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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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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帝上朝之后,本打算若无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早些下朝,却不想她只是随口一问“诸位爱卿都有什么政务要朕知晓”,扑通扑通,下饺子一般,阶下跪倒了一片,都是些老臣,带头者是当朝丞相,端的是为国为民痛心疾首:“请凰帝废后”。
凰帝心头火起,前天才娶的皇后,今天就要废后,当这皇帝威严都是儿戏?丞相也不多说话,只将一物呈交给凰帝,正是墨雨枢昨日要去送给裴蘅的信。这信被人截走之后,几经辗转到了丞相的手中,内容大致是一首宫体诗,表达深宫之中的女子对家乡思念之情,夹杂了些豳地的方言,并没有过分的言语。
丞相开始絮絮叨叨地解诗,恨不得每个字都抠出来有谋反的意味。直把一首普通的诗说成了反诗,把墨雨枢形容成心怀叵测的奸细,要求凰帝废黜皇后,连罪豳王。
凰帝本不觉得这诗有什么,还窃喜皇后文采不错,却被臣子这一通游说,心头添堵,索性怒冲冲一拍龙椅,下朝。
下朝之后,凰帝并没有急着去长乐宫,而是坐在御书房中思量了许久。豳王是她的三弟,当年长弟,仲弟都是因为有谋反之意,被她一一剪除,或贬为庶人,或发至边疆。如今,这要扳倒她的人,也轮到三弟了么……
豳王造反,她并不奇怪;墨雨枢是豳王的人,却很有问题了。凰帝一想到,若皇后是豳王派来的奸细,突然心就有些发慌起来。她摇摇头,不觉有些好笑。她凰帝是一国天子,何曾会因为这种事而慌乱。
恰在此时,豳王派来的使者裴蘅又要来求见,凰帝略一思忖,突然冷笑起来:“见。朕倒想见识一下,阿召都有什么招数。”
裴蘅走进御书房时,见凰帝正伏案改着奏折。天光从窗外洒进来,凰帝姿容冰冷而美丽,似是用冰块所雕刻出来一般。裴蘅行礼之后,便开门见山道:“臣听闻一些谣言,与皇后传书有关。”
凰帝皱眉批着奏折,头都没有抬。
“朕知道是谣传,不过是觊觎皇后之位。你回去禀复阿召,莫让无中生有的事坏了我们姐弟的关系。”
她说的这般武断,斩钉截铁,倒让裴蘅一下子陷于被动了。她只得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准备告退,却突然被凰帝叫住:“你可与俞灵犀共事过?”
裴蘅怔了一怔,才说道:“不曾。但是听闻过,他是翩翩君子。”
凰帝不再说话,裴蘅也就逃一般地退下了,颇有些狼狈。
这时候凰帝才放下手中朱笔,揉了揉太阳穴。思前想后,起驾去了长乐宫。
阿雪不听话的话,总有办法让她听话的……毕竟,她是这瑶国的女帝。
作者有话要说:
☆、掖庭
凰帝见皇后不在寝宫中,一问才知道是在次间里面。她便踱过去,墨雨枢正坐在案前看书看得出神,竟不知道凰帝进来了。宫女欲高声通报,被凰帝拦住。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看了半刻有余。墨雨枢穿了身简单的纱裙,罩了妃色的外衣,头发也没有盘,散在肩膀上,像是墨色的披风,侧身坐在椅子上,一手托腮,头半偏着,出神盯着案上的书卷,似入神又似出神不知想些什么,姿态十分美丽。凰帝欣赏许久,大概是墨雨枢这般模样太过安详平静,与朝堂上的纷争暗涌隔了好几重山水般,使得凰帝都好笑自己方才为什么生气。
一定是她多虑了。墨雨枢怀念故乡是应当的,又怎能因为如此捕风捉影的理由去疑心三弟豳王要谋反,豳王手中虽有地有兵,但到底只是个诸侯王而已,他要反,从豳地到王畿这一路的粮草尚难以解决。凰帝思及此处,反而释怀了。
墨雨枢偶然一翻书页,半抬起眼,余光瞥到凰帝的身影,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站在那无所适从的,低头绞着手指。
凰帝含笑向她走过去:“怎么,阿雪还跟朕这般生分?”
墨雨枢这才低低唤了一声:“凰帝。”
凰帝见墨雨枢看的书是本古乐府集,随口问道:“阿雪可是又要作诗?”
