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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牵-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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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木抄起课桌上的书本,狠命地朝老师脸上扔去。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接连不断,同学们都站了起来,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们的老师双手捂脸,发出竭斯底里的惨叫,指缝间缓缓流出猩红的液体,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成一块一块。
同桌揪着祁木的半边衣袖惊恐地说:“你闯祸了,天啊!现在要怎么办?”
祁木没事人一样转头看着她,甚至扯出一抹不合时宜的微笑:“你不好奇我在纸飞机上写了些什么吗?”
班长已经飞奔出教室到隔壁班找其他老师求助,现场一片混乱。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怎么不能好好的非要动手呢?天啊天啊,他们一定会报警……”同桌不停地跺脚,急得六神无主,仿佛动手打人的是她。
此时此刻,没有人愿意耐心倾听祁木的梦想是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纸飞机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三万六千尺的高空上,不知道飞机飞过时,会不会留下长长的白色轨迹。
祁程曦才走出机场,就接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通话结束后,他对身边的助手轻轻抱怨一句:“小孩又惹麻烦。”
西装革履的年轻助手看起来比上司更像上司,他淡淡一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叛逆期的时候不也那样,等到年龄再大一点自然就懂事了。”
两个人叫了计程车,拖着轻便的行李直接去学校。
电话里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小孩动手打人,还不肯认错。
祁程曦赶到政教处时,已经过了放学时间,校长和政教处主任以及班主任都在,一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松了口气,迎了上去。
“祁先生,见到你真好。”校长径直走到年轻的助手面前,点头微笑。
助手彬彬有礼地还他一个微笑,说:“您好,敝姓柳。”
类似这样的情况祁程曦遇到太多,成功地忍住没有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还是泄露了几分笑意。
仔细看的话,祁木和祁程曦的五官的确神似,除了眼睛的形状,前者遗传了谷婉美丽的杏目,滴溜溜转动时酷似顽劣的小猫,而后者更接近狡黠的狐狸。
“老爸。”祁木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毫无矜持地叉开双腿,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行为不检的小男生。
校长有几分尴尬地朝祁程曦伸出右手:“您好,祁先生。”
祁程曦和他意思意思地握了几下手,马上开门见山地问:“我家小孩是不是闯祸了?”
“祁木公然在课堂上顶撞老师,最后还动手把人打伤,您说呢?”班主任早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祁程曦转头问祁木:“是不是真的?”
祁木流氓一样抖着腿说:“她骂我在先,活该。”
政教处主人也火了,一拍桌子,指着祁木的鼻子骂道:“你到现在都还不知悔改?老师骂你又怎么样,她有那个权力教导你,尊师重道你懂不懂?小学初中都白念了你。”
祁程曦好奇死问小孩:“那老师骂你什么?”
“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不知所谓。”祁木流利地复述一遍。
祁程曦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看向校长,冷冷地问:“就算是老师,也不该对学生骂出那样难听的话吧?”
校长急了,激动地辩解:“我相信我们学校的老师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里边肯定有误会。”
“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祁木吊起双目,凶巴巴地瞪着校长。
班主任倒吸一口凉气,指着祁木的手指就没放下过:“你看看你看看这都什么态度,像她这样性格恶劣的品行败坏的学生,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碰上。”
比上司更有上司样子的柳晟终于看不下去,走前一步平静地开口:“我想学校请家长来这里面谈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我们不如直接谈一下有关伤者的赔偿问题,那位受伤的老师已经送去医院了吗?”
校长说:“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伤口了,脸部被碎镜片划了道口子,缝了几针,也许会留下疤痕。那位老师本来是想报警的,但后来念在小孩少不更事,不知轻重的份上,没把事情闹大。”
柳晟态度诚恳地继续说道:“我们会负责那位老师的全部医疗费用,并且会替她介绍最优秀的整容医生处理掉她脸上的疤痕。”
校长一直紧绷的脸孔这才终于稍稍舒缓。
“那请问校方将如何处理这起事件?”柳晟问出了祁程曦最关心的问题。
校长和班主任、政教处主任匆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态度坚决地回答:“柳先生,我就实话实说吧,祁木同学素行不良,劣迹斑斑,已经被记过处分了好几回,这一次,校方真的无法再姑息下去,我们已经决定,必须开除祁木同学的学籍。”
柳晟看向祁程曦,这毕竟是他的家事,说到这份上,要留要走,其实是看他和他家小孩的态度。
祁程曦显出几分苦恼之色,转头问小孩:“我帮你换个学校,怎么样?”
