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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物语-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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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事与四少爷没有太大关系,但是……”乐乔同样蹙起眉,“四少爷的病却是因为夫人。”
“大夫这样说我倒是糊涂了。”顾云佯装不解,低垂的眉眼间却若有所思,“现下昏迷不醒的是内子,小及他不是好好的吗?”
“三少爷是明白人,个中蹊跷我以为三少爷亦有所觉察。”乐乔指了指墓前已苏醒的王若婷,“夫人方才那模样,像是疾病么?”
顾云淡笑:“难道是被邪物附身不成?”
乐乔倏然正色道:“正是。”
顾云面色一凛:“君子不语怪力乱神,还请大夫慎言!”
“附身夫人的邪物于夫人有益无害,只因这孽端全然附着在四少爷身上。”郎中将目光转向抓着王爷衣襟嘤嘤哭泣的王若婷,“须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唯有超脱出俗的神明才知孰真孰假。作恶的人终有报应,如今错端已显,希望三少爷不要在酿成大错之后才亡羊补牢。”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捉虫
☆、谷雨·妖笼(其一)
顾及是在近黄昏的时候来到那院子的。
并不是很小的院子,因为长满了杂草而显得拥挤。
这院子,仿佛原本是在深山的一角,和一路走来所看到的整齐街坊成截然对比。
乱。
门后探出头的几片绿叶,眼角余光里的青竹,池子里一粉一白两株荷花。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高大的白树——翠绿的叶子被一簇簇白色花团遮挡,整棵树散发着光芒似的,虽然不那么耀眼,但会让人忍不住驻足观看。
“那是流苏树。”指引顾及进入院子的乐乔介绍。
路隐藏在丛丛杂草间,午后下过的雨仍停留在草叶上尚未退去。顾及提着裳裾下摆,分明能感觉到手里的重量在增加。
“这里的每一株草都有生命,所以轻易不要踩踏。”每走一步,乐乔都会这样叮嘱,“尤其要注意桥头的花连灯盏草,前几天才移过来,还认生。”
接着有瑞香、金雀、风信子、金鱼草,还有萎靡在墙角的蓝报春。
直到上了木桥顾及才隐隐觉得现在看到荷花未免太早了。
“这个池子里的水绝对不可以碰。”走在前边的乐乔回头看了看沉默的顾及,嘴角浮出莫名笑意,“以后你会明白。”
说话间,终于穿过院子踏上庭阶。
“既然要在这里静养,以后就不用再着男装了。”
绣着蓝色纹饰的宽袖斜襟罗衫,围腰是常见的腰上黄,惯常着的长裤未换,只在外面罩了一条六幅淡黄裙。
没有披褙子,便连勒帛也省却了。
摘下束发的远游冠,由乐乔亲手梳起较为简单的双刀髻,拢发的簪子也是她选的木簪。
“就这样吧。”
搁好梳子,身后的女人轻快地宣布变装结束。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也没有太大改变。可顾及知道,从父亲说“去吧”的那一刻起,她便不是往昔倍受宠爱的顾家四少爷。
不,应该从王若婷嫁入顾家那时算起,她就不再是父亲眼中最重要的人了。
那个女人……
在人前装模作样讨人欢喜,在人后却千方百计地耍弄阴谋。亲信的侍女因为不小心碰到她被赶出府,因为怀孕,最好的厨子被父亲安排给她……
不管那个女人怎样耍弄使坏都没关系,可她不该把自己并非父亲嫡生子的事情到处宣扬。
由王若婷口中传出的消息最后传到了都虞候耳中,也因此自己这个昔日风光无限的少年骑都尉成为虚名。
外人以为自己是为了父亲所以才来平江,可实际上,汴京已经没有她立足的地方了。
“是顾将军好心在外面捡来的野孩子吧。”——稍微有点礼貌的人会这样讲。
侍卫司里那些与顾家关系不好的人到后来已经会当面直呼她为庶子了。常年在外的兵士,哪有不找机会寻花问柳的——基于这样的理由,他们便恶意猜测自己的身世。