墨雨枢抬眼看了看凰帝,眼神有些慌乱,摇头小声说:“我不会作诗。”
凰帝有心逗她,又问:“阿雪实在谦虚。你给俞灵犀写的那些诗,倒是句句真挚,字字感人呢。”
她说这话时,料得墨雨枢会不大高兴,她却偏爱看墨雨枢生气又不敢反抗的模样。谁知宫里这两日,竟把墨雨枢的胆子养肥了。墨雨枢听及俞灵犀的名字,脸一沉,竟然转过身去不理凰帝。凰帝倒是愣了,从小到大,还真没人敢这样对自己。从长公主到皇太女,再到独尊的凰帝,哪个人与她相处,就算被她说了不爱听的话,也恭恭敬敬站在那听着,连半句不都不敢说。
凰帝顿觉方才压下去的火又蹭地冒了起来,两三步走上去扳住墨雨枢的肩膀,强迫她转过身来,才发现墨雨枢闭着眼睛,眼泪却从眼皮底下不断钻出来,脸颊上尽是泪痕。
若墨雨枢哭也就罢了,凰帝还能好声好气哄两句,可她哭的起因是凰帝提到了俞灵犀的名字。她登时大怒,扬起手,看着墨雨枢满脸的泪,又落不下去,索性转身,一脚还踢翻一个凳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次间。
她刚走出门去,想想又不甘心,回身从窗子往次间里望着。只见墨雨枢拭干净了眼泪,又在桌前坐下来,继续看着刚才没有看完的书,丝毫没有冒犯了一国天子之后惶恐悔恨的表现。在凰帝看来,墨雨枢的模样颇似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窃喜之意,怒火更炽。
凰帝不顾宫女慌慌张张的阻拦,又返回到次间,一把扯住墨雨枢的长发将她拖拽起来,咬牙切齿道:“你似是很愉悦将朕赶走?”
墨雨枢吃痛,皱起了眉头,分明害怕,却故作镇定地与凰帝对视着。凰帝见她眼底澄亮,凝起神时,也有三分的气势,不由认真考虑是否要将墨雨枢的眼睛再度弄瞎。这么想着,凰帝又伸出空着的手去掐墨雨枢的颈项,长指甲陷入皮肤,血丝从伤口渗出来,墨雨枢终于别开了目光,不敢再去看凰帝。
“我知晓,凰帝是疑心我写了反诗,也疑心豳王要造反,我是在与他传信……”脖子被掐着,墨雨枢艰难地说,两手攥紧了凰帝的袖子,可她力气终究是没凰帝大,挣不过对方,所以便有些凄惨地笑了,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却都是清清楚楚的,“那些……都是真的。”
凰帝微怔,掐着她的脖子手倒是松了下来:“当真?”
墨雨枢说:“当真。”眼泪又涌了出来,让她的眼神看起来十分茫然。然后她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裴蘅与此事无关,她什么都不知情。”
凰帝将墨雨枢按在椅子上,笑容隐约有些狰狞之意:“阿召让你来王畿来做什么?”
墨雨枢道:“探听王畿禁卫军数目,搞清楚王畿城池之形,答复豳王之后,里应外合好让叛军进城。豳王早就有心谋反,一直私自豢养兵马,屯兵二十来万,至现在也养练了三年有余,只待佳期,进攻王畿。”
以上这些全都是墨雨枢随口编的。就算豳王真有些谋反,怎会让她一个二十岁的文官知晓这等绝密之事。她只不过是豁出去,众宫人看她看得紧,既然无法自杀,干脆就劳烦凰帝杀了她便罢;豳王卖了她,临死顺便坑一下豳王,也算她墨雨枢的本事。
想到这里,墨雨枢觉得自己实在是机智又勇敢,恨不能放声大笑,黄泉之下与俞灵犀相见,他定然也会钦佩自己的勇气。
凰帝垂眸一忖,脸上竟寻不到半丝愠色了,甚为平静地问:“是如何里应外合之法?”
