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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晷-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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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盒子是现场做出来的,但是让人完全想不通的是,这盒子耗费的制作时间不会短。暂且不去想天气原因,如果要不被人打扰,除非是在这工程结束之后,但为什么这么辛苦的挖了出来,又要现场做?况且盒子为什么非要用相柳骨来做?”清酌没注意曲蘖,而是径自说着:“制作这个盒子的人是谁?为什么唯独把盒子留了下来?”
曲蘖低忖片刻,才道:“如果你这么想,盒子的制作者就是布下吞天阵的人。而这……这陷阱跟制作者并非处于同时代呢?”
“你的意思是……”
“若然假设制作盒子的人的目的,兴许只是寻找相柳骨。也就是说,整个事件有两个主要参与人,头一个,挖出了相柳,第二个,用相柳骨制作了这个盒子。但是两人没有关联,甚至可以说不是同时代。”
“也就是说,挖掘和制作,两件事中间有一个不短的时间间隔。”
“但还有一个无法解释。挖出的东西是相柳骨,这在任何时代都该是件大事,那人怎么能完全不受影响的在这里制作?”曲蘖抬头看看骨架,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么知道是不受影响?”清酌将盒子用布包起来,递给曲蘖,“这盒子现场雕就,没准就正是匆忙的例证?盒子上的花纹多数未经打磨,其上的图样也并不复杂,不是用来装饰的,而是图腾之类的区别标记。”
“不错。不过再深究下去,也与你我无甚干系了。”曲蘖点头,语毕两人陷入沉默。
一时无话。
日头往西又斜了些。
清酌无聊地靠着相柳骨,觉得自己都快睡着了。耳边听曲蘖忽道:“你有时候会不会莫名其妙产生一些幻觉?”
“幻觉?”
“比如无聊的时候盯着房梁会突然觉得它要塌下来了,看到水车转啊转啊觉得会飞出去之类。”
“有时候吧,是会这样。”清酌想了想,“比如盯着平板桥看很久,就会觉得它会断掉。”
“那你……”曲蘖看了看清酌,“你有没有幻觉这相柳骨……有点奇怪?”
清酌一愣,抬头看了看头顶,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何止奇怪……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万事万物都在消亡中。开端,过程,终局。
肉体从新生到腐朽是从开端到终局的一个过程。
清酌瞪直了双眼。她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一幕,大概除了她二人,再无别人有缘目睹。
已经泛黄的骨骼生出腐烂的肌肉,这一过程是极其折磨的。腐烂的气息渐渐充斥在每一个角落,体积惊人的烂肉所散发的难闻气味,清酌只觉得就要吐出来。
——从终局到开端的一个过程?
将口鼻掩住,清酌看向曲蘖,曲蘖亦是震惊的神色。
——通常意义下。时间是不可逆的。通常意义下。
顾不得想太多,匆匆提起盒子两人拔腿就往外围跑,难闻的气味随着两人逐渐朝外也奇异的淡去了许多,清酌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然而此刻脑子里除了跑路也想不了别的。
腐肉的气味完全消散的一瞬间,足下传来巨大的震感,清酌心下一惊,一个不稳就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狠了,最要命的是震动完全没有停止,耳边都是碎土的轰鸣声,直觉觉得发生了什么,但无法保持平衡的她根本站不起来,张口喊曲蘖,声音却被轰鸣盖过了——
“阿蘖!!!!!!”近乎绝望地喊着,清酌努力地想站起来,但脚是虚软的,找不到着力点——
好在曲蘖注意到了搭档不在身边,转过身就去拉清酌,眼前的景象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而此刻她也腾不出心思去惊惧,踩着千斤坠的步子,将清酌使劲拽了起来,继续往外跑——
