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问道-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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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俊颜不答，只侧头看了云芷灵一眼，傻傻一笑，又继续对付手上那只卤鸡。
　　“不过就是两天而已，中途也有吃过东西啊。”云芷灵纳闷的看着那只在董俊颜手上迅速被扯掉两大块肉的卤鸡：“你这还像个女人吗？”
　　董俊颜吃了好几口才满足的把注意力从鸡上移开，端起云芷灵的茶杯喝了一口。
　　云芷灵眉头一皱，嫌弃道：“满嘴的油，还喝我的茶，你找死啊。”
　　董俊颜一笑，这才坐到凳子上，又吃了几口，才慢下来，轻声道：“是有几个月没有好好吃饭了吧，自从董家出事之后，吃饭何曾香过！”
　　云芷灵看着有埋头啃鸡的董俊颜，心里忽然为她这话一酸，看了她半响，才把茶杯续满水，声音也放柔了：“现在香了吗？”
　　董俊颜慢慢放下卤鸡，转眼看着云芷灵：“灭门之仇，有了头绪，覆国之殇，有了眉目，虽然大仇未报，但漫天云雾中，已然看到了未来的方向。而我最心爱的人，依然是我的夫人，此刻正好好的坐在我的身边，满目柔情的看着我，还有什么不满足，又怎么会吃不香？”
　　“谁、谁……满目柔情了？”云芷灵被董俊颜看得低下头去，这家伙的目光太热烈了，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董俊颜却温柔一笑，继续吃她的卤鸡，过了好一会儿，等云芷灵抬起头来才道：“面为心之相，眼为心之窗，爱或不爱，喜或不喜，芷灵真当我看不出来吗？”
　　“臆想！”云芷灵板着脸，把茶水重重放到董俊颜面前：“别噎着。龙岩山没被鱼刺卡死，别在客栈被卤鸡给噎死了。”
　　董俊颜也不和她斗嘴，满意的喝了一口：“芷灵继续讲沙乌的事情吧，你怎么遇到阳弦的。”
　　云芷灵正想换话题，如此倒好，不用尴尬，便道：“我去了沙乌之后，才知道原来中邪的居然是沙乌的公主，而给我写信的，居然是凤阳人。”
　　“就是阳弦？”董俊颜问。
　　“当时不知道，她只说她是玉宛的商人，因为和公主有过几次买卖关系，所以是朋友。不过当时公主的情况很糟糕，她中邪时间已经很长，阳气几乎快要灭绝，要破阴气容易，但要护住阳气却比较难，所以救起来非常的不容易。”
　　“不过这当然难不倒我家夫人这样厉害的人物了！”董俊颜洋洋自得的说。
　　云芷灵笑骂一句：“马屁精”然后又点头：“虽然困难，但好歹还是救了那公主一命。”
　　董俊颜此时已经吃了个饱，满足的看着云芷灵：“救了公主，可有得什么好处？”
　　“除了黄金什么的之外，还许我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去沙乌，只要他们能办到，都会满足我。”云芷灵随意道：“不过，我去沙乌干什么呢？这辈子都不见得会再见面的。”
　　董俊颜夸张的哇了一声：“这报酬可不少呢。沙乌人还是挺大方的。”
　　“能不大方吗？沙乌王嘎布拉就这么一个女儿，也就是说，这公主就是沙乌国王唯一的继承人。说来在这点儿上，沙乌比凤阳还要好一些，他们一夫一妻，只要夫人还在，就不会像凤阳人一样会纳妾，更不会像凤阳历代皇宫，有好多妃嫔。”云芷灵意有所指的看了董俊颜一眼。
　　董俊颜立马正色道：“我支持，从我做起，绝对不会纳妾，就算是能复国做皇帝，也要将后宫什么的给废除。”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云芷灵心里乐着，脸上还是一派的无所谓。
　　董俊颜诧异道：“不是这个意思？那芷灵的意思是如果有朝一日我复国了，还是要把后宫填满？”
　　“你敢！”云芷灵一声狮子吼，不过是压低了声音的。毕竟这可是客栈啊。
　　董俊颜嘿嘿笑道：“不敢，不敢，芷灵你继续说，后来和阳弦怎么样了。”
　　“公主的事情了解之后，我便跟着阳弦的商队返回。当时我最感兴趣的是她给我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说？”董俊颜也很好奇。阳弦知道紫云宫并不稀奇，昔年紫云宫在天下也是有些名气的，而且玉宛国离千雪峰并不算远。奇的就是，她怎么知道用那几句话能请动芷灵。
　　“她居然说她不知道。”云芷灵有点儿无奈的摇摇头。
　　“难道不是她写的？”董俊颜纳闷了。
　　云芷灵道：“那道不是，字是她写的，内容是什么意思她说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是假，我问她，既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为什么要写这几句。她说，有个地方，有座书楼，里面有很多绝世好书，其中有一本书上，记载着，要请动紫云宫的人，就要写上这几句话。”
　　“这算是什么答案！真是越听越迷糊。难道写书的老前辈还能预料到沙乌公主出事？还能预料到阳弦会看这本书？还能意料到芷灵你卜卦就能卜出那句话来？真是神奇。”董俊颜一路说下来，自己都觉得可笑。
　　云芷灵也点点头：“是啊，可事实就是这样的。我有巨大的疑问，可是没法解惑。回到紫云宫不久，我就出山寻访问天观了。然后瑞安找到我，说王，请我入宫。”
　　“那时候你还不知道王就是那个请你去沙乌的人吧。”董俊颜擦了擦手，一只卤鸡如今只剩下鸡头鸡屁股以及鸡骨架。
　　“是的，我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瑞安给了我一张条子，上面依然是上次沙乌人来请我时写的那几句话。没办法，我的好奇心让我没法拒绝。”云芷灵一笑，也许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东西，但即使如此，还是没法拒绝。
　　“于是你就这样去了玉宛王宫！”董俊颜这下算是明白了这事的来龙去脉，可是关键的东西似乎又是个谜团啊。
　　“去了玉宛王宫之后，我见到阳弦，才知道那个商人就是王，她别的什么都没说，就指给我一座飞羽宫，然后又指给我那座书楼。说我感兴趣的东西就在书楼里。”
　　“怪不得你那么喜欢那座书楼，那你找到答案了吗？那几句话出自哪里，是什么意思？”董俊颜把鸡骨头又包裹起来，这样桌子上也不那么狼藉。一只鸡，被自己啃成了这样，董俊颜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没有。”云芷灵遗憾的说：“只要在飞羽宫，我就每天看书，可是从来没有看到过那句话。”
　　“真是失望！”董俊颜扁扁嘴：“阳弦那家伙也真会害人，一座书楼，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啊？”
　　“恐怕得看上一辈子了！”云芷灵笑道：“也不能说王害人。有很多道学孤本，以前我只听过或者只看到过残本，但是在王宫，我看到了很多好书。虽然很多东西一时半会儿无法通悟，毕竟我修炼道法十几年，年限尚短，有些自然无法明白。但这几乎是为我洞开了一座道学殿堂，对日后的修炼有巨大帮助。”
　　“我猜，王是别有用意。”董俊颜想了想道。
　　“哦？”
　　“若非对你别有用意，怎会让瑞安不许查你的底细，而且只是指给你一座书楼，而不是将那本书直接指给你。也许那本书根本就不在书楼，也或者那本书根本就不存在。”董俊颜道。
　　云芷灵一笑，其实董俊颜这个想法她也有：“那王到底是何用意呢？”
　　董俊颜警觉的看着云芷灵：“王是不是喜欢你！要用这种办法把你留在王宫！”
　　云芷灵摇摇头骂她：“瞎想！”

