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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物语-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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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发皆白的老妪正有气无力地向着行人叫喊。
“来一碗冰梅汤吧。”
“窑藏井底六个月的冰梅汤哟。”
“爽口解暑的冰梅汤来一碗吧……”
行人只是冷漠地投上一瞥,很少有人驻足购买。
顾及根本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的天气是能把人活活晒死的,老太太怎么还会在正热的晌午出来卖东西。
不管雷误冷嘲热讽,顾及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送给了老妪。
“你家孩子呢?”看着老人颤巍巍想接又不敢接的手,顾及索性把钱全部塞到老人怀里,“怎么能辛苦你一个老人家?”
“孩子……”老妪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水,“要不是我可怜的孩子,我老太死了有什么关系?”
“二十年了。”
自称黄于氏的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事实上才四十出头。
儿子黄柏今年二十六岁。
别人家的儿子到这么大年纪都已成家立业,而自家的儿子却同废人无异。
黄柏六岁的夏天一夜间患上怪症,全身上下都像被火烧过似的溃烂。当时黄家家境不错,请得起名医,又花费大半积蓄用了半年功夫总算让那些怪异的溃烂消去。
然而次年的同一天,黄柏再次患上溃烂的怪症。
总算治好之后,黄家家贫如洗。
惴惴不安地又过了一年,在彻夜不眠的守护下,父母眼睁睁地看着熟睡的儿子身上生出一片又一片的水泡,体温也高得吓人。
仿佛有只火炉正生生烤着儿子黄柏。
黄柏没有醒过来,然而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身上的痛楚,不安地翻动着身体,抓挠着生出水泡的地方。
在小儿的抓挠下,水泡一个接一个地破掉,渐渐变成了缠绕父母两年的噩梦。
是溃烂。
正是让大夫都说不出缘由的溃烂。
一年又一年。
最后实在承担不起治疗儿子怪症的无底洞,丈夫丢下妻儿远走他乡。
黄于氏却不忍抛弃儿子,只能拼命做工来养活儿子。
在怪症中苦苦挣扎的儿子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也曾在母亲离家的时候偷偷尝试结束性命。
以为自己早就被上天抛弃的黄柏却在自杀时彻彻底底品尝到上天的“眷顾”。
用来上吊的绳子总是无缘无故断掉。
家中仅剩的刀子方拿到手忽然碎成铁屑。
鼓起必死的勇气踏出家门,准备投水自尽,总是有无关的人把他救上来。
撑不下去的黄于氏终于下定决心用最后的钱买来毒药,准备和凄苦的儿子一同赴向黄泉。
然而足以毒死两头牛的大包毒药却没能要了母子俩的命。
“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老妪哭诉道,“我们娘俩到底上辈子遭了什么孽啊……”
闻者如顾及,也流下同情的泪水。
而紫衣男子却畅快地笑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作者有话要说:
求捉虫。
☆、小暑·雷公误(其三)
大约是卧霆池的水涤去了些许药草的苦涩,最近这段时间萦绕在郎中周身的多是清香,使得顾及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微微的清苦和淡香混合起来,确实回味悠长。
曝晒一天的花草到了晚上也没缓过神来,个个蔫头耷脑。
然最让乐乔在意的是顾四。
既没和雷误斗嘴,也不像往常一样忽闪着黑亮的双眼打听关于妖物的事情。要知道有时顾家四小姐的好奇心甚至能超过垂髫稚童。
乐乔很高兴可以同顾四分享这些年的见与闻,并且已然习惯了夜晚二人的闲谈。
是以顾四虽像往常一样坐在她身边却一直低头不语的样子让她非常疑惑。
以眼神询问了雷误,对方微微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雷误确实没办法理解顾及看完黄柏情况之后骤然低落的心情,顾及也不见得能理解得了他。
三目男子眼中是那个女子被逼无奈之下含冤自尽的情景。
而顾及眼中是黄柏躺在床上枯瘦如柴,仅剩的皮肤大片溃烂,以及那名可怜的母亲欲哭无泪的场景。
看到黄柏的那一刻,顾及的确涌出了“不如死了才好”的想法。
算起前世的事黄柏母子是罪有应得没错,可他们又是无辜的。
既找不出反驳雷误的理由,也说服不了自己袖手旁观,顾及陷入了困惑的状态。
“报应这回事,一定要等到下一世么?”