两人的身后尘土飞扬,尘嚣中数条锁链日下闪着刺目的白光,九首巨蟒拼力挣扎着,似乎下一瞬就要挣破束缚,杀意大盛,却无可奈何,它九个血盆大口努力的张着,然而只能发出低低的啸声,只牵了锁链固定在地表的铜环,引得地面不住震动——
两人冲进了通道,却渐渐停住了步伐。对望一眼,各是绝望。一只相柳所引发的地震,似乎并不仅仅是那么简单——
清酌下意识抱紧了曲蘖的手臂,曲蘖揪紧系住盒子的布包,伸手亦抱紧了清酌。
“娘的……最后有人陪着也拉倒了……”轻声低骂,耳边仍是巨响,清酌闭上了眼睛,没去在意曲蘖有没有听到。
——之前的假设的确是正确的。这只相柳是被活埋的。
——不过不是用土。而是用水。
泥色的洪流从倾斜的坡道怒冲而下,冰冷刺骨,冷酷无情。泛着白色碎末的汹涌波浪毫无停滞地没过了两人的头顶。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水流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填平了坑陷,水中的相柳仍然努力向上挣扎,然而它身体一部分已然钉死在了地表,只能绝望地扭曲着。白色的雾气伴随凝结的痛响从八个通道始端传来,坑陷中还未平静的水波,猛然停在了那一刻,跳跃的浪花跌落时已通体莹白,在冰面弹跳了一下,归于最后的宁静。
地震止息,怒流止息,轰鸣止息。
缓慢的时光过去,这异常的冰开始融化,露出凝住了身姿的相柳,水雾归于天地,蟒身渐渐腐朽,终于,只余白骨一具。
☆、二十三、梦蝶
冰冷的水流没过头顶,窒息的感觉。
勉力抱住身边最后一丝温暖,察觉到身体里的热度逐渐流失。
意识远离,意识飘忽,意识消弭。
清酌大吸一口气猛然坐起。
脑子因为坐起太快而有些眩晕,但周遭的环境告诉她,她正身在相柳城的客栈里。
转头看向身边,曲蘖几乎同时也坐了起来,两双同样惊诧的眸子对视片刻,清酌才伸手捏了捏曲蘖的脸:“痛么?”紧接着被更大的力度捏了回来:“痛么?”
“痛!!!”
大风。南风。
两匹马离开了相柳城驿站。
一匹浅棕一匹深褐。
骑手一高一矮,皆为女子。
矮个的十四五岁模样,高个的二十出头。
这二人,正是清酌和曲蘖。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客栈。连马儿都老老实实的领了自己的那匹走,生怕再与这座城沾上半点干系。
玩命似的催着那并不算很好的马,来不及去想它受不受得了,此刻二人的心情是一致的。
——在看到下一处人烟之前,这悬着的心,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来。
醒过来的当日。
是抵达相柳城的第二天。换一句话来说,就是两人看到“阿飘”的第二天。
那时清酌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睡着的,跟曲蘖说了换房,但曲蘖不答应,说是反正都发生了,换房也没用,她很是有些害怕,但困意来袭,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至于曲蘖,则是虽然也有些担心,但想到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就会醒,也就没在意的睡了过去,反正两人睡一张床上,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一觉醒来,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没错。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在相柳已经呆了好几天,然而现在才发现,一切居然没有发生过?!
——是店家在撒谎,还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没人说的清。身边都是不可信任的人,唯一可以信任的搭档也说不清楚。
盒子就在手边,用布包着,紧紧地攥在曲蘖手里。包袱里的干粮被她们吃掉的那部分没有回来。八卦镜不在了。店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一切都没有变化,除了她们自己。
——那三个人,是真的存在么?
一切的一切,原来都只是做梦?那么吃不饱可以解释了,那些完全反常的现象也可以解释了。
——然而这个盒子要怎么解释?