“要离家近一点的。”祁木开出条件。
祁程曦随即看向柳晟:“你都听到了,等一下回去就帮我找找看哪家学校离她现在住的地方最近。”
校长:“……”
班主任:“……”
政教处主任:“……”
柳晟:“……”
祁程曦想了想,接着问:“你现在是一个人住?”
小孩的神色立刻变得有点古怪:“不,我跟林炎一起。”
祁程曦点点头:“有她在,我就放心了。你记得要跟她好好相处。”
祁木冷笑一声,将头别开:“这你管不着。”
第91章 疑似和他们不一样。
林炎下班回来时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微微疲乏的神色,强打精神的微笑,手上挽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不像那些在街市上疯狂扫货的家庭主妇,倒像在考试前储粮闭关的高考生。
“我买了土豆、红萝卜和鸡肉,今晚吃咖喱炒饭吧。”仿佛觉察到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那位心情不佳,林炎故意用比较轻快的语气来调节气氛,但显然收效甚微。
祁木头也不抬地“嗯”了声,手指继续忙碌地在屏幕上戳戳画画。
习惯了小孩的阴晴不定,就像仲夏的天气,明明上一刻阳光灿烂,下一刻却大雨滂沱,不一会儿又雨过天青。林炎将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分类放好,然后拿着晚餐食材走进厨房。
这一回小孩没有跑进来帮忙,林炎感到有几分轻松,每次和小孩相处都让她神经紧张,既要容忍小孩无理取闹的臭脾气,又要变着法子与她改善关系,简直比做一次心脏移植手术都累。
第一次做咖喱炒饭,按着某次在菜谱上看到的步骤一边回忆一边尝试,忙碌了大概半个小时,两盘散发着诱(咳咳)人香气的晚餐便大功告成。
祁木闻到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不自觉地伸长脖子探视,正好与端着碟子走出来的林炎四目相对。
“很饿了?”林炎笑问。
祁木没有回答,扔掉手机坐起来,赤脚下了沙发,走到餐桌边。
“中午没有吃饭?”小孩一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便作践自己的胃,这个坏习惯林炎从一开始就见识到了。
祁木仍是没有哼声,用勺子扒拉了两口饭,脾气莫名其妙便上来了,猛地把盘子往里一推,脸色黑得活像有人欠她十万八万没还。
“你到底会不会做饭,想辣死我啊?”前一天吃水煮鱼吃得津津有味,恨不得连鱼骨头都吞进肚子里的小孩如是说道。
林炎明知道祁木在借题发挥,没事找茬,便也懒得作无谓的分辩,只是和颜悦色地道:“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不用了,没有胃口。”祁木大爷似的将脚抬起来,“咚”的一声搁到餐桌上,脚趾头正好挨着林炎那盘炒饭,自己不吃还不让人吃。
林炎无可奈何地放下勺子,这餐饭看来是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看到林炎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生气的蛛丝马迹,祁木反倒来气了,她梗着脖子吊起那双愤怒的猫眼,恶狠狠地瞪着对方问:“你跟老头子通过电话没有?”