昏昏欲睡的郎中被顾四一句话唤醒。
乐乔明白顾及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调整了坐姿,右手托着下巴,用目光示意顾四继续说下去。
顾四讲完停下的时候,月已上中天。
是满月。
在夜幕中陪同月亮的只有寥落黯淡的一两颗星辰。
风悄悄地停下来。
万籁俱寂。
“我知道了。”乐乔摸了摸顾四的后脑,“走吧。”
“人们笃信有因果报应,父亲也曾这样告诉过我,但是……”沮丧令顾及提不起精神,然满腹疑问和怜悯堆积了足够的分量,只能通过话语宣泄出来,“黄柏母子虽是那两人的转世,可做错事的又不是他们啊。”
“嗯。”
“那孩子……”顾及的声音再次低下来,“那孩子从患病之后都没怎么出过门。”
母亲要出外做工,终日陪伴他的只有空空荡荡的屋子。因为要省下钱来给他买缓解痛苦的药物,这孩子连玩具都没有。
最可怕的不是这些。
附近邻居家的孩子不知道从哪儿知道黄家有个怪人的消息,总是撞开窗子丢石子和垃圾。顽皮的孩子们甚至每隔三两日都要跳上窗台对着躺在床上的人练习骂人的技巧。
“让我死了算了啊!”黄柏嘶哑地吼叫着,即使藏进被子里,他也无法逃开那些怪异讥嘲的眼神和污言秽语。
“如果你怜悯我,请杀了我吧。”
顾及临走时,那孩子叫住她然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黄柏用真挚的、哀求的眼神望着多少年来第一个踏入家门的客人。
“杀了我吧。”
“那孩子受了二十年的苦,还不能弥补前世与他无关的过错吗?”
听到顾及自然而然地称呼比自己年岁大的黄柏为“那孩子”,乐乔对她所抱有的悲悯感同身受。
“足够了。”
乐乔牵上顾及的手。凉冰冰的,正如她现在的心情。
敲开那扇门之前,顾及有刹那逃离的冲动。
她不愿再见到那个可怜人。
若是雷误在的话,一定又会嘲笑她。
好在陪在身旁的是乐乔。
郎中紧紧握着她的手,淡淡的混合着清苦的药香给了她十足勇气。
“这是江安堂的郎中。”顾及介绍道,“医术很好。”
侧开身让二人进去,黄于氏苍老的脸上除了愁苦看不到别的。
漫长无尽的穷困和折磨耗尽了母子俩对未来的期待,也让这个未老先衰的女人丧失了喜悦和希望的天赋。
被那双无神的浑浊眼睛盯着,顾及只能揉揉额角低头把目光移向地面。
乐乔掀开薄褥时,刺鼻的气味一下子逸满整间屋子。
“很严重,不过也不是没救。”
“好多大夫都这样说过了。”郎中的话让黄于氏露出“果不其然”的苦笑,“没用的,没救了。”
“唔。”
郎中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青索在那时候从郎中的袖间冒出头,似乎对气味极为不适,磨蹭了半天才飞入黄柏腹中,只露出短短一截在外。
乐乔静静地注视着那截露在外面的青索。
在绀青色的绳索变成红色的瞬间,郎中用拇指和食指挟起青索一把将它拽了出来。
像被掐了七寸的小蛇似的,青索剧烈地扭动起来。在乐乔缓缓捻弄下,青索的另一端突然飞出一只虫子,早有准备的郎中用网兜捉住了它。
“是怨间蝇。”乐乔抬起头,清亮的眸子淡然如常,“有人在你儿子的身体里投放了怨间蝇幼虫。”
“那又是什么?”
看出这个女郎中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黄于氏也不仅有些好奇。
“在解释这个之前,我想让你们看点东西。”乐乔说完,转向顾及问道,“带了辟目吧?”