清酌催着马儿,脑子里止不住想着这些事。实在的,后脊有些个发凉。
正分神,突听前方马儿一声尖厉的悲鸣,深褐色的身躯轰然倒地,马上骑手猝不及防在地上滚了几下,方方爬起,路旁便疾射了一只弩箭。
曲蘖躲闪不及,只得挥臂去挡,弩箭劲大,将手臂射了个对穿,她闷哼一声捂着受伤左臂,左手已然抽出的弯刀应声而落。
抬眼时,正对上一把利剑。
那边清酌一见曲蘖滚地,急急勒马,马儿前蹄扬起,还未落地便从中间断开,白亮的斩马刀由上往下斜劈,凌空斩断马腿后直直斩进了马肚子,她旋身翻下马背,云鹊刀方方出鞘,只见了那马儿喷出一大蓬赤血,断掉的肢体重重摔落尘埃。
白光在半空画出一道弧线,清酌熟悉那个轨迹,她明白,下一瞬,那道白光的目标,就会是自己了——
黑刃对上白刃,清酌脚下踩实,低喝一声,手上聚力将白刃格开,云鹊急速地以自己为中心抡了一个圆,加速的力道击向对方,对方使刀去挡,只听一声闷响,两人手中俱是一震。
“你就不关心关心你的同伴?”持斩马刀的汉子与清酌对峙,冷笑道。
心里明白这是是她分神的计策,然而却仍是让他成功。清酌忍不住用了些许余光,朝曲蘖看去——
高手对阵,心态第一。
先手者不一定胜,先失误者,必败。
正当时,曲蘖单手持刀勉力对上来袭者,却没料到身后空门大开——
袭击者只出现了两人,但这并不能说明袭击者就一定是两人。
一道矮小的影子从林中窜出,手中匕首荧光闪闪,直袭曲蘖身后——
清酌心里一紧。
汉子抓住机会,手中斩马刀毫不犹豫——
刀锋冰冷的寒气似乎已经刺破颈部肌肤,然而清酌眼前却只剩下距离曲蘖背心越来越近的毒匕首——
不!!!!!不行!!!!!!!!!!
心中嘶喊着这样的声音。
如果曲蘖死了的话,如果她死了的话——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清酌不知这强烈的念头是从何而来,也来不及去想是从何而来。心底的某个声音这样叫嚣着,就好像小时候被交代捧着热水壶绝对要小心,不能打破一样——
不,比那要更为强烈。
如果发生了,会紧接着发生更不好的事情,一种笃定的,绝对的不行——
时间好像变得慢了一些。
清酌仿佛看到匕首在以极缓极缓的速度逼近曲蘖。
身子不由自主的冲了出去,她在某一瞬间发觉自己居然能够跑得这样快——
在匕首触及曲蘖的之前,将偷袭的矮个子斩做左右两截,矮子一动不动,头顶慢慢出现裂缝,进而冒出如在水中的血丝。手下刀刃不停,转手斩去另一人头颅,清酌适才发现,方才持斩马刀的汉子,仍旧以一种攻击的姿势,立在原处。
愣了愣,身体却比脑子更快的做了决定,移到汉子身侧,手中黑刃猛地斩下——
眼前人的头颅被巨刃斩下,曲蘖未及反应,只见了黑影一闪,看向清酌的时候,她已站在另一具尸体旁。
轻拍心口站起来,觉得此刻的心情大概只能用这个来形容了。心有余悸。
——好快。在那个瞬间,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电光火石,白驹过隙似乎已经无法形容这种速度。曲蘖想她仍然是低估了清酌。
——以她的本事,竟然连刚才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楚。
“谢了。欠你一次。”在清酌肩膀上一拍,曲蘖笑道。
“小意思,记得还我就好。”清酌点头,不客气道。事实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既然是自己也说不清的,那暂时还是不说了,没准她还真有些自己也没发现的潜力?