林炎呆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老头子”是指谁。祁程曦虽然年近不惑,但细皮嫩肉,保养得好,兼之着装随意,轻佻浮躁,比他身边那个实际上小他五年的助理看起来还要年轻,和“老头子”这称谓还真不搭调。
“程曦和我极少联系,一般有什么事都是由他的助理柳晟转达。”林炎察觉到自己在说这些话时,小孩的脸色稍稍舒缓下来。
“他今天出差回来,你们没有见面吗?”祁木对林炎的上下班时间了如指掌,尽管她已经能百分百确定这对奸(咳咳)夫(咳咳)淫(咳咳)妇不可能挤得出时间来暗度陈仓,但仍抱着高度怀疑的态度问了出来。
林炎摇摇头,找不出一对挂名夫妻有什么需要时常见面的理由。祁程曦和她都是大忙人,惜时如金,从不会为无谓的人无谓的事浪费光阴。
“不过祁木,柳晟已经把今天你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跟我说了。”林炎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和小孩好好谈一下,现在很多青少年犯罪都是由于家长缺乏和孩子沟通所致,她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发生在祁木身上。
“哼,老头子的跟屁狗管得还真宽,又要帮老头子打理公司的事务,又要负责老头子的衣食住行,现在连老头子的老婆和女儿都要分神操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爱上我家老头子了呢。”
话题扯远了,林炎捏着勺子的长柄轻轻敲打着碟子边沿,待小孩挖苦完毕后,才不愠不火地接腔:“柳晟看着你长大,是你的长辈,应当尊重。被你打伤的那位老师虽然也有不对,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动手。祁木,你的脾气太坏,要改。”
祁木惊奇地瞪着她,不怒反笑:“哈,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妈了?自量点吧!我被政教处那老妖婆烦了一整天,心情很糟,你千万别惹我。”
看得出来,小孩由内到外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讯息,那双黑幽幽的猫眼微微眯起,瞳仁深处分明跳动着两簇青蓝色的火焰。
林炎平日温和谦恭,说话细声细气,语调软得像棉花糖一样,极少与人发生正面冲突,但遇上祁木那样野蛮刁钻的小孩,软硬不吃,不识好歹,还真把她的怒气刺激出来了。
“需要自量的是你,别看不起大人。”林炎站起来,单手撑在餐桌上,神色严厉地看着桀骜不驯的小孩,“不是谁都那么好欺负的,你砸书本,别人会砸砖头。”
祁木愣了愣,没想到平日如绵羊一样乖顺的人也会有那样的表情,而且是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那罗里吧嗦的老师本来就长得吓人,现在有机会让她免费改头换脸,重新做人,说起来,还要感谢她那一砸呢。
“我就是看不起你,怎么样?”祁木收回搭在餐桌上的那条腿,正要站起来,不料却被林炎一下按住肩膀,又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狐狸精!”祁木暴怒,挥动胳膊甩开肩膀上的手,跳起来就是一巴掌过去,出手快准狠,都赶上武林高手了。
林炎没想到小孩的动作会那样敏捷迅速,根本无法闪躲,脸上一阵剧痛,那声清脆的“啪”如余音绕梁,围着脑袋不断回响。
祁木也吃了一惊,打过之后,掌心火辣辣地生痛,可想而知被打的那位有多严重。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林炎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分外明显清晰。
祁木以为林炎会哭,至少也会惊恐,但当她抓住对方的手腕企图看清楚她脸上的伤时,对方一点也没有畏缩,而是非常顺从配合地抬起头,坦然迎上她的视线。
“这是你自找的。”祁木搞不懂为何自己竟像心虚似的别开脸,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
“所以如果我聪明的话,就应该吸取教训,不要再管你,让你自生自灭?”林炎自嘲地笑了起来。
祁木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是啊,早提醒过你别不识好歹,你却硬要犯(咳咳)贱。真有那么多闲情逸致的话,就去跟那个破相的老女人一起探讨整容心得啊,她一定很乐意也很有空接待你。”
阴阳怪气的腔调表明说话的人极度气愤,然而在气愤之中,却又隐隐夹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林炎有点懵了,脑袋依旧嗡嗡作响,暂时无法思考更多,只能很直接地表达当前的想法。
“怎么扯到你那老师身上了?”
祁木冷笑一声,手上力道依旧不肯松开半分:“你不是要替那老女人出头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平白无故对她那么好,是不是以前骗过她钱抢过她男人所以现在来补偿?”