“嗯。”
看完镜子里呈现出的前世种种,黄于氏无力地瘫倒在地。黄柏亦是停止了痛苦的□,闭目无言。
“原来是这样吗?”躺在床上枯瘦的青年喃声低语,“原来前世的我是这么罪孽深重。”
眼角有泪水滚落下来。
“娘,对不起。”少顷,黄柏再次开口,“是我连累你了。”
黄于氏捂着脸不停摇头,突如其来的答案仿佛给母子俩带来了解脱。
女人松开手时,乐乔看到了她脸上舒展开的笑容。
“是前世的罪啊。”
“我们应当承受的罪。”
在地下深处,隐藏着十八层地狱。
东地狱的最后一层是油锅地狱。
欺善凌弱、诬告诽谤、谋占他人财产与妻室者当堕入油锅地狱,为生前所做的种种罪过接受惩罚。
终日油煎火燎中,即便是鬼魂也生出了溃烂。
一层又一层的疮口某一天突然孕育出怨间蝇来。
这种形似苍蝇的小飞虫以溃液为食,在清理疮口的同时又埋下溃烂的种子。
水泡是孕育它的关键,而水泡一旦破开,怨间蝇即可成熟,拥有一年左右的寿命。在这一年中,它们不断地成长和繁殖,直至变成那些生前作恶多端的人最为恐惧的妖物。
怨间蝇给恶鬼们带来的是短暂的麻木和无尽的痛楚。
而在麻木和痛楚中,即便是恶鬼也渐渐学会了反思过错。
“是雷误?”回去的路上顾及问道,即使与乐乔牵着手,她也无法控制地握紧拳头。待乐乔提醒她时,顾四又露出讪讪的笑容松开手。
但怒气不会轻易消散。
那种生长在第九层油锅地狱的妖物会跑到人间当祸害,想来想去都只有曾为天神的雷误能做到吧。
将怨间蝇的幼虫放在一个六岁小童的身上,这么多年看着一个好好的家为此破散,那孩子更为此吃了二十年苦头,雷误还不满足吗?
“我想是的。”乐乔不得不好声安抚顾及,“那男人就是这样。”
“你和他很熟么?”
“嗯,师父在世时常常和他见面。”
“那你很了解他了?”
“雷误啊。”乐乔轻轻笑了起来,“抛开雷公的身份不谈,就是个耿直的汉子。”
顾及再不发一言。
想到是她可能在生雷误的气,回去后乐乔便让顾四先去睡了。自己在楼下唤出三目男子谈了好久。
直到将近黎明安抚好雷误,让他答应尽快取出黄柏体内所有的怨间蝇虫,乐乔方才踏上荷叶。
沉入卧霆池前一刻她忽然察觉到什么,一抬头看到了顾四。
乐乔向顾及招了招手。
大雨忽然倾盆而至。
“很少有为人类打抱不平的天神。”
想到雷误以后还要在这里一阵子,乐乔决定先打开顾四的心结。
“他有自己的是非观,看到不平的事也会以自己的方式处理。”
“雷误很同情被那两个人谋害的女子,也气愤那两个人的所作所为。所以……”
“我没有说过雷误不对。”顾四平静地开口道,“会遭受二十年的惩罚,的确是他们罪有应得。”
“而且既然雷误答应结束这惩处,我也应该替黄家母子谢谢他。”
“嗯?”
“既然是乐乔你所信任的,那么无论是天神也好妖物也好,我都会学着信任他。”
“真的么?”