“好吧。刚才我还在担心食物不够。”曲蘖蹲身在尸体身上翻找,成功找到干粮,“老天爷还是挺照顾我的。”
“这些是什么人?”清酌皱眉,从兵器上来看,皆属上乘,矮子用的毒匕首,光是制作材料就已经价格不菲,“真下了血本了。虽说弄出来的东西,还确实是值这个血本。嗯,我就不客气全接收了。”
“这是特制的兵器,你就不怕太显眼了?”把剑拿起来细看,曲蘖道,“这些兵器的式样与寻常的不同,若被熟悉的人看到了,少不得惹上麻烦,好不容易死在这荒郊野外没人知道,别再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
“嗤”了一声清酌面带惋惜放下匕首,道,“但现在怎么办,马没了啊。”
“这三人总不会是走路走来的吧?”曲蘖轻笑道,“我们四处找找,定然有拴好的马儿。”
☆、二十四、断章
返程花费近一个月。
没有沉甸甸的金子,只有轻如鸿毛的几张纸。
通常情形下,叫做银票。不过上面将印着的,是整整黄金三千两。当然,还没到手。必须得由闰去交涉,再过几天,才能拿到报酬。
两人情绪有些低落,当任务完成之后,压抑的情感自然而然也就释放出来。瘫坐在椅子上,清酌一只手遮住眼睛:“左萧没了……”
“我不知道该对谁说抱歉。”手在额头来回摩挲,曲蘖叹息。
“你们都不必难过。”闰摆摆手,他看着案上卷宗,没有抬头。“做出了选择,就必须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即使后果是死亡。死在本职的行当上,也算一种福分。”对于闰来说,他已经经历过七个人的离开,比曲蘖清酌要淡然得多。
然而尽管如此,他仍没有让两人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清楚这一点,两人俱都沉默。
“好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啊?”清酌一愣,见闰终于抬头,脸上是已经看不出悲伤的神情:“以小清酌的性子,是想休假个一年整吧?”
“没错,一年啊!必须休息一年!”清酌两手拍在案上,令人难受的氛围似乎消失了:“我不干了!”
“小曲蘖呢,还是也想休息?”
“嗯。”曲蘖点头,“这次的事情……而且报酬也够,权当散心好了。”
“说起来。之前的,组队的任务里若是有人没了,另外几个都会要求休假。”闰往后靠了靠:“这些本不应当你们来承担的。不过这次休假,我有一事相……不,不如这么说,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
“你是说……”曲蘖皱了皱眉:“这次的……但是按照规矩不是……”无论结果如何,任务结束都不得寻仇么?
“这次的事情想请你们调查一下。关于三七背后的势力。这单任务若失败了,就必须付给雇主一千两黄金。你们被袭以及关于相柳城的事情,都有蹊跷。”
“怎么说?”清酌道:“若左萧之死与他们有关,为何在任务达成前动手?”
“也许是对手势力下手,我想借此机会也可以探查。但最主要的是,被袭一事我怀疑对方是不想给黄金。”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若去拿黄金,可能也有危险?”清酌摸摸下巴。
“你们已然归来,在他的地盘上出事,就太明显了。之前调查过情报,对三七身后的势力却无法得到更多信息了。只知道是个古老的家族,江湖上出名的人不是很多,朝堂里占据的也不是什么要职。这类的家族在飞廉遍地都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又为这么一个盒子,付三千两黄金,不得不让人奇怪。三千两对一个并不显赫的家族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了。听你们的遭遇,更是奇怪。若是想拿了东西又不付帐,也不是不可能。这事到最后,保不准会过河拆桥。”
“但问题是,他们已经有了这些好手,为什么又要请年?”曲蘖摇头道。
“这也是要你们探查的其中之一。”闰道,“这个任务我会付酬金,得到哪怕一丁点的消息都可以。”他看了看二人的神情,又道:“我知道这是整个年的事情,不过,规矩还是规矩。这些话我也对别的人说了,这次的连环任务,年确实被坑了。”
“你是怎么确定的?”清酌知道闰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是怎么确定这事,有蹊跷?”