墨雨枢瞠目,连王畿有每个城门有多少兵士守着她都不清楚,谈何里应外合。好在她也读过半本兵书,知晓些许皮毛,便随口道:“以火炮攻城为号,随即放吊桥,开西城门。”
她这么说,凰帝心下就明白了,墨雨枢原来都是胡说的。只是并无谋反之心,却要说自己是来造反的,她是傻还是……一心求死?凰帝本来并无理由去责罚她,又觉得墨雨枢这般模样着实可恨,非要狠狠吓唬一番才甘心。
凰帝站起身,掸了掸衣襟,好像方才在墨雨枢身上沾了些什么尘土一般。然后她转过身传唤侍卫:“将皇后关入掖庭,听候发落。”
见墨雨枢被押走,凰帝才失了力气一般,颓然坐在了墨雨枢方才坐着的椅子上,空气中似乎还散着些墨雨枢身上的香气。
她从来都我行我素惯了,横着走了这么多年,如今碰上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倒让心里堵得慌。杀墨雨枢容易,只是这口气仿佛就梗在心里一样,出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出,着实伤人。
凰帝在长乐宫一直坐到天色擦黑,宫人掌了灯后,才叫了几名宫娥跟着去了掖庭。
掖庭向来是关押有罪的嫔妃宫人之处,不过把皇后送进来倒还是第一次。凰帝走到永巷之前,便听掖庭令的人说,皇后在其中甚是镇静,一旦有人接近,她便会问:“可是该问斩了?”毫无慌乱之色,似是早就准备好赴死了。
凰帝一听,牙又痒痒起来了。她一挥袖,也不让人带路,径自进去去了关押皇后的地方。
雪才停,月亮攀上来时只有半个,映着牢前的木栅一格一格,似是将人都分割开了一般。墨雨枢正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低着头谁也不看,听到脚步声,就问:“天黑了,该是时候问斩了吧。”说罢抬头往栅外一看,见凰帝手里拿着一个红灯笼瞧着她,登时失声,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凰帝冷笑道:“这般想寻死,朕依了你,岂不是驳朕的面子?阿雪,你也在王畿呆过,该知晓瑶国的规矩,谋反罪是要牵连三族,挫骨扬灰的。”说罢,她命人来开了狱门,将墨雨枢带到刑室去。
作者有话要说:
☆、拷打
直到双手被扣在铁环上高高吊起,手臂被拉得断裂一般疼痛,而脚尖要踮起来才能勉强触地时,墨雨枢才来得及哀叹,原来来求死这件事情,都被她想象得过于简单了。
也许自打她收拾行装向王畿出发起,一切都被她想的太过简单。
凰帝屏退了所有的人,刑室中只余她与墨雨枢两人。墨雨枢看着火炉中燃烧着的火焰和烧红的烙铁,满墙挂着稀奇古怪,叫不出名字的刑具,本来视死如归的,竟也觉得腿软了起来。只是地上也连着铁链,将脚踝拴住,连腿都绷得笔直,一动也不能动。
她何尝见过这等阵仗,不知不觉发起抖来。但愿灵犀死前没有受这等折磨……墨雨枢阖上眼睛,生怕泪水会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凰帝在挂了满墙的刑具间挑了又挑。她并不谙于此道,不甘心只吓唬吓唬墨雨枢就作罢,又怕下手不知轻重,真把墨雨枢打伤打残了。几经犹豫,还是取下了她最熟悉的鞭子。只是这鞭子比之教训小宫女用的藤鞭粗上许多,沉甸甸的,上面还有些暗沉的血迹,只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凰帝反握住鞭子,轻轻抵在墨雨枢的脸颊上:“阿雪,这般拷打,你从小娇生惯养的,定然是受不住的。若你愿意跟朕低头服软,这次也就算了。上回朕说过要打你二十三下的,似乎也还欠着十几下?”
墨雨枢只惊恐地看着她,却不说话。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而又坚决地说:“墨雨枢罪则当死,只求凰帝赐臣一个痛快。”
凰帝掩住了墨雨枢的口:“你是阿雪,就不要管自己叫乱七八糟的名字。朕问你最后一遍,你求朕,这回就算了。”
墨雨枢的眼中满是恐惧,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火炉中,木炭被烧得劈啪作响,映得墨雨枢苍白的脸上现出一层胭脂色,倒有些想要让人毁坏的美。凰帝嗤笑了一声,空着的手便去抚摸墨雨枢的脸,又慢慢游移下去,扯落了墨雨枢的衣带,用衣带将墨雨枢的眼睛蒙了起来。
衣带是浅色的,不至于完全剥夺视觉,但光影混乱的摇曳却比一切都是黑暗来得更让人不安。墨雨枢再度陷入当初失明的恐慌。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将发生什么,似乎每活一刻都是上苍恩赐,下一刻就会死去……灵犀的身影时时在黑暗里出现,他温柔地冲墨雨枢笑着,翻身上马,马蹄扬尘,从大路上远去了,两人就这样永别,从此死生契阔……
眼睛看不见,耳朵倒灵敏起来。凰帝在刑室中踱着步,脚步声时近时远的,像是在考量着什么事情。墨雨枢心中慌乱不已,悬吊的手腕已经有些发麻,她也只能默默忍着。