“是。”
雨停了
乐乔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在晨曦撒向世间时,郎中脸上露出不啻于朝阳的灿烂笑容。
“顾四你真可爱。”
“去睡。”许是朝霞熏染,顾四的脸颊蒙上一层绯红,“晚上给我讲天神的故事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求捉虫~~~
☆、大暑·昙花一现(其一)
腐草化为萤、土润溽暑、大雨时行。
是中伏之大暑。
在这样的时节是会有腐草变成萤火虫飞舞花草间的。
然而在别称为“妖笼”的院子却静寂如常。
照亮此间的唯有天上一弯弦月和闪烁不定的群星。
若眼睛适应了这样的微弱光亮,也会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既能分辨出植物影影绰绰的轮廓,但又不会因为过分专注花草外貌而忽略清香。若是记下花草分布的位置,然后闭上眼,几乎可以确定花香来自哪里。
西侧的晚香玉。
桥头的蝴蝶兰。
卧霆池中亭亭玉立的群荷。
一丝一缕,徐徐而至。
唯有植物的清香不会混淆起来让人难以区分。
或淡或浓,花香总让人沉迷。
这样的时刻,连乐乔亲手泡制的冰茶也失去了对顾四的吸引力。
“真美。”闭着眼睛的顾及感叹,“用眼睛看的时候觉得颜色好看,但是不用眼睛它们的样子反而更丰满了。”
望着顾及沉迷花香舍不得睁开眼的模样,郎中的唇侧浮出笑意。
这样一个率真的人啊,就是连花香都能让她感动。
“虽然说每天都对着它们,但是都不会感觉腻。”顾及睁开眼,望着满院花与草,“似乎与上一眼看到的一样,但是只过了这么一会儿,又觉得哪里变了。”
“总觉得什么东西在动,可是又看不到它们。”顾及挠了挠后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要是你的话,肯定能看出哪里不同。”
“不。”乐乔微微摇头,“那些东西我也看不出来。”
“可是你能看到那些妖物啊。”
“所以我才看不到。”
顾四抬起头望着郎中,眼神疑问而又有些嗔责。
乐乔笑着刮了刮身旁人挺直的鼻梁。
“我虽然能看到你看不到的妖物,但是我却看不出花香流动的方向,也看不出有哪里不一样。”乐乔认真地说,“有些东西并不是只有眼睛看到才能说明它们确实存在。”
顾及拨开乐乔停在鼻端的手指,虽说疑问没有解开,但心头却浮上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是因为自己发现了连郎中都没看出的变化么?
顾及拿出“弥光”。
清越的笛声缓缓响起的时候,连花香都停滞了。
四周变得更加寂静。
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在专注聆听这乐声。
在笛声中,一种前所未有而摄魂夺魄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淡淡的光辉随着逸而不散的清香在同时为这方天地增添了些许光亮。
那种香味——
顾四放下尺八。
而乐乔已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是韦陀花。”乐乔望着墙角庇荫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花朵,“韦陀花开花了,顾四。”
韦陀花开花的过程足以让人屏息凝气。
像是被谁轻轻抚摸,淡紫色的外衣一层一层被剥开,露出洁白如雪的花瓣。
光芒就是来自似雪的花瓣。
说不出的惊心动魄——那种美丽似乎不应属于人间。
“难得呀。”雷误大喇喇地爬上了池沿,毫不在意滴水的衣衫弄湿地板,就在乐乔另一侧坐下了。“三十年才开一次的韦陀花,顾四你运气真不错。”
为韦陀花的开放所感染,另一些花蕾也悄悄绽开。
有顾及惦念多日的黄蜀葵,亦有本已颓败的蝴蝶兰忽然间焕发新的生机。
种种一切好似仙境,就连原为天神的雷误都禁不住收言噤声,和庭芜下的二人一同注目此间风景。
香气终于挣脱妖笼禁锢,飘向院墙之外。
是以叩门声的响起让院中人深感顺理成章。
来者是一名体形清瘦的女子,以白色轻纱遮容,看不出具体年龄。但从那双清亮灵动的眸子能看得出主人应该很年轻。
“打扰了。”出乎意料的沙哑嗓音,女子微一福身,随即打量起整个院子来。
韦陀花是如此引人注意,客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它身上。
“是它么?”女子踉踉跄跄地来到韦陀花前,伸出颤抖的双手捧起那朵忽然绽放的花朵,“香味是来自它么?”