“原因有两个。”闰换了副严肃的神色:“第一。风媒那边已经被证实是没见过曲蘖。接头人被杀。本来他们的营地也不固定,真假很难证实,但这种事情发生还是第一次。以他们的情报网,查出来是迟早的事,不过我们这边也不能干等着。
第二。相柳城的原本情报是。这纯粹只是传言,那个地方,没有一座名为相柳的城。也就是说,它是不存在的。”
作者有话要说:卷一。完这次修完以后都不会有什么变动了,除非校稿。
☆、番外一、小满
在年里。但凡成员,都是家人,是兄弟姐妹。年里的规矩不多,最首要的一条就是不得互相攻击内部成员。其次就是不得恶意争抢任务。
他们大多是来自广义上飞廉的人,有一小部分也是原桑迁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的人。有着各自的理由,舍弃了自己的过去。除却代号的名字到底是不是真名,也许只有他们自己和闰知道,但闰是不会泄露这些的。
不过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年的成员,不需要过去。
成员加入后,闰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做这个人的善后,将他的过去从这世上抹消,之后,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活下去。
就其难易程度而言,当然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而关于身份,第一点就是名字。
按道理来说,年的成员都有代号。
代号不等于是名字。不过,也是存在那么几个代号就是名字的人的。
闰就是一个。惊蛰也算一个。不过小满不算一个。
当然名字本身其实也是一种代号。年里不乏再也没有提起过之前名字的人,不过小满也不算一个。
小满名为左萧。
被闰看中的人,当然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左萧所学是一种软骨术,练习者从小就被改造身体,左萧的童年记忆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药罐药缸,除此之外还必须每日勤练心法,等到骨骼定型的年纪,他的身体已经能以一种十分夸张的程度扭曲成令人瞠目的造型。
这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不过在漫长的痛苦中人会渐渐地麻木,事实上当左萧可以自由行动的时候,他的痛感已经比常人要迟钝许多。
这并不是杂耍的级别。这门武学的训练目的是制造潜入者,窃取情报,暗杀以及影护。
与他同一批的人死去了多少,早先他一批的人玩成了多少任务,他都不清楚。消息是封闭的,每日的重复让他的头脑也快麻痹。
练功的时候他抬头望着天空,偶尔能看到飞鸟掠过。他几乎忘了那是什么,视界里除了天空就只有沙土和极高的护栏。
——坚持下去的动力是什么?
左萧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这念头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加的强烈。
——逃出去,杀出去,飞出去,跳出去,跑出去。
——总之怎样都好,他想出去。
——完全地,脱离。
可以出任务的那一天,他得到了他新的衣服,新的武器和他的目标。而后。他杀掉了给他东西的接头人,逃了出来。
左萧的原计划是杀掉组织领头人。不过后来他发现,要实现这个目标实在太难。
这个人是十大望族之一的高层领导者,想要杀他,便拼了自己这条性命,也比登天还难。
他本想逃出飞廉隐姓埋名,但一路遭到追杀,关口设了埋伏,根本逃不掉。也就是这万般绝望之下,他遇到了闰。
闰是有目的的。
闰知道左萧在躲避追杀。左萧别无选择。
很长一段时间里,左萧都在想自己的逃跑是有意义的么?
——年跟他原先呆的那个组织,就本质上而言,几乎没有区别。
——只是年拥有更多的自由罢了。
人总是习惯性的去选择自己熟悉的环境,尽管闰并没有强迫他,左萧仍然是开始接受了年里的工作——比起重新去选择一门新的职业,他做回老本行的优势几乎是压倒性的。
然而越是工作,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就愈为强烈。
真的摆脱了过去么?
那个组织,他真的再也没有瓜葛了?
以致于到了后来,他开始考虑,他活着是为了什么。
——活着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
关于活着的意义,左萧很少去想。
工作,赚钱,花掉。闲的时候跟年里的一些人或者不知道他身份的一些熟识的人去喝喝花酒。兴致来了上赌坊一掷千金。
——这种忽略掉工作危险性就完全很悠哉的生活,其实也是不错的。
但左萧仍然克制不了自己去想。
他想他并不是因为不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
而是对现在的生活并不信任。因为不相信现在,所以也无法相信未来。现在和未来都无法相信,那么目标这个东西也是毫无意义的。
——一种莫名的焦躁感。
这直接导致了他的及时行乐主义比年里的任何人都要严重。也有一些人劝过他,比如清酌就很看不顺眼他浪费食物的行为,秋分也说最好别把钱花太快,频繁出任务危险性比别人都要高很多。
——他想他应该去做些什么。
然而从小到大的教育里,他并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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