌柜心里还想着总算找到机会挤兑一下乐乔,却听归来的郎中口气淡淡地道:“要找的人没遇着,假龙虚凤的二世祖倒是碰到一个。”
假龙虚凤?莫掌柜咀嚼了几遍,渐渐生起一头雾水。
既已归位,乐乔的心也收了回来,和孟凯一起收拾整理药草。平时极为聒噪的小学徒今个儿出奇安静,而且刻意躲着她似的,反而让乐乔有些不太习惯,转念又想到这样更好,私下里笑过便连带忘了孟凯昨日的冒犯。
乐乔一回来,莫掌柜乐得清闲,出门转了一圈打算回内室补回笼觉,才一转身,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朝着江安堂而来。莫掌柜刚探出脑袋,一名神色匆匆的黑衣骁骑未等马停便匆匆翻身下马冲进了江安堂。“乐仙儿可在?”
莫掌柜被来者的气势惊得一愣,醒过神来忙朝里指了指。
俯身专注拣选药材的乐乔早听到外面的动静,当来人出声询问她才直起腰快速打量了对方一眼。京城的口音,仍是清早过桥的那身打扮,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兵士,速度很快。乐乔心里还在嘀咕,那厢黑衣骑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了女郎中的手就往外跑。
“快些快些,要出人命了!”
被人鲁莽擒手,乐乔心生不悦,冷声道:“你让我空手去王府,若真出了大事还来得及往回取药吗?”
黑衣骑士回头望着她,不知所以,莫掌柜连忙出面打圆场,提醒他要把病人症状大概说一下。
“请恕在下先前无礼了。”黑衣骑士抱拳致歉,这时才稍稍冷静些,“三少奶奶身怀六甲,这些日子一直在路上走,怕是动了胎气。请乐仙儿念在医者仁心的份上,快些随在下赶去王府吧!”
妇科诸症唯妊娠之事最为紧急也最危险,乐乔立时紧张起来。去内室取来药箱,黑衣骑士已然在门口等候,乐乔想了想,二话不说从骑士手中抢来马鞭,扬手便是一记响鞭。马儿立时高抬前蹄,骑士没防备,手中缰绳顿时松开,乐乔眼疾手快又抢了过来,几步追上了宝马。
“乐仙儿当心!那马……”眼看女郎中作势上马,黑衣骑士惊叫起来,顾家的马都是百里挑一上过战场的骏马,性子烈得很,这姑娘怎地这般冒失。然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见乐乔脚尖轻点地面,再一眨眼,人和马已在十步之外了。
骑士既惊又疑,回头望着莫掌柜脱口问道:“平江的大夫都这般厉害?”
莫掌柜但笑不语,心里却也泛起同样的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
☆、清明·宴之宫(其三)
“因为三少夫人有身孕,离京前老爷劝过几次等孩子出生了之后再过来,但三少爷坚持和老爷一起。大少爷二少爷都在京城身居要职,大小姐去年出阁,让他们回来根本不可能。三少爷不希望老爷卸甲归田之后变成孤家寡人,于是劝说四少爷一起离开了京城。”
自称沈姨的年长婢女领着乐乔穿过落成不久的花园,向安置三少夫人的院子走去。
踩在微润的泥土上,鼻端弥漫着郊区泥土和新鲜石料的味道。
这处宅邸刚刚建成不到一个月,是平江一富商本打算赠给州官的大礼,不过定西王显然比州官更加尊贵,于是顺理成章地低价卖给了定西王。许是富商对沧浪亭情有独钟,这处宅邸处处看得到沧浪亭的痕迹。因此又和一般商贾追求的大而奢华不同,桥廊错落、楼阁有致,间或细水潺潺的园林清雅精巧,虽未经岁月沉淀,也看得出根基稳重,隐隐中不乏世外桃源的气质。
“老爷平日里就很疼三少夫人,这次肯听从三少爷怀着孩子奔走这么远,更是让老爷非常欢喜。”沈姨一边说着,一边东张西望,“南方的院子就是奇怪,明明一转弯就到的地方偏要再杵道墙。”
乐乔轻轻一笑,还未接上话又听沈姨道:“唉,你说孕妇本来就不能出远门走多路,这刚一下轿子就嚷着肚子疼还不把老爷给急死呀。话说回来三少爷都不怎么着急,老爷也真是……”
“夫人身体怎样?会以前有生过大病吗?”