☆、第六十七章　唯一能给我幸福的人

　　　　“拥有如此美貌夫人；不能不多想啊！”董俊颜一脸忧虑。

　　　　云芷灵伸手便要去揪她胳膊，董俊颜连忙闪开；一脸怯意看着云芷灵：“君子动口不动手。”

　　　　“谁和动手啦，没兴趣。”云芷灵一脸傲慢。

　　　　董俊颜又挪回身子；涎着脸笑：“去找瑞安人说了些什么？”

　　　　云芷灵挪开了些：“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做什么？满嘴肉味儿！”

　　　　董俊颜嘿嘿笑着又凑近了些：“便是肉味儿也是夫君味道，不可嫌弃。”

　　　　“脸皮厚！”云芷灵甩了董俊颜一个嫌弃眼神。

　　　　“好吧，挪开一点儿，找瑞安人说了些什么？”董俊颜如今可是重伤病人；只能呆在这房间里，外面事情只能问芷灵了。

　　　　“简单说了这次事情，不过这话不是传给瑞安；而是要她传给王。”

　　　　董俊颜眉头一皱：“传给王做什么？难道和阳弦真……”

　　　　“再敢胡说？！”云芷灵声色俱厉低吼。

　　　　“好了，不胡说不胡说……可是有胡说吗？”董俊颜低声嘀咕，然后又道：“还有呢？”