啪!忽然,极重的一下落下墨雨枢肩头。衣服立刻就被抽裂,血渗了出来。墨雨枢本来是咬着牙,此刻也不由惨叫了一声,浑身都哆嗦起来。因为手脚都被固定住了,躲都无处躲,这一鞭子是让她实实地受着,瞬间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马上就要晕过去一般。
凰帝也被吓了一跳,仔细看才发现原来这施刑的鞭子上都是浸过桐油,又带着倒刺的,她用的力气太大,竟在墨雨枢雪白的背上抽出一道血痕,连衣服都抽裂了。血从伤口流下去,又在浅色的衣物上晕开,触目惊心。凰帝有点心疼,想要立刻将墨雨枢放下来,让人来为她上药,可是见她眼泪从蒙着眼的布巾下溢出来,身上颤抖,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些施虐的想法来。
曾经多少回梦里,想要怜惜这个人,又想要彻底毁坏这个人,但是归根结底,都是想要得到她,占有她。所以,哪怕不惜代价,不择手段,也要将她锁到身边。
她又抽了几鞭子,当然力道放轻了许多,却也让墨雨枢抽噎着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是极为痛苦的模样。凰帝手抚摸着墨雨枢的伤口,又低头舔去淌下来的血迹,感觉到墨雨枢的战栗,她忽然恶质地笑了。
凰帝掐住墨雨枢的下巴,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告诉朕,你现在可是在想着俞灵犀?俞灵犀已经死了,不存在了。朕把他的头挂在城门上,如今尸体都臭掉,烂了,变成了白骨。”她说着,一把扯掉墨雨枢眼睛上蒙着的布:“好好看着你眼前的是谁,不是俞灵犀,是朕,你睁开眼睛看清楚。”凰帝伸指点着墨雨枢的胸口:“你的命是朕的,你的这颗心是朕的,你整个人都是朕的。”
她抬眼,望着墨雨枢红肿的眼睛,还有那双眼中不断流出的泪水,忽然表情变得茫然了起来。墨雨枢哭得这般伤心,让她忍不住想起来这个女孩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凰公主就想要保护这个女孩一辈子,却不曾料到若干年后会在刑室将她打得鲜血淋漓。
凰帝扔掉了手中鞭子,将墨雨枢整个抱在怀里,抱得极紧,似是怕一不留神,墨雨枢就会在她面前消失一般:“你不要离开我,你要是离开我,我就杀了你,将你烧成灰吞入腹中。”
她连自称朕都忘记了。
墨雨枢只是哭,不停地抽噎,似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和苦痛都哭出来。开始确实是因为伤处疼痛,后来痛似乎也有些麻木,她的眼前就闪过很多人的脸,有早逝的父母大哥,俞灵犀,裴蘅,豳王,这些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墨雨枢不再是豳王身边的墨雨枢,而是一个叫“阿雪”的皇后,永远都被困在凰帝的身边,逃也逃不出去……墨雨枢瞳孔渐复清明,却明明白白映出的是凰帝的模样。
墨雨枢嘶哑着嗓子问:“你为何要杀俞灵犀?”
凰帝却没有回答她,只将她放下来。墨雨枢脱力跌坐到地上,又被凰帝搀扶起来。她脱下披风罩在墨雨枢身上,稍一使力,便将她打横抱起,径直从掖庭抱了出去,门外候命的侍卫了宫人俱面面相觑。
接连下了几天的雪,天气总算晴了。晴夜相较而言却更冷,连半个月亮的辉光洒下来时,都带了彻骨的寒意。凰帝将墨雨枢又往怀中揽紧了些,似是在对她说,又似是喃喃自语:“明日想来该会是晴天,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直到坐上辇车时,墨雨枢都闭着眼,没有说话,像是晕过去了,可是她的神志却还很清醒。后背的伤被冷风一吹,疼得她直哆嗦。凰帝以为她冷,将墨雨枢抱在膝头,像抱小孩那样,又解下外衣裹在墨雨枢的身上,紧紧拥着。见墨雨枢没什么反应,凰帝又将脸颊贴在墨雨枢的额头上,动作极尽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荒坟
墨雨枢被宫人催起来的时候,凰帝已经去上朝了。她醒过来见凰帝不在,倒稍微松了口气。事已至此,墨雨枢也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凰帝了,索性眼不见为净。
墨雨枢欲起身,只觉得身后伤口火辣辣地疼,忍不住心里狠狠骂了凰帝几句。那宫娥按住她:“请娘娘稍等,奴婢阿素为娘娘上药。”
阿素拿来药盒子,一边很有耐心地说:“凰帝让人连夜去炮制的药,痊愈生肌最是有效了。”
墨雨枢皱眉。要不是凰帝把她打成这样,连上药的功夫都可以省了。现在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墨雨枢有福气一样,岂有其理。
阿素一边为墨雨枢涂药,一边问:“听口音,娘娘像是北边豳地、邠地的人,听说那边冬天可冷了,风吹得女子大多粗糙,娘娘生得这般细皮嫩肉,真是难得。”
墨雨枢没有说话,她从小虽称不上娇生惯养,也没吃过苦,养得副好皮囊,难道就是来给凰帝拐过来当皇后的。阿素的手不轻不重,药又是凉丝丝的,按在伤口上,倒还挺舒服。阿素话锋却又一转:“娘娘在家乡时,可有中意的人?”