“早点离开吧。”离京前三哥劝她,“虽然能理解你,但这确非长久之计。不要太委屈自己。”
家里和她关系仍然像以前那样亲密的只有三哥,知道她实为女儿身的也只有父亲和三哥。离开汴京的头天晚上她在三哥怀中哭了很久,后来还是在顾云“去了平江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慰下破涕为笑。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来了平江她反而连顾家都不能继续待下去。正是最信赖的三哥说服父亲让她随这个大夫去休养,更别提还有王若婷在一旁添油加醋。
来到这院子大概就代表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少年骑都尉
没有顾四少爷。
没有记忆中把她当做掌中明珠的父亲。
没有闯了祸以后替她背黑锅的三哥。
没有了。
既然一切都没有了,还执着以前那具假皮囊作何。
收拢衣襟立起的顾及在回身的刹那着实让乐乔惊了一下。头发挽起来,脸部秀美的轮廓便显露无遗。虽然不是典型闺秀碧玉,但一眼望过去已与男性划清界限。
再之后是能透露出一个人本性的部位。
许是先前刻意表现出的英气压盖了其他,而这时那双柳叶眉下浓浓的哀伤一览无遗。面前的人本就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若是欢喜自然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若是像此刻的古潭死水也会让人心生哀戚。
“只是住一段时间而已。”乐乔轻声安慰道,“病好了自然就能回去了。”
顾及垂下眼帘,细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出乎意料,女装穿起来并无想象中那般不适应。或许这才是她本来该有的面目。
“其实也没有特别的事情,不过我这院子确实比别处都好。王爷和三少爷都是为了你好。”二人下楼梯时,乐乔又道,“你自己没注意到脸色有多差么?”
没有回应。
顾及的心思乐乔能揣测几分,那么顺从地跟自己回来应是出于对家人无声的抗议。只是个不甘心失宠的孩子罢了。
下楼出了中堂,一阵菜香扑鼻而来。
摆满菜肴的木桌放在西边庭芜间,桌上摆了两副碗筷,白如玉珠的米粒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辛苦了。”款款前行的乐乔忽然顿下脚步,冲着虚空略一鞠躬。“谢谢你们。”
一瞬间顾及忘记了自己方被家人抛弃的不快,开始意识到这个院子真的另有玄机。
满院丛生却不能轻易践踏的野草,未到夏季提早开放的荷花,还有乐乔特别嘱咐过不可触碰的池水。
没有看到一个仆人,却在短短时间内凭空出现一桌看起来刚刚做好的饭菜。
乐乔身为主人自然先行入座,见顾及还在发愣便招呼道:“快来吃啊,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片好意。”
既来之则安之,把种种古怪抛在脑后,顾及坦然入座。
奇怪的声音就在顾及刚拿起筷子的时候出现了。
“是客人呢?”
“是客人。”
轻若蚊蝇的声音仿佛是从脚下发出的,又仿佛是从各个角落响起。
顾及机警地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然而声音仍在继续。
“进门时是男的?”
“是女的。”
“是客人就不能动啦?”
“不能动。”
顾及直起身子看了看对面的乐乔,专注于食物的女大夫神情愉快,好像根本没听到这突然冒出的声音。
“好像听到了?”
“听到了。”
“要躲起来?”
“躲起来。”
不是幻觉,也不是听错了,真的有声音在响。意识到这一点顾及便没办法像乐乔那样无动于衷。
“唔?”半空多出来的一双筷子打断了正专心品尝美味的乐乔,抬头一看,紧咬双唇的顾及虽强作镇定,目光中的惊异和发白的脸色却泄露了主人此时的恐惧。
“听到声音了?”拨开挡在面前的筷子挟起一块鱼肉,乐乔不以为意地问道。
慌不迭点头的顾及完全失却了之前的沉闷。
恋恋不舍地咽下鲜嫩的鱼肉,乐乔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又问道:“我是否还没告诉你这个院子的别称是妖笼?”