沈姨挠了挠鬓角:“说起来,虽然三少夫人自打有喜以来就经常嚷着这里疼那里痒,但太医每次诊过后都说夫人身体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人身子娇贵了。不过记得老夫人原先怀几个少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多毛病……”
听出沈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厌烦,乐乔看得出来那三少夫人平时没少折腾这些下人。
“前边再转个弯儿就到栖凤苑了,据说是这府里最好的院子。”沈姨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拉起乐乔的手,“附近邻居都说乐仙儿医术高超,不管三少夫人怎样,希望乐仙儿能让老爷先安下心。”她凑到女郎中耳边说道,“三少夫人打有喜以来真把老爷折腾得不轻,真害怕老爷撑不下去。”
唔,这么坦诚?乐乔有些惊讶,但随即点头:“放心吧。”
接下来到把乐乔带入院门的这段路程中,沈姨一直紧锁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还没走进顾王氏若婷的卧房就听到痛吟声一阵高过一阵,乐乔当下反应过来出声的应是孕妇。
可听这声音中气十足哪像有恙在身?乐乔心下嘀咕,脚步可不敢慢。
“快去看看大夫怎么还没来。”
乐乔迎着这声音进了房间。
按说应该先有下人通报的,但沈姨突然被一个年轻丫鬟叫走了,院中三五个仆人也都刻意避着主房似的,对背着药箱的乐乔投向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接近。
“我就是大夫。”乐乔及时拦住了急匆匆冲向门外的人。
那人猛地顿下脚步,定睛一看,似乎有些不相信:“你是大夫?”刻意压低的声音尚无法完全掩盖本来面目,透露出些许清冽。
“四少爷若不信可去外面打听一番,不过我要先去看病人了。”乐乔微微颔首,指了指身侧的药箱,接着在顾及的打量下不慌不忙踏入了里屋。
即使过去很久,顾及仍能很清晰地回忆起这一幕——表情平和但不自觉间稍稍扬起下颌的年轻女人,春日煦光映照着清澈纯净的黎色眼眸,长长睫毛投下的阴影将眼中的世界阴阳分割。在顾及见过的人中,这个女人的姿色算不上最好的,甚至也不是一眼看过去会觉得惊艳的类型,但她只是那样没有任何动作地站着,也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在和年轻女大夫短暂的交流之后,有一瞬间那双眼眸近得可以让顾及感受到其中的冷清,就是那么近的距离,主人专注的焦点却在缥缈难寻的地方,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大约是看到大夫进来,半躺在床上的女人更夸张地□起来。
“大夫到了。”紧跟着乐乔进来的顾及提醒道。
围在床边的两人这才转过身,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容很容易猜出他们的身份。
面带焦虑的华发男子自然是定西王爷顾思远,相比之下,顾云确实要比父亲淡然得多。
“大夫在这里就好了。”顾云安慰父亲的话也和他的表情那样平淡,“我们先去外边回避一下。”
“请放心。”乐乔适时递上安心丸,“夫人的气色还好。”
拈脉的结果印证了沈姨的话,看起来痛苦万分的三少夫人不仅身无大碍,气血的流通也远比普通孕妇要好。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乐乔还是施了银针让孕妇先行睡去——时不时声嘶力竭地叫喊,腹中的婴儿会受到惊吓。
孕妇安定下来勉强只能算是事情的开端,从进入顾府见到的几位成员来看,真正需要诊治的是那位女扮男装的顾四“少爷”。
方才匆忙间仅注意到她额间若有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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