墨雨枢闷闷答:“去年死了。”
阿素手下动作依然不停,很有耐心地说:“人死而不能复生,娘娘请节哀。活着的人,日子还是要过的。凡事不要总往死巷子里面钻,世上不幸的人千千万万,都因为一点小事就想不开,还有什么活头?”
墨雨枢琢磨着,阿素的话颇像是开解她一般。如果她想开了,高高兴兴去当她的皇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多好的。但是……俞灵犀的死就是一点小事吗!
然而却再来不及多想,阿素已经又帮她穿上了外衣,扶她下榻,走到院里。
太阳正挂在枝头,病怏怏的没什么暖意,大约已经过了辰时。墨雨枢刚走到廊中避风处,就听到远处车辇的驶来的声音,随后她便看到凰帝着一身大红朝装向她这边走来。墨雨枢依靠阑干远远看着。五年前,长公主也是穿这样的一身红,如今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她眉宇间君临天下的跋扈气势,远胜从前了。
凰帝看见了墨雨枢,倒是先露出笑意来:“阿雪可是在等朕?”
她上前牵住墨雨枢的手,两人的手都是冷的。墨雨枢是因为天气冷所以受凉,凰帝似乎天生身上就冷。墨雨枢想,两个冷血动物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昨天朕就说要带你去个地方,你身上的伤要是无碍,现在就去。”凰帝转过身,拉着墨雨枢的双手。在天光之下,她的眉眼倒显得好看了许多,不像是在寝宫烛火或者是刑房的火光下,总有些狰狞阴森的味道。
“无妨。”墨雨枢低着头说,脸颊竟然有些发红,不知是高烧未退还是被风给吹红的。凰帝笑着,挽起她的手,搀扶她上了辇车。
“要去哪里?”墨雨枢坐在车上拢紧了袖子,腰挺得笔直,倒不是为了姿态好看,而是生怕碰到后背的伤处。
“你不是一直在想念俞灵犀吗?朕满足你这个愿望。”凰帝坐在墨雨枢身边,揽着她的肩膀,轻轻让她伏在自己的膝头,“路挺长,你可以休息一下。”
车行了许久,终于到了一片旷野,青山四合,地上覆着厚厚的白雪,其中有些隆起,也看不甚清楚,遑论一一辨清。墨雨枢明白过来,王畿中处刑,应该都是来到这里的。所以俞灵犀可能被埋在这里的某一处。只是大雪盖着,像一层裹尸布,也不是灵犀是在哪一处沉眠。
太阳光被雪一反射,亮得刺眼。墨雨枢闭上眼睛。灵犀应该是在一处黑暗而温暖的地方,而不是这样明亮又冰冷的地方。凰帝以为墨雨枢难过,从身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甚至让墨雨枢后背的伤处又痛了起来。
“为何要杀俞灵犀?”沉默许久,墨雨枢终于问出了这个自己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他说要娶你。”
“不是这个原因。”墨雨枢摇头,没有束起来的头发在风中飞舞,被凰帝自身后抓住,缠绕在指间。
“是朕的侍臣发现他私自观测、绘制皇宫的地形。廷尉将他带去拷问,却不料俞灵犀在狱中自杀。”凰帝说,声音低低的,“他在牙中藏了蜡丸封着的毒,在牢中将毒咬碎身亡。朕一不做二不休,将他的头斩下来,挂在城门示众。朕怀疑阿召会谋反,就是这个原因。”
墨雨枢觉得心中一片悲凉。她仔细想想,确实在灵犀临行时的那段日子里,每日总与豳王密谈一个时辰,他脸上的笑容见少,人也憔悴了些,墨雨枢还单纯以为是事务繁忙……想起豳王有可能谋反,墨雨枢便也觉得他诸多行为可疑起来。比如说加重徭役,又重金去请谙熟兵法的学士。每个细节都无关紧要,但连起来,似乎都指向豳王有谋反之意。
她惨笑一声,不再说话。凰帝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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