妖笼,困缚妖物的笼子。
这院里的每一株花草上都束缚着妖物。
使人生病的,惊扰人类致使其无法安宁的,或者那些无知无觉只是游荡在这城里大街小巷的妖物们——被司职于清律司的诸卿逮捕以及制裁。
桥头的花连灯盏草,几乎要攀上小路的瑞香、金雀、风信子、金鱼草,还有萎靡在墙角的蓝报春。
“都是我的猎物。”埋头在餐盘里的乐乔说道,“在所司的区域收服妖物,无论它们是否对人类有害。杀光所有的妖物是清律司诸卿的职责。”
……
“虽然都是生命没错……可它们是迥异人类的妖物。”
……
“是妖物,就要除掉。”
……
“不过这里的妖物不会伤害你的。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谷雨·妖笼(其二)
因为顾四的关系,顾云来江安堂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简简单单问些顾及的近况,后来会挑乐乔闲暇时学一些照护孕妇的知识。
再有就是提起王若婷时,脸上会浮现出将为人父才有的幸福和期待。
驱逐了妖物,施加于身边亲人身上的影响自然烟消云散。期间乐乔曾去过王府,王若婷的骄横消去不少,王爷亦不再那么牵肠挂肚,倒是迷上了附近梨园的几出剧目。
“算起来到夏至就该生了。”
“第十二遍了,三少爷。”
顾云笑笑,低下腰身帮忙拣选药材。
“真奇怪啊,为什么那段时间会对若婷避之不及。”自言自语的顾家三少爷丝毫没意识到他正对一个外人说着家事,“父亲也是,只晓得惯着她,都惯出毛病了。”
贪蛭对人的影响莫不如此。喜人者人恒溺之,惧人者人恒厌之。这种妖物本多生于皇城或世族大家,成形于女眷们争宠夺名的手段。王若婷会引来贪蛭,现在想想也不足为奇。
好在祭祖过后妖物们忌惮颇深,这半个月来顾家上上下下平安喜乐,谅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烦扰。
不过,居于家中的那个……
脑海里刚闪过顾四的影子,就听顾云悄声问道:“小及她什么时候能回去?”
“咦?”
“自小也是被服侍习惯了的。”顾云拍了拍袖上的零碎药草,休整过来的脸色中抱有歉意,“想来给乐仙儿添了不少麻烦。”
乐乔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四小姐很安生,不麻烦。”
“小及她……还从来没被人称呼过四小姐。”就连顾云说起来也是唏嘘不已,“这么多年都这样过去了。”
“从小当成男孩子养,有什么因由么?”
“小时候算命先生说她十岁有劫数,一定要易装方能避过此劫。”
“那劫数没避过?”
“应是避过了,小及这些年事事顺风顺水。只是后来一直没再见着当年算命的人,恢复身份的事情就一搁再搁,直到现在想改也麻烦了。”
那有什么麻烦的,乐乔嗤之以鼻。随后忽又想起一件事,随口问道:“给四小姐算命的人可是陈太虚?”
顾云一改先前的谦和,倏地变了脸色:“乐仙儿又是从何得知?”
“家师道号正是碧虚子。”乐乔道。
然这个事实对顾云来说却是一时难以消受的。
“你说真靖大师是你师父?”
“不记得师父有这个名号。”乐乔摆摆手,“我也是冒昧一猜。师父说过云游时给一家小童写过命,没料到这么巧正是四小姐。”
顾不得厅堂里还有他人,顾家三少爷当即俯身作长揖:“承蒙真靖大师多年前出手相助,小及这些年方才相安无事。”
眼看孟凯朝这边投来奇怪的眼神,乐乔只得扶起顾云道:“这点小事请不要放在心上,对师父来说仅是举手之劳。”
顾云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才问道:“不知大师今在何处?”
“师父飞升有一段时间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最后一环衔上,兴奋之余,乐乔有些怅然若失。
岂止是巧合。
师父说是在去嵩山寻觅炼丹之所的路上因为好玩才会给偶遇的小童写命。
怨不得顾四打小女扮男装。师父改了命数又让她换了着装是转阴为阳作迷惑妖物之用,阴阳之更可以混淆宴之宫的所在,这样就避免被邪物侵袭。
以人之力写出的命数终须回归本位,否则必受道法之谴。后来师父被俗世所累一直无缘再见那小童,归命的事便耽搁了。
顾及现在这样子是宴之宫转盈为亏的迹象。
如果不尽早把命改写回来,不出两年,迷惑的就不仅仅是欲侵占宴之宫的妖物,连五脏神都会因为阴阳失和而渐渐失去运转宴之宫的能力。
除了得道飞升的师父,谁还能料到自己会和这小童兜兜转转十二年后偏生在这南国水乡就遇上了。
余下的事,便是由自己想法子把改写的命道归位。
顾四啊顾四,倒是错怪你了。
顾云走后没多久,乐乔便与莫掌柜打过招呼后离开了江安堂。
和三少爷说的是家中暂居的客人很省心,事实上顾四自打进了院子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虽事事顺乐乔的意,要她做什么也都一一照做,细细想来,还是觉得不大舒心。
同满院子妖物一起生活,换了常人或许早就崩溃了,真难为四小姐把所有不满都吞到肚子里。
还是说她在积攒力气等待一朝迸发?