林炎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稍微一动就扯得肌肉发痛。
“你该庆幸她是个老女人,被你用书砸了也无力反击。祁木,你不可能每次都这么走运,不然就是你专挑老弱病残下手。万一有一天碰上个跟你一样横的人,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到时候你自己也会受伤。”
祁木满不在乎地扯扯嘴角,抓着林炎的手使劲往怀里一带,香风扑面,对方温热的身躯立刻便不由自主地贴了上来,祁木凑到她耳边,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又怎么样,大不了再住几个礼拜医院,我不像你细皮嫩肉,弱不禁风,一巴掌就能拍死。”
两人之间近得只剩下一个吻的距离,彼此气息交缠,两张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林炎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去,却被祁木一把揪了回来,许是觉察到对方会因为彼此亲密的接近而变得不自在,她更是刻意地在她耳畔吹了口气。
“就算你本人觉得无所谓,但我还是不愿意看到你受伤。”林炎挣脱不掉小孩的桎梏,唯有将脸偏过一边,极力回避。
祁木这回彻底愣住了,细细重头到尾回味一遍自己跟林炎的对话,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位后妈并非想替别人讨回公道,而是担心自己会因为不知天高地厚的个性而吃亏……?
林炎感到手腕猛地一阵轻松,皮肤留下了那条五爪金龙的红色指痕,相比起这个,脸上的肿痛更为强烈,说不定毁容指数比那位倒霉的老师还来得高。
祁木一言不发地掉头走开,却是到浴室去拿毛巾,然后打开冰箱寻找冰块,做了个简单的冰袋。
“傻不啦叽的干嘛,自己拿去敷,我不伺候人。”小孩顶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将冰袋塞进林炎手里。
这是……变相道歉?
林炎感到有点难以置信。
“你下次说话直接一点,别拐弯抹角,不然……”小孩看到林炎没有拒绝自己的“施舍”,正用包着冰块的毛巾轻轻贴近红肿的脸颊,目光倏然变得柔和,“我会以为你和他们一样。”
他们是谁,谁是他们?重点是,林炎并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任何拐弯抹角的成份。
正想开口问个明白,却发现祁木正定定地盯着自己,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单看那笑容,就知道不怀好意。
“其实你现在这样也不错。”小孩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凉凉地说道,“没了那张勾(咳咳)人的相貌,你也只好安分守己了。”
林炎知道小孩嘴巴刻薄,说话难听,自己无论是计较相貌的形容词还是行为的形容词都只会白费唇舌,于是干脆装成耳背,专心冷敷。
“切,真无趣。”这样说着的小孩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把餐桌上的那盘咖喱炒饭拢到面前,慢慢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国庆快乐~~~
第92章 原来这种感觉叫喜欢
祁程曦出了车祸,被送进手术室,生死未卜。祁木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值深夜,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个噩梦。
虽然祁家父女日常缺乏沟通,亲密程度还不如她和同桌之间来得深,但毕竟是最血浓于水的关系,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祁木放下电话,感到脑袋有点混沌,也许是尚未完全清醒的缘故,她没能很好地消化柳晟告诉她的信息。悲伤的情绪久久未能在心头成型,只是感到有点茫然,仿佛突然被放逐到一片大沙漠中,四面八方都没有路,不知何去何从。
无论如何,首先要去一趟医院。祁木换下睡衣,将抽屉里的银行卡翻出来,塞进包包里,然后走出客厅换鞋。在做以上一系列动作时,她并没有刻意放轻手脚,甚至有意弄出一点吵杂声,成功地惊动了客房里浅眠的人。
“那么晚还出去?”林炎跑出来时的样子让祁木有点意外,印着卡通图案的一整套睡衣还搭配着圣诞帽似的睡帽,活脱脱一个乖巧可爱的邻家女孩。
祁木定定地打量了邻家女孩几秒钟,表情僵硬地开口:“你老公刚刚撞车,正在抢救,说不定明天就能分到遗产。”
父女俩轮着出车祸,还真是流年不利。
林炎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抛下一句“等等我”,然后转身回房换衣服。
壁钟上的时针已经走过了十二点,祁木看向窗外黑沉的夜空,无月无星,微微吹进来一丝闷热的风,闭了闭眼,在心底感叹一句,又是新的一天。
林炎很快便换好衣服,两人匆匆忙忙出了门,好不容易才等到一辆计程车经过,祁木向司机报出医院地址时,声音不易察觉地带了一丝颤抖。
车窗外的景物不断地往后掠过,街灯朦胧,建筑物大多隐藏在黑夜的阴影里,如同一只只直立着的巨大怪物。