　　　　“如果有孙鸿消息，让瑞安给来个信，告诉她这一阵子都会呆在昌曲。”云芷灵道。

　　　　“这是正事。重伤嘛，不适合长途奔波，当然得呆在昌曲等毕杰信。”董俊颜点点头，认可：“现在们身上带着凤凰玉牌，又破了天尊阵，天尊自然会来”。

　　　　云芷灵又道：“所以，吴琛他们几个新人恐怕暂时也得呆在昌曲，他们在山里住了这么久，对昌曲也不甚了解，所以，让瑞安人把他们安排一下，分散到昌曲各个角落。贩夫走卒也好，工匠也行，天天呆客栈不行。以后们联络也可以通过瑞安人，这样更隐蔽些。”

　　　　“夫人想得周到！”董俊颜连忙拍马屁：“可还是想问，前面说青仓金川一旦斗起来，芷灵说这第三方是玉宛。就算夫人是玉宛座上宾，可她会出兵？以什么名目出兵？她为什么要出兵？”

　　　　“因为……”云芷灵似笑非笑看着董俊颜，吊足了她胃口，却道：“好困！”

　　　　董俊颜含着一口茶水噗一声便喷了出来，还呛了些到鼻孔里，她咳了半天，才指着云芷灵，满脸痛苦道：“芷灵……是故意要杀了吗？”

　　　　云芷灵站起身来：“真很困啊，难道不困吗？这两天在山里真是又惊险又疲惫，还不困就是神仙了。”

　　　　她说完，走到床边伸了个懒腰，脱了外袍，便歪到床上去了。

　　　　董俊颜独坐木桌前，咬牙切齿半天，才走到床前，正要发难，却发现芷灵居然已经睡过去了！

　　　　真，是睡着了那种。

　　　　董俊颜看着床上那张熟睡中恬静美好脸，刚刚积压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个干净，她叹息一声走到窗边轻轻关了窗户，房间里昏暗更加浓重了些。董俊颜脱了外袍，小心躺倒芷灵身边，又将被子拉了拉把芷灵盖好。

　　　　云芷灵却被这个动作弄醒过来，她看着董俊颜柔和表情，温柔动作，轻声道：“王欠一个人情，只要提出借兵，她应该不会反对。”

　　　　董俊颜滑□子，钻到被窝里，伸手去抱云芷灵，云芷灵小小推拒了一下，却到底并不坚决，董俊颜还是将她搂住了，怀抱顿时被充满，董俊颜满足叹息：“总觉得天下间再没有比抱着芷灵更幸福事情了。”

　　　　云芷灵觉得这话有些肉麻，却又为这话而有些动心，似乎在她怀抱中便再没有了推拒她力量，就连心也跟着柔和起来。

　　　　“王欠了什么情？”董俊颜满意笑着，温柔问。

　　　　云芷灵有些抱歉道：“这是王秘密，曾答应过王，不对任何人泄漏。”

　　　　董俊颜微微挪开自己身子让怀中芷灵和自己对视：“只要不是因为喜欢芷灵，其他秘密，不知道都无关紧要。”

　　　　“当然不是因为喜欢。”云芷灵被董俊颜如此近距离看着，心跳有些加快，脸又有些发红。

　　　　董俊颜唇角微扬，一双漂亮眼睛也弯城月牙幅度，她轻轻收紧搂着云芷灵手，双唇靠近云芷灵。

　　　　越来越近呼吸吹拂到脸上，云芷灵紧张得身体僵硬，屏住呼吸，董俊颜唇落到云芷灵唇角，一个很轻吻，像云朵缓缓飘过感觉，云芷灵紧张得闭上了眼睛，温柔触感从唇角传到心底，而董俊颜那热烈到有些急促却又被她紧紧压制呼吸像烙铁般让云芷灵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芷灵是天底下最美人，赛过千雪峰白雪，看到时候，总让想起云端仙子，想，只有仙子才能有这般纯净而无法描述美貌，才有那澄澈而善良眼睛。”董俊颜深情在云芷灵耳边说。

　　　　呼吸俏皮漏进了耳朵，痒痒感觉让云芷灵颤抖了一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抓住了董俊颜衣服，手指紧握几乎无法自控，虽然这些溢美之词只是俊颜那张甜嘴在情浓时杰作，但此时此刻，却让人无法不满心欢喜。

　　　　董俊颜紧紧将芷灵搂在怀中，满心感慨：“也许不会明白，对于来说是什么样存在，但想告诉，好好活着是因为。”

　　　　俊颜话让云芷灵心里一颤：“为什么这么说？”

　　　　董俊颜却轻笑道：“们睡觉吧，有些话，不急在这一时说。”