心里百转千回,合了院门,乐乔照旧仍是那副笑意淡淡的模样。
抬眼便看到顾四捧着经书蹲在池边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一方面怕她无聊,一方面又希望用佛经使她宁神静气,顾四搬入这里第二天乐乔就取了一摞经书给她读。
说顾四小姐省心就在这地方,她还真的每天从早到晚都抱着佛经要么端坐庭芜,要么就像此刻这样蹲在池边。读没读不知道,总之很省心就对了。
乐乔经过她身边时特意瞟了眼。
今个儿读到《大悲心陀罗尼经》了。
“这个可别念出声来,花花草草受不了。”脱了鞋子赤足踏上台阶,乐乔方才出声叮嘱道。
背后是半个月来习以为常的沉默。
是以乐乔在内室听到经咒时还以为自己被厉害的妖物侵了身。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
待反应过来念经的是顾四,乐乔不由怀疑这厮才是被附身的那个。
等乐乔匆匆忙忙冲出屋外时顾四已然念到最后一部分了。
“唵。悉殿都。满多罗。跋陀耶……!”
心里大呼还好赶上了的乐乔紧紧捂着顾四半张脸。本就长蹲脚麻的顾四不及卸力便被乐乔扳得后仰,后者也无防备,瞬间二人躺倒在石阶上。
审视了一圈见院中植物都无异样,乐乔才推起顾四,自己也站起身来。
“都说了花花草草会受不了的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哼。”
大概是看到乐乔难得有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顾及板了好多天的脸终于略有松展。
而后顾四捧起经书要继续读下去,乐乔见状忙把书夺了过来,将怒反笑道:“看这天要下雨了,把经书淋坏可是会遭雷劈的。”
好容易觅来的乐子被无情剥夺,于是顾四再次收眉敛目不发一言。
说来经文咒言也和药草有相同的功效,都对妖物有或大或小的影响。顾四方才念的那部分是大悲咒里降魔伏妖的部分,若是由得道高僧念诵,定能使大小妖物神魂俱灭。即使寻常人念出来也有驱邪之效,乐乔院中困缚的妖物大都修为尚浅,经不起降魔咒折腾。
好在拦下她没念完最后一句,不然花花草草们该闹翻天了。
后来那一夜都平安无事。
第二天乐乔早早起床在书房翻了很久,拣选出几部个人修行的经书丢进顾及房里才百般不放心地离开家门。
去江安堂的路上一想起顾四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乐乔就气得牙根直痒。
还真给自己猜中了。
昨个儿那状况足以证明顾家四小姐不是省油的灯。
只希望早日能把命改写回来,赶快把这尊菩萨送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捉虫~
☆、谷雨·妖笼(其三)
顾及是在药铺正忙的时候匆匆进去的。一进门就往写着“就诊”字样的内室闯。
发髻凌乱又一身狼狈,再加上苍白的脸色让孟凯还以为唐突进来的年轻女子是来看病的,二话不说拎起两条长凳堵在顾及面前。
“让开。”
禁军出身的人无论品性如何,总归有一股非同常人的威慑感。可惜顾家四小姐此刻作女装打扮,未经掩饰的柔细嗓音更使其效果大打折扣。
“不好意思,我家乐仙儿定了规矩,凡是来看病的毋论贫富贵贱一律得排队。”孟凯斜睨着对面的顾及,目光中油然而生的些微优越感令对方大为恼火。
顾及一点儿不客气,一手搭上孟凯的肩膀,一只脚猛然踢向少年的腿窝。
小学徒哪里吃得了这招,立即单腿跪地痛得哇哇大叫起来。
“顾四!”自屏风后传出的厉喝听着骇人,然慢悠悠走出来的乐乔却仍挂着惯常的轻淡微笑,“真是稀客啊。”
抱怀侧立的顾及收回脚,望着抱腿大叫的孟凯,冷不防吐出两个字:“回去。”
“你也看到这里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丢下她们不管?”话是那么说,乐乔一边安抚那些略有骚动的病人们,一边开始解背褡。“家里出什么事了?”