客人终于取下面纱,深深地吸了口气,“是的,就是它。”
滴落在花瓣上的泪水凝结成大颗大颗的露珠,最终还是落入泥土。
但流泪的她却是那样欣喜地望着庭芜下的三人。
“寻找这么久,终于找到了。”是与眼睛相符的年轻面容,却好像因为遭受了太久折磨而显得憔悴不堪。
“过来坐吧。”作为主人的乐乔向她发出邀请。
对方以告知姓名与来历的方式来回应。
“父亲是虎丘的酿香师,所以给我取名叫做香珠。”女子稍显拘谨地跪坐在地板上,“从小就是在父亲配制的香料中长大,因此我的鼻子对香味特别敏感。”
“但是上个月某天开始,忽然嗅不到任何味道了。”
虎丘的酿香师陈瑛之名曾为骑都尉的顾家四“少爷”早有耳闻。
据说深居禁城的那位最喜欢陈瑛酿出的香料,陈家似乎有祖传秘方,酿出的香料不仅味道特别,而且十分持久——连猎尽天下奇香的那位都对虎丘酿香师都不绝口,足见陈瑛的手艺了。
酿香师膝下只有香珠一个女儿,依照家训,陈瑛所掌握的技艺将来一定也只传给姓陈的后人。
所以香珠从小就被寄予厚望。
而令陈瑛欣喜若狂的是,香珠在六岁时显露出超过家中所有先人的天赋。
她可以对任何一种香料过鼻不忘,不仅如此,对香料酿制的配方和工序更有自己独到的看法。从十六岁起香珠就替代父亲成为京都贡香的酿制人,出自香珠手中的香料比父亲的更受好评。
经过父亲近二十年的精心栽培,如果能在今年的贡香中增加一种前所未有的香料,香珠就可以出师了。
陈家的出师意味着可以嫁娶添丁,对于孤独生活在香料中二十余年的香珠来说,这是一个巨大但成竹在胸的诱惑。
香珠早已拟出数十个方子,并且她还有一个父亲不知道的秘密。
平江城中的香料商傅望是香珠的恋人。
十五岁时因父亲脚扭伤而替父亲去城中购买香料时,香珠认识了傅望。
虽然年龄相差十岁,但两个人对彼此一见钟情。
即便香珠表示如果不出师两人就不能成亲,但傅望还是立下誓言表示会一直等下去。
他也确实这样做到了。
五年来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傅望从未对此表示失望,并尽一切可能为陈家提供最好的香料。
得知香珠要为出师制作秘方的时候,傅望不惜重金从沿海收购了一块龙涎香送给香珠。
“龙涎香这种好东西,连父亲都没有见过呢。”
说到恋人为自己所做的事,香珠的脸上泛起羞涩红潮。
“只要三个月,把贡香做好我就能出师了。”
“就能和傅望成亲了。”
“但是到最后关头我的鼻子却闻不到任何味道。”
“以前相隔两间屋子都能一一分辨出的香气现在拿到鼻子前也闻不出。”
“父亲因为这件事一夜之间病倒了。”
“可是最揪心的是傅望吧。”
“贡香还可以由父亲接手重做,以前累积的也还有。”
“但是如果我一直出不了师,傅望就只能一直等下去。”
“不应该啊。”
“今天趁父亲睡着的时候跑出来,想去找傅望又怕让他烦心,我只能在城中徘徊。”说到这里,香珠长长地舒了口气,“看来天无绝人之路呢。”
她久久地注视着那株韦陀花。
目光中满是希冀。
“久违的香气。”
作者有话要说: 求捉虫。
☆、大暑·昙花一现(其二)
韦陀花谢的过程和开放的过程一样惊人。
几乎在一瞬间所有花瓣枯萎收拢,光芒散去。
短短两个时辰的绽放耗尽了所有力气,待到花瓣收拢再次变成花苞的那一刹那,韦陀花自枝头坠落。
唯有惊人的清香依然萦绕鼻端,良久未消。
“谢了……”顾四抱着尺八怅然若失。
院中仅有这一株韦陀花,等它下次绽放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但韦陀花盛开时的美会在心中存放很久吧。那样的美,让人舍不得忘记。
郎中半跪在地上,拾起韦陀花已枯萎的花蕾。因为绽放和枯萎的过程同样迅速,韦陀花留下了完整的花苞。越是这样,越教人印象深刻。
“优昙钵花一现耳。”雷误在旁低声念叨,“莫贪心。”
事实虽是如此,然顾四和深夜造访的客人仍然难以开怀。正是见识了昙花一现的惊艳,它的凋谢更为人惋惜。
“把花瓣埋在土里,它明年还会开的。”看到顾及脸上难得的失落,乐乔将枯萎的花朵递给顾四,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乖啦。”
顾及略有些赧颜地拨开郎中的手,不过听到乐乔说明年还会开,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因为这样一来,埋葬花瓣更像是种下期待。
“咦?”
顾及突然发出惊异的呼声,吸引来乐乔和香珠的目光。
在顾四的手心里躺着最后一片花瓣,雪白晶莹,如绽放时那般光彩夺目。
原来久未散去的清香并非韦陀花的余香。
时近中夜。
通往虎丘的路上却行驶一辆马车。
浑身如夜般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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