　　　　云芷灵微微抽离在俊颜怀中身体，认真看着董俊颜，俊颜眼神温柔而复杂，这让她有听下去欲望：“今夜无事，岂非正好说些心里话”。

　　　　董俊颜久久看着云芷灵，最后轻声道：“要谢谢，芷灵。”

　　　　“为什么？”云芷灵问。

　　　　“当母亲告诉，是前朝公主，而亲人们都已经在那场浩劫中离开人世时候，世界就已经充满了灰色。觉得是被世界遗弃孤儿，上天留下命，只是要折磨，让在孤独与迷茫中走完一生。复国，或者不复国，都已经只是一个人。他们留给巨大责任与仇恨，却不曾留给关于他们任何印记，无论父王，还是生母，甚至不知道他们模样。”

　　　　“俊颜……”芷灵听出了她话中惶惑与悲伤，一颗心也跟着沉寂下来。是啊，俊颜是前朝公主，一个失去了王国失去了血亲公主，她身份比别人高贵很多，却又比别人凄惨很多。

　　　　“他们留给，除了仇恨与孤独也许只剩下噩梦，看过很多血洗皇都资料，只字片语，并不详尽，却让不得不想到更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们哭泣与惨叫，不时来到梦里，没有记忆，所以在梦里也看不清生母与父皇还有那些与一样留着阳家血人，他们拽着腿，拉着衣服，声嘶力竭……”

　　　　“俊颜……”云芷灵伸手抚上董俊颜脸。她心疼了。

　　　　“不能对母亲说这些，她是前朝留下女卫，她身上背负着和一样责任与仇恨，还有就是希望，全部，唯一，落在身上希望。不能伤害她，甚至不希望她因为而陷入同样迷茫或者失望。没有人可以问，没有人可以诉说。最后，想只能告诉。像仙子一样在紫云宫女孩，善良，聪明，骄傲而又体贴。想只有天能给一个答案，只有，能听倾诉。”

　　　　“那为什么不去找？”云芷灵轻声说。

　　　　“去了。”董俊颜收紧手臂，搂紧云芷灵，将头紧紧靠着她：“去了，所以回来时候只来得及为董家人收尸，为他们立碑，却不敢署名，因为不知道是否有人会因为这个署名而知道还有这条漏网之鱼，一如凤阳灭国之时，没有人相信还有一个公主活着，因为是不在册公主，这条命还要留着复仇。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亲人，全部离而去。不知道这是上天对迷茫而久久不决惩罚，还是故意要放一条生路。但生命已经成了死灰颜色。除了仇恨，还剩什么？想过死，但死人已经够多了，而凶手却依然活着，想问天为什么那么不公平。想问芷灵，这是不是错。”

　　　　云芷灵连忙摇头，她听着董俊颜低低带着哭泣声音，心像是被刀割了一般疼：“当然不是错。死人够多了，所以要好好活着，替他们活着。”

　　　　“如果没有芷灵，想，即便活着，也不过是一个只为复仇而生人，生命中没有希望，没有快乐，更不会有幸福。芷灵，总是在最痛苦最无助时候想起千雪峰，想起世外悠然生活，想起，如果说这一生是什么温暖了，让活得有了颜色，那只会是，如果说是什么让重新开始珍惜生命，开始眷恋人世，那也只会是。因为这个世界除了将一个送到身边，让欢喜之外，再没有别能让快乐。”董俊颜轻声说着，热泪划过脸颊流到与自己紧紧相贴芷灵脸上。

　　　　紧紧拥抱之后，云芷灵轻轻推开董俊颜，然后微微仰起头，颤抖着双唇印上俊颜，冰凉，颤抖亲吻划过，云芷灵声音清晰：“一定要好好活着，因为是唯一能给幸福人，也是唯一能给天下万民幸福人。”
　　
☆、第六十八章　灵麓