经过的地方,时而明亮,时而昏沉,光影交错间,恍惚穿越长长短短的隧洞,而她,宛若孤身旅行,不知道为什么要出走,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确定将去何处。
林炎一直都注意着小孩的神色,尽管从她的脸上看不到太多惊慌,但那种心神不宁的情绪还是表露无遗。只有在这个时候,小孩才表现出与她年龄相符的脆弱,那双黑白分明的猫眼不再嚣张地往上吊起,而是微微下垂,眼神透出一点茫然,更多的却是倔强。
这个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用,林炎伸手握住了小孩那只搁在腿边的手,冰凉的触感,和夏季炎热的气温迥然相反。
祁木转过头看她一眼,表情有点古怪,说不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但至少没有把对方的手甩开。
林炎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因为时常握手术刀,长了一层薄薄的茧,但却没有半分粗糙的感觉。
深夜时分的医院看上去有点森然,说陌壮愕朴车玫孛婧颓奖诙枷窠崃瞬闼薅松黾阜趾狻�
林炎本就在医院工作,不觉得有什么,但祁木却对这样的环境十分抵触,甚至不想走进去。
“你帮我去看看老头子怎么样了,我在这里等你。”小孩站在医院门口,定着不动。
林炎拉着她的手,软声劝说:“都已经来了,你何不自己去看他。”末了再加一句,“不用怕,我经常在医院值夜班,没碰到过什么事情。”
小孩顿时换了副神情,眉毛挑得老高,冷哼一声反问:“谁怕了?我只是讨厌那股消毒水味道。”
语毕,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院。
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脑袋微微低垂,碎密的额发遮挡了他的眉目,单薄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孤寂和萧索。
听到脚步声,柳晟才抬头望去,与迎面而来的林炎和祁木点了点头,同时扬起一抹礼节性的微笑。
“医生需要家属签字。”简短地解释过后,男人似乎疲惫得再说不出话来。
祁木有点不满,皱眉问道:“你不是老头子的司机吗,怎么他撞车撞到要进医院,你却一点事都没有?”
林炎想阻止她说这番话,但却完全来不及,唯有暗地里叹气。
“……是他自己开的车。”柳晟顿了一下才慢慢回答,语气透着浓浓的自责。
“意思就是说这事与你无关了?那你现在这副难辞其咎的表情到底想摆给谁看?”祁木直觉认为祁程曦出事必定与柳晟有关,不然他为何露出这么懊悔沉痛的神色。
林炎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彼此交握的手,示意她暂时别去追究。但小孩显然不是好说话的主儿,揪住了对方的错处就没想过要放,加之她此时头脑混乱,烦躁不安,只想找出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好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柳晟的脸色越发惨白,嘴唇抿得死紧,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开口,那语气听着便教人不忍:“我们吵了几句……他一气之下驾车离开……对,是我不好,我清楚他是什么样的脾气,不应该让他就那样走掉。”
林炎说:“这是意外,没有谁对谁错,你别把责任全部揽上身。”
柳晟不说话了,偏头看着手术室的门,继续安静等待。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深深地自我痛恨着,无法释然。
祁木还想说话,却被情急之下的林炎一手捂住了嘴巴。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祁木的眉毛开始慢慢拧紧,双眼微微上吊,这是她发火的前兆。
林炎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任性的小孩别再追究谁是谁非,她看得出柳晟比任何人都紧张祁程曦,他此刻的心情绝对不会比小孩好受。
“祁木,”林炎也搞不清楚自己哪来的冲动,一下子抱住了小孩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乖一点,好不好?”
不单是祁木,就连林炎自己也十分吃惊。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亲密无间的紧实拥抱,说来就来,自然而然得让祁木没有半点推拒的念头。
地上是两个人被灯光拖长了的影子,纠缠成一团,不分彼此。
柳晟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祁木站立得笔直,一动不动,任由林炎像抱电灯杆一样抱着自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迟疑地抬起双臂,反抱着林炎的腰身。
也许是因为今夜没有月光,夜色显得分外寂寞,又因为意想不到的事故发生,使人手足无措。小孩一反常态地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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