顾及一时怔在当场不知如何回应,最后在乐乔疑惑而期待的目光中挤出三个字:“草,坏了。”
这下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乐乔当即向莫掌柜告了假,拽着顾及向家奔去。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坏掉了?”就是随口那么一问,乐乔猜想可能昨天的伏魔咒还是起了效果,虽然来得有点延迟。“都坏了?”
“桥头……认生的那株。”顾及这厢看来是话说顺溜了,也可能是见到乐乔平复了心情,说话不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是花连?”
“嗯。”
真难得四小姐也会对花花草草上心,还特意跑来告诉她。
话又说回来,要是这段时间妖笼出任何问题,罪魁祸首只能是顾四。
“吓着了?”
“没有。”
瞥了眼脸色仍是煞白的顾及,乐乔当下了然——顾家四小姐这是摆明死要面子。
是乐乔出门之后不久的事情。
虽说昨个儿小闹了一场,那本《大悲心陀罗尼经》被乐乔收了去,但是大夫也不可能想到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吧。
吃过凭空出现的早餐过后,闲来无趣的顾四又念起了那经文。
本是坐在桥头木阶上默背的。不过背着背着就不小心背出了声。
……
“南无喝罗怛那。
哆罗夜耶。
南无阿唎耶。”
……
“唵。
悉殿都。
满多罗。”
咒文一句一句像是自己跳出来似的。
“跋陀耶。”
等顾及感觉异样的时候最后一句恰好落地。
“婆娑诃。”
有些喘不过气来,颈子上也痒痒的。
以为是下雨天气闷,或者是雨滴落在皮肤上才会发痒。
顾及起身要回屋里,站起来才发现被谁紧紧牵制致使无法移动。
原来是颈间缠了东西。
被细细的草茎松松地缠着,一圈又一圈。勒得并不紧,但意识到是有东西作祟,呼吸不由自主地短促起来。
“吴郎啊。”
“吴郎啊。”
不断有女声在耳边呼唤,时而温柔,时而狠戾。
“那么狠心。”
像是在讲故事,女声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明明说好要成亲却把我推进河里。”宛若哭泣又夹杂着指责,尖锐得会刺痛耳朵的声音不顾顾四的挣扎肆意窜入脑海,“好狠心呐!就那样把我推进河里。我便死了。可没想到会变成鬼吧,吴郎?我死的如此不公,所以阎王要我来讨公道啊。”
比小指还细的草茎猛地一收,顾及登时被拉倒在木桥上。被台阶磕着脑袋的顾及不由痛呼一声,没想到听到呼声草茎立刻放开了顾及。
“不是吴郎。”几根半人高的茎在半空中交缠舞动,茎的顶端还有黄蕊白瓣儿的小花。小小的花朵正对着顾及似乎在打量她,不一会儿又在细茎的带领下围着顾及打转。
再次响起的女声变得哀戚莫名:“知道你不愿再我啊。正是要抛下我这个累赘才把我推下河的吧……”
后来还说了什么顾及并不知道。
解除束缚的第一时间顾及就冲出了院子。
连院门都没来得及掩上,顾及狂奔出好远才扶着墙慢慢平复了呼吸。
颈上被勒的那一道隐隐作痛,但是远不及内心的鼓噪。
扶着墙壁站稳脚跟,顾及一时不知该去哪里。
身上是那大夫的衣服,发髻也散乱了。这样的打扮断然不可能回顾府。
别的还能去哪里?
妖物横行的乐家院子不可能回去。
所以她现在是无家可归的人
一抬头忽然看到一家药铺。
“这个可别念出声,花花草草受不了。”
乐乔的嘱咐蹿了出来。
毕竟在那院中平安无事待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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