　　昌曲的辅政死了，就发生在几天前；死期没有人知道；因为他平时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的房间；包括他的家人。
　　没有什么隆重的殡葬仪式，辅政的家人只用了两辆马车便静静的出了昌曲城。在辅政家当差的人漏了点儿口风；说辅政死得很惨，死得很难看。具体怎么个惨法；怎么个难看；差人只是摇头；不敢多言。
　　这让人想起几个月前卸任的城主董大人来。董大人离开的时候是得了怪病，有人私下说是中邪。也不知道辅政大人是不是中邪死的。
　　坊间又开始谈论起城主董大人来；不知道董大人的病好了没有。
　　有人说；董大人死了，全家都死了。
　　没人相信。因为董大人在昌曲做了十多年的城主，是个不错的人。人们总是不太愿意相信好人会有恶运的。
　　那人说，董家的人每月都会出来采购，这几月都不见人，便有熟悉的商家亲自去董家庄询问，可是董家庄已经只剩下破败的房舍，四壁的血迹以及好几座坟冢。
　　流言在街头巷尾慢慢传开，有人开始忧虑：“咱昌曲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老巷的居民都是祖祖辈辈有着百年交情的街坊，早上面馆忙，棺材店的还会过来帮忙，酒铺酿酒堆酒渣的时候，卖臭豆腐的也过来搭把手，老街坊说起话来自然就没那么多顾虑，辅政的死和董大人的灭门在这素来陈静的老巷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大清早，老巷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习惯了早睡早起的老巷就开始砰砰砰的取开了门板，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老板老板娘端了大碗在门口吃早饭。
　　开香烛店的老板居然一大早就在门前前点了三支香，双手捧着朝天念念有词：“苍天在上，要体念民间疾苦，就算是报应，便报应那些昧了良心受了好处的人就好，不要报应老百姓。”
　　旁边铁器店的老板穿着黑布衣服，捧着大碗，坐在隔壁门槛上粗声粗气的说：“一大早就神神叨叨的干嘛？什么报应？”
　　香烛店老板认真的把香插到门前石板路边，又烧了一封纸钱，冷笑一声说：“可还记得十几年前改朝换代的时候，血洗皇城，好好的凤阳就那么灭了？血洗啊！满城都是厚厚的血浆。两三年皇城井里打起来的水都是红的，甚至天上下的雨，都是红色，那是怨气。”
　　卖臭豆腐的老板也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串臭豆腐，他皱着眉头，一脸忧虑的看着臭豆腐：“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啊！何况这是金川，又不是青仓。离得远呢。”
　　棺材店老板高深莫测一笑，指着了指地又指了指天：“地是棺材天是盖，你仰头一看，哪儿不是这盖子里的天地？凤阳的事，焉敢说我们金川王没有关系？都是旧朝老臣，如今当了新王的信犬，这报应能说没有关系吗？人生来便要死，该不该报应得问问良心。”
　　面馆老板自己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香喷喷的吃着：“就是世道再乱，这面还是要吃的。祖传的熬汤手艺，祖传的调料配方，祖传的百年老店。”
　　老板正念叨着，一个穿着白貂领皮衣的小姑娘从薄雾中走出来，她唇角微微上翘，两个小酒窝在颊边若隐若现，一张柔嫩的脸蛋儿格外惹人怜爱。她身后有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白袍，一脸安静的模样。二人似乎是母女。
　　小姑娘看了看老面馆的招牌，径直走了进去，那妇人也不说话，跟着走了进来。
　　面馆老板用筷子敲了敲碗，对着烧纸钱的棺材店老板笑：“看吧，不管是什么世道，面还是得吃的。”
　　他说完，转身进了店，背后听见买棺材的老板看穿人世般的声音：“不管是什么世道，人也总是要死的。”
　　小姑娘和那妇人也听见了棺材店老板的声音，停了脚步。面老板笑笑：“老家伙说话不太好听，二位不要介意，我店里的牛肉面炸酱面肥肠面排骨面还有鸡杂面都是昌曲有名的好面啊，小姑娘想吃什么？”
　　小姑娘看着面老板，笑得有些神秘：“老面馆店里最好吃的是玉带面吧。”
　　老板又夹了口面来吃，有些含糊的说：“几碗？”
　　小姑娘笑弯了眉眼：“三碗半，加个鸡蛋。”
　　老板看了小姑娘一眼：“真能吃！”
　　小姑娘从兜里摸了半天，没摸出银两，却摸出一张纸条来：“没碎银子，给你银票吧！”
　　老板看了看纸条上面写着：“飞羽”二字，把纸条收到怀里：“要找她？”
　　小姑娘连忙四下看了看，然后凑到老板面前，低声说：“大伯你好傻哦，不是都应该说暗语的吗？”
　　老板用筷子头敲了小姑娘的头一下：“店里不是没人吗？说什么暗语。别搞得那么神经兮兮的。”
　　小姑娘摸了摸头，撅嘴笑起来：“我不用去找她，你只要给她捎个信，说灵麓和母上来了就行了。还有大伯给我俩弄碗面吧，要牛肉面，多要牛肉少要面，还有我是真没钱，要钱的话，找纸条上的人要。”
　　老板一边往走一边自言自语道：“来的都是吃白饭的，我找谁要去！真是的，我这百年老店都要开垮了。”
　　灵麓听着老板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